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的時候。
久病在床的爺爺病好了,一向無所事成的爸爸被外面的大老闆看中,得到了一份好工作。
可他們重男輕女,只覺得我是個賠錢貨,家裡的好運氣都是我的龍鳳胎哥哥帶來的。
於是把我送給了同村的瘋女人。
沒過多久,我新媽媽的家人找上門,說她是流落在外的千金,於是我就有了一個疼愛我的富婆媽媽。
1
我和我哥是龍鳳胎。
可我倆長得一點都不一樣。
我哥哥長得白白淨淨的,一看就討人喜歡。
而我卻是一副又黑又瘦的模樣,誰見了都嫌煩。
……
哥哥是全家公認的小福星。
媽媽懷著我和哥哥的時候,被爸爸家暴,導致預產期提前了一個月。
但幸運的是,除了我身上落下了點毛病之外,媽媽和哥哥母子平安。
那是爸爸心心念唸的兒子,是媽媽的保命符,有了兒子之後,爸爸才對媽媽有了好臉色,媽媽對此狂喜不已,於是便整天抱著哥哥誇他是她的小福星,能給她帶來好運。
可哥哥不只是媽媽的小福星,他還是爺爺和爸爸的小福星。
爺爺年輕的時候,娶了奶奶。
爸爸對媽媽不好,而爺爺對奶奶也不好。
家裡面髒活累活都是奶奶乾的,而他只要待在家裡享清福就可以了。
也許是年輕的時候不當人,虧心事幹得太多,還沒等到七老八十,便臥病在床了。
結果哥哥出生後,他的病情竟然有了好轉。
於是整天縱著哥哥胡作非為。
2
爸爸之前在村子裡面一事無成,他覺得這個太累,那個太苦,幹不了這個做不了那個的。
村子裡面沒有人瞧得上他,可哥哥出生後沒幾年,村裡來了一個外地的老闆,他覺得爸爸有幾分機靈勁,便給他介紹了一份好工作。
爸爸高興不已。
“耀祖是咱家的福星,給咱家帶來了這麼多好運。”
他揹著哥哥騎大馬,給哥哥買了好多好玩的玩具以及香噴噴甜滋滋的炸雞和可樂。
而我只能咬著手指頭,吸溜著口水,待在邊上羨慕地看著這一切。
我好羨慕啊,於是忍不住扯了扯媽媽的衣角,期待又小聲地問道。
“媽媽,哥哥是福星,那我也是福星嗎?”
我和哥哥是龍鳳胎,哥哥是福星的話,那我是不是也是福星呢?
我抬起小腦袋期待地看著她。
可媽媽的臉色卻突然大變。
她本來正面色溫和地看著哥哥,如今臉卻冷了下來,一把把我推到一邊。
“呸呸呸,你一個女娃是甚麼福星,你就是個賠錢貨,短命鬼。”
她揪住我的耳朵,像是突然想到了甚麼,惡狠狠地道。
“好哇,你突然問這個,是不是想要搶你哥哥福星的位置。”
“我就知道你不是個好東西,肯定一肚子都是壞水。”
我神色茫然。
不明白同個時候在一個肚子裡面出來的兄妹,只不過是差了幾秒,待遇卻為何如此天差地別。
可我卻自此認清了一個道理——哥哥是小福星,而我是賠錢貨。
3
爸媽叫我照顧哥哥。
爸爸的事業越走越順,媽媽天天圍住爸爸轉,而爺爺年紀大了,照顧自己都成了問題。
於是照顧哥哥的重任便落到了我的身上。
哥哥只比我大幾秒鐘出生,性子卻霸道極了。
因為家裡的人都縱著他,寵著他,對他十分溺愛,因此哥哥的脾氣也不怎麼好。
哥哥不太喜歡我,他嫌我醜,嫌我黑,嫌我跟個瘦猴子一樣,也嫌我天天像是個老媽子一樣跟在他身後,不讓他幹這個,不讓他幹那個,委實讓他在一堆小弟面前丟盡了臉。
他生氣時,便會揮舞著拳頭打我。
可倘若我不跟著他,回家後,爸媽也不會放過我。
於是我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跟在他身邊照顧他。
哥哥拿我沒轍,便開始同我對著幹。
我越是阻撓他幹甚麼,他便越是要做甚麼。
晚上,哥哥帶著他的一群小弟在村口玩鬧。
我就在不遠處看著。
他們玩得起勁,邊上突然走過來一個外村人。
那個外村人長得瘦瘦高高的,臉上掛著和善的笑,他拿著手上的零食跟哥哥套近乎。
“小朋友,你知不知道張美麗家往哪裡走呀?”
“你要是願意帶我去的話,這些好吃的就是你的啦。”
可他一笑,我便感覺渾身不舒服。
背後頓時冒了一身冷汗,又好像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我忍不住上前,躲在哥哥背後,拉著他的衣袖小聲地道。
“哥哥,我們回家好不好?”
“媽媽不讓我們跟陌生人說話。”
我想拉著他走。
他卻一臉不耐煩地將我推倒在地,哥哥的眼珠骨碌碌一轉,一把搶過外村人手裡的吃的。
“那行,我帶你去。”
然後大步往前走。
他越走越快,外村人跟在他身邊,像是沒脾氣似的跟上。
而我僵在原地,冷汗直冒,那股不舒服的感覺還是沒有散去。
就在這時,兩人前方大約七八百米的地方,緩緩駛來一輛麵包車。
麵包車停在馬路邊上,車門敞開,就是蟄伏在暗處的野獸,安安靜靜地等著自己獵物的到來。
那股不舒服的感覺又加重了。
我咬緊牙,這下也不再顧忌會不會惹哥哥生氣啦。
而是直接悶頭衝了上去,打算將哥哥強行拉回家。
外村人見狀,也不再掩飾。
他臉上偽裝出來的溫和笑意不在,立馬伸出手抓住了哥哥的胳膊。
他說:“小朋友,叔叔車上還有好吃的,你跟叔叔上車拿好不好?”
說罷,便拉著人往麵包車上拽。
直到現在,我才發現自己也許是碰見了媽媽口中的人販子。
站在邊上看熱鬧的一群小孩頓時亂成了一團,小孩子尖利地叫聲頓時把大人們給吸引了過來。
媽媽老遠看見了這一幕,邊往這跑邊向我罵道。
“你個死丫頭,還不快點去救救你哥。”
“他要是出事了,你看我不打死你。”
我心一慌,也顧不得自己的安全,立馬撲到人販子的身前,死死地咬住他的手不放。
人販子吃痛,鬆開了手,他捂住傷口面色不善地看著我。
我鬆了一口氣,剛想跑,下一刻就被奪路而逃的哥哥狠狠地撞倒在地上。
於是我只能跌倒在地,然後眼睜睜地看著哥哥絲毫不顧及我這個妹妹的死活,頭也不回地跑走了。
我呆住了,可人販子沒有。
人販子面帶獰笑向我走來。
他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一把抓住我的頭髮把我從地上拽起來,拎到他面前。
“你個小妮子,居然敢壞我好事。”
“哼,男娃跑了,賣你也是一樣。”
我的頭被迫揚起,頭皮扯得生疼,眼淚更是大顆大顆地從眼眶裡流出。
聽到人販子滿是戾氣的話之後,更是怕得不行。
我伸手推搡他,用指甲對他又抓又撓,用腳踹他踢他,大聲哭喊求救。
卻依舊抵擋不住人販子夾著我往村外跑。
我哭得上接不接下氣。
“媽媽!媽媽!救我!”
“媽媽!我好怕!”
可媽媽沒來。
她抱著剛剛撲到她懷裡,被嚇得瑟瑟發抖的哥哥猶豫幾秒後站在了原地,然後撇過頭去,不再看我。
這一刻,我大抵知道,她選擇放棄我了。
人販子被我尖利的哭喊聲煩得不行,他惡狠狠地恐嚇道。
“你這個賤皮子。”
“再吵我就掐死你。”
見我不聽,竟直接伸手想要捂住我的嘴。
就在他動手之時,邊上傳出了響動聲。
是一個女人。
她的面容蒼白,眼神空洞無神,抱著一隻兔子玩偶,就像一個遊魂般走在路上,彷彿是在尋找著甚麼一樣。
人販子本來警惕的抬眼看向邊上,等看清來者是誰之後,這才鬆了一口氣,而後輕蔑一笑。
“我當是誰,原來是這個瘋女人啊。”
人販子來踩過點,也許其他人他還不記得,但一定記得這個瘋女人。
瘋女人原名叫周萍萍,她本來是隔壁鎮上的小學老師,可她孩子五歲那年,被人販子拐走了,從此周萍萍就變得瘋瘋癲癲的,天天遊蕩在各個村子裡面找她的孩子。
人販子正要夾著我直奔麵包車,捂住我嘴巴的手也鬆了一些。
我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自己也說不上是倔強還是不死心,也許是對媽媽還懷有期待,我依舊哭喊著求救:“媽媽,救救我!”
媽媽沒來,她抱著哥哥往後跑了,嘴上說這太危險了,要回村子請救兵來幫忙。
可週萍萍來了。
她本來已經走出了好遠,聽到呼救聲後卻驟然轉身向我這兒飛奔而來。
她跑得是那樣的快,就連鞋子跑掉了也毫不在意。
在人販子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周萍萍撲到人販子身上,用手掐人販子的脖子,用牙齒咬他身上的肉。
“啊——”
人販子發出一聲慘叫,用另一隻完好的手捂住鮮血淋漓的傷口。
他定睛一看,竟然被周萍萍咬下了一塊肉。
“你這瘋子。”
人販子惡狠狠地罵道,面上卻有了
幾分畏懼。
這次他不想再拖延時間了,夾起我便想要往外跑。
而周萍萍就像是一隻被激怒的,護犢子的母獸,發了瘋似的把我從人販子手裡搶了回來。
她用手抓,用牙齒咬,用各種方式想要搶過我。
都說光腳的不拍穿鞋的,人販子竟然真的慫了。
再加上他耗費的時間太多了些,這邊的動靜鬧得太大了,人販子已經能看見好幾個莊稼漢拿著鋤頭往這邊趕。
他咬緊牙,用一種怨毒的目光看著我們,這才頭也不回地跑了。
可他沒能跑遠,便被人堵得個正著。
邊上早就有人報了警。
在警察到來之前,一群漢子蜂擁而上,將人扭打送進警察局。
而周萍萍則是緊緊地抱住我,抱得那樣用力,
她的額頭抵著我的腦門,滾燙又熾熱的淚水就那麼啪嗒一聲砸在了我的臉上
“乖乖不怕,媽媽來了,媽媽這次沒有來晚,媽媽來保護你了。”
4
媽媽見安全了,這才站在老遠處抱著哥哥大聲催我回家。
見我不動,她硬是衝了上來,然後怒氣衝衝地將我從周萍萍懷裡拽走了。
我踉踉蹌蹌地回頭,便看見她蹲在地上,眼也不眨地看著我。
我回到了家,剛一進家門。
面對的不是遲來的關心,而是三堂會審。
大堂裡面,一家人都到齊了。
我不敢踏進大堂。
爸爸的臉色頓時差極了,硬是給我生拉硬拽地拖了進來,邊拽邊罵道。
“你個小畜生,就會給我添麻煩。”
而坐在大堂的椅子上,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抽著手上旱菸的爺爺則是滿臉嫌惡地看著我。
“這個喪門星不能留在家裡,這樣下去肯定要把咱耀祖的運氣吸沒了。”
“你瞧瞧,今兒個耀祖不就差點被拐走了嗎?”
“那人販子怎麼沒有把人拐了去,真是沒用的東西。”
我滿心無措地站在原地。
我們這個村子地偏,老一輩的那一套依舊流傳在村子裡面。
龍鳳胎在其他地方是祥兆,可在這兒不是。
他們說女娃晦氣,是墮落,是會吸走家裡的運氣。
我聽見他們說,哥哥是小福星,是被村子裡面唯一的學生認證過的山溝溝裡面的金鳳凰,遲早有一天會飛出這裡,給吳家光宗耀祖。
我聽見他們說,我就是那個喪門星,是哥哥身上的吸血蟲,再留下去,遲早要吸乾哥哥的血。
我聽見他們就這麼在三言兩語之間,就決定把我給丟了。
媽媽選擇了預設,哥哥也是。
爸爸捂住我的嘴,帶我上了車。
他七繞八繞,終於在一個岔路口把我給丟了下來。
我呆呆愣愣地站在路口,看著昏暗的天空,終於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沒有被人販子拐走,卻被爸媽給丟了。
我忍不住哭了出來。
哭了好久好久,哭到撕心裂肺。
哭到天空變得黑沉沉的,直到一雙溫暖的手摸了摸我的腦袋。
“不哭不哭。”
她生疏地哄道。
周萍萍形容狼狽,她看見爸爸把我帶走了,於是跟在後面,走了很遠的路,花了很長的時間,才終於找到了我。
她看著我,目光溫柔。
“姨姨帶你回家。”
5
周姨將我帶走了。
這個在外人看上來有點瘋瘋癲癲的女人,安靜地把我抱在懷裡,緩慢又堅定地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她抱得那樣緊,就好像我不是被家裡拋棄的賠錢貨,而是她的寶貝。
我趴在她的懷裡,聽著她沉穩的心跳聲,然後安心地陷入了夢鄉。
等醒過來的時候,周姨正好到家,給她開門的,是她的老公。
周叔開門後,見周姨抱著我安安靜靜地待在門口,眉心攏起,形成了一個川字。
周叔是一個長得很嚴肅的男人,這樣一來,看上去更兇了。
但他沒說甚麼。
他拿著浸溼的毛巾,一點點擦去她面容上的髒汙。
周姨很安靜,一直抱著我。
她不是永遠都處在瘋瘋癲癲的狀態下,偶爾也會清醒。
就比如現在,她就是清醒的。
她看著周叔,眼裡滿是哀傷。
“老公,我想要收養言言。”
“我救下她的時候,就好像當年我成功地救下了安安。”
她說。
“我根本無法看著和安安有著同樣遭遇的言言再陷入深淵裡面。”
周叔沉默了,他本來挺直的背變得佝僂,好像一下子就被抽走了精氣神,瞬間就蒼老了很多。
周叔以手掩面,良久之後,我才聽見一聲微不可聞的“好”。
我就這麼被留了下來。
周姨家其實稱不上有多窮,但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多年來,夫妻倆為了尋找那個被拐走的孩子,顧不上工作,還變賣了很多家產。更別提周叔還要給周姨看瘋病,光是每月買藥的開銷,便是一筆鉅款。
雖說家裡空蕩蕩的,但是周叔依舊給我整理出一個漂漂亮亮的小房間。
那個房間佈置得溫馨,有暖色調的燈,大大的衣櫃,雪白的書桌和漂亮的公主床。
周叔看著這個房間,眼裡滿是傷心遺憾。
這個一米八的不苟言笑的漢子,默默紅了眼眶。
那個房間其實是當初周姨和周叔留給他們女兒的,他們當時滿懷期待地給自己心愛的孩子佈置了一個溫馨的房間,渴望她平平安安,無病無災地長大。
可惜到了最後,這個願望卻沒能實現。
房間的設施一應俱全,只需要稍微打掃一下,除去裡面的灰塵就行了。
周叔擦擦自己腦門上的汗,朝我招招手。
“來,進來看看,喜不喜歡?”
而我拘謹地站在房間外,生怕自己弄髒了房間,毀了周叔懷念女兒的念想。
“不用這樣拘謹,房子本就是給人住的。”
周叔反而對此並不在意,他笑著看著我,眼裡滿是懷念和自豪。
“如果安安知道自己的房間可以幫到別人,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安安是個好孩子,你也是個好孩子,她要是在的話,你們一定會合得來。”
他滿懷傷感和思念地說道。
周姨很好,周叔也很好。
我想要他們開心。
我慢吞吞地想。
最好要平平安安,得償所願。
可我能幫她們甚麼呢?
我想到自己從小許願都能得償所願。
於是便拽了拽周叔的褲腿。
周叔好脾氣地蹲了下來,聽我鄭重其事地道。
“周叔,妹妹一定會找到的。”
“她會和你們一家團聚的。”
周叔怔了怔。
這些年來,他雖一直沒有放棄找尋自己的女兒,但周圍的人不乏風言風語,覺得不過是一個女孩,拐走了便拐走了,趁著年輕,再和妻子生一個便是了。又或者是有人覺得都這麼多年了,人沒了也說不定。
總之都是別找了,沒希望了,死心吧。
周叔氣憤不已,但卻無法反駁他們,其實他自己在心中也自知希望渺茫。
可為人父母怎麼可能放棄自己的孩子呢?
所以他撐到現在。
周叔眼眶微紅,雖說覺得我說的話是童言稚語,卻依舊摸摸我的腦袋,鄭重其事地道。
“會的,妹妹會回來跟我們一家團聚的。”
我知道他是大概覺得我說的是吉利話,不太相信。
晚上吃飯的時候,周叔的電話響了。
“喂,請問是周遠先生嗎?”
“我們捉到了當初拐賣你女兒周安安的人販子,如今有了你女兒的訊息,如果現在有空的話,請你現在來警察局一趟。”
6
安安有訊息了!!!
這個訊息瞬間在家裡揭起了滔天巨浪。
周姨僵直了身子,手中的勺子掉到了湯裡都不知道。
周叔這個三大五粗的漢子,更是紅著眼眶,喏囁著嘴唇,一遍又一遍地詢問著。
“真的找到了嗎?”
“真的是我女兒嗎?”
他問得那樣細緻,唯恐希望再次落空。
對面的警察也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地向家屬保證道。
“是的,是你女兒。”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你們很快就能再次重逢了。”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周姨終於低低地哭出聲。
“找到了,終於找著了。”
她又是哭又是笑的,像是要把這些年的擔驚受怕,惶恐不安全都發洩出來。
周叔也是,他也抱著周姨哭。
等哭完了,那總是聚攏皺起的眉心終於舒展開了。
我在心裡面為周姨周叔感到高興。
等哭過之後,他們便急匆匆地帶著我們趕往了警察局。
值班的警察說等會兒才能見著安安,但我們可以先看看那個人販子。
人販子被帶了出來,我抬頭瞅了一眼。
嗯,是個熟人。
就是晚上那個想要把我拐走的人販子。
我眨了下眼睛。
偷偷上去踹了他幾腳。
不僅我認出來他了,周姨也認出來他了。
這個瘦弱的女人爆發出自己全身力氣,朝著人販子的方向撲了上去,對他抓撓廝打。
而看上去剋制的周叔,也衝上去對他拳打腳踢。
而我站在門口給他們望風,生怕這些警察叔叔
就把當眾打人的周叔周姨給關了起來。
然後我就看到邊上的警察叔叔看天看地,就是很默契地不看向人販子,好像全然沒有聽見裡頭的慘叫聲。
我頓時感覺心情很複雜。
既為周叔周姨在警察局打人沒被抓鬆了一口氣,又為年紀輕輕視力聽力都不行的警察叔叔感到同情。
等人販子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氣時,處理這件案件的警察叔叔這才姍姍來遲地把人販子給帶走了。
他不僅是帶走了人販子,也帶來了一個好訊息。
他說。
“我們找到你女兒了。”
7
周姨周叔帶著我拘謹地站在一座富麗堂皇的莊園前,拿著警察給的地址不斷對比著地址是否出錯。
這是收養安安的人家住的地方。
警察說,安安被拐走後,幾經轉賣,最後竟然落到了孤兒院裡面。
所幸前幾天遇到了好心人,於是便被收養了。
好巧不巧的是,那個好心人也姓周。
我感覺到周姨緊握著我的那隻手的手掌心都滲出了汗,而周叔也在一旁不停地拿著紙巾擦著自己額頭上的冷汗。
我知道他們這是在緊張接下與安安的見面。
他們在擔心安安有沒有受到委屈?是不是已經忘了他們?見到他們之後會不會開心?
當然,我也是。
我期待又不安地想:安安會喜歡我這個姐姐嗎?
在焦灼不安地等待中,我們被得到訊息的管家迎進門。
然後在空蕩的大廳內,我終於真正見到了安安。
她被收養她的家庭養得很好。
這個念頭在我見到她的瞬間便浮現在腦海中。
在此之前,我曾見過安安的照片。
那是她在孤兒院的集體照——黯淡的,瘦小的,就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可如今她看上去朝氣又明亮,像一朵向陽的向日葵。
即便還是瘦瘦小小的,但感覺卻完全不同了。
小向日葵被身邊的周爺爺輕輕一推。
“去吧,去看看你媽媽。”
安安回頭看了一眼周爺爺,再慢慢走向周姨,再開始小跑。
她跑得越來越快,就這麼張開雙臂,跌跌撞撞地,飛奔到周姨的懷裡。
“媽媽。”
周姨的眼睛一熱,眼淚啪嗒一聲掉了下來。
她抱住安安,像是要把這些年弄丟孩子所受到的委屈和不安都發洩出來。
“媽在!”
“安安,媽媽在!”
“媽媽終於找到你了。”
周叔也在邊上紅了眼眶,他就像近鄉情怯一般,在一旁搓著手掌不敢上前,生怕這只是一個夢。
直到安安也撲到了他的懷裡。
他才顫抖著手摸著安安的後腦勺。
“回來好啊,回來好啊……”
而在最後,安安走到我面前,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我知道周姨剛剛已經向她介紹了我,可我不知道,她願不願意接受我。
妹妹會喜歡我嗎?會歡迎我嗎?
正當我手足無措之際,安安湊了上來,親暱地牽著我的手。
“姐姐。”
我一下子就僵在原地,然後緩慢地握緊她的手。
妹妹很喜歡我。
真好。
我也很喜歡她。
我要好好對她,把自己曾經缺少的,來自哥哥姐姐的關愛,都補給她。
就好像彌補給當初的自己一樣。
邊上一直看著的周爺爺這次才呵呵一笑。
“安安能找回自己的爸媽,真不錯啊!”
周姨趕忙抹去自己的眼淚,衝著老者連連道謝。
“真的感謝您當初收留了安安,要不然,我都不知道安安還要在孤兒院吃多少苦頭。”
說到這,她又潸然淚下。
周爺爺倒是好脾氣:“我當時只是覺得我和安安有緣,一看她就覺得親近,所以才動了心思想要收養她。”
“這些年還應該感謝安安陪我這個孤家寡人。”
“我本來還擔心等我百年之後,安安怎麼辦,如今倒是不用擔心啦。”
她們在一邊商業胡吹,而我就站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著。
……
“這上面的姨姨是誰啊?”
說巧也不巧,本來一個掛在牆上的相框突然啪嗒一聲掉了下來,正好打斷了他的話。
還不等老人反應過來,我就已經撿起了相框,順帶著看到了相框上的女人。
我瞅瞅相框上的女人,再瞅瞅周姨。
嘴比腦子更快地開口道:“媽媽,上面的姨姨長得跟你好像哦!”
8
周姨:!!!
她一愣,回過神之後趕忙堵著我的嘴。
“童言無忌,童言
無忌……”
這倒不是她反應大,而是收養安安的這家一看就很富有,家裡的豪華奢侈程度跟當年的熱播劇《公主小妹》裡面的皇甫家有得一拼。
我這話在平時說說倒是沒甚麼問題,可如今在這種場合,難免會讓人誤會想要和周爺爺攀上關係。
周姨是個好媽媽,她不想我被人誤會,也不想要別人因此看低安安。
因此她看也沒看,就拿過了我手中的相框,交給了走過來的管家手上。
不過周爺爺對此倒是不怎麼在意。
他是個心胸開闊的人。
而且能打下這份家業的人,別的不說,起碼別人有沒有想要巴結他的意圖,他還是清楚的。
“那是爺爺的妻子,可惜年輕的時候,跟我分開了。”
因此他不在意地笑笑,順口解釋了句,還順手帶上了放在桌上的老花鏡,之前一片模糊的視野這下子倒是看到清清楚楚了。
管家剛把相框遞到他手上,就聽見啪的一聲,相框就又掉回了地上。
抬頭,便看著周爺爺呆呆地盯著周姨看,嘴裡還念著。
“像,真像啊。”
不知為何,他撿起相框,指著照片上面的那個女人對著周姨說。
“你看看,像不像?”
周姨見他這副模樣,也不想推辭,以免傷了這個對自己有恩的老人的心,於是便順從地朝著相框看去。
這下子頓時睜大眼睛,滿臉錯愕地驚呼道。
“媽!?”
9
現場安靜得不行。
我眨巴著一雙無辜大眼睛,把顯然還不知道發生甚麼的安安拉到身後,小聲嘟囔道:“我就說媽媽和姨姨像吧。”
這下子可沒人應我了。
最後打破沉默的是反應過來的周爺爺,他臉上病氣不在,人唰地一下站了起來,激動地朝著周姨的方向走去,就連手裡的柺杖都被他自個給丟了。
“你是不是萍萍?”
“是不是我的萍萍?!”
他老淚縱橫,見周姨傻傻地點頭後,眼淚更是奪眶而出。
“萍萍,我是爸爸啊!”
周姨有點蒙。
她顯然還沒反應過來事情怎麼變成了這樣。
她不是過來找女兒的嗎?怎麼就變成現場認爸了呢?
然後大家就在周爺爺期期艾艾的眼神當中,得知了當年的事情。
周爺爺算得上是白手起家。
他年輕的時候走南闖北,堪稱四海為家。
連之後有了老婆都沒能改改他的性子。
兩人的確是真愛。
但感情是要靠相處的,在周姨的媽媽生完孩子,坐完月子也沒見著自己老公後,就直接抱著剛出生的周姨跟他離婚啦。
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啦。
他倆直接斷了聯絡。
人家直接分了財產帶著周姨全國浪,最後又在一個養老城市定居啦。
那個時候的人若是斷了聯絡大機率就是真的找不到啦。
於是周爺爺就找了一輩子周姨的媽媽。
要不是前段時間他突然起了心思去了孤兒院,並且覺得安安實在親切又眼熟所以收養了安安的話,恐怕直到現在他都見不著自己女兒一面。
想到這,他就忍不住慶幸道:“好人有好報啊。”
邊上在周家待了半輩子的管家更是拿出了自己的小手帕擦乾眼淚:“這是好事啊!”
“老爺終於找到小姐啦。”
“瞧把老爺高興的,我已經好久沒有看到老爺這麼高興啦。”
周爺爺一臉難過又欣慰地看著周姨。
他剛剛已經得知周姨的媽媽如今不在了。
“阿秀已經不在了,以後就讓爸爸好好照顧你。”
周姨有些不自在。
她早已是個成年人啦。
自己既不是少時被拐走,又沒有因為家庭不圓滿而缺愛。
所以她對父愛並不渴求。
事實上,周姨的媽媽很愛她。
所以她如今才會感覺有點尷尬。
畢竟她沒想到今天自己不僅找回了安安,還買一贈一附送了一個富豪親爹。
從此一躍成為了富二代。
這下好了,對周爺爺來說,養孫女變成了真外孫女,還順帶找到了自己女兒,簡直就是美滋滋。
但周姨卻覺得自己需要靜靜。
所以不顧親爹的阻攔,直接帶著我們跑了。
走的時候,我看著周姨落荒而逃的身影,難得在腦海裡面浮現出一個疑惑:“周姨找到了爸爸,不開心嗎?”
是的,周姨今天買一贈一,找女兒還附贈了一個爸。
是因為我在心裡面許了願。
我想周姨事事如意,一
生無憾。
因為她少時因為沒有爸爸而遺憾過,所以今天她們父女才能有機會相見。
9
不過顯然周姨還沒想好怎麼和她爹相處。
但這不妨礙她把心思放在我和安安身上。
她的動作行動雷厲風行,沒一會兒,就把我的戶口遷到她名下。
我也改了姓氏,從此,我不叫吳言言,而是改姓周,叫周言言。
我如今也可以正大光明地叫周姨“媽媽”了。
周姨如今的瘋病好了,便開始琢磨起其他東西。
比如說買房。
如今的房子四個人住,的確有些小了。
雖然新晉成為富二代,但對於周姨來說,花不熟的爸的錢這個想法,還是太過超前。
索性她和周叔小有存款,雖然這些年花去大半,但還剩一些積蓄。
於是在周叔每日風塵僕僕之下,終於相中一套。
這天夜裡,周姨興高采烈地告訴我們明天去看房。
“到時候言言看看喜不喜歡。”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周姨卻滿臉笑眯眯的,就連安安也湊過來趴在我懷裡,小聲嘟囔著要和姐姐去看大房子。
10
第二天一大早,一家四口高高興興地坐共享汽車去了城裡。
嗯,其實家裡當初是有車的,只是當年安安被拐那幾年,周叔周姨都無心工作,一心想著要為了周姨安全,這車就被賣了出去。
周姨暈車,安安也暈車,我還好,沒啥影響。於是周叔為了讓大家少受折磨,決定自己租一輛開。他見周姨滿臉愧色,就知道周姨把錯誤都攬在了自己身上,於是難得笑著道。
“多大點事啊,車子早點換掉也好,不然到時候咱們買了新車也不知道新車該停在哪裡。”
“啥新車啊?”
他打趣道。
“買了新房總要買新車吧,還是老婆聰明,早幾年就把事情考慮得明明白白啦。”
周姨臉一紅,大家都在私下偷著樂。
可看到了看房的地方,那種輕鬆愉快的氛圍瞬間沒了。
周姨剛剛帶笑的臉瞬間就拉了下來,她把我護在身後,一臉警惕地看著前面走來的那群人。
“你們怎麼在這?”
我媽斜眼看人,冷嘲熱諷道。
“呦,這不是那個瘋子嗎?敢情這賠錢貨是被你撿走了啊!養別人的種,養得那麼開心,現在居然還有錢帶著這一大一小這兩個賠錢貨出來買房呢?”
“咋的,你是覺得錢多燒手啊。”
“給我那賠錢貨買房,還不如把錢直接給我們家耀祖呢。”
“這樣勉強也能跟咱們搭上點關係,等老了還能叫耀祖給你們養老,免得房子到時候便宜給別人。”
“你——”
周姨臉上帶著怒色,被氣得夠嗆,顯然她根本就沒有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
可她嘴笨,說不出甚麼罵人的話,只能對她怒目而視。
幸好這時候,周叔挺身而出。
他直接一巴掌把人扇到了一邊。
我媽捂住臉一臉難堪又驚愕地看著他,顯然沒有想到有人連吵架流程都不走,直接選擇動手打人。
“你再罵我老婆和閨女試試。”
周叔惡聲惡氣道。
我媽不服,瞅著模樣看上去還想撒潑頂嘴。
她雙手叉腰,做出潑婦罵街狀,可罵人的話還沒有說出口,一隻手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媽不耐煩地轉過頭去。
就見著一個人高馬大的黑衣漢子滿臉獰笑地就站在她身後,一看就嚇人得緊。
“你,你是誰,你要幹嘛?”
她哆哆嗦嗦地問道。
“我?我就是一個路見不平的好心人。”
“見不得你這樣大庭廣眾之下欺負人的”
下一刻,一群人高馬大的漢子將她圍了個正著,左手抵右手,關節咯吱作響,看上去就躍躍欲試想要揍我媽一頓。
我媽頓時慫了,耷拉著一張臉,也不敢鬧事了。
周姨簡直要被這事情發展走向的急轉彎騷斷了腰。
她見著這一群路見不平的好心黑衣人就要離開的時候,猶豫一會,試圖攔下他們。
“等等,我們還沒有道謝呢。”
那人被周姨拉了個正著,此時僵在原地,支支吾吾地說不清,
“不用謝,我們只是……”
他靈機一動,脫口而出道。
“路見不平的紅領巾。”
安安在邊上看了半天,聽了這話傻傻地道。
“媽媽,這個紅領巾叔叔,我覺得長得好眼熟啊。”
紅領巾面色一僵,捂著臉轉身就跑,他身邊烏壓壓的一堆兄弟,也跟著跑了。
看著周叔周姨一臉摸不著頭腦的樣子。
我嘆了一口氣。
誒,看來這個家庭還要靠我。
我噔噔噔地跑向周姨,示意她看向不遠處停著的黑色轎車。
順著我的指示,周姨透過車窗的玻璃,看到了她前不久剛找到的親爹。
周爺爺怕我們發現他,委委屈屈地縮回了腦袋。
破案了,哪裡來的好心人,那分明是周爺爺的保鏢團。
我在心裡面偷笑。
其實剛剛我就發現周爺爺了。
我的耳朵比較靈,早在我媽挑釁周姨的時候,我就聽見了周爺爺在車上碎碎念念的聲音。
“可惡,居然敢欺負我的女兒,管家,快叫人去阻止。”
管家應和道:“好的,老爺,我一定叫人把小姐寵上天,不好意思,剛剛竄臺說錯了,老爺我一定會找人去阻止他們欺負小姐的。”
周姨好氣又好笑地看著這一幕。
但是她沒有上前拆穿,周爺爺不想讓她知道他在這,她就當做不知道。
我們在這邊氣氛其樂融融,剛剛丟了面子的我媽見我同周姨關係那麼親密。
臉色青青紫紫的,沒忍住,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罵道。
“果然是養不熟的白眼狼,這才過了多久,就改口管別人叫媽,連我這個親媽的死活都不管。”
她越說越氣,還想再罵。
然後就被周叔掄起的拳頭嚇到了。
她喏囁了下嘴唇,趕忙躲到了我爸身邊,生怕周叔上來就是一巴掌。
我爸本來和一箇中年男人一開始就站在邊上看了半天戲,如今見我媽這副模樣,自覺丟了面子的他看上去恨不得當場把我媽收拾一頓。
他面上掛不住,還沒等我媽靠近他,便伸手將她推到了一邊。
“鬧甚麼鬧,丟人現眼的東西。”
周叔見狀,拍了拍我的腦袋,低聲罵道。
“呸,兩口子都是欺軟怕硬的慫包。”
而這時,同樣在邊上看了半天戲的中年男人這才討好似的湊上前來。
“周先生,沒想到你居然和吳先生認識,那可正好,剛好一起看房。”
倒是一點都不提剛剛快打起來的架勢。
11
房主帶我們去看房。
路上他將房子誇得天花亂墜。
不過這房子的確不錯,將近兩百平的面積,附近的環境設施完善,坐北朝南,還是套學區房。
房價還比市面上低了一兩層。
除了房主要求全款付之外沒啥缺點。
聽著就讓人心動
反正周姨是挺心動的,她已經琢磨著將家裡的那棟房子賣掉,用錢買這套了。
但是算算錢還是不夠,又想到了當初她媽媽和周叔爸媽各給自己的兒女在城裡留的那套老房子。
那房子又破又舊,在城中村,說是能拆遷但是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拆。
周姨跟周叔商量說還不如賣了應應急。
我聽到這話,扯扯她的衣袖。
周姨蹲下來,看著我。
“怎麼了,言言?”
我小聲道:“我們不買這套房子可不可以啊?”
“我不喜歡。”
其實也說不上是哪裡不喜歡,就是一進這屋子就覺得難受得不行,像是有螞蟻在身上爬一樣,如果不是周叔周姨和安安在這裡面。
我恐怕下一刻就要上演奪門而逃了。
我有點羞愧地低下頭去,覺得周姨為了我們這麼勞心勞力,而我卻這麼不識好歹。
她一定會感到生氣的。
就當我已經做好面對她指責的準備時,就聽見周姨溫柔的聲音。
“言言不喜歡,那咱們就不買了。”
我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就見周姨彷彿被我的表現逗笑了一般。
“你是我們家庭的一員,你不喜歡我們當然要考慮你的意見啊。”
“反正我們就是來看看房子,也沒說看了就一定要買嘛,就當積累經驗好了。”
她寬慰我道。
可這話卻被我媽聽見。
這房不僅周姨感到了心動,我媽也很心動。
哥哥也要上小學了,我媽瞧不上村子裡的那點教育資源,也覺得如今家裡富有了,就該趕緊到城裡面買套房。
畢竟她覺得,房子保值嘛!
“哼,說到底就是窮酸。”
她鼻子翹得老高,一臉洋洋得意地道。
“買不起就是買不起,還要找藉口。”
“要我說,當初嫁人的時候就應該擦亮眼睛,不像某些人,現在連套房都買不起。”
我爸也在一旁洋洋得意地秀起了他手腕上戴著的大金錶。
顯然也是預設了我媽的話,不過他自持是個有身份的上流人,所以這才不開口,全憑我媽替他說話。
“我們家不窮,用不了多久就有兩套拆遷的房子。”
我認真地反駁他們。
我媽她們頓時鬨堂大笑。
“都是一個村子裡面出來的,你想要騙誰呢?”
“還兩套拆遷房,你做夢呢。”
就連周姨都以為我剛剛是不是誤解了她的意思。
她剛想上前打個圓場,就聽見房主冷不丁地道。
“你們的那兩套房,是不是在翻鬥花園啊。”
周姨怔怔道:“是在那,怎麼了?”
“是在那的話就不奇怪了,最近我都聽到風聲說,那邊要拆了蓋個大商場,估計用不了多久就可以通知你們了。”
房主的話夾雜著羨慕。
“你們運氣真好啊,有兩套可以拆啊。”
我媽的嘲笑聲戛然而止,就像是一隻突然被掐住脖子的母雞,無比狼狽。
“騙,騙人的吧。”
她仍不甘心地叫囂道。
“拆沒拆還不確定呢。”
“不就是嘴上炫富嗎?誰不會啊?有本事你拿出點實際的啊!”
拆沒拆的確是還沒確定,但我媽的態度的確很討人厭。
起碼因為不放心所以偷偷跟上來的周爺爺聽後他快氣炸了。
因為看房的時候,門是開著的,我媽那些話看不起周姨的話全都傳到了他的耳朵裡面。
他一聽就炸了。
直接帶著他的管家和紅領巾保鏢團,就這麼大剌剌地衝了進來。
一窩蜂地人衝進這個房子,倒是顯得這個本來還寬敞的房子瞬間就窄了。
我爸媽面色驚疑不定,面對著這一群一看就是來找茬的,嚇得動都不敢動一下。
正當他們以為這群人要動手的時候,誰料周爺爺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們,然後不屑冷哼,“哼,兩套拆遷房看不起是吧。”
“欺負我女兒窮是吧,睜大你們的狗眼好好看看。”
邊上的管家和他身邊的幾個保鏢,很默契地遞上了幾個黑箱子。
箱子開啟,全是房產證,一打一打的,蓋著鋼印的房產證,將這幾個箱子都裝滿了。
“你不是要實際的嗎,你過來看啊!”
“你如果怕是假的,我好心讓你一本本看清楚。”
走爺爺洋洋得意道,任誰來了也看不出來他剛剛叫人儘快把家裡的房產證拿過來,能拿多少拿多少的狼狽身影。
“這一小部分都是我女兒的,除了這些之外,我的其他財產也是她的。”
“你這個窮酸鬼居然敢嘲笑我家乖女。”
周爺爺覺得大俗即大雅,將幾箱的房產證甩出去就賊有面子,賊能給自己女兒長臉。
我媽的眼睛都看綠了。
房產證是真是假她還是能看出來的,但任她怎麼想也想不到,自己平時瞧不起的周萍萍,居然會有這麼大的背景。
我看見她的眼神,便知道她肯定是在想:要是早知道周姨這麼有錢,就不會這麼簡簡單單地讓周姨把我給帶走,我要個八套十套房,怎麼說得過去。
但是如今看周姨這邊人多勢眾,她這才咬緊牙,不甘心地放棄了這個想法。
這邊周爺爺還在說。
“以後我的男模,啊呸呸呸,我的保鏢團,也是我乖女的。”
這下換成周叔臉綠了。
但還不等他臉綠多久,他的電話就響了。
他接通電話,聲音不小心摁了外放,對面的人說了甚麼,大家聽得清清楚楚。
“喂,老周啊,你和你老婆的那兩套房子要拆了,高不高興?”
很好,剛剛我媽還在質疑,如今打臉的不就來了嗎?
12
高興啊!怎麼可能不高興!
周姨和周叔都要快樂瘋了,他們這下也不管我那嫉妒到眼睛都要發紅的爸媽了。
更顧不上看房買房了,直接拉著我和安安直奔到拆遷辦。
路上週姨還認真算了算,這一波拆完家裡能分到多少。
她算完之後,恍恍惚惚地看著周叔。
“四百萬,八套房。”
周姨也不管我們聽不聽得懂,直接給我們捋了一遍。
每個地方的拆遷政策不一樣,反正我們這挺好的。
按戶口上的人頭算,每個人頭補償五十萬元加賠一套七十平的房子。
如今拆了兩套,那就是四百萬,八套房。
周叔頓時就樂了。
“那以後咱們不就能靠收房租過活了。”
一旁也擠上車的周爺爺在一旁小聲地嘟囔道:“乖女,我也能給啊,別要拆遷房了,你如果想要百萬豪宅還是千萬豪宅,爹給你買,都給你買。”
周姨好笑地看著她爹,先前他那麼一鬧,倒是讓周姨和他這個半路冒出來的生父關係拉近了不少。
“爸,這不一樣的。”
“有甚麼不一樣的,我就喜歡給我女兒花錢。”
他振振有詞。
“更何
況花這點錢怎麼了,我的錢就是你的錢,花完了再賺,反正為你花錢我很快樂。”
到底有甚麼不一樣呢?
這同周爺爺說給就給的房產不太一樣。
周姨畢竟不是他養大的,先不提本身就不太好意思要他的錢和房產,更別說她自己以後可以繼承到的巨大家產至今都沒有太大的實感——那太虛,太浮,太像空中樓閣啦。
但這筆拆遷款卻不太一樣,這是她摸得著,夠得到的。
安安沒聽懂大人話裡面的意思,眨巴著那雙單純又愚蠢的大眼睛互閃互閃地看著樂開花的大人們。
等到了拆遷辦,那邊的人給出的賠償果然就像周姨預測的那樣。
等一切處理好了周叔還在那傻笑。
我扯了扯周叔,哪想到他突然將我高高舉起,然後大聲道:“福!星!”
我:?!
好怪啊!明明之前周叔也叫過我小福星,那時只覺得害羞,但是這次在眾目睽睽之下,竟然會覺得意外的羞恥。
周姨拽了下週叔,示意他正經點。
哪想到周叔突然改口道:“不對,這哪是福星,這明明就是財神爺嘛。”
於是眼睛亮亮的周叔,決定帶我去照相館去拍幾張照片,好隨身攜帶著每天拜拜。
得虧被周姨給攔下了。
平息下胸口激盪心情的周叔摸了摸腦袋,然後遞給我一張銀行卡。
而這張銀行卡里面,有整整一百萬的餘額。
我有些手足無措的銀行卡推回去,然後下一刻就被周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塞進了口袋裡。
周姨在一旁眉眼含笑地看著我們,她走過來,拍拍我的腦袋。
“言言不要多想,這就當是你的零花錢,你安安妹妹也有的,以後給你的零花錢,我都會存到這張卡上。”
“分到你名下的房子呢,等裝修好了,你以後長大就可以去住了。”
“以後不想工作了,一套就用來住,一套用來出租。”
我接過銀行卡,猶豫了一下,又遞了過去。
面對周姨錯愕的眼神,我小聲地道。
“給媽媽拿去做生意。”
周姨是個獨立優秀的女性,只不過當初得了病,才斷了工作,如今病好了,雖說以前的工作是不能幹了,但是卻也不妨礙她自己單幹。
可單幹需要錢,還會很辛苦。
所以我想把錢給周姨,讓她輕鬆一點。
周姨睜大眼睛,眼裡滿是欣慰和心疼。
她既欣慰我如此懂事聽話,又心疼我的懂事聽話。
於是她說。
“不用擔心媽媽,媽媽是大人,會自己賺錢,養活自己和我的兩個乖乖的。”
“所以,言言,任性一點,在爸爸媽媽面前任性是小孩子特權。”
我呆愣愣地看著她。
在此之前,我從來就沒有收到過來自長輩的關懷和禮物。
從來沒有人會擔心我未來過得不好,所以早早為我鋪好路,生怕我受了委屈。
也沒有人告訴我任性一點是值得誇讚的,是被允許的。
在我感動不已之際,邊上的周爺爺也彆扭地走了過來。
他先是走近周姨,在周姨錯愕的表情下,遞給她一張黑卡。
“爸?”
他臉紅地說:“你給你女兒花錢,我給我女兒花錢,有甚麼不行的?”
“做人不能太雙標!”
見周姨被他懟得無語凝噎,他這才傲嬌起來,然後蹲下來看向我。
“乖孩子,上次都忘了給你見面禮了,希望這次不會太遲。”
他也遞給我一張卡,然後也遞給安安一張。
兩張卡里面都有一千萬。
“老頭子我甚麼都沒有,但就是錢多,花完了找我要。”
“別學你媽那樣摳門,花錢都不會。”
周姨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卻又預設我把卡給收下。
我知道,她是認可了這個父親。
我看著滿眼慈愛的周姨,一臉憨笑的周叔和緊緊攥住我的手不放,黏黏糊糊挨著我的安安以及傲嬌的周爺爺。
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
有家的感覺真好。
被愛的感覺真好。
13
這件事情告一段落之後,周姨便去開闢了她的新事業。
她以自己手裡的拆遷款和房子搞起了電商,雖說是新人入場,但她能力出眾,後面還有周爺爺託著,於是也搞得風生水起。
一時之間竟然忙得不行,不過即使這樣,小學招生的時候,周姨依舊沒有忘記把我和安安送到學校去報名。
開學第一天,周姨拉著我和安安的手千叮嚀萬囑咐,生怕我倆在學校被欺負。
結果開學第一天,我就被請了家長,理由是打架。
……
我張開雙臂,像是老
母雞保護小雞一樣擋在安安面前。
而站在我對面,被我如此警惕對待的,是我的龍鳳胎哥哥——吳耀祖。
他的眼睛邊上青青紫紫,臉上還有抓痕。
嗯,他的眼睛是我打腫的,臉也是我撓的。
哥哥捂著臉,一臉怨毒地看著我。
倒不是他不想動手,而是邊上的班主任一手拽住他,一手攔住我,拼命將我倆分開,生怕我倆繼續打起來。
可這也擋不住他的叫囂聲:“吳言言,你居然敢打我,等媽來了,我看她怎麼打你。”
我滿臉嫌惡地衝他翻了個白眼。
呸呸呸,你才姓吳,我姓周,姓周!可不比你的姓氏要好聽。
時間回到兩個小時前。
剛進學校,我還是很開心的,
結果沒有想到,在班上我看到了我哥——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臉不懷好意地看著我。
我不想搭理他,剛想要繞過他去,沒想到在位置上被他堵著個正著。
他將自己的碗筷丟到我桌子上,然後一臉趾高氣揚地說道:“今天的碗,你給我洗乾淨。”
我直接無視了他。
他一時又氣又惱,竟然直接抓起了自己碗裡面咬了一半的獅子頭,丟到了我身上。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被砸得滿身油汙。
我哥見狀在一旁哈哈大笑,並洋洋得意起來。
“誰叫你不聽我的話,你活該。”
碰巧看到這一幕的安安覺得我被欺負了,焦急忙慌地上前想要把他拽開。
我哥神色不耐,他學著我爸的樣子,掄起了手掌,想要打她。
我慌了神。
我被我哥打過。
準確來說,我被他從小打到大。
一開始是因為好玩,所以他學著爸媽的樣子對我拳打腳踢。
直到後來,就演變成一有甚麼不順心的事情,他就會打我出氣。
我怕安安也被他打。
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勇氣,壓倒了我內心的恐懼。
我撲上前去,跟他扭打成一團。
我被周姨養得壯實多了,個子猛長,力氣也猛漲,而我哥還沒有發育,他看上去和當初我被趕出家門的樣子沒甚麼區別。
所以我很輕鬆地把他打倒在地。
我不僅可以很輕鬆地把他的臉撓花,還可以在他掙扎的時候,給他的臉來上那麼邦邦兩拳。
我哥哭著喊著跑去跟老師告狀了。
然後我和他就被通知了要叫家長。
安安緊張地抓住我的手。
也對,對於一個小學生來說,叫家長簡直比天塌了還讓人難受。
但是我居然一點都不害怕。
我想到周姨叫我任性一點,想到他們對我無私付出的愛意。
我才不怕呢。
我挺了挺胸膛,將安安護在身後。
我也有媽媽護著我。
14
我媽比宋姨先一步趕到學校。
她一來,就像是一個潑婦一樣撲到我身上,恨不得用她的手撓花我的臉。
可惜被班主任給攔住了。
她立馬掉準槍頭,指著班主任的鼻子破口大罵:“你這個老師怎麼回事,我兒子被人打了你也不管管,你怎麼當老師的。”
班主任的臉色也不太好,但依舊好聲好氣地勸慰她。
可我媽不僅不領情,反而振振有詞。
“我教訓我自己的女兒,關你們甚麼事。”
她指著我的鼻子。
“這賤妮子可是我生的。”
班主任的表情驚疑不定。
我媽得意極了,她繞過班主任,舉起手,剛想給我個教訓。
就被人狠狠地拽開。
一個看似瘦弱的身影擋在我的面前,用一種無比堅定的聲音道。
“我看你們誰想要欺負我女兒。”
我看著面前這道身影,只覺得安心極了。
班主任見雙方家長都到了,乾脆直接明瞭地挑明他的目的。
“是這樣的,你們的孩子今天直接在班上打架,我找兩位家長來,是想要大家一起問出打架的原因和經過,最好到時候大家再好好協商一下這事應該怎麼處理。”
他的話音剛落,我哥就撲到我媽的懷裡開始哭訴起來。
“媽,就是她倆打我,她打我的臉,還用手撓我。”
我媽更是心疼地抱住了她的寶貝疙瘩,嚷嚷道:“調查甚麼調查?我兒子這麼懂事聽話,怎麼會幹出打人這種事情,一看就是這兩個賤妮子先下的手。”
宋姨受不了有人罵我和安安,直接冷哼一聲,頂了回去。
“哼,有你這種偏聽偏信的媽,他能好到哪裡去。”
我哥眼睛骨碌碌一轉,直接朝著班主任哭訴道。
“老師,你看看我身上的傷,都是她打的
。”
“你再看看她倆,誰動的手你還沒數嗎?”
他指著自己臉上的傷,再指指除了衣服髒了,一點都沒事的我,乾脆信口雌黃了起來。
見我看他,還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衝我挑釁一笑,我知道他就是仗著我沒證據,傷得又比我重,所以開始胡編亂造。
“周言言,你說,是不是你先動的手,”
班主任冷著一張臉看向我,他是個很嚴格的老師,在他看來,學生的成績可以差,但人品不可以壞。
“我沒有!”
我挺直了背,倔強地看著他。
“真沒有?”
“真沒有,是他先動的手。”
我哥梗著脖子反駁我:“你撒謊。”
“很好。”
聽我們這麼說,班主任反而一點都不著急。
“既然你們兩個都說沒有的話,那我只好把監控調出來了。”
宋姨小聲地安撫我:“媽媽信你。”
而我媽則是不耐煩地說:“既然有監控那就早說呀!真是浪費我時間。”
誰料她的話剛說完,就聽見她的寶貝兒子,猶猶豫豫地問道。
“我們班裡面有監控嗎?”
班主任扶著眼鏡,一臉認真地回答道
“不僅我們班有,其他班也有。”
“到時候我們還要把影片在接下來的班會上作為反面例子來回播放,用來告誡其他的同學。
他的臉頓時一白。
“翻個監控太麻煩了,要不就算了。”
我哥開始支支吾吾起來,想將這件事情一筆揭過。
可不知道我媽是對她的兒子太自信,還是她太相信他的話,反而直接拒絕了他。
“你別想給那賤妮子求情,她敢打你,我就要讓她好看。”
這邊我媽理解不了我哥的暗示,那邊班主任還在催著要調監控。
在又慌又怕的情況下,我哥竟然直接被嚇哭了。
他掙扎道。
“不,我不去。”
這下子,在場的眾人還有誰看不出到底是哪個人在撒謊。
按理來說,面皮薄的人遇到這種事情,此時應該羞愧欲絕才是。
可我媽不。
她很快反應過來,厚著臉皮說:“我兒子心善,那這事就算了。”
周姨要被氣笑了。
“你說算了就算了,欺負完我女兒,拍拍屁股就走了,憑甚麼啊。”
“我告訴你,我跟你沒完。”
我媽見自己走不了。
她也知道自己佔不了理,明白周圍肯定也沒人幫她。
乾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開始撒潑,開始大聲哭嚎起來。
而且她不僅自己哭,還抱住我哥一起哭。
“我命真苦。”
“這學校的老師就沒一個是好東西,覺得我老公不在,就和那些黑心人一起欺負我們娘倆。”
……
她邊哭邊嚎,唱跳俱全,就是咬緊牙不肯道歉。
班主任的臉都被她哭綠了。
他想要把人拉起來,結果怎麼都拉不起。
於是只好將求助的眼神投向周姨。
“要不,這事就算了。”
我媽見自己的目的就要得逞了,嚎得更大聲了。
周姨的臉色也不好,她也沒有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
她被我媽的操作氣笑了,乾脆掏出手機,對著她懟連拍。
“行,你有本事就繼續嚎。”
“正好拍下來發給你老公的同事看看。”
這話一出,我媽的聲音都低了起來。
我爸好面子,要是被他知道我媽撒潑的樣子被他同事瞧見了,指不定回家就要把我媽打上一頓。
但她還是不死心。
她還在嚎,只是聲音小了點。
她同周姨僵持住了。
但令人沒有想到的是,最後先退讓的人是我媽。
原因是她的寶貝兒子嫌棄她丟臉了。
她將時間拖到了學校放學,並得意洋洋地覺得這裡沒人能奈何得了她。
卻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兒子在來來往往同學詫異的目光下,變得越來越通紅的臉。
那些人彷彿在說:“哇,原來他的媽媽是這樣的啊,好丟人啊!”
哥哥忸怩地湊到他身邊,小聲地說:“咱們走吧,我想回家了。”
她沒有察覺出來自己兒子眼裡的嫌棄。
反而得意洋洋道:“走甚麼走?才不能這麼便宜她們呢?我得要了賠償再走。”
周圍的投來的眼神變得更加怪異刺眼了。
我哥的臉漲得通紅,他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你這樣好丟人啊。”
“你只會讓我丟臉。”
“我不想要同學們知道我有你這樣丟臉的媽媽。”
他
受不了其他人異樣的眼光,不顧我媽受傷的眼神,哭著跑開了,生怕別人看出她倆是一夥的。
我看到這一幕,難得覺得我媽有點可憐。
做人論跡不論心。
不管她對我哥的好是因為他是男娃,還是其他甚麼原因,你都不能否認我媽對他很好。
可如今她的寶貝疙瘩反而開始顯得她丟人現眼。
她這次是真難過了,也不假嚎了,反而開始了真情流露起來。
但她還沒流露多久,就被一個巴掌扇倒在地。
她捂住臉抬頭看,就看到了自己的丈夫正喘著粗氣滿臉嫌惡地盯著她看。
宋姨說到做到,說把影片傳過去讓我爸在公司丟臉,當真就真的傳過去了。
我爸的同事,老闆,合作伙伴真就一個都沒放過,全都發了一遍。
於是在公司的各個角落,他都能聽見有人用輕蔑的語氣感嘆道:“老吳家的那位老婆,可真丟人現眼。”
“在學校就開始鬧,這下丟人都丟到大老闆和大客戶那裡去了。”
他們譏笑,嘲諷,把我爸氣得不輕。
以至於他連活都不幹了,就想著打老婆出出氣。
他拽住我媽的頭髮,硬是不顧手中人的掙扎,將人給拖走了。
我沒甚麼感覺,宋姨反而覺得心間一涼。
她無比慶幸,幸好自己早就把我從那個火坑中救了出來。
我抱住她的腰,小聲道:“媽媽,我不想和哥哥一個學校了。”
我媽自以為我被嚇到了,所以在說胡話。
但她不知道的是,我剛剛在心裡面悄悄地許下一個願望:我不想要哥哥在學校繼續打擾我了。
15
這件事情告一段落之後,周姨突然有一天說要帶我們看拆遷下來的新房。
那新房所在的小區我們之前也去過。
就是之前宋姨一眼相中,但最後沒買成的那套房子所在的小區。
結果我們剛進小區,就看到一棟樓下圍著一群人,在那裡鬧事。
周姨帶我們湊近,發現還是熟人——我爸媽一家人。
就連我爺爺那七老八十,看上去快要嘎掉的老人,也坐著地上哭嚎。
周叔樂了。
他也不急著走了,乾脆拉著我們在外圍看戲。
他聽了半天,才聽明白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
之前那套房子的原房東,在房子還沒有過戶的這個空當,給熟人辦了租賃合同,一租就是七八十年,因為買賣不破租賃的緣故,如今我爸錢是花了,房子卻不是他們的。
就連房屋所對應的學位,也被佔了。
想找原房東麻煩,但人家早就拿了全款飛去了美國。
找租賃的人呢,人家又不認。
畢竟自個花錢租的,你說要回去就要回去,憑啥啊。
於是他們就直接在樓下鬧了起來。
宋姨在一邊嘟囔著:“那學位被別人佔了,他就孩子是咋上學的啊?”
在一邊八卦了很久,聽了全程的某不知名大學生聽了這話,湊了過來,一臉神神秘秘地道:“嬸,你這就不知道了吧?”
“他孩子上的那所小學可以試讀一個星期,不需要學位,只要交了錢,都可以去試讀一週,看看自家孩子適不適合。”
“他們當時嫌麻煩,全交由原房主讓他操辦。”
“所以這不就被人家坑了唄。”
那大學生邊說還邊搖頭感嘆。
“要我說這遠低於市場價的房子哪有這麼好買的啊,真有便宜的學區房哪還輪到他們啊?大家早就出手了!”
“這人還不聽勸,直接被人坑得連褲衩子都不剩了。”
周叔聽了之後面帶訕笑,看模樣就是有點心虛。
他聽後激起了一身的冷汗,過了半天才回過神來,抱住我心有餘悸地道。
“要我說,當時多虧了言言阻止了我們。”
“不然現在在樓下抱頭痛哭的,就是我們一家了。”
周姨聞言也心有餘悸起來。
那筆錢對於現在的周姨來說算不了甚麼,但是如果是這麼虧掉,難免會肉疼一會兒。
我們這邊氣氛和樂融融,那邊吵得天崩地裂。
我爺爺年紀大了,受不了這個刺激,他捂住心口直喊疼。
“哎喲,這不得把我氣死。”
“要我說買甚麼學區房,現在好了,傾家蕩產買的房子沒了,如今錢也沒有。”
“你叫我老了以後怎麼辦啊。”
我爸的臉色也不好,他如今也不在乎甚麼面子啦,直接衝著他爹吼道:“要不是你說耀祖日後是個大本事的,我又怎麼會傾家蕩產給他買房呢。”
他越說越氣,如今住在他房子裡面的都是一群渾不懍的。
講道理不成,他們根本不聽;威脅也不成,一來硬的,便倒地不起,直接碰瓷,比他還硬氣。
我爸簡直快慪死了,他越想越窩火。
尤其是想到那算命的,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見自己吵不過那家人,直接選擇將自己的火氣撒在別處。
他拿出了手機,撥通電話,然後氣勢洶洶地質問道。
“臭讀書的,你敢騙我,你不是說我兒子以後一定能成才變富的嗎?”
如今別提富起來了,別窮死都算好的了。
他的手機一不小心按成了外放,這樣一來,那頭說了甚麼,旁觀的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哪騙你啦。”
“你看你兒子不是去讀書了嗎?”
那邊振振有詞道。
“這就是知識改變命運啊!”
“所以我算得才便得不準了。”
“好了,不說了,城管來了,我要跑路了。”
對面結束通話了電話,可我爸的臉卻氣成了豬肝色。
邊上旁觀的大人還好,起碼面上不露分毫;可我不行,我討厭我這個偏心眼的爸,他如今遭了殃,我一時沒忍住,就笑了出聲。
然後就被我爸發現了我們一家全在一旁看戲。
他如今面子裡子都沒了,見我在這,更是勃然大怒。
“你們居然在這?!”
“好哇,是不是你們夥同那群不要臉的一起來算計我。”
“不然為甚麼房子我們都去看了,結果中招的就只有我。”
“不然呢?你還想幾個人中招。”
周叔抱起我,衝他翻了個白眼。
“你以為買房是 pxx 嗎?我倆還能開個團拼團買房不成?”
我爸的臉青青紫紫,也知道自己胡攪蠻纏佔不到理。
他本來不想說話了,結果一旁默不作聲的我媽反而開口了。
“你們抱走了我女兒,總要給我點補償吧?”
“我們要的也不多。”
“你們最近拆遷不是拿了幾套房嗎?分我兩三套將行了。”
“而且你爸那麼有錢,分我們幾套房子怎麼了。”
我爸一怔,眼睛一亮,頓時附和道:“對對對。”
他覺得他買的那棟房是拿不回來了,但是這不妨礙他起了心思,想從我這薅羊毛。
這樣的話他就又有房啦。
尤其是他想到那一箱箱的房產證,更是嫉妒得不行。
今天見到周爺爺和他的保鏢團不在,直接惡從心起。
因此他還不忘威脅道:“要知道你們偷偷抱走我的女兒這件事可不好翻篇,這就是拐賣,這就是詐騙。”
“你不給的話,我就去報警,然後把你抓起來。”
我的爺爺也順著他們的意思坐在地上嚎:“哎呀,我的孫女啊……”
我被噁心到了。
周叔也被噁心到了。
他乾脆將我放了下來,然後衝上去就是一頓揍,想要給我爸一個好看。
一時之間,現場鬧得人仰馬翻。
最後趕過來收場的,是警察。
一隊警察將我們團團圍住,而後厲聲道:“有熱心市民舉報這裡有人聚眾鬥毆,所以這裡是誰報的警。”
剛剛被警察摁住的周叔,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自豪地站出來。
“是我!!!”
“快把我倆抓起來了,好給我一個清白。”
警察的嘴角都抖了抖,顯然他們也很少見識這樣迫不及待想要進去的嫌疑人。
我爸憤憤不平,剛想告狀,就被好心的警察叔叔一起帶回了警察局。
一進警察局,就咬緊口頭稱我是被周叔給拐走的。
而他有甚麼錯呢,他就是個受害者。
我都快被氣死了。
可看他的樣子,我就知道他就是仗著我們手裡沒證據,只能聽他胡編亂造。
我懂他的意思,要麼拿出幾套房子這事私下私了,要麼就一直耗著,讓周叔去蹲大牢。
我也終於明白我哥不要臉的樣子是跟誰學到了,感情都是跟他學的。
可偏偏村子裡面還真沒有監控。
一時之間,大家就這麼僵持住了。
我閉上眼睛,雙手合十默唸道:“希望周叔無事。”
還不到一會兒,查監控的那個警察突然一拍腦門,大聲道:“我記得他家邊上的岔道口處,前段時間安了一個。”
眾人焦急忙慌地把監控調了出來。
果然,正好將我爸拋棄我的畫面拍得清清楚楚。
警察看了一會兒,頓時氣笑了。
“好哇,不僅遺棄小孩。”
“如今還敢來敲詐勒索。”
“我看你能判幾年。”
我爸頓時大驚之色,他支支吾吾道:“大家都這樣,你捉我幹嗎?”
警察冷笑,“犯法就是犯法,法律上可沒有法不責眾的道理。”
最後,周叔就像是去警察局裡面溜達了一圈,
還順帶在警察局蹭了一頓飯,然後就興高采烈地出來了。
而我爸,則是繼續被關在警察局裡面,順帶看看要判多久。
之後聽說遺棄罪加敲詐勒索罪,數罪併罰,判了十年。
聽周叔說,我那爺爺,聽了我爸要被關在監獄十年了。
他看著他那被他當成金鳳凰,恨不得立馬就飛出村子裡面,讓他光宗耀祖的乖孫孫;再看看傾家蕩產買的,結果自家壓根不能住的學區房。
一時之間,白眼一翻,差點沒背過氣去。
而我媽,我最後一次見她,是她到學校裡來拿我哥的書包。
畢竟試讀結束了,人不僅要走,東西也要留下。
她這人以前對外橫,是知道家裡有人撐著,如今我爸倒下了,她也就慫了。
見人就躲,再也不敢惹是生非了。
可她心裡有氣,便把氣全部撒在了我哥身上,
我遠遠地看見她拽住我哥的耳朵。
她邊哭邊拽,嘴上還罵道。
“你這喪門星,敗家子。”
我哥再也不是他們嘴裡,可以給他們光宗耀祖的金鳳凰了。
也再也不是她們眼中可以給他們帶來好運的小福星啦。
他也再也沒有以前驕縱的樣子,如今更像以前的我,自卑又懦弱。
真是世事無常。
我遠遠地瞧著,沒有說話。
邊上突然有人拽了拽我。
轉頭便見到安安膩膩歪歪地黏在我身旁。
而周叔摟住周姨,周爺爺在一旁拿著零食站在校門口朝我招手。
“言言,安安,回家了!”
我突然笑了。
那些過往都無所謂了。
如今我已經有了真正愛自己的家人啦。
我不是小福星,不是賠錢貨,我是爸爸媽媽的小寶貝。
那些不幸終將遠離我。
我會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