京圈少爺成了植物人。
應聘保姆的那天,我看到他閉著眼在床上撓癢癢。
嚇得我趕緊找醫生。
醫生:“一點常識都沒有,植物人本來就能動。”
所以這就是他耍流氓的理由?
我默默低頭看了眼放在我腰上的那隻手。
嗯,他還捏了兩下。
1
京圈少爺霍無宴半夜飆車。
結果出了車禍,車頭直接紮在石頭堆裡。
等到被人發現時,霍無宴只剩最後一口氣。推進搶救室足足十幾個小時,最後落了個昏迷不醒的下場。
簡而言之——霍無宴成了植物人。
之後能否醒來還兩說。
霍家對這個小少爺寵到極致,即使成了植物人,也配備了最好的醫療團隊在家照顧他。
霍夫人心疼兒子,甚至特意挑選了十八個保姆輪流照顧昏迷不醒的霍無宴。
我,就是其中之一。
2
據說是霍夫人請了高僧。
原本想要做一場法事,給霍無宴驅驅邪。
但那高僧說霍無宴身上的陽氣太重,需要一些陰氣來不斷調和。
雖然這有坑蒙拐騙的嫌疑。
奈何霍家太有錢,也不在意這點保姆費。所以霍夫人乾脆大手一揮,決定請十八個貼身保姆來照顧他。
十八個保姆各有所長。
唯獨我。
被選上的理由只有一個——臉。
三十萬月薪,吸引了無數人。
霍夫人一邊抹著淚,一邊對前來應聘的保姆各種挑剔,從上千人中才選了心儀的十七個人。
直到剩下最後一個名額的時候,霍夫人恰好走到了我面前。
她伸手捏了一下我圓溜溜的臉頰。
若有所思地開口:“長得挺有福氣的。”
是的,我能夠被選上的原因,就是因為我這張臉看起來有福氣。
所以當其他人都在廚藝、衣物摺疊等方面大展身手的時候,我的工作就是端著把小凳子坐在霍無宴的床邊,當一個不說話的吉祥物。
為了對得起三十萬月薪工資,我可謂是盡忠職守。
從開始上班的那一刻,就瞪大著雙眼,盯著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霍無宴。
企圖將我的“好運”傳遞給他。
也不算辜負工資。
至於有沒有用,
那就不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了。
霍無宴此時雙眸緊閉,臉上還有好幾處明顯擦傷,腦袋上更是纏了厚厚的紗布,一看就是傷情極重。
但是那張臉卻依舊好看得過分。
睫毛長翹微卷,膚色也很白。臉上又掛了彩,本該毫無血色,可偏偏更多了分破碎感。
傳言中京圈小少爺霍無宴,行事張狂肆意。但卻備受霍家長輩寵愛,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這張臉。
美好的事物總是讓人心生歡喜。
如果單單看著這張臉。
我也會忍不住心疼一直昏迷的他。
色字頭上一把刀。
我單手託著下巴,看著霍無宴,要不是還有醫生在旁邊,我肯定會忍不住想碰一碰他的臉。
醫生替他檢查完了身體,然後轉頭看我:“要是有甚麼問題,你就按旁邊的鈴。”
霍夫人派來的管家也站在旁邊,拿著醫生寫好的病歷單,轉頭就要去向霍夫人報告。
我點點頭,目送醫生離開,然後繼續當我的吉祥物。
3
按照外界傳言。
身為霍家最得寵的小少爺,霍無宴就算在家養病,家中長輩肯定也會十分關心。
然而上崗整整一週。
除了有一天凌晨,我趴在霍無宴床邊睡覺時。迷迷糊糊聽到了動靜,一抬頭就看見一個巨大的影子籠罩著我。
嚇得我反手就抄出了準備好的棒球棍。
結果對方卻是霍無宴他爸。
京圈真正的大佬霍傷。
大佬風塵僕僕,門口還放著一個巨大的行李箱。看樣子是剛從外地出差回來,著急忙慌就過來看寶貝兒子的情況。
我嚇得雙腿一軟,畢竟棍子只差一點點,就要敲上他的腦門。結果霍傷反而欣慰地拍了拍我的肩:“好好照顧我兒子。”
說完他就轉身離開。
第二天,我就收到了一張鉅額支票。
這算甚麼?
算我勤勤懇懇工作得到的獎金嗎?
我默默將那張鉅額支票揣進包裡,為此每天晚上我又多了一項任務——
除了守候霍無宴,還要保護我的支票。
畢竟不記名。
但除此之外,一向說是最寵兒子的霍夫人,卻一次都沒有出現過。
因著我有一顆極其八卦的心,門口上崗了好幾年的保安悄咪咪告訴我,霍夫人的大兒子即將回國,她這段時
間都忙著佈置大兒子的別墅,根本就抽不出時間過來。
更別提霍家其他人,愣是一個影子都沒有。
“可是他,不更需要陪著嗎?”
我靠在門框上,反手指了指樓上緊閉的房間大門。
保安衝我聳聳肩。
“誰知道呢?
“說是最得寵的小少爺,但現在成了植物人,在霍家這種地方,被當成棄子也不奇怪。”
4
醫生每天上午都會準時給霍無宴檢查。
除此之外的絕大多數時間,整個別墅都是靜悄悄的。
其他十七個保姆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情,但到了晚上,大家全都回去休息後,我這個吉祥物還得繼續工作。
沒辦法,人太優秀就容易被委以重任。
霍夫人塞給我的報酬,要比其他保姆多上一倍。但要求我全天二十四小時守在霍無宴身邊。為此我一天都極少喝水,只怕對不起這份薪資。
白日還好。
有時實在熬不住,有人進出時還能說上幾句話。
可到了晚上。
整個別墅都靜悄悄的,其他保姆在一樓都有自己的房間,而我得整宿整宿守在這裡。
霍夫人說,玩手機有輻射,會傷到他的寶貝兒子。
我就只能仰天長嘯,盯著空空蕩蕩的天花板,然後再低頭看著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睡美人”。
不過——
經過了整整一週的踩點,我確定晚上不會有人出現。之前歇下的那些小心思又開始蠢蠢欲動。
看著床上毫無知覺的霍無宴,我又扭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心裡有一點點糾結。
但還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臉。
京圈少爺的臉,可不是誰都能捏的。
嘖嘖,觸感真的挺不錯。
所以我又捏了第二下。
帶了些許洩憤的力道,因此下手也不算輕。他的臉上立馬留下了一道淺紅色的印記,嚇得我趕緊把手縮回來,生怕明天會被人發現。
只是我剛收回手,就看見霍無宴把手舉了起來。
“臥槽,植物人醒了!”
他這一舉動,直接給我嚇得雙腿一軟。
謹記醫生的叮囑,我一個後跳,迅速按鈴。
緊接著,就見依舊閉著眼睛的霍無宴,把舉起的手默默垂下來,塞到了自己的脖子後方……撓了撓。
他在,撓癢?
植物人也會撓癢嗎?
還是,他在我精心照顧之下要醒了?
我心虛地盯著他臉上的紅印子,祈禱他醒來的時間能夠再晚點、再晚點。
至少不要抓包我做的壞事。
醫生住在後面一棟樓裡,過來需要十分鐘,所以他在我按鈴後立馬給我打了影片電話,詢問我病人的情況。
我顫抖地指著還在閉眼撓癢的霍無宴。
他的手已經從後脖子處,慢慢移到了自己的臉上。
“他他他……”我聲音止不住發顫。
醫生臉色有些白,我猜是被我嚇的。一路小跑著,隔著電話還能聽到喘氣聲。
“他怎麼了?”
“他他……他剛才動了。”
我也是一口氣不上不下的,好半天才陳述出這個事實。
原本還緊張到不行的醫生,像是瞬間停在了原地,有些哭笑不得:“就這?”
“不然呢?”我反問。
植物人動了。
這難道不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嗎?
醫生語氣有些無奈:“一點常識都沒有,植物人本來就會無意識地動。”
所以,這就是他耍流氓的理由?
我默默低頭看了眼放在我腰上的那隻手。
就在剛剛,我打通電話的那一刻。他原本該放在後脖子上撓癢的手突然間拿了出來,然後握住了我的腰。
嗯,他還捏了兩下。
就像是報復我先前捏他的臉一樣。
5
不過既然醫生說沒問題。
那我也沒多想,只當真的是植物人的無意識舉動。
所以我費盡巴拉將他的手挪開。
雖然無意識,但還是佔了我便宜。要不是看在那鉅額薪資上,我高低也得揍他一頓。
結果這傢伙手上的力道還挺重。
掐著我的腰,死活都不肯鬆開。我拼盡全力居然扳不過一個植物人。
這話說出來還挺丟臉的。
“霍無宴啊霍無宴,既然成了植物人,乖乖躺著不行嗎?”
我說話時,已經有些咬牙切齒。
畢竟他又捏了一下。
忍不住,真的忍不住。
所以我反手就在他的手背上拍了一下,這次用了十足的力道,那白嫩嫩的小手瞬間就紅了。
力道也沒了,乖乖地縮了回去。
但我沒想到這個小插曲,導致隔天大清早我趴在床邊睡覺時,直接被人提溜了後脖頸子。
霍夫人陰惻惻地站在我身後,雙手掐著我的胳膊。
應該是剛做的美甲,指甲又長又銳利。緊緊掐著我的胳膊,是真疼。
但沒辦法,她也是我的金主爸爸。
“無宴昨天晚上有動靜?”
霍夫人神色有些焦急,頻頻望向我身後的霍無宴。但還是要讓她失望了,床上這位小少爺根本就沒有甦醒的跡象。
所以我把醫生的話,一五一十都告訴了霍夫人。
末了。
我還不忘發揮職業素養,安慰兩句:“小少爺吉人自有天相,肯定很快能醒的。”
霍夫人臉色不怎麼好看,胡亂地點點頭。然後又拉著我的手走到門邊,我感覺怎麼看都像是在幹壞事兒。
“沈灣,你是我親自選的人。得替我好好照顧無宴,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都必須第一時間向我彙報,知道嗎?”
金主爸爸發話了。
我自然是立馬點頭應了下來。
畢竟雙倍薪資,值得我為她拼任何的命。
霍夫人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又回到房間坐在旁邊陪了霍無宴十分鐘,才說有事得立馬離開。
別墅一下子又冷清了下來。
我坐回自己專屬的小凳子上,看著還處在昏迷中的霍無宴。昨天晚上在他臉上掐出的痕跡,倒是已經全部消失。
沒有人能發現我做過的壞事。
我看著霍無宴,忽然間就笑出了聲。
“挺好的。
“照顧一個混不吝的小少爺,一個月這麼多錢,倒還挺值得的。”
或許是這人能夠給我帶來太多的錢財,以至於我對昏迷不醒的霍無宴有一種別樣的情愫。
想趁著沒人,靠近一點瞧他。
結果霍無宴閉著眼,毫無徵兆地一巴掌直接掄我腦門上。
倒不是疼,就是有點蒙。
是怎樣的運氣。
才會一再被植物人欺負?
剛才心裡升起的那點別樣情愫,瞬間化為烏有。
這間臥房裡,霍夫人以擔心霍無宴安全為由,特意裝上了一個高畫質攝像頭。
我轉頭默默看了一眼剛安上的監控。
特意找了一個刁鑽的角度,慢慢將手伸進被子裡……
小手一擰。
躺在床上的霍
無宴,睫毛輕微顫了顫。
我笑了笑。
“嘖,又是無意識反應呢。”
6
我認識了個朋友。
她同我說她叫陳雪,負責每天更換各個房間的鮮花。還說羨慕我的運氣好,可以一直陪在霍無宴身邊。
我沒敢說話。
運氣還是挺好的,畢竟薪資她們的是兩倍。
但我怕把這話說出來會引起眾怒。畢竟財不外露,萬一她們哭著喊著要跟我換工作怎麼辦?
陳雪沒工作的時候,經常溜進房間裡陪我,拉著我的手親親熱熱地說我好有福氣。
我問她福氣在哪?
陳雪就意味不明地盯著床上的霍無宴。
怎麼說。
我總覺得她的眼神有些不對勁,有一種想要把床上這人生吞活剝了的感覺。
顯然。
我的第六感是準確的。
在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晚上,本該回房間睡覺的陳雪,端著一杯果汁進來。
“你整宿都守在這,我給你倒了杯果汁來。”
畢竟是我來到這裡的第一個好姐妹。
對於她這個善意舉動,我自然是不會拒絕。不過考慮到要對得起薪資,我也沒敢喝太多,就怕一趟趟跑廁所,萬一這時候床上這人醒了,或者出現點甚麼問題,我就保不住工作了。
陳雪給我送完果汁也沒有多留,準備出去的時候,像是踩到了甚麼東西,腳下一絆。
捏在手裡的玻璃杯瞬間碎裂在地。
我扭頭一看。
她恰好絆到了監控的插頭。
插頭被拔了下來,還潑上了不少水,怕有危險,我趕緊過去準備拉她,結果剛站起來,我就發現自己有些頭暈目眩。
等我走到陳雪身邊時,只覺得眼前一黑,然後整個人直接栽了下去。
7
昏暗的房間內。
摔倒在地昏迷不醒的我沒有半點動靜。
一臉奸計得逞的陳雪,此時臉上的笑容十足像個變態,她伸手脫掉了自己的外套,露出了裡面極辣眼睛的睡衣。
然後邁著優雅的步子,一步步靠近床上的霍無宴。
柔若無骨的小手在他臉上摸了又摸。
“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行。”
陳雪說話的聲音很小,但在靜寂的空間裡,還是被聽了個一清二楚。
她臉上帶著魅惑且變態的笑,
眼神一度有些痴迷,虔誠地盯著閉著眼睛的霍無宴。
顫抖的手,開始去解霍無宴衣服的扣子。
直到露出了因為車禍而佈滿傷痕的胸膛,陳雪低頭想要輕輕落下一吻。
“哐當”一聲。
原本還想“大展身手”的陳雪,腦袋栽了下去,整個人直接趴在霍無宴身上。
我握著棒球棍站在床邊。
好歹拿了那麼多錢,我也順帶做了保鏢的工作。
可不能讓這位小少爺在昏迷期間被人奪了清白。我怕等到有朝一日他醒過來,會天涯海角地追殺我。
確定陳雪暈過去後,我擼起袖子就想將她搬下來,奈何一百多斤的體重搬起來著實有些吃力。
好在床上的霍無宴助我一臂之力。
直接一腳將陳雪踹了下來。
“力氣還挺大。”
我諂笑著說了句。
我蹲在地上,思考著如何處理陳雪的時候。床上忽然傳來了一道陰惻惻的聲音。
“沈灣,我的清白差點就沒了。”
8
本該昏迷不醒的霍無宴。
此時微屈著腿,坐在床邊滿臉幽怨地盯著我。
“沈灣,我要是清白保不住了,你可得對我負責。”
他伸手替自己繫好了先前被陳雪解開的扣子,看起來倒是挺守男德。
但我清楚,這傢伙骨子裡根本就不可能在意這種事情。
只是嘴巴比較欠。
吊兒郎當,不愧是京圈小少爺。
我掂了掂手裡的棒球棍,思索著我一棍子掄暈霍無宴的機率能有多大。
他像是察覺出了我的心思,呵呵地笑著。
然後直接跳下了床,一把奪過我手裡的棒球棍,又伸手在我臉上狠狠捏了兩下。
“禮尚往來,你沒有理由生氣。”
在我準備開口咆哮之前,霍無宴理直氣壯地說了這句話。
“保你清白?
“霍無宴,這可是另外的價錢。”
我挑眉盯著他,然後手心朝上,示意他給錢。
霍無宴垂眸盯著我的手,忽然就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然後緊緊握住我。
“咱們這關係,提錢豈不是俗了?”
呵呵……
“我們甚麼關係也沒有。
”
霍無宴一副遇到了渣女的樣子,伸手捂著自己的胸口,支支吾吾半天,那眼神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我可把甚麼都給你了,你卻跟我說咱們甚麼關係都沒有?
“沈灣,雖說咱們分手了。
“但好歹,我的清白可是栽到你手裡了。”
我盯著眼前的霍無宴。
他還是一如往昔的張狂任性,永遠都那麼沒心沒肺,不負京圈小少爺這個名號。
9
我跟霍無宴原本是兩條平行線。
終其一生,都不可能產生任何交集。
奈何這位小少爺得罪的人太多,嘴上又沒個把門。雖然都挺畏懼他的身份,但也總有人氣不過,所以趁著他醉酒,直接套麻袋把他打了一頓。
作為勤工儉學的三好學生。
那天晚上我剛下班,就在巷子裡撿到了被打得差點毀容的霍無宴。
京圈小少爺,看著鏡子裡腫成豬頭的臉。自尊心作祟,死活都不肯離開我的出租屋。
我原本想直接將人掃地出門。
但他實在給得太多。
手中黑卡一甩,我恭恭敬敬將這位爺請進了我家,並且負責他的一日三餐,直到他那張豬頭臉重新恢復正常。
他大概是從來沒試過這樣的日子。
對一切都很好奇。
而我秉著金主爸爸大過天的原則,看在那張黑卡的面子上,對他好到簡直不能再好。
然後純情的京圈小少爺說他動了心,開始瘋狂追求我。
挺不切實際。
身份懸殊太大。
如果我還在上高中,那麼我一定憧憬小說裡的生活。對上這樣長得好看又有錢的霍無宴,我肯定會動心,並且還想嫁給他。
可惜我已經開始工作,見識到了太多人情冷暖。也知道了門第意味著甚麼。
所以我根本懶得理他。
但霍無宴這種人,越不理他,他越得勁,挖空一切心思想要討好我,整天圍在我身邊,為我做了太多太多。
沒扛住,根本就扛不住。
最後我動心了。
我沉溺在他對我的溫柔中,也幻想著以後。
剛開始在一起的時候,霍無宴對我很好。好到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我的存在,但卻被我攔了下來。
畢竟他的名字太惹眼。
我只想安安靜靜生活。
只是好景不長。
跟他在一起三個月,我倆之間的矛盾就越來越明顯。
霍無宴總是抱怨我不願意多陪他,可我的確是沒有時間。勤工儉學的目的,就是為了能夠換取我下一年的學費以及生活費。
我需要生存。
只有生存下來,才能去談風花雪月。
但是霍無宴從來沒有錢這方面的顧慮,我們之間的價值觀從一開始就不相同。
他不理解。
不理解我需要為了錢而折腰。
更不理解我辛辛苦苦一整天,只能賺到兩百塊錢。
不理解為了這區區兩百塊錢,我就要經常冷落他。
他說:“就兩百塊,一個月也就六千,我吃頓飯都不止這個錢。”
我知道他沒有任何想要侮辱人的意思。
只是純粹提出一個他認為的客觀事實。
六千塊錢,不夠他吃一頓飯。
但卻能夠維持我的生計。
所以他找到了我的學校,以各種名義向我發補助金,全校都知道我有一個強硬的後臺。
他們在背地裡嘲諷我,說我如果不是被人包養,怎麼可能拿得了國家獎學金?
可事實上。
就算沒有霍無宴,憑藉我的成績,國家獎學金也一定是我的。
但是沒有人相信。
他們只願意相信那些捕風捉影的謠言,相信我有強大的後臺,相信我用不正當的手段去跟他們爭獎學金。
沒有人覺得那本該是我的。
那是我跟霍無宴的第一次爭吵,歇斯底里。
他不明白為甚麼他用了自以為正確的方式對我好,我卻還衝他大吼大叫。
但他依舊願意先服軟,說再也沒有下次。
可結果呢?
他大手一揮,沒有經過我同意,就辭掉了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然後跟獻寶似的將那張黑卡給我。
“以後我養你啊。這卡里的錢,都給你。”
按照我這個視錢如命的性格。
我應該歡歡喜喜接過來,反正他是我男朋友,我花他點錢也不過分吧?
但……還真是挺屈辱的。
我忍不住跟他吵了一架。
那時候我天天住在好朋友岑念家裡。
她不理解我怎麼想的,但也願意無條件支援我。
我跟她說:“你知道上一個聽了這些話的人,是甚麼下場嗎?”
岑念搖搖頭。
我忽然想起那個至今依舊滿心怨恨,瘋瘋癲癲的女人。
曾經她也積極樂觀。
後來遇見了一個很有錢的男朋友,男朋友心疼她,這個傻姑娘也以為兩個人能夠一直走下去。
傻姑娘真的很傻。
只因為對方一句:“我愛你,以後我養你啊。”
最後丟了心也丟了身。
可能相愛的時候,那個男人是真的愛她。但新鮮勁兒過去了,頂著大肚子的傻女人,像個金絲雀似的被養在他身邊。
看著那個男人又和其他女人糾纏不清。
哭過鬧過。
最後那個男人不耐煩了。
他說:“一直都是我在養你,花的都是我的錢,你有甚麼資格要求那麼多?”
最後傻女人傷心欲絕,抱著小孩離開了那座城市。瘋瘋癲癲一輩子,一直到現在,也無法過去那個坎兒。
所以傻女人對我說——
“灣灣,你要自立自強,沒有人能養你一輩子。
“只有你自己,才能救自己。”
10
活生生的例子擺在我面前。
我開始對這段感情惶恐,甚至感到害怕。
害怕自己交付了全部的愛後,對這位京圈小少爺而言,不過是一場遊戲而已。
就像當年那個男人,最後露出了冷漠又噁心的嘴臉。
我不希望自己跟他最後的結局也是這樣。
畢竟喜歡過、愛過。
所以我想要留下那些美好的回憶。
最後,我主動提出了分手。
霍無宴從小都是被人捧著長大的,在我身上已經服了太多次的軟,他那根傲骨不允許他繼續折腰。
所以他紅著眼對我撂下狠話:“沈灣,我不是非你不可。”
胸口還挺疼的。
但我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那挺好,我也一樣。”
後來整整三年,我只在各種新聞裡看過霍無宴的身影。京圈小少爺名聲越來越大,跟著一群狐朋狗友到處竄,玩著那些令人尖叫的極限運動,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
而我,為了生計不斷折腰。
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也該再無交集。如果不是因為那天晚上偶然相遇,我恰好看到有人又想對霍無宴動手,秉著之前那份感情,我一拳撂倒倆。
他的車子也被劃了道口子,送去維修
的時候,才發現剎車被人做了手腳。
而第二天,他本該去飆車的。
有人想要他的命。
霍無宴氣得臉都綠了,說一定要揪出那個人。本來情緒昂揚,可不知想到了甚麼,他突然沉默了下來。
第二天。
我就聽到他出了車禍變成植物人的訊息。
畢竟是前男友,還是那種不太和平的分手,對他懷有愧疚的那種,所以我藉著招保姆的理由,想去看看情況。
誰曾想運氣這麼好,直接應聘上了。
而我也沒想到。
霍無宴會這麼狠,為了將計就計,居然真的出了一場車禍。
11
“霍無宴,只差一點你就死了。”
我跟他並排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著屋外高懸的月亮。
難得的平靜。
霍無宴偏過腦袋看著我:“我要是死了,你會傷心嗎?”
“還是挺傷心的。”
在他肉眼可見地興奮激動時,我滿臉真誠地開口:“要是早知道,我肯定不跟你分手,然後嫁給你。最後你沒了,我順理成章繼承你所有財產,多好。”
霍無宴默默衝我豎起了個大拇指。
“沈灣,你厲害。”
12
陳雪的事情瞞不住。
所以我和霍無宴並沒有把她弄走。
而是在大清早,又把人重新給抬到了床上,讓她整個人趴在床邊。
至於懸掛在床頂上的燈,在我還沒有反應過來之際,就被霍無宴用不知道從哪弄來的農具弄斷。
那燈具據說很貴,也有一定重量。
全砸在床上,估摸著真的能夠砸暈一個人。
所以等到早上有人發現的時候,我還“昏迷不醒”地躺在地上。
等到我意識徹底“清醒”的時候,霍夫人帶了許多人來,又檢查了那杯尚有殘留的果汁。
加上監控被毀之前的畫面。
事實拼湊在一塊。
有人對他的寶貝兒子圖謀不軌,霍夫人氣得臉都綠了,直接甩了陳雪一巴掌。
“你是甚麼東西,還想碰我兒子?就你這身份,給我兒子提鞋都不配!”
最後把人送進了警察局。
至於我,霍夫人以我照顧不周為由,扣了我整整一個月的工資。
心口在滴血。
結果當著大家的面說完這句話,轉頭拉著
我進了霍無宴的房間,又重新遞給我一張支票。
“灣灣,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我不會把你趕走,只要你乖乖聽我的話,替我好好照顧無宴,他有任何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告訴我,我保證會給你一筆豐厚的報酬。”
用錢來收買我。
我自然是滿口答應。
霍夫人囑咐完我後,就接到了一個電話,急匆匆離開,甚至都沒有看一眼“昏迷不醒”的霍無宴。
之前的監控被損壞,新的還沒有拿過來。
所以霍夫人一走。
霍無宴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支著腿垂在床邊,整個人臉上神情有些落寞。看見我盯著他,衝我笑了笑。
只是笑容或多或少有些苦澀。
“灣灣,覺得我很可笑吧?
“所有人都覺得我霍無宴命好,投胎在了霍家。”
命難道不好嗎?
我在默默腹誹,但實在不敢把這話說出來。
霍無宴停頓了一下,抬頭掃了我一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心裡罵我。”
嘖,挺尷尬。
直接被抓包了。
“你繼續說。”
我衝他露出一個尷尬的笑,然後特別自覺地把嘴給捂住。
“是挺寵我,慣著我,做錯甚麼事情都不罵我。
“然後對我那個大哥,從小到大嚴厲,讓他學習如何管理公司,卻要求我做一個開心快樂的人。
“去 tmd 開心快樂,不過就是想讓我別跟大哥爭而已。
“那我就不爭唄。
“她是我媽,想要甚麼跟我說一下,我這個當兒子的難道不給嗎?
“呵……
“為了給大哥鋪路,居然在我車子的剎車上動手腳,你說她怎麼就這麼恨我?”
眼前一向混不吝的霍無宴徹底紅了眼眶,蜷縮在床上,像是被人拋棄的小狗,整個人無助又絕望。
他低低笑出聲。
“她不喜歡我也是正常的,畢竟誰會喜歡一個強姦犯的兒子?”
關於霍家的事。
之前跟他在一起的那段時間,或多或少我也有所耳聞。
比如,霍夫人和霍總一直都是青梅竹馬。
結婚有了孩子後,這份感情也沒有淡。但後來有一年,霍夫人忽然就生了一場大病,那時候懷上了霍無宴,卻一直想要把這個孩子給打掉。
但礙於身體原因,不能打掉他。
這場大病持續了太久太久,直到霍無宴快一歲的時候,霍夫人才慢慢有所好轉。
別人不知道是甚麼原因。
但我在霍無宴身邊那麼久,那些拼湊起來的資訊點,大概也能夠讓我瞭解到一個資訊。
那就是——霍無宴不應該姓霍。
至於究竟該姓甚麼,誰也不知道。
那個人被抓進了牢裡,現在也不知道是生是死。只曉得霍總真的很愛霍夫人,所以對這個孩子視若己出,就因為這個孩子有一半血緣是霍夫人的。
而霍夫人,也漸漸走出了陰霾。
對這個兒子一視同仁。
甚至,是過分寵愛。
以前覺得她解開了心結,現在才知道她原來心裡一直都有恨。
這個世界上最大的痛苦,大概就是被親人拋棄和背叛。
那種痛苦。
不能轉身決絕去恨,像針扎似的密密麻麻戳滿心口,卻還在祈求有那麼一絲溫暖。
我的心口也有些痛,所以沒忍住,上前輕輕將他抱住。
結果他突然笑了起來。
“灣灣,你怎麼還這麼天真?
“你真以為我會因為一個想害死我的女人難過?”
他臉上一點也看不見悲傷的情緒,取而代之的全是嘲笑,衝我挑挑眉,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然後伸手拿了一塊我剛端過來的餅乾,咬了一口後,點點頭評價:“手藝不錯。”
我就坐在旁邊默默陪著他。
不可能不在意的。
那不是別人,那是他最尊敬的媽媽。
曾經給了自己生命的女人,為了另一個孩子想要結束自己的生命。
這像是一場諷刺,又像是一場悲哀。
如果是我。
如果可以。
我希望我從來都沒有出生過。
但悲傷的情緒沒能沉浸多久,門把手轉動的咔嚓聲便清脆響起。
我和霍無宴雙雙一愣。
對視一眼後,他立馬丟了手裡的半塊餅乾,整個人往被子裡一縮。我迅速替他撫平被子,結果發現他嘴角居然還有糕點的殘留。
只能趕緊去幫他擦嘴。
手剛碰上他的唇,霍無宴猛地睜開眼。
漆黑的眼眸裡全都是我的倒影。
四目相對。
我的心臟突然撲通撲通跳了起來。
霍無宴,好看
得犯規。
13
門開啟。
霍無宴同一時間閉上了眼。
我強裝鎮定,故意裝作是在替他撫平被子。然後聽到動靜慢慢轉身,看見那張和霍無宴有著三分相似的面龐。
“你是?”
心裡大概有了猜測。
那人走上前,居高臨下盯著霍無宴。好半晌才收回眼神看著我:“霍無司,他的大哥。”
我迅速瞥了眼緊閉雙眼的霍無宴。
他睫毛微顫,差一點就要被霍無司發現不對勁。
“如果他有甚麼動靜,第一時間打電話告訴我,知道嗎?”
霍無司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些冷,臉上也沒有任何的表情,只是一直盯著他,看不出任何情緒。
直到他離開。
霍無宴才開口說:“你說,他知不知道這件事情呢?”
“我不知道。”
因為不知道,所以設下了這場局。
想要看看害他的人究竟是誰。
又或者,不止一個?
霍無宴扯著嘴角苦笑:“那我真是個笑話。”
14
許久不見的霍傷和霍夫人一起出現。
兩個人臉色都不怎麼好看。
尤其霍夫人,手裡拿了一份檔案,我給他們倒水的時候趁機看了一眼。
掃到了“股份”兩個字。
霍傷徑直去臥房陪著霍無宴,對這個兒子,他可謂心疼到了極致。
反而是霍夫人。
看見站在門口的我,直接衝我遞了個眼神,示意我跟上她。
我跟著她到後院,霍夫人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白色玻璃瓶,瓶子裡裝著透明液體,看不出是甚麼東西。
“這是?”
霍夫人深吸一口氣,同時將另一張鉅額支票塞進我手裡。
“今天晚上,把這個東西打到無宴胳膊裡,我之後再給你一千萬。”
真是好大的誘惑。
“這裡面是甚麼?”
霍夫人白了我一眼:“這不是你該問的。
“沈灣,你只需要做好自己份內的工作。拿錢手軟的道理,我相信你應該明白,不要去問其他東西。”
嘖,我挺明白的。
所以我收下那張支票以及那瓶藥。
等我回到臥房的時候,霍傷正站在床邊,背對著我,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不
過聽到動靜後,霍傷轉頭看我:“好好照顧他,有甚麼事情就告訴我。”
果然不愧為一家人。
說的話都是一模一樣。
送走了他們,霍無宴就接過了我手裡的藥水。上面沒有任何標註,看不出裡面是甚麼東西。
“她想要我的命。”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緊緊握著那個玻璃瓶,垂著腦袋,肩膀也是一顫一顫的。
我走到他身邊,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
“沒關係,還有我呢。”
我這人心地太好,見不得他落淚。
15
至於那瓶藥水。
還沒打下去,霍夫人就直接帶人衝了進來。
她似乎是意識到了甚麼,身邊跟著陳雪,而她手裡則拿著我和霍無宴當年的合照。
“好啊,居然算計到我頭上了。”
霍夫人臉色極其難看,讓那兩個保鏢壓住我的胳膊,親自奪過我手裡的藥品,用針管吸出,準備直接打在霍無宴的胳膊上。
“他是你親生兒子,你為甚麼要這麼對他!”
意外來得猝不及防。
但我始終不敢相信,天下當真有這麼狠心的母親。
霍夫人的手一頓,紅著臉轉頭衝我吼:“你懂甚麼?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他好,他甚麼都不能跟無司爭!”
說完就想將藥打進去。
裝植物人裝了那麼久的霍無宴,這次終於睜開了眼,緊緊抓著他母親的胳膊,滿眼痛惜。
“媽,你就這麼想要我的命嗎?”
霍夫人直接愣在原地,但最終還是閉了閉眼,想要繼續將針頭戳下去。
霍無宴作為一個成年男子,自然具備著應有的力量,推開了霍夫人就想過來救我,結果霍夫人卻舉起放在旁邊的花瓶,朝我砸了過來。
“小心!”
霍無宴迅速向我撲了過來,花瓶砸在他背上。他痛得驚呼,卻還是打倒了旁邊兩個人,將我緊緊護在懷裡。
一切都來得猝不及防。
霍夫人像是瘋了一樣,又舉著那個針管跑過來。但這次大門開啟,霍傷和霍無司紛紛跑進來,直接攔住了她。
“快,我送你們去醫院。”
霍傷看見霍無宴背上開始流血,眼裡痛惜不已,趕緊把我跟他往車上推。
然後又轉頭看著霍無司:“你在這裡好好照顧你媽,有甚麼事情等我們回來再處理。”
然而此時已經有些瘋魔的霍夫人卻不斷大喊。
“不準走,不準走!”
16
霍無宴背上的傷很重。
好多瓷片渣子都嵌入到了他的背部。
“別哭啊,我沒事的。”
他臉色蒼白得太難看,但看見我落淚,還是強撐著伸手替我抹乾了眼角的淚。
就跟當年一樣。
哄著我。
“霍無宴,你逞甚麼英雄,你還沒我厲害呢。”
看見那個花瓶砸下來的瞬間。
我的心口像是被人緊緊揪住一樣,痛得讓我難以呼吸。
大概是那一刻。
我才發現,原來我從未忘記過他。
“如果覺得愧疚,以後就好好照顧我。嗯?”
他伸手輕輕抱著我。
而在前面開車的霍總,這時候車速慢慢降了下來,然後停在路邊,轉頭看著我們:“無宴喜歡這個小姑娘?”
霍無宴點點頭。
霍總忽然就笑了。
“那挺好的,就當是我這個當父親的,成全你的最後一件事。”
說完,他拉開車門就往外跑。
等到我和霍無宴反應過來的時候,車門已經被緊緊鎖住,無論怎麼拍打都拍不開。
“霍無宴,把你當兒子這麼多年,是有點感情,但你的存在,是我一生的汙點!”
所以……
從頭到尾想要霍無宴命的,根本就不是霍夫人。
而是霍傷!
車門被緊鎖,霍傷開啟了車子。車子本來就停在一個下坡,這時候慢慢往下滑,故意打偏的方向盤,使得往下衝的地方是一個陡坡。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沒有辦法,根本就來不及逃脫。
車子直接滾下去的時候,霍無宴把我緊緊摟在懷裡。
“灣灣,沒事的。”
車子不斷翻滾,我感覺五臟六腑都翻騰得難受。最後車子停下來的時候,整個懸空倒掛著,汽油的味道也洩露了出來。
霍無宴拼了命地撞旁邊的車門,然而我的腿卻被緊緊夾在了椅子裡面,絲毫動彈不得。
“不怕啊灣灣,我會保護你的。”
汽油的味道越來越重。
我們似乎都能夠預見之後會發生甚麼。
霍無宴背上的傷口扯開,鮮血淋漓,染紅了他身上那件白色的襯衫,就像是
不知疼痛似的,他一直撞擊著旁邊的車門。
車門終於撞開,他試圖將我也拖出去。
可是我的腿被緊緊鉗住,根本就動不了。
“你走吧霍無宴,沒必要在這裡跟我一起死。”
雖然我也挺怕死的。
但能活一個是一個。
我不信黃泉路上能陪著的那一遭。
“我告訴你,不可能。沈灣,我不可能讓你死的!”
他第一次衝我吼出了聲。
雙手緊緊扒著壓住我的椅子,他的指甲蓋翻出來,血肉模糊,但依舊不住地扒。
“走吧,走吧。”
真的要來不及了。
霍無宴搖搖頭,眼神堅定:“要死,我陪著你一起。
“反正,這個世界除了你,也沒有人愛我。”
17
我沒有死。
車子爆炸的時候,霍無宴護住了我。
為此他身上的傷越來越重,等到霍無司過來救我們的時候,他已經因為失血過多而昏厥。
急救室裡的燈亮了整整一夜。
霍夫人蜷縮在角落裡痛哭不已,神色滿是自責。雙手合十,祈求她的兒子要活下來。
“是我的錯。
“我明明知道霍傷想要傷害他,我卻為了這個家,不敢把這件事情說出來。
“那個藥水只是會讓他一直昏睡而已,我只是想借機把他送去國外,這樣就沒有人能夠再傷害他了。
“我只是想把他給送走,讓我的無宴不會再受到任何傷害。
“是我的錯,我害了他……”
我跟她一起祈求。
“霍無宴,活下來。
“餘生,我會一直陪著你。”
即使以後你厭倦我,看在你的救命之恩上,我也絕不糾纏,只要你能活下來。
18
大概上天聽到了我的祈求。
霍無宴活下來了。
可卻真的成了植物人。
同上次一樣,躺在病床上,蒼白的唇沒有一點血色。可這次無論我怎麼叫他,他都醒不過來。
“沈灣,你還很年輕。你該去過你自己的人生了。”
在我陪了霍無宴第三年的時候。
已經成為當家人的霍無司找到我,給了我一大筆錢,那個數字大概是我十幾輩子都賺不到的。
他讓我去尋找自己的幸福。
我搖搖頭。
將那張支票撕得粉碎。
有點心痛。
但比起失去霍無宴,好像也算不了甚麼。
“沒關係,他就是我的人生。”
又過了三年。
我已經能夠十分熟練地給他擦洗身體,看著他偶爾無意識的動作,再輕輕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再不醒來,我可真不要你了。”
腰上忽然搭上了一隻手。
我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那隻手慢慢收攏,將我整個人圈在懷裡。
躺了六年的霍無宴慢慢睜開了眼,漆黑的眼眸裡依舊倒映著我的影子。
“沈灣。”
“嗯?”我聲音有些發顫。
“別不要我。”
霍無宴像是一個可憐兮兮的小孩,抱著我的腰,滿臉期待地盯著我。
滾燙的淚滴在他的臉上。
我吻上他的唇:“好。”
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