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繫結了“越擺爛越幸運”系統,讓我繫結了“越努力越不幸”系統。
於是她天天不務正業,卻是所有人都喜歡的美女學神。
而我努力到深夜,仍然是又胖又笨的學渣。
姐姐說這輩子我都只為了襯托她而存在。
但離高考還有三個月時。
系統失靈了。
1
人人都說,我和傅如月不像親姐妹。
她漂亮、聰明,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考試永遠年級第一,是爸媽的驕傲。
我則恰恰相反,肥胖、愚笨,甚麼都做不好。
爸媽看著我時,目光總是失望。
“要是妹妹能有姐姐一半的優秀就好了。”
每當這時,傅如月總會阻止爸媽,然後走到我面前,溫柔地鼓勵我。
“如星,只要你努力,肯定能和我一樣優秀的。”
她說這話時,眼裡總是閃爍著含義不明的笑意。
2
其實我也覺得,只要我夠努力,那麼總能和姐姐縮小一些差距。
於是為了學習好一些,我總是做題複習到後半夜。
為了長相好一些,我每天放學就去跑步跳繩,晚飯只吃一點點。
但一切都沒有用。
我的成績仍然是班級倒數。
我的身材越來越胖。
原本寵愛我的爸媽開始用失望至極的眼神看著我:“如星真是甚麼都做不好。”
“唉,要是當時只生了如月,現在應該省好多心吧……”
每逢節假日,爸媽買回禮物,都只有姐姐的份。
我那時候年紀還小,總是傻傻地湊上去,拉住爸爸的袖子:“爸爸我的呢?是不是忘記我啦?”
爸爸甩開我的手,厭煩道:“這是如月優秀的獎勵,她考了第一,拿了大獎,你呢?”
我發高燒的時候,爸媽把我一個人丟在家裡,去給姐姐開家長會。
其實那家長會沒甚麼重要的,但他們喜歡作為傅如月的家長一直接受誇獎。
身邊的朋友也開始漸漸討厭我,不管我怎麼努力挽回,她們都會義無反顧地拋下我,去找傅如月。
全世界只剩下傅如月一個人對我好。
她總是會在我感到深深挫敗、想要放棄的時刻來到我身邊,盡心盡力地鼓勵我。
“也許是你不夠努力,也許是努力的方法不對。”她溫柔地說,“不
如換種方式再試試?”
周圍的人都感嘆:“小月你就是太善良了,全世界也就只有你不放棄你妹妹了。”
“是啊,我要是傅如星這種天生的廢柴,我早就自殺了,換號重開吧。”
“不可以這麼說我妹妹!”姐姐皺眉嗔怪,隨即拉起我的手,“如星,答應姐姐,永遠不要放棄努力,知道了嗎?”
我用力地點點頭,姐姐笑了。
我一直覺得,姐姐的笑容很美。
直到我知道了那個秘密。
3
我是在高三一個很平靜的夜晚,得知姐姐繫結了系統的。
我躲在陽臺上,聽到了姐姐和系統的交談。
“傅如星這個蠢貨,現在還學到凌晨,到時候考試又是倒數第一,笑死我了。
“現在想來,爸媽取的名字真好啊,我叫如月,她叫如星,星星就是為了襯托月亮而存在的。
“謝謝你係統,謝謝你對我十二年的陪伴。”
像是一個炸雷在頭頂炸響。
我突然想起了許多前塵往事。
十二年前,我和傅如月六歲。
那時候的我漂亮又聰明,在學前班裡學完唱歌學跳舞,下課了還幫著老師打掃衛生。
而傅如月很懶,唱歌她沒興趣,跳舞嫌練功苦,於是甚麼也沒學會。
家裡來客人的時候,大家都會圍著我轉,讓我表演才藝,誇我可愛有靈氣。
還會對站在一旁、甚麼也不會的傅如月說:“妹妹這麼棒,姐姐可要努力啦。”
也許就是那一刻,傅如月恨上了努力這個詞。
當系統出現時,她果斷為自己選擇了“越擺爛越幸運”,為我選擇了“越努力越不幸”。
就這樣,在之後漫長的十二年人生中,如她所願地,我們漸漸拉開了差距。
她甚麼都不付出卻越來越好,我拼盡全力卻越變越糟糕。
……
那一晚,在知曉這個秘密後,我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我穿著單衣在寒氣逼人的夜晚靜坐了三個小時,凍得渾身發僵,腦海裡只有姐姐從小到大鼓勵我努力時的笑容。
小時候,我總是不知道她笑起來時眼中閃動的東西叫甚麼。
現在我知道了,那個東西叫——
惡毒。
我最信任的姐姐。
永遠讓我不要放棄努力的姐姐。
原來只是讓我燃盡
自己的血淚,去成就她的光鮮人生。
她是這個世界的主角,而我的功能就是永遠站在陰影中,成為襯托她的背景板。
——可我不願意。
我一定要改變自己的命運。
……
帶著孤注一擲的決心,我思考了一番後,去了學校的廣播站。
把手摁在擴音器的開關上,我在心裡開始默唸。
“呼叫系統,呼叫系統。”
沒有聲音回答我。
畢竟那是姐姐的系統,不是我的。
但我知道,既然是超出這個世界的力量,那麼它一定能監測到我的心聲。
“呼叫系統——你不理我也沒關係,看到我手上的擴音器了嗎?你們的存在應該是需要保密的對吧?這樣,如果 60 秒內你不理我,我會把你的存在透過廣播迴圈播放,並且在所有社交平臺上發文,給科學研究所寫信,讓他們把攜帶系統的傅如月拿去做切片研究……”
“……”
我才數到 50,腦海內就出現了一陣滋啦滋啦聲,隨後,一個虛弱的聲音響起。
“……別這樣,他們不會相信你的。”
“不試試怎麼知道?”
“……你想怎麼樣?”
“調換我和我姐姐的系統。”
“這個不行,我的功能一旦設定好了,是不能更改的。”
我抬手就去摁擴音器。
“……祖宗!我的祖宗!”系統哀號,“這樣吧,我甚麼也不做可以嗎?”
“甚麼也不做?”
“對,雖然功能不可更改,但可以失靈……”
我想了想。
也就是說,從今天起,我會越努力越幸運,姐姐會越擺爛越不幸。
我沉吟片刻:“再加一條吧。”
“甚麼?”
“對我姐姐保密。
“讓她以為,這個世界仍然在按照她喜歡的方式運轉。”
4
第二天,我如常地早早到了學校。
為了保證體能,我每天都會晨跑兩圈。
沿著操場慢跑時,我看到傅如月帶著她的兩個朋友坐在看臺上吃早餐。
“小月,你妹又在跑步了。”
“你看她那個肥婆樣子,跑起來身上的肉都在跟著晃,哈哈哈哈哈。”
傅如月漫不經心道:“我妹是不易瘦的體質啦。”
她的兩個朋友一邊附和,一邊羨慕。
“哎呀,真羨慕小月,一天到晚嘴不停,吃完巧克力吃薯片,一點運動都不做,結果胸大腰細腿長,還有馬甲線!”
“這就是基因彩票吧,人家是吃不胖的體質。”
“你妹怎麼沒這個基因啊,跑再多也瘦不下來。”
我無視她們的風言風語,繼續埋頭跑步。
從今天起,我跑的步再也不會是沒用的了。
和以往跑了多久都只感到疲憊不同,這一次,我感受到了額頭上的熱氣和汗水。
卡路里在消耗,脂肪在燃燒。
我會變瘦的。
跑完步,我揹著書包去教室,像是想起甚麼,我回過頭來,看向看臺上優哉遊哉的傅如月。
“姐姐,上課別遲到了。”
看臺上沉默兩秒,隨即發出一聲爆笑。
“小月,你妹在催你去上課欸。”
“教導主任都不管的事情,她居然管?”
“滾吧死學渣,學神的世界你不懂。”
的確,傅如月不上課的事,我們學校的老師全都睜隻眼閉隻眼。
原因很簡單,她不上課、不做作業、不學習,但每逢大考必然拿回全市第一名的好成績。
但以後……她不會再這麼幸運了。
我聳聳肩,自己去了教室。
我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開始了第一堂課。
知識能夠進入腦子的感覺真好啊!
我如飢似渴地學習完,打算回家繼續刷題。
半路上卻遇到了我姐姐和校草顧家栩在拉扯。
顧家栩的豪車停在旁邊,看樣子是在邀請我姐姐去跟他參加 party。
姐姐則一看我經過,就立刻上前牽住我的手:“不去,我要和我妹妹回家了。”
顧家栩氣不打一處來,他看向我:
“傅如星,是你不讓小月去的吧?
“為了那一紙婚約,你到底還要使多少絆子?”
哦,差點忘了,這位顧家太子爺、傅如月深深喜歡卻又從不表露出來的男人,是我的未婚夫。
5
五歲那年,我幫心臟病發的顧爺爺打了 120,救了他一命。
於是顧爺爺給我和他的孫子顧家栩定了娃娃親。
那時候的顧家栩,一直對我很好。
他會在別的小朋友欺負我時把我擋在身後;
會在我摔傷腿的時候把我背起來。
別的小朋友笑他豬八戒背媳婦,他也不生氣,還把他的零食和玩具分給我,煞有介事地說:“咱們以後是兩口子,我的就是你的。”
後來顧家栩出國了,直到高中才回來,得知他轉來我們學校的那一天,我激動地跑出去迎接他。
那天顧家栩的身邊圍了許多人,他們一看見我,立刻起鬨:“顧少,你的未婚妻來了!”
過去,顧家栩會在這種玩笑時刻,跟著大家一起笑。
但這次,他臉上的表情冷得像冰。
只看了我一眼,顧家栩便厭惡地轉過頭去。
“都閉嘴,我跟她不熟。”
那一天放學後,我把自己鎖在房間裡哭了很久。
姐姐像是看出了我的難過,立刻跑來安慰我。
“沒有人會討厭一個一直對自己好的人。”她的聲音帶著蠱惑,“只要你對顧家栩努力釋放善意,他一定也會對你好的。”
彼時的我相信了姐姐的話,於是在顧家栩打籃球受傷的時候,去給他送藥。
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是——
顧家栩當著所有人的面,將一整瓶紅藥水兜頭澆在我身上。
他看著溼淋淋的我,嘴角帶著惡劣的笑。
“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死舔狗。
“傅如星,別讓我覺得你噁心。”
我哭著離開後,將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姐姐。
她卻皺眉責怪我:“是你用的方式不對,讓顧家栩不高興了,我建議你寫封信給他道歉。”
我不想寫,姐姐就跑去找爸媽,說我行為不當惹怒了顧家栩,和顧家的婚事可能要黃。
爸媽一聽就急了,押著我寫了道歉信,遞給顧家栩。
顧家栩當著全班人的面,用讀笑話的語氣讀了一遍那封信。
“還說甚麼『不想影響兩家人的關係』,傅如星,你這是在搬出我爺爺壓我嗎?
“告訴你,我甚麼都不怕。”
顧家栩當天就回去要取消婚約,被顧爺爺拿柺杖揍了才作罷。
但他愈發討厭我了。
爸媽聽說後,一起唉聲嘆氣:“要是和顧家栩訂婚的是我們小月就好了。”
姐姐懂事地說:“爸,媽,我不能搶妹妹的男人,我甚麼都不會做的。”
她的確甚麼都沒有做。
但顧家栩反而對她上了癮。
“傅如星那個姐姐,倒是又漂亮又有性格。”
顧家栩開始追在傅如月的身後。
傅如月越不理他,他越好奇。
傅如月越冷漠,他越覺得她與眾不同。
總之,傅如月甚麼都沒有做,卻輕而易舉收穫了顧家太子爺狂熱的愛。
所有人都說,她不但是天生的學霸,還是天生的女神。
在知道系統的存在後,我才終於明白了姐姐的用意。
在和顧家栩的關係中,我越努力,就會讓他越討厭我。
而她越冷漠,越拒絕,顧家栩就會對她越上頭。
這樣,我和顧家栩的婚事遲早會黃,她就能代替我嫁進顧家。
就如同此刻,傅如月依然冷冷地看向顧家栩。
“你的生日宴我不想去,還有就是——別再來找我了。”
說完,她便轉身離去。
過去,傅如月每次使用這招都奏效。
按照往日的節奏,顧家栩會更加欲罷不能,他會攔住她,軟磨硬泡地求她上車,她再板著臉半推半就地坐上豪車的副駕駛,接受所有同學豔羨的目光。
為了讓顧家栩來得及開口攔住她,傅如月特意走得很慢。
顧家栩也的確開口了。
“不去就算了。”他暴躁地抓抓頭髮,“老搞得像我求著你一樣,我也會累的。”
我看到,傅如月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她忍不住回過頭,不敢置信地望向顧家栩。
就像系統失靈後我不會立刻變瘦一樣,此時的顧家栩也還是喜歡傅如月的,看到她猛地回頭,於是臉色也由陰轉晴。
“你還是想去的,對吧?就是跟我玩欲擒故縱的推拉遊戲。”顧家栩拉開車門,“好,算你贏了,快上來吧。”
如果這個時候傅如月上車,那麼她和顧家栩之間的關係大概還是能繼續發展下去的。
但傅如月只把顧家栩態度的轉變,當成了系統仍然在發揮作用的結果。
於是她冷冷一笑,帶著冰山女神的倨傲:“顧家栩,我知道你家有權有勢,所有女人都圍著你轉,但是我和她們都不同,別以為我會那麼輕易地喜歡你。”
說完,傅如月轉身離去。
她的臉上帶著無比篤定的笑容。
按照往常,她這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話,會讓顧家栩愈發覺得她與眾不同。
但其實,如果傅如月此刻回頭看看的話,就會發現顧家
栩臉上的表情,並不是“你引起了我注意”的欣賞。
相反,他黑臉了。
坐進副駕駛,顧家栩不高興地向自己的跟班咕噥道:
“她以為自己是誰?”
6
可惜,已經走遠的傅如月,並沒有聽到顧家栩的這句話。
所以她仍然沉浸在美好的幻夢中,覺得一切極其順利,即使最近系統的回應明顯變得敷衍了許多,她也完全沒在意。
她依舊不學習,依舊胡吃海塞著垃圾食品,依舊看著我苦讀到深夜,一邊溫柔地鼓勵,一邊從眼底露出那種兼具譏諷和惡意的笑容。
她並沒有察覺到,很多東西在悄悄地改變。
很快,第一次大考來了。
卷子發下來的那一刻,我看著題目,感覺自己胸口有灼熱的血在流動。
我感受到,自己過去所有的努力,其實都沒有白費。
那些我深夜背過的單詞、刷過的題,其實一直都儲存在我的大腦裡,只不過由於系統之前的作用,知識點與知識點之間就像是隔著厚厚的牆壁,我無法把它們組合起來。
但此刻,所有的壁壘都被打破,一切知識融會貫通,我看著卷子上的題目,每一道都是那樣地令我熟悉——過去每個刷題的日夜,我其實都與它們打過千千萬萬次的照面,如今它們只是以不同的形式出現在了我的面前,但其實早已是我的老朋友。
所謂的厚積薄發,就是如此。
我一道一道做下去,餘光裡,坐在我斜前方的傅如月也在刷刷地塗著答題卡。
傅如月每次做卷子的速度都比別人快很多,我曾以為是她格外聰明,後來才知道,是系統賦予她的那份幸運。
選擇填空她隨手蒙上去的答案都是對的,解答題隨便寫點甚麼都能拿到步驟分。
在“越擺爛越幸運”系統的強力加持下,她就算整張卷子有一半的題都不會,依然能拿到極高的分數。
顯然,傅如月仍然在按照她習慣的方式答題。
很快,鈴聲響起,停筆收卷。
出考場後,大家都聚在走廊裡對答案。
一群人圍在傅如月身邊:“學神學神,這次選擇第八題好難啊,你選了 C 還是 D?”
傅如月淡淡道:“C。”
選 C 的同學立刻歡呼,選 D 的一派則發出哀號。
大家都相信傅如月的權威,身為戰無不勝的學神,她的答案大概是不會錯的。
我揹著書包站在一旁,小聲問:“為甚麼選 C 啊?”
傅如月一頓,朝我望過來,大概是不明白我這種連簡單題都做不對的學渣,竟然還敢問難題。
她不耐煩地說:“我說了你也聽不懂啊。”
傅如月旁邊的朋友立刻跟著叫囂。
“就是,計算過程那麼複雜,傅如星那個腦子,能聽懂才怪。”
“先把基礎題做對了再說吧,這種難題你本來就拿不到分。”
我抿著嘴唇,在心裡冷笑。
正確答案絕對是 D。
傅如月根本不會做,她只是隨便蒙了一個,並且以為還能像過去那樣,只要她寫上去的答案就一定能蒙中。
我看著傅如月高冷又勝券在握的表情,心裡全是玩味,但表面上只是怯生生地後退了一步:“這樣啊……”
身後卻有個人扶了我一把。
是我們班的班長許小冉。
許小冉也成績極好,之前還和傅如月考過並列第一,她帶著探討的語氣,平和地問傅如月:“如月,我算了三遍都是 D,你可不可以講講為甚麼選 C?”
其他選了 D 的同學們立刻來了精神,不死心地紛紛道:
“就是,學神給我們講講唄。”
“就算選錯了,也死個明白。”
傅如月的臉色變白了。
她根本講不出來。
不過是遇事不決就選 C 罷了。
沉默片刻後,傅如月冷冷地開了口:“我很累,等發答案了你們自己看講解或者問老師唄,我又沒義務答疑。”
說完,她轉身離去。
過去,傅如月也一直對同學們愛答不理,但人緣仍然很好。
但這次,許小冉率先皺起眉:“只是想問問她罷了,就算她學習好,也不必這麼沒禮貌。”
其他同學也小聲附和:“就是,冉姐你學習也很好啊,也沒像她這麼傲。”
她們一邊議論,一邊朝食堂走去。
我本想自己去吃飯,餘光一掃,卻發現許小冉的褲子上有洇開的血跡。
猶豫了一下,我匆匆走到許小冉身邊,小聲提醒了她幾句。
……
衛生間裡,我將自己包裡的衛生巾遞給許小冉:“你可以拿校服外套圍一下,我帶了備用的運
動褲,如果你不嫌棄的話,可以借給你……”
我的語氣有點怯,畢竟在過去,每次我主動為別人提供幫助,總是好心沒好報。
但這次,情況似乎發生了不同。
許小冉深深看我一眼,她的眼中似乎有迷茫。
“過去我為甚麼會一直覺得你是個不好相處的人?”她撓撓頭,“奇怪,你明明性格很棒啊。”
解釋起來太複雜了,於是我只笑了笑,打算轉身離去。
許小冉卻叫住了我。
“你也去食堂吃飯嗎?”
我回過頭,收到了我進入高中以來的第一個友好笑容。
“我們一起吧。”
7
就這樣,我第一次融入了集體。
考完是例行的閱卷時間,班裡的同學商量著去吃燒烤放鬆一下,我也去了。
傅如月趕到時,發現我正坐在許小冉的身邊,跟幾個女孩談笑風生,忍不住瞳孔一震。
過去,我是從來沒有朋友的。
孤僻、不招人喜歡的我,恰恰能夠映襯出她的萬人迷模樣。
但此刻,我和大家一起烤雞翅、喝可樂,哪還有半分不合群的樣子?
“……如星。”傅如月看向我,皺起眉頭,“你怎麼也來吃燒烤了?”
還沒等我說話,許小冉就抬起頭,露出狐疑的神情:“這是班級活動啊,如星難道不是我們班的同學嗎?”
傅如月臉上的表情僵了僵,隨即柔婉地笑了笑:“不是我不想讓她參加,你們也知道,如星成績不好,更應該在家努力複習,而不是在這裡參加活動,我身為她的姐姐,還不都是為了她好……”
傅如月還想再說甚麼,旁邊的一個女孩突然開口道:“哎,如月,你是不是胖了?”
她這麼一說,大家的目光刷地全都集中到了傅如月身上。
可不是。
系統消失後,傅如月仍然維持著之前的飲食習慣,胡吃海塞。
之前大家都穿寬鬆的校服,尚且不明顯,但此刻換上了自己的衣服,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傅如月的腰腹已經勒出了好幾圈贅肉。
傅如月大驚失色,她來不及再關心我為甚麼會人緣突然變好的問題了,一心一意地看著自己的腰。
“不可能。”她喃喃,“我不可能發胖,是這件衣服的問題……”
就在同一時間,最初發話的女生又看向了我。
“啊,如星倒是瘦
了好多!”
傅如月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望向我。
我的確瘦了。
每天堅持晨跑,加上規律清淡的營養飲食,一個多月的時間,已經足以讓我發生明顯的改變。
厚重的脂肪層消失後,我的下頜變得小巧,鼻樑變得高挺,眼睛顯得大了許多,連雙眼皮都似乎變得更為清晰。
周圍傳來小聲的議論。
“頭一次發現如星這麼漂亮。”
“其實她和如月本來就是雙胞胎呀,如月是校花,如星的底子不可能差的。”
“我發現如星的五官比如月還要更精緻一些欸,如果減肥徹底成功的話,她應該才是校花吧……”
除了死死盯住我的傅如月,斜側方還有一道灼熱的目光牢牢地粘在我身上。
是顧家栩。
他失神地望著我,眸中像有霧氣在流動。
……
那天,傅如月早早地回了家。
而顧家栩則在燒烤散場後攔住我。
“如星……”他喉頭似乎有些發澀,“之前的事,對不起。”
我其實很想對顧家栩說別擋路,我還趕著回去學習。
但心中浮現出傅如月在家中對著顧家栩的照片犯花痴的模樣,我的心頭無法抑制地湧起了惡毒。
對顧家栩露出一個微笑,我溫柔地說:“沒關係。”
8
我趕到家時,傅如月正在對著系統發瘋。
“怎麼會這樣?我為甚麼會發胖,傅如星又為甚麼會變瘦,還交到了朋友?!”
哦。
我的姐姐,只是察覺到了這些,就已經讓你如此痛苦了嗎?
那麼如果你知道就在剛剛,你深深迷戀的顧家栩已經不再厭惡我這個舔狗未婚妻,還對我發出了一起去看電影的邀請,你得崩潰到甚麼地步呢?
但我並不想讓傅如月過早地發狂。
於是我在外面平靜地等著,等她和系統聊完。
系統顯得畏畏縮縮:“最近可能出了一些故障,我們正在排查中……”
傅如月尖叫:“外貌和人緣也就算了,學習方面總沒問題吧?”
其實系統可能很想告訴傅如月,有問題。
但它還記得和我之間的約定。
為了避免被曝光,可憐的系統只能嗯嗯啊啊地和稀泥:“暫未發現有甚麼問題。”
傅如月放下心來:“那就好,只要成績
好,別的可以高考後再說。”
很快,就到了大考公佈成績的日子。
老師走進了班裡,嘴角帶著笑容:“這次市裡的第一名,還是咱們班的。”
全班的目光集中在傅如月身上,傅如月悠哉地靠在座椅上,彈著指甲,等待著自己的名字。
“讓我們掌聲送給第一名——
“許小冉!”
傅如月愣住了。
許小冉則驚喜地睜大了眼睛。
我坐在她身旁,熱烈地給她鼓掌。
我知道,許小冉原生家庭不好,母親再婚,繼父是臭名昭著的爛人,她一邊寫稿賺學費,一邊用功讀書,能夠取得現在的成績,全靠自己的努力。
每個努力的人都值得掌聲。
“我們班這次還有一位同學取得了特大進步,那就是——傅如星同學!”
聽到我的名字被叫到,我有點怔怔的。
雖然預感到自己這次的成績大概會很好,但我仍然不敢抱有太多期待。
畢竟我已經習慣了遭受打擊,習慣了失望,習慣了沒有回報。
老師看著我,舉起手中的排名:
“這次大考,傅如星同學由之前的年級第一千多名,直接進步到了年級第 36 名!
“老師跟你們說過甚麼?不拋棄,不放棄,努力能夠創造奇蹟。
“讓我們全體同學為創造奇蹟的傅如星同學鼓掌!”
掌聲如雷鳴,甚至比剛剛給許小冉的還要熱烈。
許小冉笑著搖晃我:“哎哎哎,哭甚麼?”
我不想哭的,於是咬緊了嘴唇,但眼眶還是抑制不住地泛紅。
十二年了。
打擊與失望終於成為過去。
我用努力創造了奇蹟。
在一片熱烈的氣氛中,傅如月顫抖著嘴唇。
她不相信。
這是不可能的。
傅如星不可能考得這麼好,她是越努力會越不幸的人啊。
她一定作弊了。
側過頭望向我,用貌似刻意壓低了,但實際上所有人都能聽到的音量說:“如星,我也想讓你有好成績,可前提是……”
她嬌豔的唇瓣翕動著,吐出別有用心的八個字:“這好成績是真實的。”
周圍驟然安靜了下來。
連講臺上的老師都聽到了,她面色一沉。
“傅如月,你是在說傅如星有作弊嫌
疑嗎?”
傅如月坐在原位,她低著頭,貌似糾結了良久,最後抬起頭,看著我掉下淚來:“如星,我是你姐姐,我不能看著你走上歧途。”
許小冉率先站了起來:“傅如月,你要是說你妹作弊,你就拿出證據,打甚麼啞謎呢?”
傅如月委屈道:“已經考完這麼多天了,哪還能有甚麼證據剩下……”
後排,一個身影突然站了起來。
是顧家栩。
“老師。”他沉聲開了口。
所有人都覺得,顧家栩要幫傅如月說話了。
畢竟眾所周知,傅如月是他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女神,我則是他厭惡至極的死舔狗。
傅如月也是這麼想的。
她淚眼盈盈地看向顧家栩,小聲道:“家栩,我記得考場位置,你就坐在我妹妹後面,如果你看到了甚麼,可以說出來。”
顧家栩看了傅如月一眼,隨即認真地看向老師:
“對,我就坐在傅如星同學後面,沒有看到任何作弊舉動。如果老師不相信的話,可以去調監控。”
傅如月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她還沒來得及說甚麼,講臺上便傳來老師失望的聲音:“傅如月,你最近的狀態是不是出了問題?這次考試你知道你退步了多少名嗎?整整六百名!”
哐噹一聲。
是傅如月直接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9
傅如月昏了過去,被緊急送往醫院。
病房外,醫生在責備我父母。
“最近糖尿病的高發人群有年齡下移的趨勢,青少年也有很大的可能性患病,你們做父母的要監督孩子……”
傅如月的飲食習慣一直很恐怖,她從不喝白開水,只喝奶茶可樂果汁,她嫌食堂味道不好,常常拿油炸食品和甜品蛋糕當飯吃。
用她對系統的話來說:“反正都不會長胖,那不如都吃愛吃的。”
但此刻,病房內,傅如月絲毫沒有悔過的覺悟。
她正在瘋狂地呼叫系統。
系統也知道瞞不下去了,索性裝死,徹底不回應了。
和系統失聯的第三天,傅如月慌了。
她匆匆忙忙地出了院,想要好好學習。
上次大考雖然退步巨大,但她已經推說自己是因為身體原因。鑑於她確實昏倒住院了,還是有很多人都相信了她的說辭。
距離高考越來越近了,現在系統幫不了她,她
必須保住自己的成績。
我冷眼看著傅如月,看著她把那些空白的練習冊全都翻出來,試圖努力學習。
但一個人十八年來的習慣是根深蒂固的。
習慣了不勞而獲的人,是無法再去忍受一分耕耘一分收穫的苦的。
她做不到早起去晨跑,也做不到熬夜刷題。
之前漫長的時光裡,我在學習的時候,她都在漫不經心地刷短影片,碎片化的資訊獲取方式侵蝕了她的耐心,她甚至連長期地集中注意力都做不到。
高考前,每次模擬,傅如月的成績都在越變越差。
而我則一次次地進步,排名越來越高。
終於,到了高考的前一天。
爸媽為我們二人準備好了早餐。
和往常一樣,我的早餐是兩片塗了果醬的麵包,一杯牛奶,外加一個雞蛋。
吃麵包時,我似乎感覺到,它的甜味有點不對。
但由於注意力全在接下來的考試上,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麵包已經被我吃掉了一大半。
我和傅如月一起趕到了考場。
最近,我們姐妹之間的交流極少,她提不起精神和我說話,我也不想應付她,但也許是上天的玩笑,我倆竟然被分配到了同一個考場。
坐進考場裡,我擺好文具和准考證,緊張地等待考試開始。
突然,我感到脖子一陣刺癢,忍不住伸手撓了撓。
沒想到這一撓反而變得更癢,我加大了力度,再放下手時,指尖是鮮明的紅色。
出血了。
我剛要舉手,旁邊的女生就驚呼起來:“老師,她……”
我並沒能聽清女生的話。
因為下一秒,我已經感受到喉嚨水腫,呼吸變得困難。
頹然從椅子上倒地的那一剎那,我最後的視線裡,是傅如月回過頭來,靜靜地望著我。
那目光狠毒又瘋狂。
我讀懂了。
她眼神中寫著的那句話叫作——“我不好,你也別想好。”
意識漸漸消散,我昏了過去。
10
我在醫院裡住了兩天。
正好是高考的兩天。
這個全國矚目的重大事件,這個我為之奮鬥了十二年的命運之戰,就這樣輕飄飄地,和我失之交臂。
考後,許小冉她們來看我,痛心疾首:“你怎麼會突然在考場上過敏?”
其實真相
很簡單。
我對芒果嚴重過敏,而那一天,傅如月在我的草莓果醬裡,提前混入了芒果。
她知道,只要我進入那個考場,就一定會取得好成績,同學會羨慕我,老師會表彰我,校長甚至可能舉辦記者會,探討一位差生如何在短短三個月內憑藉自己的努力逆襲成功。
而這是她絕對無法忍受的。
成績出來了,傅如月考得同樣很差,過往拿過許多次市裡第一名的她,這次分數線只夠上個末流三本。
我聽到她在病房外,流著淚對我們的親友解釋。
“我和如星一個考場,她突然發病被抬走了,我根本沒心思考試,連題目都讀不進去,滿腦子都是如星怎麼樣了……”
大部分親友都並不知道傅如月在最後三個月急速退步的事,聞言紛紛表示理解:“是啊,如月從小到大學習都很好,這次肯定是被影響了。”
“如月真是個好姐姐,對如星牽腸掛肚的。”
我躺在病房內,無聲無息地攥緊了被角,手指因為過分用力,而泛出青白的顏色。
……
家裡陷入了商討。
對於我的去向,肯定沒甚麼好說的——復讀一年,明年再考。
但對於傅如月,大家陷入了爭論。
爸媽都建議讓傅如月也復讀一年,畢竟她成績一直很好,一度是能去清北的苗子,如今就這樣去了末流三本,實在令人惋惜。
只有傅如月堅持不想復讀,表示就去現在的學校。
爸媽都對她的選擇非常不理解,只有我深深明白。
傅如月是吃不了復讀的苦的,明年再考,她成績也許會比今年還差。
爸媽勸了好幾輪,見傅如月執意不肯復讀,也沒法逼她,只好唉聲嘆氣地同意了。
就在所有人以為塵埃落定的第二天,傅如月突然找到爸媽。
“我想好了,我和妹妹一起去復讀。”
爸媽不明白為何傅如月一夜之間發生了轉變,但見她終於鬆口,而且恢復了元氣滿滿的樣子,不由得連連說好。
就這樣,爸媽開車,將我和傅如月送去了復讀學校。
去的路上,傅如月望著車窗外的風景,一直在哼歌。
“姐姐,你好像很開心。”我小聲說。
傅如月心情很好:“嗯,我的確很開心。”
怎麼可能不開心呢?
她之所以對爸媽說願意去復讀,是因為在書桌上
發現了一張字條。
“系統正在維修期,明年 6 月,系統將恢復正常。”
也就是說,明年高考前,系統會回來。
11
傅如月和我一起去了復讀班。
由於性子冷漠倨傲,又有公主病,周圍的人都不太喜歡她,而她之前的朋友也漸漸和她不再聯絡。
倒是許小冉她們幾個常來看我,給我帶吃的,分享上大學的趣事。
我仍然保持著努力,學習、鍛鍊、休息,每天都進行著規律的生活,在這種努力下,我的成績越來越好,身材也越來越標準。
同學們提到我時,都會說我聰明、漂亮、人緣好,那些曾經專屬於傅如月的詞彙,漸漸都來到了我身上。
從某種程度上講,我是應該感謝傅如月的,去年我的成績只夠上重本,而今年在時間更充裕的情況下,我突破了曾經的極限,開始成為衝擊清北的種子選手。
對此,傅如月咬碎了牙,但是又信心滿滿。
“沒關係,如星,你就繼續努力吧。”她笑著說,“現在的生活或許是你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了。”
也許是系統快要回歸的緣故,傅如月已經不願再與我做表面功夫,她的話語中開始充滿明晃晃的惡意。
我不與她爭執,繼續安心複習。
終於,新一年的高考來到了。
這次,我和傅如月被分在兩個考點,她由爸媽送,我則自己打車。
坐在計程車上,我閉上眼睛,靜靜地笑了。
傅如月此刻應該很高興吧?
應該在無比迫切地等待系統拯救她吧?
畢竟她可是又擺爛了整整一年呢,根據越擺爛越幸運的原理,她這次考試恐怕會考個狀元也說不定。
我開啟手機,給她撥去了一個影片電話。
傅如月接通了。
她的聲音帶著不耐煩:“幹甚麼?”
我凝視著螢幕中的這張臉,她已經很難看了,肥胖、長痘,曾經所有的美好消失不見。
我對著這張臉,輕聲而又殘忍地笑了。
“姐姐,跟你說個秘密。
“去年 7 月 29 號,我在你房間的書桌上,留了一張字條。”
傅如月不耐煩地問:“甚麼字條……”
下一秒,她猛地愣住了。
我帶著巨大的快意,看著她眼神在那一瞬驚濤駭浪的轉變。
然後在她來
得及發出尖叫前,猛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在計程車後座上坐好,我的嘴角帶著輕輕的笑意。
司機師傅從後視鏡中看到了我的笑容,他也笑著對我道:“小姑娘,我姓馬,這是個好兆頭,祝你馬到成功!”
我笑眯眯地謝過師父:“好!”
與此同時,我對著不斷震動顯示來電的手機,按下了關機鍵。
12
現在再給我打電話,還有甚麼用呢?
我的姐姐。
現在意識到真相,已經太晚了。
系統根本就不會回來了。
那張系統正在維修期的字條,不是來自於系統的通知,而是……來自於我。
我把它列印下來,端端正正地留在你的桌上。
這的確是我對你的報復。
但是姐姐,其實你有很多個時刻都仍然有翻盤的機會。
但凡你對那張紙條的存在產生了一絲懷疑。
但凡你在復讀的這一年中肯努力改變一下自己。
你的結局都不會是這樣。
可你沒有。
走了十二年捷徑的人,回不到正道上。
於是我為你指明瞭一條死路。
你義無反顧地踏了上去。
13
考完後,我沒有回家,直接去找許小冉旅遊了。
於是那一年的事情,我過了很久才知道。
傅如月在爸媽的車上崩潰了。
她大哭大鬧,瘋狂地尖叫說我害了她。
最後被爸媽強行送進了考場。
出分後成績慘不忍睹,甚麼都沒有考上。
而我則去了北大,成了許小冉的學妹。
上大學後,顧家栩來看我。
他來的時候我正在上排球課,顧家栩拿著運動飲料等我,一見到我就高興地揮手。
我走過去,接過他手裡的飲料。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兜頭從他身上澆了下去。
……
看著溼淋淋的顧家栩,我吐出了六個字:“並不是沒關係。”
說完,我揚長而去。
我以為這就是我們之間的結束了,以顧家栩的自尊心,他大概不會來找我了。
可我忘了,他當年能給傅如月當舔狗,現在就也能給我當舔狗。
顧家栩沒有被我的行為嚇退,還不斷給我發簡訊,希望我能和他見面聊聊。
我想了想,正好我也有東西要給他,於是便答應了。
我們約在學校旁的咖啡館。
顧家栩長久地看著我,他的眼睛漸漸變紅:
“如星,對不起,我知道你從來沒原諒我。
“可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你,我是真心的,你相信我。”
我看著玻璃裡自己的側影。
長髮披肩,身材窈窕,的確是會被愛慕的樣子。
就如同五歲那年初見顧家栩時,我穿著蓬蓬紗裙,的確是個招人喜歡的小姑娘。
可喜歡一個人,只喜歡她最美好的樣子,是不夠的。
我從包裡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顧家栩。
顧家栩怔了怔,他將盒子開啟。
裡面是一枚用草莖編的指環。
已經過了太多年,草莖早就變黃髮脆,顧家栩的手指剛碰上去,那指環就碎了。
顧家栩的眼眶猛地紅了:“你還留著……”
那是五歲時,他送我的“訂婚戒指”。
說等我們長大了,他拿一個鑽石的來換。
“嗯,我一直留著。”我釋然地笑了笑,“今天,我把它還給你。”
顧家栩慌了,他語無倫次地解釋:“你還在怪我當初的事,對不對?”
“可當初我自己也搞不清自己到底是怎麼回事……就像有一股神秘的力量牽引著我,讓我討厭你,我知道這麼說很奇怪,你不會相信我,但是真的……”
“我相信。”我打斷他,“顧家栩,我相信你說的。”
“如果僅僅是討厭我,我可以原諒的。”
就像許小冉她們,其實也一度被系統的力量操控,對我沒有好感。
但她們所做的事情,僅僅是遠離我,不和我做朋友,沒有刻意地欺負過我。
“討厭我,或許是被那種力量所操控,但如何對待自己討厭的人,則顯示著一個人的本性。”我輕聲道。
顧家栩的喉嚨猛地澀住了。
他記得自己對我做過甚麼。
我也記得。
我忘不了顧家栩將紅藥水兜頭淋下時的殘忍。
忘不了他大聲宣讀我道歉信時的嘲諷。
“你可以不喜歡一個女孩子,但如何對待她,體現了你是否善良。”
顧家栩露出極痛的神情,他終於知道,一切再也無可挽回。
我起身離去,留下他一個人坐在原地,長久地
惆悵。
14
後來,我大學畢業,出國讀了研,又回國找到了很好的工作。
公司裡,前輩們喜歡叫我拼命三娘,因為我不但本職工作努力,還會利用下班時間做自媒體。
積攢的粉絲多了,我就開直播和大家聊聊天。
很多粉絲羨慕我擁有的一切,學歷、顏值、收入,我甚麼都有了。
我總是笑笑,告訴大家:
“我其實是投了兩百多份簡歷,才找到現在的工作。
“為了保持好身材,我一直嚴格執行工作計劃,飲食上也有諸多忌口。
“我始終堅信,世界是公平的,每樣命運的禮物都標好了價格,我們想要甚麼,就要付出甚麼。
“也許會有幸運的不勞而獲,但如果我們不付出努力,這份幸運遲早會被上天收走。
“所以大家一起努力吧,我們要相信,努力從不會辜負人。”
結束了這場直播後,我第一次想要回家裡看看。
這些年,爸媽事業不順,過去的大房子早賣了,現在一家四口擠在出租屋。
我離得老遠,就看到一個肥胖又邋遢的女人, 一屁股坐在門口開始哭叫。
一個男人追了出來,大概是她的男朋友,二人糾纏廝打,男人氣急敗壞, 女人撒潑哭喊。
我認了出來, 那個女人是我的姐姐, 傅如月。
此時的傅如月, 已經沒有了一丁點美好的樣子。
那年她沒有考上大學, 從此再沒進過校園,也不肯出去找工作, 就這麼一直泡在家裡。
興致來了的時候她會在網上跟人聊天,回憶自己當年的校花往事,她現在的男朋友大概就是這麼被她騙到了,結果面基之後大呼上當, 二人爭吵不斷。
爸媽站在一旁, 他們似乎已經習慣了這雞飛狗跳的一幕, 也懶得再上前勸架, 只是悽風苦雨地站在旁邊, 唉聲嘆氣。
“要是我們只生了如星就好了。”
“是啊, 我們的命真是苦。”
很多年前,他們也是這麼議論我的——要是隻生了如月就好了。
這個家並沒能給我任何的愛,好在如今, 我已經脫離了原生的土壤, 去往了更大的天地。
一個旁觀的老太太走到我身邊,和我嘖嘖感嘆:“這家人, 真是造孽。”
她完全沒有認出我和那個正在哭叫的女人是
雙胞胎。
我終於意識到,我和傅如月已經完完全全地不同了。
經過命運的分水嶺,我終於成長為更好的自己。
我對老太太笑了笑,轉身離開,沒有再進入那個家。
此時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我的心情卻前所未有的明亮。
抬頭向天空望去——
月亮被隱進了雲層。
滿天星輝燦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