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沈括,互為對方替身。
他喜歡我姐,我暗戀他哥。
可我姐早就因病去世,他哥也即將訂婚。
更悲哀的是,我也得了和姐姐一樣的病,時間所剩無幾。
知道這件事後的沈括,拼了命想要挽留我。
“不要死,不要像你姐姐一樣離開我。”
1.
給沈括當替身的第五年,我確診了癌症。
“這個病雖然是癌症,但是隻要好好養著還是可以……宋小姐?”一開始還在安慰我的醫生,在看到我臉上的微笑後,以為我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可以活 3 到 6 個月是吧?沒事的醫生,注意事項我都清楚。”說罷,在醫生驚訝的目光中,我笑了笑:“醫生,我姐姐就是得這個病死的。”
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了,因為我曾經親眼看到過姐姐被病痛折磨的樣子。
離開醫院時,我給沈括打了個電話。
“晚上一起吃飯?”
“明天行嗎?今天有點忙。”電話那頭沈括的語氣有些疲憊,這個月因為一個大專案,他已經連續加班了好幾天。
“不行,就要今天。”這是我頭一次,在沈括面前這麼固執地說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就在我以為沈括要生氣的時候,他開口說道:“行,我讓秘書去訂位子。”
說罷,他甚至還開口關心了我一句:“怎麼了?今天心情不好?”
“嗯,是不太好。”大概沒有人在得知自己得了絕症之後,心情還能好的吧。
“那晚上吃完飯,再陪你逛個街?”
“怎麼,你又不忙了?”
“你需要我,我自然得隨時有空啊。”語氣已經帶上了一絲笑意。
“畢竟,本人熟讀《替身的自我修養》。”
“行。”我也笑了。
結束通話電話,我又盯著手中的診斷報告看了兩秒,隨手將它丟進了醫院門口的垃圾桶裡。
2.
我與沈括,互為對方的替身。
他喜歡我姐,我暗戀他哥。
而我的姐姐宋憶秋和他哥哥沈唐,曾經是一對親密無間的戀人。
我倆這見不得人的心思,也只有對方知曉。
十八歲之前,我還是宋家二小姐,有優越的家庭背景、疼愛我的父母和姐姐,我活在象牙塔裡,不知人間疾苦。
十八歲那年,家裡意外破產,父母承受不住債務壓力,雙雙跳樓去世,唯一的姐姐也在確診癌症後吞藥自殺。
彷彿一夜之間,這個世界就只剩下我孤零零一個人。
被沈括撿回家的那天,我原本是準備自殺的。
買完藥從藥店裡走出來時,撐著傘的沈括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在一片大雨中,他穿著一身連帽衛衣,額前劉海微溼,盯著我看了兩秒之後,聲音沙啞地開口奚落道:“宋思甜,原來你也有這麼落魄的時候。”
若是以往,我肯定會咋咋呼呼地和他鬥上幾句嘴。
畢竟少年時期的我和他,關係屬實算不上好。
但是當時一心赴死的我,已經完全沒有這個心情了。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好吧,沈括,你看到了,我現在確實很落魄。”
頓了頓後,我突然就笑了:“可是沈括,你又好得到哪兒去呢?”
分明自己也都眼眶微紅,連聲音都是沙啞的。
宋憶秋死了,你也很難過吧?
沈括啊沈括,你甚至連一句“喜歡”都沒有說出口啊。
說完那句話後,我閉上了眼,已經做好了他會像往常一樣朝我發火的準備。
幾秒鐘後,對面依舊無聲。
可頭頂的雨卻突然停了。
我睜開眼,就看到沈括伸出手,將手裡的雨傘分給了我一半。
“你說得對,宋思甜,咱們半斤八兩。”
雨水順著風打溼了他的肩膀,他卻彷彿毫無察覺一般,目光直直地看著我,將傘朝我這邊傾斜。
“所以,你要不要跟我走?”
我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跟我走,我會讓你繼續過和以前一樣的生活。”
話音落下,我伸手握上了他手中的傘,像是握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好。”
沈括帶我回了家,花光多年的積蓄,又把周邊的富二代朋友借了個遍後,勉強替我還清了債務。
沈家三代豪門,到了沈括這一代,上面有沈唐這個聰明能幹的長子,作為不用繼承家業的幼子,沈括從小到大都是在長輩們的寵愛下長大的,平日裡大事小事都縱著他。
可唯獨在我這件事上,沈家長輩強烈反對,甚至將沈括囚禁在家裡,輪番上陣勸他。
但是沒有用,沈括認定了的事就不會回頭,即便
是鬧到絕食自殘,也要把我養在身邊。
在外人眼裡,我是沈家小少爺刻骨銘心的初戀,是他不惜與家裡決裂也要在一起的白月光。
可只有我知道,沈括這麼做,是因為他喜歡我的姐姐宋憶秋。
而我這張臉,和宋憶秋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是在透過我,看向已經去世的宋憶秋。
可我不在乎,因為我也和他懷揣著一樣的心思。
十五歲的某天,我意外發現了姐姐的暗戀日記,上面寫滿了一個男生的名字——沈唐。
姐姐發現我偷看她的日記後,破天荒地在我面前羞紅了臉,還開口威脅我不要把這件事告訴爸媽。
我答應了,但是作為交換,我要求她帶我去看一眼她喜歡的男生。
我想知道,那個能讓我如此優秀的姐姐把他寫進日記裡的沈唐,究竟是何方神聖。
見到沈唐的第一眼,我好像就明白了。
“你是宋憶秋的妹妹?”十八歲的沈唐,穿著一身乾淨的白襯衫,語氣溫柔地笑著問我的名字時,我聽到我的心跳彷彿漏跳了一拍。
“你好,我叫沈唐,是你姐姐的同學。”
“你,你好,我……我叫宋思甜。”
那天他們倆約會時,我全程都低著頭,不敢朝沈唐那邊看。
生怕多看他一眼,我就會忍不住淪陷。
沒有人會不喜歡這麼幹淨溫柔的男生。
可他是姐姐喜歡的人。
我與沈括,一個白月光已經去世,一個暗戀永遠得不到的人。
3.
晚上吃飯的時候,沈括突然說道:“下週我哥訂婚。”
在我愣神的工夫,牛排上來了,沈括端走我的那一份替我切成小塊,而我則是看著他,想起了記憶裡那張熟悉的臉。
許久,我輕聲說道:“我能去看看嗎?”
沈括有些意外地抬頭看我,似乎是沒想到一貫膽小的我,怎麼突然變得如此大膽。
對上沈括的視線,我輕笑了一聲:“畢竟,我總得替姐姐看看,她心心念唸的人,最後娶了個甚麼樣的女人吧。”
我還記得,正式確定關係後的那天晚上,興奮得睡不著的宋憶秋,穿著睡衣悄悄溜進我的房間,把正在睡覺的我搖晃醒後,在我耳邊小聲說道:“思甜,你說,我嫁給沈唐的那天,要穿甚麼款式的婚紗呢?”
“唔,不知道……”
“我還沒見過沈唐穿白色西裝的樣子,一定很帥吧~”
“啊?嗯,你說是就是吧……”
“思甜,別睡了,我現在興奮得睡不著,你起來陪我說說話吧!”
“宋憶秋,你好煩啊……”
那時的我,只覺得宋憶秋這個女人可真煩啊。
可是後來,在她死後,再也沒有人會像她一樣煩我了。
“是嗎?”回過神來,沈括已經低下了頭,一邊繼續替我切牛排,一邊好似不經意地說道,“是個老熟人,你應該見過。”
“誰?”
“林瑤。”
“啊,那確實……”
何止是見過。
她還是姐姐多年的好閨蜜。
也是,宋憶秋死了,林瑤這個好閨蜜,自然是近水樓臺先得月。
我看著認真給我切牛排的沈括,突然覺得,好像所有人都已經走出來了,只有我和他還陷在過去。
“沈括,你當初為甚麼會把我帶回來啊?”
他頭都沒抬:“沒有為甚麼,就是覺得,宋憶秋的妹妹,不該過那樣的生活。”
“那這些年你一直不談戀愛,是在為我姐姐守寡嗎?”
“想太多,我只是不想做一個飢不擇食的人。”
“那我呢?你每次看著我,是不是就會想到姐姐?”
“宋思甜,你今天話有點多。”他終於抬頭看向我,卻是皺了皺眉,“我以為這種事情,我們之間早就已經達成了共識
他說得沒錯,對於互為替身這一點,我們之間一向都有共識,從不在對方面前刻意提起。
只是不知為何,我今天突然就想逗逗他。
於是趁著服務員來倒酒,我故意語氣曖昧地說道:“姐夫,咱們這樣,姐姐不會生氣吧?”
服務員手中的酒瓶都差點沒拿穩,眼神震驚地望向坐在我對面的沈括,像是聽到了甚麼不該聽的。
我看到沈括先是愣了愣。
接著,他放下了手中的刀叉,將切好的那份牛排推到了我這邊,語氣寵溺地對我說道:“沒關係,你姐姐要是在天有靈,也會祝福我們的。”
聞言,服務員的眼神頓時又變得有些同情,似乎是沒想到眼前這個帥氣的男人還有這番悲痛的經歷。
呵,他悲痛個屁,又不是真的是他老婆。
餘光瞟到服務員下去的時候腳步都比來時快了不少,我隨手叉起一塊切好的牛排放進嘴裡咀嚼,然後單手撐著下
巴,看著對面不緊不慢切著自己那份牛排的沈括。
“沈括,你要火了。”
這家店是會員制,平日裡接待的都是 N 市上流社會的人,而沈二少的名字,在整個 N 市上流圈子都算得上出名。
“還不是拜某位大小姐所賜?”
我嗤笑一聲:“得了吧,我看你眼睛裡的狂喜都快溢位來了。”
“嗯。”他也沒否認,就那麼抬頭,眼神帶笑地看著我,“我確實挺開心的。”
我頓時就有些嫌棄他:“就因為我叫了你一聲姐夫?”
“你以前都不肯這麼叫我哥的。”沈括看著我,眼裡的笑彷彿在說,咱們半斤八兩。
“……”我沒話講,默不作聲地低下頭,繼續吃我的牛排。
許久——
“再叫一聲?”
“我不。”
“再叫一聲嘛。”
“不要。”
“給你買包。”
“不稀罕。”
“那買跑車,買房子。”
“買島我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嗯……也不是不行。”
“瘋了吧。”
4.
吃完飯,沈括接了個電話,隨後面帶歉意地看著我:“之前一起玩的兄弟回國了,大家說要聚一下。
“抱歉,我明天再陪你逛街吧?”
“沒事,我突然又不想逛街了,你去吧。”在這方面,我一向十分善解人意。
回到家時,腹部已經開始隱隱作痛。
家裡剛破產的那段時間,我為了還債和給姐姐治病,被迫身兼數職,胃病也是在那時候落下的,胃痛是常有的事,我一直沒太在意。
以致癌症發展到晚期,我才察覺到不對勁。
翻遍了家裡也沒有止疼藥,我疼得蜷縮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深夜,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腹部依舊還在隱隱作痛,我看了眼來電顯示,是沈括。
“喂?”
“喂?宋小姐是吧?阿括喝多了,麻煩你來接一下他吧,地址我發你了。”
甚麼鬼?
我正要問,對面就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接著手機上收到了一條簡訊,點開一看是酒吧的位置。
皺了皺眉,我不情不願地起身換好了衣服。
腹部依舊難受,我在心裡盤算著待會兒接沈括回來的路上順便去一趟藥店好了。
等到了酒吧,還沒等我給沈括打電話,一個熟人就認出了我。
“宋思甜,這邊!”
我抬頭望去,是沈括高中時的好兄弟周賀。
等到了卡座,才發現人還不少,五個男生一個女生,唯獨那個說喝醉了要我來接的沈括不見蹤影。
“阿括喝多了,剛剛去洗手間了,你等一會兒吧。”周賀一邊說,一邊倒了杯酒推到我面前,“好久沒見了,來一杯?”
“不了,我不愛喝酒。”我微笑著拒絕了,心裡卻把沈括罵了個底朝天。
“呵,矯情。”桌上唯一的那個女生見狀,嗤笑一聲,順手就拿起那杯酒幹完後,眼神挑釁地看著我。
“你就是沈括的那個白月光初戀?”
啊,好煩。
我微笑著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心裡罵沈括罵得更大聲了。
然而對面卻不肯就這麼放過我,反而是湊了上來,硬要和我拼酒。
“不好意思,我不喝酒。”我皺了皺眉,語氣已經帶上了一絲冷意。
見狀,周圍的幾個男生都在旁邊打圓場,周賀也湊過來勸我:“宋思甜,別這麼不給面子嘛,林瑜她姐姐和沈唐哥下週就要訂婚了,到時候大家就都是一家人了。”
“就是就是,別這麼掃興嘛。”其他人也跟著起鬨道。
聽到那個熟悉的名字,我下意識地看向林瑜,這才注意到她和我記憶裡的林瑤確實有幾分相似。
原來是林瑤的妹妹,那就是林家的二小姐了,難怪這群男生都這麼捧著她。
“那又怎樣呢?”我依舊不為所動,“她是林瑤的妹妹,我就要給她這個面子嗎?
“即便是林瑤本人在這兒,也說不出這種話吧。”
畢竟當年宋家還沒破產的時候,林家只不過是依附宋家的一個小豪門而已。
如今宋家破產了,林家倒是翻身做主了。
風水輪流轉這句話,放在這時候顯得格外諷刺。
“宋思甜,你別這麼不識好歹……”周賀見我幾次三番不給面子,面上也有點掛不住。
林瑜更是變了臉色,眼裡毫不掩飾對我的敵意:“宋思甜,我知道沈括很喜歡你。
“但是那又怎樣呢?聽說你們都在一起五年了,他難道就不會膩嗎?
“論學歷,論家世,我樣樣比你出眾,宋思甜,你爭不過我的。”
她的語氣裡滿是原生家庭帶給她的天然自信。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永遠也爭不過沈括心裡的那個人。
5.
我第一次見到沈括,是在宋憶秋和沈唐在一起的第一年元宵節。
彼時我倆都是小情侶藉口出來約會的工具人,第一眼見到沈括的時候,他正滿臉的不情不願。
“喲,阿括怎麼不高興啊?你哥欺負你了?”宋憶秋像是和他很熟,看到他這副模樣,笑著打趣道。
“沒甚麼……”沈括被她打趣,像是有些彆扭,目光落到了我身上時,又皺了皺眉,“你就是憶秋姐的妹妹?”
“你好,我叫宋思甜。”我小聲和他打了個招呼,看著他那雙和沈唐相似的眼睛,心裡感嘆不愧是親兄弟。
“怎麼樣,我們家思甜可愛吧?是不是特別像我?”宋憶秋一邊說一邊伸手揉了揉我的臉,我下意思哼唧了兩聲,不太高興她一直把我當小孩子。
“不像。”回應她的是沈括毫不猶豫的聲音。
宋憶秋和我都愣住了,畢竟從小到大,這還是第一個說我倆不像的人。
“是嗎,我覺得挺像呢……”她小聲叨咕道,又想來捏我的臉,這次我終於避開了,打打鬧鬧之間,我注意到沈括的目光,好像一直落在宋憶秋身上。
直到去買菸花的沈唐回來了,宋憶秋這才放過了我,蹦蹦跳跳地走到了沈唐身邊,渾身上下都洋溢著戀愛中少女的喜悅。
沈唐見狀,也笑著伸手拍了拍她的額頭,隨後又叫我和沈括過去一起放煙花。
這是我第一次在外面跨年。
零點的鐘聲響起時,城市上空無數煙花綻放開來,我下意識捂住了耳朵。
再抬頭朝宋憶秋那邊望去時,發現沈唐已經先一步替她捂住了耳朵,兩個人對視一眼,眼裡皆是愛意。
那一刻,我好像被甚麼東西刺了一下。
誰料下意識移開目光後,我便看到了站在沈唐身後的沈括。
他依舊和剛才一樣,目光落在宋憶秋的身上。
煙花很美,我和他卻都沒看煙花。
大概是我的目光太過直白,沈括突然朝我這邊望過來。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我好像突然就明白了甚麼。
我發現了沈括的秘密。
後果就是,我被沈括威脅了。
沈括比我大一屆,按道理我倆之間是沒有任何交集的。
可是自從元宵節那天以後,沈括就時不時跑來找我。
彼時我正在為一場鋼琴比賽做準備,每天下課後都會去學校的琴房練習。
只是沈括這人,實在是很煩人。
明明長了一張相似的臉,可他偏偏和他哥哥沈唐,完全是兩個性子,不僅性格頑劣,還喜歡專戳人痛處。
“宋思甜,你真的是宋憶秋的妹妹嗎?你怎麼和你姐姐差這麼多啊。”
“沈括,你很吵。”
“你看看你,從上到下,平平無奇,完全看不出哪一點像宋憶秋的妹妹,如果說宋憶秋是白天鵝的話,那你大概就是醜小鴨吧……”
“沈括,你快走吧,我要練琴了。”
“我偏不走,除非你答應我替我保密。”
“保密甚麼?”我故意問他。
“你知道我說的是甚麼。”說著,他一瞪眼,“宋思甜,你不會已經告訴你姐姐了吧?”
“沒有。”我嫌他煩,胡亂揮了揮手,“但是你如果還不走的話,我沒準今天回去就告訴她了。”
“你敢!”沈括突然靠近過來,語氣兇巴巴道,“不準告訴她,不然我要你好看!”
“哦,那你要怎樣讓我好看呢?”我覺得有些好笑。
“好哇,宋思甜,你這人不僅長得醜,心眼還這麼壞啊!”
“你說甚麼呢!”即便是早就告訴自己不要和沈括一般見識,但是一直被一個男生說醜啊醜的,我還是忍不住生氣。
“我說錯了?你看看你,不僅長得一般,脾氣還這麼差。”他見我生氣了,像是拿捏住了我的痛處,表情有些得意。
“我剛剛的比喻還沒說完呢,如果說宋憶秋是純潔的茉莉花,那你大概就是路邊的小野花吧;宋憶秋是天上的月亮,你就是地上的土鱉……”
“沈括你給我閉嘴!”我快被氣哭了,直接開始口不擇言了,“既然我姐姐在你眼裡那麼好,那你倒是去和她告白啊!
“怎麼,不敢嗎?是因為你哥哥也喜歡我姐姐,所以你就當膽小鬼了嗎?
“是,我知道我處處不如姐姐,所以你和你哥都喜歡她,可那又怎樣,這是我的錯嗎?”
不被人喜歡,難道是我的錯嗎?
從小到大,我處處不如姐姐,她是宋家的繼承人,是父母的驕傲,是所有人眼中的天才少女,我與姐姐之間的差距,是雲泥之別。
唯獨在鋼琴這一項上,我的天賦遠超姐姐。
鋼琴是我唯一勝過她的強項,於是我便專攻這一項,即將到來的這場比賽也是我
很看重的一場比賽。
大概是我哭著吼出這段話的樣子太過狼狽,沈括被我吼得愣了愣,反應過來後,突然皺了皺眉,眼神有些古怪地看著我。
“宋思甜,你該不會……是喜歡我哥吧?”
那一刻,秘密被戳穿的恐懼,甚至超過了剛才的委屈。
我只能不知所措地看著沈括一副“我全都明白了”的懂王模樣,最後惱羞成怒地拿起角落裡的掃把,將他從琴房裡趕了出去。
“這下咱們就都知道彼此的秘密了,宋思甜,你可別背叛咱們的革命友誼啊!”直到被我趕出琴房時,沈括都還在大聲嚷嚷。
“滾遠點!”我毫不留情地一掃把揮在了他的屁股上。
誰跟你革命友誼!
氣呼呼地回到琴房,我那天彈琴的指法都格外用力。
直到一個月後,鋼琴比賽當天,一直充當我翻頁者的閨蜜,家裡突發急事來不了了。
我連忙打電話給姐姐,平時除了閨蜜之外,就屬姐姐陪我練琴最多。
可偏偏那天宋憶秋和沈唐一起去了隔壁市參加數學競賽,趕過來得一個多小時。
離上場只有不到半小時了,結束通話電話後,我急得直掉眼淚。
沈括就是在這時候突然出現的。
從學校到比賽的大教堂,他一路跑過來,頭上都是汗,看到我之後,急匆匆地問道:“怎麼樣,我沒來晚吧?輪到你上場了嗎?”
“還,還沒。”我愣愣地看著他,不明白他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你姐給我打電話說你找不到翻頁者了,她臨時趕不過來,正好我小時候學過一點鋼琴,之前那幾天你練琴的時候我也在旁邊,我來當你的翻頁者。”
話音落下,一旁的老師提醒我要去後臺候場了。
於是我也來不及思考,直接就讓沈括頂替了翻頁者的位置。
大概是因為賽前出了這個意外,比賽途中我全程高度集中,最後竟然超常發揮,拿到了一等獎。
直到站在領獎臺上的時候,我都還像做夢一樣。
餘光瞟到臺下正笑著替我鼓掌的沈括後,我這才反應過來。
這是我頭一次,拿到第一。
我捧著獎盃,激動得想哭。
下臺的時候,宋憶秋和沈唐正好趕回來,看到我手中的獎盃後,她驚喜地將我擁入懷中。
“我們甜甜真是太棒啦!姐姐真為你感到驕傲!”
說罷,她目光暗示地看向沈唐,示意他也說點甚麼。
沈唐收到暗示,乾咳兩聲之後,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那,那就……姐夫也為你感到驕傲?”
甚麼啊……
我被逗笑了,用力在宋憶秋懷裡蹭了蹭之後,抬頭看向一旁也被逗笑了的沈括。
也對。
這麼好的宋憶秋,你們兩個都喜歡她,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6.
回憶結束,我看著眼前的林瑜,嘆了口氣。
真傻啊。
已經去世的白月光,你怎麼可能爭得過呢?
餘光瞟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我故意說道:“要不,你自己問問他,他看膩我這張臉了嗎?”
話音落下,那人已經快步走了過來,看著我面前的那個空酒杯,立馬皺了皺眉。
“你們誰讓她喝酒了?”
他環視一圈,周賀一群人都裝傻不敢接話,唯有林瑜大膽對上他的視線。
“是我想和她拼酒,她不樂意呢,阿括,你養的這個金絲雀還真是有點嬌氣啊。”
聞言,沈括眉頭皺得更深了,直接毫不客氣地伸出手:“我手機呢?你們誰叫她來的。”
“在這兒呢。”周賀看出了沈括在生氣,立馬遞上手機。
“下次別碰我的東西。”接過手機,沈括完全無視了林瑜,將我從卡座上拉起來:“還坐著幹甚麼呢?這個點乖孩子要回家睡覺了。”
我正要說話,林瑜又開始不依不饒了。
“阿括,你怎麼不理我啊!”
“別這麼叫我。”沈括一個冷眼過去,林瑜直接嚇愣住了。
“我,我只是聽沈唐哥都是這麼叫你的,所以就……咱們馬上就是一家人了啊……”
“我哥是我哥,我哥和我嫂子可以這麼叫我,但是你不行。”沈括說完,直接拽著我就想離開。
我有點不樂意,“哎哎哎,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快告訴她,你看膩我這張臉了嗎?”
沈括像是被我逼得有些無奈,停下腳步,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沒有看膩,永遠也不會膩,我這麼說你滿意了嗎?”
“嗯,勉強吧。”說罷,我轉頭挑釁地看了林瑜一眼。
林瑜被我氣得妝容都扭曲了:“宋思甜,你給不了沈括任何助力,為甚麼還抓著他不放啊?”
“我抓著他不放?你是這麼想的嗎?”最後看了她一眼,我輕笑一聲,轉頭跟上了沈括的步伐。
也許吧……
我垂眼,看著沈括拽著我胳膊的手。
可是你口中的沈括,也抓著我不放啊。
7.
上了車,沈括直接吩咐代駕:“去市區醫院。”
“去醫院做甚麼?”我被嚇了一跳,還以為他知道了甚麼。
“你不是酒精過敏?”他下意識說道。
聞言,我瞬間就明白了他剛才為甚麼那麼生氣。
“首先,我沒喝酒。”我先是吩咐代駕直接開車回公寓,隨後才轉頭看向沈括,“其次,酒精過敏的也不是我,是宋憶秋,我只是單純的不愛喝酒。”
沈括先是愣了愣,隨後反應過來:“不好意思,我……”
把你當成她了。
後半句話,不用說出口我也猜到了。
“沒事,過敏確實是有一定的遺傳機率。”
只是我沒有遺傳到而已。
腹部又開始隱隱作痛,我看了眼手機,凌晨兩點了。
“打擾到你睡覺了?”沈括見狀,語氣有些抱歉,“去洗手間路上碰到了熟人,就多聊了幾句,沒注意到手機落在卡座上了。”
“沒事,下次別喝到這麼晚了。”我隨口叮囑道。
這會兒安靜下來後,腹部的不適彷彿更加嚴重了。
可偏偏沈括在我身旁還清醒著,我沒辦法叫代駕順路去一趟藥店,於是只好捂著肚子,試圖緩解一下。
“又胃疼了?”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沈括的那雙大掌就已經落在了我的肚子上。
屬於男人的手掌,比我的大了一圈,直接將我的整個手都蓋住了。
和常年手腳冰涼的我不同,沈括的手乾燥又溫暖,在這初春微涼的季節裡,給我帶來了一絲暖意。
這一刻,我不知為何,突然覺得有點委屈。
於是我開口,小聲說道:“沈括,我不喜歡她……”
這個“她”指的是誰,自然是不言而喻。
沈括那邊沉默了幾秒,隨後無奈嘆了口氣。
“……她是林瑤的妹妹,林瑤馬上就要和我哥訂婚了,就當是看在我哥的面子上,這次……就忍忍吧……”
我咬了咬唇。
“可是,她姐姐的那個位子,原本應該是我姐姐的啊……”
我從未像現在這一刻一樣,這麼不甘心過。
明明沈唐的未婚妻這個位子,應該是宋憶秋的。
宋憶秋,若是你還在的話,該有多好啊……
8.
一週後,訂婚宴當天。
“還沒好嗎?”門外的沈括催促道。
“快了快了!”我一邊回答,一邊找出了鞋櫃裡尺碼最寬鬆的那雙高跟鞋穿了進去。
嘶,還是有點擠腳。
但是也沒別的選擇了。
換好鞋,我又在鏡子前轉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推開門。
“怎麼這麼慢啊,宋思甜你……”門外的沈括聽到開門聲朝我這邊看過來,在看清我的打扮後,他愣在了原地,最後無奈扶額,“……你這是做甚麼?”
“好看嗎?”我提起裙襬在他面前轉了一圈。
“好看。”他無奈地點了點頭。
“哪裡好看?”我不死心地湊到他面前追問。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最後嘆了口氣道:“像宋憶秋這一點,最好看。”
沒錯,我今天的打扮和妝容,完全是仿照過去的宋憶秋,一身白色連衣裙,與過去的她如出一轍。
“那就好。”我滿意了。
不合腳的鞋穿起來依舊不舒服,可我卻像個奔赴戰場的戰士般鬥志昂揚。
“非要這樣嗎?”
“你是男生,你不懂。”
所有人都可以忘了宋憶秋,但是我不可以。
對此,沈括表示雖然不理解,但還是尊重我。
訂婚宴在本市最大的五星級酒店夜宴,沈家和林家的聯姻,自然是排場擺得極大。
到了宴會廳門口,沈括他媽沈夫人正好在門口迎客,看到我來,立馬變了臉色。
“阿括,你過來一下。”大概是顧及著在賓客面前,沈夫人也沒不說我甚麼,只是叫沈括去一旁的會客室說話。
“嘖。”沈括有些不耐煩,但還是沒好在人前落他媽的面子,於是叮囑我道:“我和我哥說了你要來,你進去之後直接去找他就行了,我和我媽說兩句話,馬上就來。”
“知道了。”我點了點頭。
話是這麼說,可是入場之後,我卻只是拿了杯紅酒,隨便找了個角落裡坐著。
看著人群中央那個正在微笑著和來客交談的熟悉身影,我有些恍惚。
宋憶秋,你猜錯了。
沈唐不喜歡白西裝,他穿的是黑西裝。
但,還是一樣帥氣。
收回視線,我低下頭,輕抿了一口紅酒。
耳
邊突然傳來一道不太確定的女聲:“是……思甜嗎?”
我抬頭望去。
是一身盛裝打扮的林瑤。
今日這場訂婚宴的女主角。
“是我。”時隔五年再次相見,我連微笑時的弧度,都是在鏡子面前練習過無數次的模樣。
“好久不見,林瑤姐。”
“真的是你啊……”她看到我的臉上的笑後,先是愣了愣,接著便移開目光不敢與我對視,面色也是掩飾不住的尷尬,“之前就聽說你和阿括在一起了,我還以為……”
“以為甚麼?”我沒等她說完,就開口打斷了她,連聲音都被我刻意拉長了語調,顯得更像姐姐,“以為我不敢來這種場合,是嗎?”
林瑤被我一語戳破,勉強擠出了一個微笑,“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能來,我也很高興,畢竟我和你姐姐曾經也是好朋友……”
“是啊,林瑤姐,我記得當初,你和我姐姐關係最好了。”我依舊像過去那樣,語氣親暱地叫著她的名字,可是說出口的話,卻是完全相反。
“可為甚麼到最後,和沈唐哥和訂婚的人會是你呢?”
林瑤臉上的笑,終於在這一刻僵住了。
在我為數不多的記憶裡,她好像一直都是安靜地跟在姐姐身後。
以至於那時候宋憶秋,還經常恨鐵不成鋼地說,瑤瑤性格太過文靜了,以後如果不在她身邊了,肯定會被人欺負的。
宋憶秋,你說說你,怎麼連看人的眼光也這麼差。
“姐,你怎麼在這兒呢?”林瑜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見我和林瑤站在一塊兒後,她先是驚訝,接著又笑了。
“宋思甜,你來了就好,我還怕你不敢來呢!”她得意洋洋的樣子,像是刻意在等著我來一樣。
我微微皺了皺眉,心中對這對姐妹實在是沒甚麼好感,“不好意思,咱們好像不太熟?”
“宋思甜,你就別裝了,那天從酒吧回來之後我就派人調查你了。”面對我的冷漠,林瑜這次倒是沒有像上次一樣生氣,反而笑得更歡了。
“你猜怎麼著?還真給我發現了一點有趣的東西。”
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絲不好的預感,我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酒杯:“你甚麼意思?”
“喲,現在知道怕了?”見狀,她更加得意了,“宋思甜,沈括現在是很喜歡你,但是沒關係,等到今天過後,他就會知道,你根本不值得他喜歡。
“等著瞧吧,宋思甜,我會讓你後悔和我搶沈括。”
說完這句話,她拉著林瑤就走了。
留下我一個人站在原地,下意識望了一眼宴會廳門口,依舊沒有看到沈括的身影。
猶豫許久,我還是沒有選擇離開。
這是沈唐的訂婚宴,我不能走。
在生命的最後時間裡,我不想留下任何遺憾。
9.
訂婚宴進行得很順利。
眼看著臺上的沈唐和林瑤在一塊兒唸完證詞後,又互相交換了訂婚戒指,全場都在鼓掌祝福。
訂婚宴即將落下帷幕,沈括依舊沒有出現。
直到拿著話筒的林瑜突然上臺。
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突然更甚,我甚至感覺到腳下那雙不合適的鞋,正擠壓得我生疼。
我看著臺上的林瑜,她正隔著遙遙人群望向我,衝我挑釁一笑。
隨後,臺上原本正在播放戀愛紀錄片的大螢幕突然一黑。
伴隨著一段悠揚的鋼琴聲,螢幕再次亮起。
畫面看起來像是在某個高階餐廳內,背景音裡還夾雜著男男女女的嬉笑聲。
而我則是在鋼琴聲響起的那一瞬間,手中的酒杯剎那間落地。
身體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腹部也突然開始疼了起來。
一種名為恐懼的感覺,正鋪天蓋地地朝我襲來。
五星級酒店的大螢幕很清晰,甚至錄影還被人做了修復處理。
於是大家都可以清楚地看到,畫面裡那個坐在餐廳裡彈鋼琴的人,是五年前破產的那位宋家二小姐——宋思甜。
這是五年前的一段錄影。
是宋憶秋吞藥自殺的那天,我在餐廳打工彈琴的錄影。
畫面裡,幾個熟悉的男男女女,正在圍著我起鬨。
穿著一身白色連衣裙的我坐在鋼琴前,面前是一個男生拿著一束花,正在和我告白。
男生是一個小豪門的富二代,我對他的印象只限於見過兩次面。
若是在宋家還沒破產之前,我肯定是想都不用想,就會直接拒絕的。
可對於當時家裡破產,淪落到餐廳來彈琴伴奏給姐姐賺醫藥費的我來說,他是我不能得罪的上帝。
影片裡的起鬨聲更大了,就連男生看著我的眼裡,也滿是勢在必得。
大概那時的他們覺得,在宋家落魄到這種地步的情況下,還有這麼一個人願意喜歡我,我就應該感恩戴德,立馬答應他的告白吧。
所以在我支支吾吾許久,明確表示拒絕這個男生之後,場面被推到了一個無比尷尬的境地。
男生惱羞成怒,直接端起隔壁桌上的橙汁,從我頭頂澆了下來。
頭頂瞬間冰涼,黃色的橙汁順著脖子流了下來,浸透了我身上的白色連衣裙。
那時正是初秋,衣服單薄,打溼後的白色布料緊緊貼在我身上,連裡面的內衣輪廓都看得一清二楚。
周圍看熱鬧的人在圍觀了這一幕後,先是安靜了兩秒,緊接著紛紛開始爆笑。
笑聲中,有人說我不識好歹,有人說我自恃清高,還有人看著緊貼在我身上的白色連衣裙,露出不懷好意的淫笑。
那時的我,應該是無比羞憤的。
可是沒辦法,餐廳被他們包場了,而我還要掙錢給姐姐治病。
於是那一整個下午,我就那麼穿著那件溼透的連衣裙,坐在餐廳彈了一下午的琴。
直到那群人熱鬧看夠了,一個個都走了。
餐廳經理這才心疼地叫我去休息,並承諾今天的工資雙倍。
當著他的面,我強忍著擠出微笑說了聲“謝謝”。
可一回到員工休息室,我就關上門哭了起來。
門外走廊上時不時傳來腳步聲,我不敢哭得太大聲,只好捂著嘴,無聲哭泣。
這時,手機鈴聲響起,是姐姐打來的。
我連忙胡亂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又清了清嗓子,這才接通電話。
“喂?姐姐,怎麼了?”
“甜甜……”她的聲音好像有點顫抖,但我當時狀態也不好,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我就是想問問,你甚麼時候回來啊?”
“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我最近都在餐廳彈琴,要九點之後才能回來。”畢竟對面是一個癌症病人,我放緩了語氣,像是在哄小朋友。
“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我還要給你賺錢治病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晌。
“甜甜,我和沈唐和平分手了。”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要怎麼安慰她。
作為宋憶秋的妹妹,我清楚地知道,她有多喜歡沈唐。
但我也更加清楚地知道,此刻家裡已經破產的我們,確實再也高攀不上沈家。
“對不起啊……甜甜,我不是個好姐姐吧……”她輕聲說道。
“……才沒有。”我小聲反駁著她,又有點想哭了。
她可是宋憶秋啊,她甚麼時候這麼不自信過?
宋憶秋那邊好像是輕聲笑了,又好像沒有。
“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她溫柔地叮囑道。
接著,還沒等我回話,電話那頭就傳來了宋憶秋最後的聲音,帶著一絲眷戀,與不捨——
“甜甜,晚安。”
這是姐姐在這個世上,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說完這句話後,她便結束通話電話,吞藥自殺了。
而那個夜晚,在下班回去的路上,被我告白失敗的富二代找來人堵在了小巷子裡。
一群人把還在掙扎的我摁在了地上,面前富二代冷笑著抬起腳,硬生生踩在了我的雙手上。
“啊!!!!!!!”
慘叫聲響徹了整個小巷,我眼睜睜地看著我那雙曾經在琴鍵上歡快跳躍的手,被踩到血肉模糊。
十指連心,我疼得差點暈過去。
“宋思甜,你不就是會彈個鋼琴,裝甚麼清高啊?本少爺看上你是抬舉你,既然這麼你不識抬舉,那這雙彈琴的手就別要了吧!”
富二代笑得猙獰,隨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丟到我面前。
“喏,二十萬,買你一雙手,夠了吧?”
說完,他帶著他的人轉身揚長而去。
留下小巷子裡的我,疼得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許久,我緩緩爬起身,艱難地伸出受傷的手……撿起了那張卡。
那張沾滿血的卡,最後被我當作救命稻草一般帶回了家裡。
那時候的我,甚至都顧不上我的手還能不能再彈琴,只想著有了這筆錢,姐姐或許就能多活一段時間。
回到那個地下室出租屋時,門口正停著一輛救護車。
初秋的夜裡,耳邊是周圍看熱鬧的鄰居們的交談聲音,眼前是救護車的燈光一閃一閃。
我茫然地看著面前的醫護人員,不明白他口中的“搶救無效”是甚麼意思。
那個初秋很冷。
而我的姐姐宋憶秋,被永遠留在了那個初秋。
10.
隨著錄影播放,我甚至能感覺到周圍人的目光,都好似不經意地朝我這邊看了過來。
我下意識地低下頭,卻看到了身上的白裙子。
腦海裡回想起那天,我也是穿了這麼一件白色的連衣裙……
臺上傳來林瑜的聲音,正繪聲繪色地講述著我是怎
麼在家裡破產之後,拒絕了小豪門富二代的告白,轉而攀上家世更加顯赫的沈括。
我成了她口中那個愛慕虛榮,以色事人的女人。
直到臺上響起林瑤的呵斥聲,那段影片戛然而止,林瑜被反應過來的林家人帶了下去。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更大了,伴隨著影片結束,好像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落在了我這個當事人的身上。
在一眾竊竊私語中,我敏銳地聽到了一道熟悉的男聲。
“思甜?”
我握緊了雙手。
不要……
“真的是你啊。”
不要在這個時候……
“阿括說你要來,我還以為是開玩笑的。”
不要在我這麼狼狽的時候……
“思甜,怎麼不說話?”
話音落下,那人已經走到了我面前。
我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剋制住了逃跑的衝動。
不要在這麼狼狽的時候,出現在我面前啊……
沈唐。
動了動嘴唇,我正要說話。
眼前突然陷入一片漆黑。
頭頂被一件西裝外套蓋住了。
暖暖的,還帶著它主人身上的味道。
我聽到沈唐語氣驚訝地說:“阿括,你怎麼現在才來?”
“剛剛被媽叫過去說了兩句話。”回應他的,是沈括壓著怒氣的聲音。
“哥,我不是提前和你說過,宋思甜她今天也會來的嗎。
“為甚麼你沒有好好看著她?”
沈唐那邊還沒回話,又是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接著便是林瑤的聲音:“對不起啊思甜,小瑜這孩子太過分了,我剛剛已經教訓過她了,我讓她來和你道歉……”
然後是林瑜不情不願的聲音:“道甚麼歉!我憑甚麼要和她道歉,她不就是個愛慕虛榮的女人嗎,我這只是讓大家看清楚她的真面目而已!”
“閉嘴!你還不知道錯……”林瑤正要呵斥她,只聽見周圍一陣驚呼——
“沈括!你瘋了!你竟然拿酒潑我?”林瑜的聲音幾乎扭曲。
聞言,我下意識想掀開西裝外套看一眼,就被沈括摟到了懷中。
“別看,都是髒東西。”說著,他就摟著我就想離開。
身後依舊傳來林瑜氣急敗壞的怒罵聲,我還是沒忍住,悄悄掀起了西裝外套的一角。
然後就看到剛才還穿著一身粉色禮服,妝容精緻的林瑜,這會兒從頭頂到身上全都是暗色的紅酒液體,溼漉漉的頭髮緊貼在頭皮上,旁邊還丟著一個空了的大號醒酒器。
而在她身旁,沈唐正皺著眉頭和林瑤說些甚麼,林瑤則是一邊道歉,一邊安撫快要發瘋的林瑜,看向沈唐的目光裡滿是小心翼翼的討好與愛慕。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在這段感情裡處於較為卑微的那一方。
我突然就有點想笑。
這段偷來的感情,真的值得嗎?
腹部越來越難受,不合腳的鞋子擠得我生疼,一直邁著大步的沈括好像終於發現了我跟不上他的腳步,低下頭看我:“宋思甜?”
“沈括……”我伸手,用力拽住了他胸前的襯衫,對上他驚訝的眼神後,終於沒忍住,倒在了他懷裡。
“我好痛……”
宋憶秋,你當初也是這麼疼嗎?
11.
再次醒來時,是在醫院。
我看著頭頂的白牆,茫然了好半天之後,才反應過來。
哦,我因為疼得太厲害,在沈括懷裡暈過去了啊。
完蛋,這下糟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我看到了坐在病床旁邊的沈括。
他正紅著眼看著我,沒有說話。
沉默了兩秒,我開口道:“沈括,你說句話吧,不然我怪害怕的。”
“宋思甜……”他叫了聲我的名字,咬了咬牙,“你為甚麼不告訴我……”
我就知道。
我無奈嘆了口氣:“告訴你又能怎樣呢?”
“沈括,這是絕症。”
我輕描淡寫地笑著說出這句話後,沈括突然就生氣了。
“你還笑得出來?這可是癌!還是晚期!宋思甜,你沒救了知不知道!”
“我知道啊,宋憶秋得過的癌嘛。”
一句話,瞬間讓他熄了火。
“你為甚麼……究竟為甚麼啊……”他看著我,像是突然有些委屈,“為甚麼不早點告訴我?”
“我也是上週才知道的。”腹部依舊還在隱隱作痛,我有些艱難地想從床上坐起來,“你知道的,我總是腸胃不舒服,我也不知道這就是癌。”
沈括見狀,立馬過來扶我,一邊替我把病床搖起來還一邊生氣地說道:“我早就說了讓你來醫院看看你的胃病,你就是不聽,我又不缺那點錢!”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就只能活……”
“三到
六個月。”我接話道。
“你既然都這麼清楚,為甚麼不第一時間告訴我?”
“告訴你幹嘛?讓你彌補一下沒有親眼看到我姐去世的遺憾嗎?”
“誰要彌補這種遺憾了!”
沈括分明被我氣得半死,卻還是紅著眼眶固執地說道:“宋思甜,你給我聽著,少爺我有的是錢,實在不行我就賣股份,我去找我哥借,我就不信治不好你了,這世上還有錢辦不到的事兒?”
“行了,沈括。”我被他這番話逗笑了,“你把這些錢留著,捐給別的還有的治的病人吧,我替他們感謝你,醫學界有你了不起。”
“閉嘴!”沈括紅著眼打斷了我,“你再多說一句,我現在就回去把你的那些名牌衣服和包包全都燒了,反正以後你也用不著了!”
我震驚了:“好哇,沈括,感情淡了是吧?你終於露出本性了是吧?行唄,那我去整容吧!”
“瞎說甚麼呢!”他氣得恨不得捂住我的嘴。
不得不說,這一刻沈括氣呼呼的模樣,彷彿讓我看到了年少時期,那個和我在琴房裡鬥嘴的少年。
“行吧,那不說這個了。”我抿了抿唇,語氣撒嬌道,“沈括,我還是有點疼,你去問問醫生,能不能給我打個止疼針啊。”
“已經打過了。”沈括沒好氣地說道,“不然的話,你現在哪兒還能坐著和我說話?”
“可我還是疼啊。”我不滿意地嘟囔道,“身上疼,腳也疼。”
“活該,誰讓你穿不合腳的鞋!”提起這個,沈括又瞪了我一眼,“我是沒給你錢買鞋嗎?非得穿個不合腳的鞋來折磨自己?”
“可是,這已經是我鞋櫃裡最大的一雙鞋了啊。”我眨巴著眼睛,看著沈括,“沈括,癌症晚期,腳會浮腫的。”
沈括頓時反應過來,看著我不說話了。
而我還在可惜我鞋櫃裡的那些漂亮鞋子,以後都穿不了了。
“別可惜了,我給你買新的。”
“我才不想穿四十碼的高跟鞋呢,都不漂亮了。”
聞言,沈括的目光肉眼可見地變得心疼了。
我再接再厲:“疼啊,疼啊,疼死我啦……”
終於,沈括沒能忍住問我:“你姐姐……她那時候……也像你現在這麼疼嗎?”
“差不多吧。”說到這兒,我還有點小自豪,“她可嬌氣了,疼得直哭呢,我現在可沒哭嗷。”
回應我的是漫長的沉默。
許久,直到我都想著要不要岔開這個話題的時候,沈括突然低聲說道:“宋思甜,你能不能不要死?”
“甚麼?”我下意識望向他。
“我說,宋思甜,你可不可以不要死?”他紅著眼看著我的樣子,像是比我這個當事人還要更加難過。
“不要死,不要像你姐姐一樣離開我。”
我想,這世上大概再也沒有哪句話,能夠像這句話一樣,讓我一秒就破了防備。
我真的忍了很久很久,想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來忽略我即將死亡這件事。
可是此刻,沈括的這一句話,彷彿一秒就讓我回到了那個初秋的夜晚。
我望著眼前姐姐冰冷的身體,頭一次清晰地認識到,死亡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
爸媽死了,宋憶秋也死了,我在這個世上再也沒有親人了。
忍了很久的眼淚,終於還是沒能忍住,從眼眶湧了出來。
“對不起啊,沈括,我也不想丟下你的……
“可是怎麼辦啊,我就要死了啊……”
對死亡的恐懼,終於在這一刻鋪天蓋地地襲來。
我沒能控制住,從一開始的小聲嗚咽,到後面情緒崩潰地撲倒在沈括懷裡放聲大哭。
怎麼辦啊,怎麼辦啊……
“好疼啊,沈括,我好疼啊……
“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像姐姐那樣……”
沒有人不害怕死亡。
可是害怕,卻又無能為力。
比死亡本身更可怕的,是坦然面對死亡即將到來這件事。
宋憶秋,我真的好害怕……
12.
那天之後,我開始了在醫院住院的日常。
沈括推掉了手頭的所有工作,每天都會來陪我,給我帶來最新的訊息。
比如之前影片裡那幾個欺負過我的富二代,他全部把人找出來給我報復回去了,僱了人去套麻袋,一人揍了一頓。
我聽完之後,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告訴了他,我之前剛被他帶回去的時候和他說我不喜歡彈琴了,其實是騙他的,實際上是我的手被人踩斷過,留下了後遺症,已經彈不好琴了。
氣得沈括把我罵了一頓,僱人把那個小富二代又揍了一頓,還特意強調要打斷他兩隻手,碎到勺子都握不住那種。
我大仇得報,笑得樂開了花。
然後就又被沈括罵了,說我沒出息,之前都不曉得找他告
狀。
“那我不是怕給你惹麻煩嗎?誰知道咱倆的關係,你會不會給我報仇啊!”
“那你現在為甚麼又肯告訴我了?”
“咳咳,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嘛,誰也不想帶著遺憾死去吧!”
我一番胡言亂語下來,沈括被我氣笑了。
“行,那你還有甚麼未了的心願,一次性都說出來吧,我都替你達成。”
“好像沒有了。”
“真沒有了?”沈括明顯是不信,甚至故意將臉往我跟前湊了湊,“你看著我這張臉,難道就不能想起甚麼?”
“啊?這不好吧……”我故作為難地看著他,“沈括,我都快死了,總不好再耽誤了你,況且咱們也不合適……”
“瞎說甚麼呢!我是說我哥!”沈括一瞪眼,“你暗戀他這麼多年,就沒想過告個白甚麼的?”
我想了許久,最後開口說道:“沒有。”
“我喜歡的沈唐,是十五歲時,那個穿著白襯衫,溫柔地對我笑的沈唐。”我看著沈括那張和沈唐相似的臉,不緊不慢地說道。
“沒有人可以勝過我記憶裡的那個他,就算是現在的他也不可以。”
這份暗戀太過久遠,久到直到現在,暗戀沈唐這件事,彷彿已經成了我的一個習慣,一個無法放棄的執念。
沈括像是被我說的驚訝到了:“……倒是我小瞧你了,你活得還挺通透。”
“嘿嘿,過獎過獎。”我背靠在輪椅上,一邊享受著初春的暖陽,一邊指揮著沈括,“再去前面逛逛吧,小沈護工。”
“知道了知道了。”沈括聽話地推著我繼續往前去。
沒走幾步,突然聽到角落裡隱約傳來哭聲。
我倆順著望過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住在我隔壁的病人家屬,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
“沒記錯的話,隔壁大爺也是癌症晚期?”我小聲問道。
“是。”沈括看著那個躲在角落裡哭的小姑娘,眼神裡還有一絲同情。
直到小姑娘哭了一會兒,哭夠了,背對著我們擦乾淨了眼淚後,又開始對著牆角祈禱了起來。
見狀,我和沈括害怕打擾到她,都沒再開口說話。
散完步後,沈括推著我回病房午睡。
再次醒來時,我看到沈括正坐在我床邊,學著方才那個小姑娘的樣子,閉著眼禱告。
我從未見過他做這種事,覺得有點新鮮。
直到他禱告完睜開了眼,正對上我的目光後,他像是有些不自在:“你甚麼時候醒的?”
我沒回話,反而是好奇地看著他:“聽說醫院的牆,聽過比寺廟更多虔誠的祈禱。”
“你呢,沈括,你祈禱了甚麼?”
他不說話了。
這時一陣微風拂過,病房的窗簾被吹開一角。
初春的暖陽就這麼穿過窗灑了進來,給他身上鍍上了一層光。
許久,他垂下眼,輕聲說道:“我祈求這個世界,對你好一點。”
甚麼啊……
我沒忍住,笑了。
“謝謝你啊,沈括。”
你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我由衷地感謝你,一次又一次,在我最絕望的時候,救我於水火之中。
“還有,對不起啊,其實我剛剛撒謊了。”
聞言,沈括疑惑地抬頭看向了我。
“如果硬要說臨死之前,我還有甚麼願望的話……”我故意慢吞吞地說完這句話後,笑盈盈地對上他的目光。
“那麼我希望下輩子,我喜歡的人是你就好了。”
這也算是我作為一個將死之人,最後的夙願了。
13.
住院的第六天,林瑤來看我了。
她滿臉歉意地對我說道:“原本小瑜也是要來的,但是出門之前臨時有事被人叫走了,所以最後就只有我來了。”
我差點沒被她逗笑了。
這個理由,也真是蹩腳得可以。
但是林瑤絲毫不覺得臉紅,反而繼續說道:“思甜,我今天來,是來替小瑜來和你道歉的。
“你大概還不太清楚我家的情況,我母親在生小瑜的時候難產去世了,所以小瑜算是跟在我屁股後面長大的,這些年我和爸爸都對她太過寵愛,養成了她無法無天的性子。
“她喜歡阿括這件事我一開始也沒放在心上,以為她只是小孩子心性,沒想到她最後竟然會做出這種事……實在是很對不起你。
“我現在已經和沈唐已經訂婚了,我知道阿括很喜歡你,以後沒準大家就都是一家人了,我就小瑜這麼一個寶貝妹妹,所以我還是希望,你能夠原諒她。”
她語氣抱歉,彷彿真的是為林瑜故意在外人面前詆譭我這件事,而感到對不起我。
可偏偏她說出口的話裡,絲毫沒有任何道歉的誠意。
她根本沒有把我放在眼裡。
也是,我在他們眼裡,大概就只是沈括養在外面的一個情人。
即便是沈唐會看在過去的情分上,責怪她幾句。
可她終究已經是沈唐的未婚妻了。
這樣想著,我輕聲一笑。
“可是,不是隻有林瑜有姐姐啊……”
我望著林瑤臉上的驚訝,語氣認真地說道:“林瑤姐,我也有姐姐的。
“我姐姐在天上要是看到我被人欺負了,她也會心疼的。”
聞言,林瑤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而我還在繼續:“而你,明明是我姐姐的好朋友,最後卻和她的男朋友訂婚了。
“你明知道我姐姐有多喜歡沈唐哥,最後卻還是像個小偷一樣,把他搶走了。”
頓了頓,我衝她微微一笑。
“林瑤姐,這是你們家的傳統嗎?
“因為你搶走了沈唐哥,所以你妹妹才有樣學樣,也想從我身邊把沈括搶走,對嗎?”
但是不可以。
我不會允許任何人,從我身邊把沈括搶走。
我只剩下他了。
14.
林瑤最後面色難看地走了,甚至都沒來得及問我一句,我得的是甚麼病。
我感嘆她錯過了一個看我笑話的機會,轉頭讓人打電話給沈括,讓他給我帶城南那家蛋糕店的每日限量款蛋糕過來。
人之將死,甜食隨便吃。
沈括說我最近變作了。
他說,宋思甜,我以前從來不知道,你還有這麼作的一面。
我笑著說,因為之前的宋思甜,是個沒人愛的小可憐啊。
他又問我,那現在呢?
我說,現在不是了,我還有你啊。
他被我說得沉默了半晌,然後悲哀地告訴我,可是宋思甜,我喜歡的是你姐姐。
我不愛你。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事實。
我於是有些為難的說,可是沈括,如果你說愛我的話,我會很開心。
“……好吧,那我愛你。”
“嗯,謝謝。”
你看,他甚至願意騙我。
他可真是個好人。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在期待中入睡。
再次醒來時,眼前還有些模糊不清,床邊坐了個熟悉的身影,我下意識哼哼道:“沈括,我的蛋糕呢?”
“思甜,你醒了?”
一瞬間,我清醒了。
該死的沈括,自作主張。
也不知道我剛剛睡午覺的時候有沒有說夢話啊。
我無措地看著眼前的沈唐,此時此刻,只有我自己心裡清楚,我其實遠沒有我說得那麼灑脫。
畢竟,是暗戀了這麼久的人啊……
“聽阿括說你生病了,我來看看你。”一身白襯衫的沈唐,和十八歲的沈唐一樣,嘴角還掛著溫和的笑。
“思甜,你能來參加我的訂婚宴,我很開心。”
瞧瞧,人家這話說的。
“沈唐哥……”我不好意思地看著他,“不好意思啊,給你添麻煩了。”
若不是我和林瑜鬧矛盾,她也不會在訂婚宴上做出那種事。
沈唐又做錯了甚麼呢?
我不斷地告訴自己,姐姐已經死了。
時隔五年,別說訂婚了,沈唐就算是直接結婚了,也是正常的。
沒有人應該被困在原地,他能夠走出來迎接新的生活,我應該開心才是。
可是為甚麼,為甚麼那個人……一定要是林瑤呢?
我實在不願,將“背叛”這個詞,放在沈唐的身上。
“你不用感到抱歉,這件事是林瑜做錯了,阿括幫你報復回去,我也可以理解。”沈唐依舊是那個好脾氣的沈唐,即便是訂婚宴被我毀了,他也依舊沒有任何責怪我的意思。
“思甜,我知道阿括很喜歡你,你們倆在一起,我這個做哥哥的也是很支援的。”
他語氣裡完全沒有任何看不起我的意思。
這五年,我跟在沈括身邊,聽過很多難聽的話,遭受過很多白眼,我都假裝不在意。
可唯有沈唐,對我的態度依舊如初。
我沒忍住,笑了。
“沈唐哥,你真是個好人。”
這是我頭一次,由衷地感嘆道:“我姐姐沒能嫁給你,真是太可惜了。”
若是沈括在這兒的話,肯定會說我怎麼誇來誇去都是這麼一句話,沒有一點新意。
但是沈唐不一樣。
他聽到我這麼說後,愣了愣:“我還以為……”
他像是有些猶豫,又有些愧疚,隨後不知道想到了甚麼,釋然一笑:“也是,都過去這麼久了。
“況且,以當時宋家的情況,我提出分手也是迫不得已……你應該也能理解我的吧。”
“甚麼?”嘴角的笑,在這一刻僵住了。
我呆愣地看著沈
唐,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沈唐哥,你說甚麼?”
沈唐反應過來,笑容凝住了:“你姐姐她……沒和你說嗎?”
她應該和我說甚麼?
我努力回想起宋憶秋死前那段時間記憶,卻發現好像直到最後,她都沒有和我說過一句沈唐的不好。
所以,並不是像宋憶秋說的那樣,他們是和平分手。
而是沈唐他……拋棄了宋憶秋?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我發現我竟然感到全身發涼,身上開始密密麻麻地泛起疼來。
沈唐還在問我:“思甜?你怎麼了?”
我動了動嘴唇:“滾……”
“甚麼?”
“我說……我讓你滾……”
沈唐臉上的笑,徹底消失了。
他蒼白地解釋道:“抱歉思甜,我以為你姐姐和你說過,原來是這樣,原來憶秋沒有告訴你這件事嗎,憶秋她也真是……”
“閉嘴!”我大叫一聲,“你不配再提起我姐姐的名字!”
病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下一秒病房門突然被人推開,沈括一臉緊張地衝了進來:“發生甚麼事了?哥你和她說甚麼了?”
“沈括,你讓他滾!你快讓他滾!”我坐在病床上情緒崩潰地大喊大叫,看向沈唐的眼神,彷彿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恨的仇人。
“沈唐,你這個膽小鬼,膽小鬼!!!”
沈唐最後面色尷尬地起身匆匆離開了,甚至都沒和沈括道個別。
我被沈括抱在懷裡,他緊緊抱著情緒崩潰的我,不停安慰道:“好了,沒事了,沒事了,他已經走了,宋思甜,你冷靜一下,到底發生甚麼了,你和我說……”
而我則是倒在他懷裡,哭得喘不上氣:“沈括,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
“我不想喜歡他了,我再也不想喜歡他了……”
他本來渾身都是光的。
可是某一刻,他突然從高高在上的神壇上跌落下來,讓我看清了他那溫柔偽裝下的真面目。
……還不如他死了。
“是他害死了姐姐。沈括,是他和姐姐提了分手,所以姐姐才吞藥自殺的……”我一邊哭,一遍磕磕絆絆地和沈括訴說著真相。
我看著沈括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後來的憤怒。
他放開懷裡的我,轉頭就追了出去。
倒在病床上時,我腦子裡還回想著記憶裡姐姐臨死前打給我的那通電話。
電話裡,她語氣溫柔地輕聲叮囑我,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她說,對不起啊,甜甜,我不是一個好姐姐吧。
不是的,不是的……
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可是為甚麼啊,宋憶秋,你為甚麼不告訴我啊?
沈唐不要你了,你還有我啊。
你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了,你走了,我要怎麼辦?
還有那麼喜歡你的沈括,他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和你表明心意。
你本可以活得更久一點的……
宋憶秋,你傻不傻啊……
宋憶秋,你疼不疼啊?
15.
“嘀——”床頭的監護儀發出警報聲。
安靜的醫院的走廊上,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我再次擁有意識時,一群醫生和護士正圍著我搶救。
去而折返的沈括握著我的手,緊張又焦急地喊著我的名字。
我想說沈括,你好吵啊。
可是張開嘴,卻控制不住地嘔出一口鮮血。
“咳……”濃濃的鐵鏽味瞬間在口中蔓延開來。
我想說話,卻又發不出聲音。
眼皮越來越沉,我突然覺得好累好累。
我聽到沈括在我耳邊喊著“別睡!宋思甜別睡!”。
好吵,沈括。
我就睡一覺,馬上就醒了。
我閉上眼,沉沉地睡了過去。
……
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醫生說,我病情惡化了,大概還只剩下不到一個月了。
我聽完這句話後,毫無情緒波動地望著頭頂的天花板。
頭一次,我坦然接受了我即將死亡這件事。
沈括越發不敢離開我身邊半步了。
他不停地和我說著對不起,說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是沈唐先提的分手,也不知道是沈唐害死了宋憶秋。
“我只是想讓你開心一下,我以為你見了他就會開心一點的……”他握著我的手,哭著和我道歉,“宋思甜,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我動了動嘴唇,卻發現我好像說不出“沒關係”了。
我太累了。
還只剩下一個月了,我心想。
一個月,很快的。
我越來越喜歡曬太陽了,每天都會要沈括推我出去散步。
我沒有再問他關於沈唐的任何事,也假裝不知道沈括那天回來後臉上的傷是哪兒來的。
三月,醫院裡的櫻花開了。
我坐在輪椅上,短短一個月,卻已經瘦到幾乎快要脫相。
沈括問我,要不要去之前小姑娘祈禱的那個地方看看。
我想了想,點了點頭。
隔壁的大叔早在一週前就去世了。
小姑娘來收拾遺物的那天,沈括一直在病房門口看著她。
最後她離開時,他和她說了一句節哀。
小姑娘停下來,茫然地望了他兩秒後,視線又落在沈括身後的我身上。
“謝謝。”她認真和沈括道了謝,然後對我說道:“祝你早日康復。”
祝你早日康復。
多美好的祝願。
她分明知道我的病情,卻還是祝我早日康復。
我想,在生命的最後時刻,老天爺還是告訴了我一件事。
這個世上,還是好人更多。
我看著眼前燦爛盛開的櫻花樹。
午後的陽光照在我身上,暖暖的,讓人忍不住犯困。
我緩緩閉上了眼,感受著生命中的最後一絲溫暖。
最後一刻,我彷彿聽到了沈括俯下身,輕聲在我耳邊說:
“宋思甜,再見。”
嗯。
再見,沈括。
(正文完)
番外?沈括
1.
在宋思甜眼裡,沈括與她互為對方的替身。
可是有一件事,沈括從未告訴過她。
那就是打從一開始,他就覺得她和宋憶秋是不一樣的。
倒不是因為想顯得自己有多麼與眾不同。
而是因為在沈括眼裡,宋憶秋的存在,從來都是獨一無二的。
2.
第一次見到宋憶秋,是在十六歲。
因為不服氣總是被壓一頭,他報名了和他哥同一場的數學競賽。
結果顯而易見,經驗不足的他在第一場就被淘汰出局。
直到競賽結束,在門外等著沈唐出來的時候,他都還在懊惱,是為甚麼想不開,要來自取其辱。
突然,眼前冒出來一朵向日葵。
抬頭一看,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少女,懷裡抱著一束向日葵,正笑得燦爛:“小帥哥,別不開心了,給你一朵小花花!”
她笑著望著他的樣子,比她懷裡的向日葵還要燦爛。
讓人移不開眼。
他於是像是被蠱惑了一般,下意識伸手,接過了那朵向日葵。
“謝,謝謝。”
他看著她懷裡抱著花,像是在等甚麼人。
他想開口問她叫甚麼,可是張了張嘴,卻發現心跳有點快。
好奇怪,以前從來沒有過。
他不知道要怎麼形容這種感覺,只覺得耳朵好像也開始發燙起來。
直到他看到她望著人群的眼睛突然一亮,然後伸出手揮了揮。
“沈唐,我在這兒!”
他看到剛從裡面出來的他哥,在看到正在揮手後的她後,笑得很溫柔。
沈唐朝這邊走了過來。
她將那一束向日葵塞到了他懷裡。
是的,沈唐是一束。
而他,只是一枝。
這一刻,他好像突然就明白了甚麼。
倒是沈唐看到他們倆站在一塊兒,像是有些驚訝。
“阿括,你怎麼在這兒?”
“咦,你們認識啊?”宋憶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唐。
面對兩張相似的臉,她終於反應過來。
“難怪我說這位小帥哥怎麼這麼眼熟,原來你就是沈唐的弟弟啊!”
是,他是沈唐的弟弟。
她笑著看著他,大大方方地做了個自我介紹:“你好,我叫宋憶秋,是你哥哥的同學。”
她喜歡的人,是他哥沈唐。
從一見鍾情到失戀,僅僅只花了幾分鐘。
沈括啊沈括,你可真是運氣不錯。
3.
沈唐和宋憶秋在一起了。
元宵節那晚,沈唐拿他當藉口,硬拉著他出來一起放煙花。
那是沈括第一次見到宋思甜。
他聽說過宋憶秋這個妹妹,大家都說,她和宋憶秋很像。
哪裡像了?
他看著眼前的宋思甜。
分明她的眼底,滿是對陌生事物的防備。
和性格陽光開朗的宋憶秋完全不同。
硬要說的話,她更像個小心翼翼的刺蝟。
而且,還是個善於觀察的刺蝟。
他毫無防備地,就被她發現了喜歡宋憶秋這件事。
宋思甜比他低一屆,初中部和高中部隔得很遠。
但他心虛,於是每天都抽出時間去找她,威
脅她。
那時候宋思甜,正在為一場鋼琴比賽做準備。
看得出來,她很有天賦,彈得很好。
坐在鋼琴前的她,身上好像會發光。
他小時候也學過鋼琴,但是沒能堅持下去。
或者應該說,他學過很多樂器,都沒能堅持下去。
彈鋼琴的人,要耐得住寂寞。
他沒耐住的寂寞,宋思甜耐住了。
後來,他看到人們用一句話,來形容當時的他——
還未學會偽裝的嫉妒。
他說了很多難聽的話,甚至還不停把她拿來和宋憶秋作比較。
她分明和他一樣,處處都不如她姐姐。
可她分明又和他不一樣,在屬於自己的領域綻放光彩。
他不如他哥,難道是天生的嗎?
並不是,只是他怕苦又怕累,身為家中幼子,長輩們寵著他,他便認為自己有恃無恐。
可是他以為的和他不一樣的宋思甜,卻也是喜歡他哥的。
從小到大,沈括見過太多太多喜歡他哥的女生了,即便是宋思甜隱藏得再好,他依舊是一句話就聽出來了。
沈唐啊沈唐,你究竟是哪裡來的這般好運氣?
他有些不服氣地想著,心底卻還是鬆了口氣。
如此,他們就知道對方的秘密了。
只要宋思甜不背叛他們的革命友誼,他就把她當作最佳盟友。
懷著這樣的心情,他在結束通話那通電話後,一路狂奔,去給她當了翻頁者。
還好,趕上了。
他看著臺上領獎的宋思甜,手都差點拍腫了。
真好,真好……
他是否也可以做到,像她一樣呢?
4.
那天之後,他開始頭懸樑、錐刺股地學習。
既然在別的地方已經落後了,那就考個好的大學吧,他心想。
終於,他如願以償,被國內的最高學府之一錄取。
整個大一,他幾乎沒回過家,參加了各種社團和比賽,很努力地在提升自己。
再次聽到和宋憶秋有關的訊息,是宋家破產了。
宋家父母接受不了現實,選擇了跳樓自殺。
訊息如同驚雷,他想也沒想就和導員請了假,買了最快的一趟航班,連夜趕了回來。
下了飛機,他看到手機上好友幫他打聽來的訊息,說宋憶秋在宋家破產後被查出患有癌症,原本正在讀高三的宋思甜不得已輟了學,正在到處打工給姐姐治病。
好像一夜之間,他與她們就成了兩個世界的人。
他匆匆趕回家裡,準備去找他哥,問問他準備怎麼辦,他可以貢獻出自己從小到大所有的存款來幫助她們。
結果就聽到家裡的傭人們說,兩小時前,宋憶秋剛剛來找過沈唐。
他們分手了。
傭人們還在接著說,宋家這位破產千金還算是有點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現在配不上沈唐了,繼續在一起只會拖累他,所以才提出了分手……
他不想再往下聽下去了。
他跑去找了宋憶秋。
破舊的老小區,昏暗的地下室。
他敲了很久的門,都無人回應。
可分明鄰居說,宋憶秋回來之後就沒出來了。
他心裡突然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他找來人強行開了鎖,衝進了出租屋裡。
然後就看到許久未見的宋憶秋,躺在床上,已經沒了呼吸。
旁邊還散落著幾個藥瓶,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讓他有點眩暈。
他幾乎是顫抖著撥通了救護車的電話。
但是沒用了,宋憶秋還是死了。
那麼漂亮的宋憶秋,會溫柔地對他笑的宋憶秋……
最終卻死在了那個秋天,死在了那個狹小昏暗的出租屋裡。
他站在人群裡,看到打完工的宋思甜回來了,面對救護車和醫護人員,她眼裡還有一絲茫然。
他幾乎是落荒而逃地跑回了家。
他接受不了,就差一點,他就能拯救宋憶秋這個事實。
那一個月,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願出門,連睡覺時都在做噩夢。
明明就差一點,就只差一點……
他甚至都還沒和她告白,還沒說出口那句“喜歡”。
他多麼想告訴她,他對她的喜歡,是從那一朵向日葵開始的。
沒有說出口的愛,已經去世的白月光。
他想,他大概這輩子,都無法再愛上別人了。
可是內心又控制不住地,對還活著的宋思甜十分擔憂。
於是一個月後,他勉強收拾好心情,跑回去找宋思甜。
卻正巧碰到她準備出門。
他跟在了她身後。
天空開始下起小雨。
沒有帶傘的宋思甜,好似漫無目的地往前在走
。
他不知道她要去甚麼地方,只好悄悄跟在她身後不遠處。
雨越下越大,經過便利店時,他順手進去買了一把傘。
從便利店出來,他正好看到宋思甜走進了不遠處的藥店裡。
心頭突然一緊,他擔心她是不是生了病,於是快步撐傘走了過去。
只是他實在是不會說話,面對從藥店裡走出來的宋思甜,他竟然一開口就是奚落。
宋思甜抬頭看著他,面無表情的樣子,竟莫名讓他有些後怕。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些甚麼,只是那一刻,心中只有一個下意識的念頭——
她可是宋憶秋的妹妹啊,她不應該活得這麼落魄。
於是他把她帶了回去,重新給了她一個家。
花光了多年的積蓄,又把周邊的富二代朋友借了個遍後,他終於勉強替她還清了債務。
面對家裡人的反對,他力爭到底,即便是絕食自殘,他也要堅持把宋思甜留在身邊。
最後,在他哥的勸說下,家裡人終於妥協了。
那個時候,他是感激他哥的。
然而很久以後,他才知道。
沈唐之所以在這件事上選擇站在他這邊,是因為愧疚。
他是個膽小鬼。
是他先提出的分手。
是他先拋棄了宋憶秋。
5.
之後五年,他與宋思甜之間心照不宣。
在外人眼中,宋思甜是他的初戀,是他不惜與家裡決裂也要在一起的白月光。
對此,他從未反駁,也沒有澄清過。
他們像一對互相取暖的小獸,相互慰藉,彼此守著一段遙不可及的感情不放。
甚至很多時候,他覺得宋思甜還算是幸運的,至少她喜歡的人還活著。
直到那天,在沈唐的訂婚宴上,他看到了那段影片。
那一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憤怒。
原本他就是看在沈唐的面子上,對林瑜一再忍讓。
卻沒想到最後,她竟然做出了這種事。
沈唐朝宋思甜身邊走去時,他甚至看到她垂落在兩側的手在發抖。
沒有哪一個女孩子,會想被暗戀的人看到自己這麼狼狽的樣子。
於是他脫下外套蓋在她的頭頂,充當了一回騎士。
質問完他哥,又潑了林瑜一身紅酒,他摟著宋思甜飛快地往外走,心裡想著剛剛影片裡出現過的那些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再然後,他就發現了宋思甜的異常。
她暈倒在他懷裡時,嘴裡還在喊疼。
那一刻,心頭湧上強烈的恐懼。
等到了醫院,他的恐懼得到了驗證。
宋思甜她……也得了和她姐姐一樣的絕症。
原來,再來一次,他也還是沒能拯救她。
直到宋思甜撲倒在他懷裡崩潰大哭時,他都在質問自己,沈括啊沈括,你真的有好好照顧她的妹妹嗎?
若早知如此,還不如當初……就不要把她帶回來。
宋憶秋,你也會怪我的吧?
宋憶秋,求求你,保佑她吧……
6.
住院後的宋思甜,變得格外黏人。
她總是突發奇想,想吃城南的蛋糕、想吃城東的小餛飩,又或者是想喝他家酒櫃裡珍藏了二十年的紅酒。
他一邊嘴上說著以前從來不知道她也有這麼作的時候,一邊又竭盡所能地寵著她。
不夠,還不夠。
他要對她再好一點,再更好一點。
於是他想了很久,決定騙沈唐過來看看她。
也許看到了沈唐,她的心情就能好一點呢?
他抱著這樣的心情,守在病房門外。
結果十幾分鍾後,他聽到了病房內的宋思甜突然大喊了一聲“閉嘴!你不配再提起我姐姐的名字!”
他下意識就三兩步衝了進去,然後就看到病床上的宋思甜,看向沈唐的眼神彷彿不是暗戀的人,而是有著血海深仇的仇人。
“沈括,你讓他滾!你快讓他滾!”
她情緒崩潰地大喊大叫,將手邊能碰到的所有東西都用力砸在了地上。
“沈唐,你這個膽小鬼,膽小鬼!!!”
沈唐最後一句話也沒說,面色難看地離開了。
而他還不明白髮生了甚麼,只好用力抱著宋思甜安撫她。
然後他就從她的口中,得知了宋憶秋自殺的真相。
那一刻,憤怒直衝大腦。
顧不上情緒還沒穩定的宋思甜,他衝出去找到還沒走出醫院的沈唐,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給了他一拳。
醫院人來人往,很快就有保安過來把他和沈唐拉開了。
他憤怒地瞪著沈唐,頭一次覺得,這個從小到大都完美到過分的哥哥,其實本質上就是個利己主義的人渣。
“沈唐!我
這輩子都看不起你!你根本就不配當我哥!”
沈唐自知理虧,沒有反駁一句,灰溜溜地逃跑了。
等到回到病房,看到一群醫生護士圍在中間搶救的宋思甜時,沈括慌了。
他衝上去握著她的手,焦急地喊著她的名字。
別睡,宋思甜,求你別睡……
可她還是閉上了眼。
7.
後來啊,他總是後悔。
若是最初,他勇敢一點告白,結局是否就會不一樣。
若是那天,他再快一點趕到,宋憶秋是不是就不會死。
若是當時,他早一點發現不對勁,宋思甜會不會還有救。
可是,沒有那麼多若是了……
他和他那個混賬哥哥一樣,也是個無藥可救的膽小鬼。
他不敢和宋憶秋告白,也保護不了她唯一的妹妹。
甚至後來,他還親手策劃了他哥的車禍。
沈唐再也站不起來了,他成了沈家新一任的繼承人。
那年一起偷溜出去放煙花的四個人,到最後,終於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宋憶秋,你會怪我嗎?
他努力回想著宋憶秋的模樣,卻發現隨著時間推移,記憶裡那張一貫微笑著的臉,似乎也都變得模糊不清了。
藥效開始發揮作用,思維逐漸遲鈍,眼皮越來越沉。
他任由自己倒在滿是溫水的浴缸裡,身體緩慢無力地往下滑落……
直到最後,沉入水底。
死亡的恐懼終於向他襲來。
這一刻,他突然想起那天宋思甜撲倒在他懷裡,哭著喊害怕的樣子。
下一秒,是她笑盈盈地望著他,對他說,希望下輩子,我喜歡的人是你就好了。
水面不斷冒出氣泡……
許久之後,又緩緩歸於平靜。
宋思甜,下輩子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