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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節 復仇的女人

2023-05-24 作者:盡陽

我策劃了很多年,終於殺了全村人。

此刻,坐在我面前的警察正滿臉嚴肅地看著我。

“白梔,那麼多條人命,你就沒有感到後悔嗎?”

我笑得暢快極了。

後悔?這明明是天道輪迴報應不爽。

我終於讓這群畜生下地獄了。

1

白梔是個好名字,聽上去幹淨又溫柔。但最開始的時候,我不叫這個名字,那時我叫招娣,白招娣。

我家在一個山溝溝裡面,那裡女人的命不值錢。

我媽最大的心願,就是給老白家生一個男娃子。

她就跟豬圈裡面的老母豬一樣,不停地生,在生了四個女兒之後,她終於生出了一對龍鳳胎。

那裡有她心心念唸的好兒子。

她躺在床上,看也不看那個躺在自己邊上哭得和小貓叫一樣的小女兒,而是一心念著那個帶把的兒子。

她將他抱在懷裡,一會兒心肝心肝地叫著,一會兒又親暱地喊他金寶。

過了好久,她才想起來還有這個女兒,隨口給她取了個名叫五丫,叫我給她抱出去。

對了,我就是家中那第四個女兒,也是如今家中除五丫之外,僅剩的女兒。

我前頭的三個姐姐,剛出生就被丟進河裡溺死了,屍體直接丟到了後山裡頭,很快就消失不見了,也不知是不是被山上的狼叼走了。

本來我也是後山的那一堆屍體中的其中一具,但我要稍微幸運些。鄰村有一個算命地說我能給家中招來男娃,因此我才僥倖活了下來。

如今兒子有了,我也沒用了,她便想著把我連同五丫一起處理掉。

賣是賣不掉的,這山溝溝裡誰會想要養一個不值錢的女兒家,那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像對待我的那三個姐姐一樣,把我連同五丫一起淹死在河裡。

就在這個時候,我爸坐在凳子上,他深抽一口手中那杆旱菸,又拿煙桿敲了敲坑坑窪窪的桌面。

烏黑著一張臉沉聲開口。

“留著這兩妮子一條命,日後金寶長大了,得有人幫襯著。”

本來一臉不高興的我媽,這才喜笑顏開起來。

她一臉寵溺地看著懷裡的金寶,伸手去逗他。

“我咋忘記咱們金寶了呢。”

“金寶以後還要娶媳婦,到時候就把這兩個賤妮子賣給村裡那些討不到老婆的,給咱們金寶討一個好看的媳婦。”

金寶聽不懂這些,瞬間哇哇哭。

我媽這下著急了,抱著金寶焦急地哄。

也是龍鳳胎之間也有心靈感應,又或者五丫被金寶嚇到了,五丫也開始小聲哭泣起來。

她不像金寶那樣哭得有中氣,反而小小聲的,惹人心疼得很。

但是我媽卻不像面對金寶那樣溫柔細語。

她瞬間來了精神,仿若找到出氣筒一樣,抬手就將手邊的竹鞭揮到我這邊。

我替五丫擋下了這一鞭,身上火辣辣地疼。

又見她仍覺不解氣想要揮下第二鞭。

我下意識地往後躲。

“你這賤妮子居然還敢躲。”

我媽瞬間被氣得火冒三丈,她剛想上前來揪我,就發現金寶抓住她的手不斷吮吸著。

她立馬意識到他是餓了,趕緊給他餵奶。

而五丫呢,只能被我抱著去廚房找些吃飯剩下的米湯,因為我媽才捨不得她眼裡的賤妮子去搶她心肝的口糧。

至於我,我平時只能撿一些他們吃剩的剩菜剩飯。而且不能吃多,吃多了就會被我媽拿竹鞭抽,嘴上還要罵我是個討債鬼,天天就知道在家裡吃白飯,半點活都不幹。

她好像不知道我在家裡天天干重活,也許知道了但是不在意,就是想找個藉口罵罵我。

而我爸就坐在邊上冷漠地瞧著不說話,直到我媽打累了,他才捨得放下手中的煙桿,意思意思一樣出口攔一下。

“行了,再打就要打死了,死了可不值錢。”

哦,他也不是心疼我,只是怕我死了之後,他賣不出好價錢。

真奇怪,他們本應該是這世上與我聯絡最親密的兩個人,卻在我生下來之後想對待一個仇人一樣對待我。

可我明明甚麼都沒做錯,唯一有錯的點,便是我是個女孩。

2

日子漸漸過去了,便是活得豬狗不如,但日子也還是要過的。

可我總覺得人不該是這樣活著的,但是鄰居家的姐姐卻告訴我,哪個女人不是這樣活著的呢。

她說家中的女孩本就不值錢,說有些好心的家庭裡面能讓家中的女孩活下來,那便是對你有天大的恩情,所以必須要對家裡感恩戴德,當牛做馬才能回報一二。

她又寬慰我,說就算現在日子苦些,等日後嫁人了,便能好起來的。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裡透著強烈的期待之色。

這個姐姐在家中的地位比我好一些,她讀過書

識過字,就算最後因為家中不捨得給她交學雜費讓她退了學,但到底是上過小學的。

比我好些,因為我家根本不讓我上,他們覺得女孩上了學也沒用,還不如多為家中幹些活。

看著她的臉,我恍恍惚惚地想,她讀過書,比我有見識多了,既然她都這樣覺得女人就應該被這樣磋磨,那是不是說明我心中那些不甘的想法被才是錯的。

我應該溫良順從,毫無稜角才對。

我本該這樣想著的,可不知為何,內心深處有一股強烈的不甘在湧動。

直到沒過多久,這個姐姐被她家裡以一萬彩禮嫁給了村頭一個打死了三個老婆的鰥夫做了媳婦,我便很久不曾見到她了。

再次得知她訊息的時候,是那個鰥夫要再娶第五個老婆,至於這個姐姐,聽說被他失手打死了。

我遠遠地瞥見了一眼她的屍體,上面青紫一片,駭人得很。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裡面滿是驚恐不安,彷彿也不明白她期待了那麼久的婚後幸福生活,怎麼就把自己逼死了呢。

我看著她,就彷彿看到了以後的自己。

3

最近村子裡面來了個年輕漂亮的女老師,聽村子裡面的其他人說,那還是個大學生。

我媽談起她的時候,手裡抱著已經有十三歲的金寶,長吁短嘆道。

“大學生好啊,大學生才配得上我們金寶。”

“可惜咱們金寶還小。”

“等以後金寶長大了,媽就給金寶找個大學生當老婆。”

金寶聽了這話笑得很開心,他的嘴巴咧得大大的,滿是肥肉的手在空中揮得呼呼作響,一個不小心拍到我身上,金寶的臉便皺成一團,他立馬大聲嚷嚷道。

“媽,這賤種打疼了我的手,她要造反了,你快教訓她,快教訓她!”

金寶用手指著我,眼裡滿是惡毒和譏笑,他背對著我媽,無聲地開口:遲早弄死你這個賤種和那個小賤種!

看清他的口型之後,我心尖一涼。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金寶不喜歡我,當然他也不喜歡五丫。

即便我和五丫在家裡吃得最少還天天干活,他也還是巴不得我們死。

因為他覺得老白家的東西都是他的,而我和五丫,就是天天在家裡吃白飯的。

見我媽立馬就要揮著竹鞭抽了過來,我也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勇氣,趁著她行動不便狠狠地推了她一下,然後轉身就跑。

她一時沒站穩,竟然摔在金寶的身上。

金寶瞬間哭得鬼哭狼嚎的,就算我已經跑出了老遠,也還隱隱能聽見屋內兵荒馬亂的聲音。

直到完全聽不見哭嚎聲的時候,我才停了下來。

如今我家不敢回,也不知道該去哪裡,只好漫無目的地走著。

直到自己不知不覺地走到了村裡的小學。

小學很小,是一間破敗的小平房,邊上還建著更破的老師宿舍。

看著面前破敗的建築,我有些躊躇,心裡覺得像自己這樣沒有文化的人,實在是不應該踏入學堂。

即使現在學校放了學,校內空無一人,我也不敢進去。

就在這個時候,我聽見了身後傳來了一道略帶遲疑的聲音。

“你好,請問有甚麼事嗎?”

4

我猛地轉頭看去。

發出聲的是一個漂亮的姑娘,年輕又有朝氣,穿著一條幹淨的白裙子,與這個村子格格不入。

而我穿得又破又舊,身上瘦巴巴的,一點也不好看,唯一能值得誇讚的,便是我把自己整理得還算乾淨。

可即便如此,在她面前,我依舊像是那臭水溝裡面的老鼠。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村子外面的女人,也是我第一次清楚地明白我倆之間的差距。

我有些自卑地低下頭,慌張地回她的話。

“我只是無意路過這裡,不好意思,我馬上就走。”

她卻衝著我笑了笑,朝我伸出了手。

“我叫宋倩倩,是最近來支教的老師,你叫甚麼啊?”

“招娣,白招娣。”

我小聲地回她。

心中卻不免地有些羨慕她,她的名字可真好聽,和村子裡面其他女孩子不是招娣就是盼娣的名字完全不一樣。

心中這樣想著,嘴上卻不知不覺地說出了口。

見宋倩倩睜大的眼睛,我忍不住抿緊了唇,心下難為情極了,臉上燒得慌。

剛想轉身離開,就被她拉住了手腕。

“誒,等等啊。”

她指著我身上露出來的那些最近剛被竹鞭抽出來的傷疤,好心地道。

“我給你處理下傷口吧。”

這看著嚴重,可對於我這種隔三差五就要被打上一頓的人來說,只能稱得上是小傷。

明明是想拒絕的,可是鬼使神差的,我竟然答應了。

5

看著為我忙前忙後的宋倩倩,我站起身,有些難為情。

“就是一點小傷,要不就別處理了吧。”

可是她卻立馬滿臉不贊同地站起身,又將我摁了回去。

“不行,女孩子可是很嬌貴的,一定要好好愛護自己。”

我一時之間有些恍惚,因為在此之前,從來就沒有人跟我說過這種話。

所有人都只告訴我,我是賤種,是賠錢貨,是再下賤不過的東西,就該跪著活著,最好像狗一樣。

我只知道像金寶這樣的男娃是嬌貴的,他手上破了一點點皮,爸媽就會著急忙慌地去哄他。但是從沒有人告訴我,我也是嬌貴的。

心裡有點高興,但又有一點委屈。眼眶似乎在發熱,我趕忙垂下眼睛。

宋倩倩好像沒有察覺到我的失態。

最後見傷勢處理得差不多了,我剛想告辭,她就已經抱著一床被子鋪在隔壁那個房間的床上。

“現在外面那麼晚了,路上也沒有燈,回去也不安全,你要不就暫時睡這裡吧。”

“這個房間前些日子我剛打掃過,不髒的。”

“你看上去和我妹妹差不多,她剛上高中,我一見你就親切得很。就當是為了報答我,你今晚便留下了和我聊聊天唄。”

看著她眼裡隱藏不住地擔憂,我就知道,她其實老早就發現了我如今無家可歸的事實。出於好意,也為了維護我的自尊心,她便選擇用這種法子幫我。

我眼一熱,哽咽著答應了她。

6

我和宋倩倩的關係在這一夜之間突飛猛進,我年齡比她妹妹差不多,她便把我當做了另一個妹妹,對我好極了。

我躲在學校的老師宿舍裡面,因為這村子裡面只有她一個老師,白日學生上課的時候我也不出去,所以一時半會還真沒有人知道我在這。

至於我家裡,她們才不會在乎我有沒有回家呢。

宋倩倩是個有理想有抱負的青年,否則她也不會選擇來偏遠山區支教。

當她知道我沒上過學的時候,晚上總會抽空教我知識。

學習的機會來之不易,因而我學得分外珍惜。

因為我學得快,就連宋倩倩自己也不禁感嘆,若是我之前沒有錯過讀書,想必如今定能上一個好的高中,日後也能考上一個好的大學。

我被誇得有點難為情,又忍不住提出自己的請求,想叫她重新為我取個名字。

她聽到這個請求後,喜笑顏開。

“我早就想叫你換個名字了,招娣晦氣死了,你現在想換名字那自然是好的。”

“你先等我想想。”

她看見窗外樹上的梔子花,笑著對我道。

“白梔怎麼樣?梔子花的梔,乾淨又漂亮,襯你。”

我在嘴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白梔,的確是好名字。

7

因為一直打擾著宋倩倩,即便我嘴上不說,心裡也依舊有些不好意思。

今兒個我老早就趁人不注意出了學校,打算去山裡去打點野味,給她粘粘葷腥。

等晚上我回來的時候,看見幾個大媽笑嘻嘻地坐在村頭嗑著瓜子。

她們見到我,便衝著我揮了揮手。

“這不是老白家的招娣嗎?”

我剛走過去,其中一個便湊到我耳邊,神秘兮兮地說道。

“你曉不曉得,村尾王麻子的兒子,要娶媳婦了。”

我有些好奇,這個村子誰不知道王麻子的兒子心氣高,看不上村子裡面的姑娘,怎麼會突然要娶媳婦呢?

見我被勾起了好奇心,大媽才心滿意足地開口。

“王麻子兒子要娶的就是村子裡面那個新來的支教老師。”

甚麼支教老師?村子裡面的支教老師不是就只有宋倩倩一人嗎?可是她根本就沒有要嫁人啊。

我的手腳發冷,渾身僵直,心中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而大媽依舊在我耳邊滔滔不絕地說著。

“那姑娘一看就和村裡的那些賤妮子不一樣,聽說支教前是個大學生,有學問,以後生下的兒子肯定比其他人的要聰明。”

“就是人不太正經,天天漏胳膊漏大腿的,把村裡的那些漢子眼睛都看直了,也不知道想要勾引誰。”

她酸溜溜地說著,顯然自己的漢子也是那群看直了眼中的一個。但不知想到了甚麼事,她的聲音開始變得幸災樂禍起來。

“叫她天天勾引人,活該被盯上。今天下午王麻子就帶兒子去找她了,現在都這個點了,想必好事一定成了。誰不知道王麻子最會磋磨女人,等她成了王麻子的兒媳婦,看她怎麼勾引人。”

手中的東西掉了一地,可我卻沒有一點點在意,反而滿心慌張地往學校那邊跑。

現在我無比希望宋倩倩可以完好地出現在我面前。

可是直到我看著把學校包圍得水洩不通的人群,便已經知道自己晚了一步。

我費力地擠過人群,看著眼前的一幕,心尖一涼。

宋倩倩衣不蔽體,滿身青紫地癱倒在地。黑髮被搓成一團,胡亂披在身上,露出腫得老高的臉。

我看得了她,她也看到了我。

宋倩倩本來面如死灰眼神劇烈波動,她哀鳴一聲,立馬低下頭去用手擋住自己的臉。

“別看我,別看我,別看我……”

周圍的人群卻鬨然大笑,他們伸出手衝著她指指點點。

“呦呦呦,還知道害臊呢。”

“還老師呢,就這騷樣。”

甚至還有人逗自己的兒子。

“虎子,看看你的老師,這學問人怎麼就這麼下賤呢。”

小孩也學著大人說著那些昏話。

“下賤玩意。”

我瘋了似的衝上前去,她身旁的王麻子父子被我狠狠推開,人則是被我抱著懷裡。

我抬頭看著那些發出嘲笑的人們,那裡有她的學生,有學生的家長,有受過宋倩倩的恩惠的村民。

那些人站在那裡,他們是豬,是狗,是畜生。但唯獨不是人。

8

有些人躲閃著我的視線,有些則是臉上露出惱羞成怒的神色,開始破口大罵。

而被我推開的王麻子則是神色不善地帶著他的兒子走過來。

“老白家的,你想幹甚麼。”

“你們幹出這樣缺德的事,遲早是要遭報應的。”

“報應?”

他聽後卻鬨堂大笑。

“村子裡好一部分的女人都是這樣來的,你看誰招報應了。”

“看你年齡小,你爸媽也不管你,平時也還沒怎麼見過這些,這次我便不和你計較了。”

他神色一厲,透著一股狠意。

“再敢有下次,我便打斷你的腿。”

話剛說完,便想伸手把我懷中的宋倩倩給拽出來。

我想把人給塞到後面,突然懷裡傳來了劇烈的掙扎感。

我一怔,等回過神時,她已經被人給抓走了。

我下意識地想衝上去救她,卻見她回過頭來,雙眸含淚,無聲地告訴我:“別看我,別管我,快走!”

可她的眼睛分明在告訴我:救救我。

我根本沒有辦法不去救她。

正當我想再次衝上前去時,周圍傳來了幸災樂禍的聲音。

“老白家的婆娘來了。”

“慘了慘了。”

下一刻,我的頭皮劇烈的疼痛,頭被迫向後仰去,胳膊上的肉還被用力一擰,瞬間青紫一片。我疼得面部扭曲,眼裡忍不住流出了淚。

我媽在身後破口大罵。

“你這賤妮子,這幾日不回家伺候我們就算了,還敢摻和進這種事情,一定是在外面玩野了心,我這段時間就把你嫁出去。”

“我不嫁!”

“不嫁?”

她古怪一笑,又狠狠捏住我的脖子,直到我快喘不過去了,她才捨得鬆手。

我癱倒在地,手捂住喉嚨不斷咳嗽。

還未抬頭,就聽見她冷冰冰的聲音。

“你不嫁也得嫁!”

“你是我生的,命都是我給的,你就得一輩子聽我的。你今兒個就算死了,也還不清我對你的恩情。”

9

我被關起來了。

我媽說,等村子裡辦完王麻子家的婚事,就辦咱們家的。

她說她給我和五丫都訂了一家頂頂好的婚事。

她把五丫許配給了村子裡的一個老頭,那老頭家裡有點錢,五丫嫁過去就是享福。

可五丫和金寶一樣大,她才十三歲,她甚麼都不懂。

她怎麼捨得把五丫嫁給一個糟老頭子糟蹋呢。

我媽聽見我的質問,連忙翻了一個白眼,語氣中滿是不屑。

“老夫少妻怎麼不配?更何況那老頭有錢,一個五丫就捨得給我兩萬塊錢,等把你倆嫁出去,金寶以後娶老婆的錢就有了。”

她斜了我一眼,像是在覺得我在嫉妒五丫高昂的賣身價,這才勉強出口寬慰我。

“你也就比五丫少五千,也就一萬五,那老頭給得多,是要娶五丫回去沖喜的。”

“到時候五丫先嫁,過些時日你這做姐姐的再嫁啊。”

“你的婚事也不錯,是村頭何寡婦的那個傻兒子。”

“嫁出去之後記得撈點油水給孃家,你這賤妮子聽見沒有?”

我知道這個傻子,小時候是個聰明的,但是他想把人小姑娘從山上推下去,結果推人不成反被推,腦子磕到了石頭上。

如今人是傻,但是心還是照樣地懷,實在不是個好東西。

我心裡涼得很,如今聽到她的話之後更是冷笑一聲,張口便狠狠地咬在她那隻打算打我的手上。

我的牙齒甚至咬破了她的肌膚,一股血腥味在我嘴裡擴散開。

她瞬間疼得面目扭曲

,剛想舉起另一隻完好的手重重地扇到我的臉上,卻又顧忌到若是我這段時間被打壞了,到時候何寡婦反悔了怎麼辦。

如此一來,她一時之間真不敢對我動手。

兩方就這樣僵持下來。

我爸坐在一旁看了很久熱鬧,見狀,這才出聲打了圓場。

“好了,既然婚期已經定好了,那這段時間就別出門了,老老實實和在家裡待著,等著之後嫁出去。”

他們不顧我的掙扎阻撓,硬是把我關在屋子裡面,還給屋裡上了鎖,把鑰匙隨身攜帶,生怕我找到機會跑出去了。

而我媽為了報那一咬之仇,開始斷了我的糧食供應,每日自從門口的那條小縫遞只給我一碗米糊糊,不能頂飽,只能保證每天不餓死。

但是幾天下來,我很快就餓得渾身無力。

在我差點餓昏在房間的時候,五丫半夜悄悄來敲了門。

透過門的縫隙,給我塞了一些她偷偷藏起來的吃的。

我狼吞虎嚥地吃著,就連掉到手心裡面的一些碎屑,也一併被我小心翼翼攏在一起放在嘴裡,小心嚥下。

等聽見我屋子裡面沒了動靜,她意識到我吃得差不多了,這才小聲開口。

“姐,等過段時日我嫁了過去,我便能帶你一起過上好日子了。”

“以後咱們就不會被欺負了。”

我沉默著,一口氣堵在心裡,難受極了,但是甚麼話都說不出來。

好半晌,才帶著泣音哽咽著開口。

“是我沒用,我對不住你。”

她笑笑不說話。

她其實甚麼都懂,只是平時將話藏在心裡面不說出來。

之後這幾天,五丫都會在晚上偷偷給我帶些吃的。

直到在這一天,我在屋子裡面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透過縫隙往外看,是宋倩倩。

10

宋倩倩站在門外,好像一陣風就能把她吹跑。

她也瞧見了我,衝我一笑,臉上的鬱氣瞬間消散了很多。

我有一些恍惚,彷彿回到了第一次見她的時候。

她告訴我,明天就是她結婚的日子。

王麻子放她出來走走,想讓她心甘情願地嫁給他兒子。

我想問她為甚麼不趁現在逃跑呢?

但是話還沒開口,我就先一步意識到,根本逃不掉的。

先不說村子裡面根本沒有通向外面的公交車,就算真的有,她也無法避開王麻子成功上車,因為村子裡面的每一個人,都是王麻子的眼線。

她但凡有些異動,恐怕就會被瞬間抓回去。

“……對不起。”我根本救不了你。

我低下頭,根本不敢看她。

宋倩倩面上的表情突然變得兇狠極了,她透過那條寬大的門縫狠狠地推搡著我。

“惺惺作態!”

“你跟他們都是一夥的,你們都不是好東西。”

她手上的動作粗暴,嘴上也一刻不停地破口大罵著,眼看她情緒看起來越來越激動,邊上這才冒出幾個人,把她硬生生拽走了。

直到這時我才發現在視線被擋住的地方,原來藏著好多的人。

她們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盯著我,就等著我甚麼時候露出破綻,然後蜂擁而上。

我媽也是那些人的一員,她雙手抱胸,滿是惡意地嘲笑我。

“看你假好心,你看她需要嗎?”

我閉上眼睛,沉默不語地握住懷中多出來的東西。

那是一把鋒利極了的小剪刀。

是剛剛宋倩倩推搡我的時候,趁那些人不備,偷偷往我的懷裡塞進去的。

我不知道她是如何躲過重重看守人員拿到這個的,但是想必一定很困難,可她卻一點都沒有表露出來。

我還記得,當時她臉上的神情。

她揹著那些人,湊在門縫旁,小聲道:“逃出去,好好活著。”

我心裡已經有了不妙的預感,我想開口叫她別幹傻事,想告訴她先隱忍下來我們以後一起逃出去,可是看著她眼中堅毅的眼神,我便甚麼話都說不出了。

我只能看著她故意被拉走的背影。

她走得堅定極了,就像一個即將衝上戰場的戰士。

11

我在屋裡一夜未眠,睜著眼到天明。

等天才剛亮的時候,便已經隱隱聽見了外頭震天響的鞭炮聲。

今天是王麻子兒子娶老婆的日子,也是宋倩倩結婚的日子。

王麻子好面子,他給自己的兒子娶了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大學生,恨不得讓全村的人都知道。因此我即使在屋內,也能透過那條門縫看見那些打算去吃席的人。

而我盯著屋內的房梁,心中惴惴不安。

等到中午,我媽站在屋外,隔著門告訴我,宋倩倩死了。

我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宛如當頭一棒,砸得我腦袋又疼又懵,腦海

一片空白。

見我露出這般狼狽的樣子,她顯然高興極了,語氣輕快地描述起當時的場景。

“我們本來都以為她學乖了,結果那個賤人身上居然藏著一把刀,在辦事的時候拿刀捅死了王麻子的兒子,果然外面的女人一點都不聽話。王麻子都四五十了結果臨到老,唯一的獨苗苗沒了,他不得瘋啊。”

她勾唇一笑,故意停下話頭,神秘兮兮地問我。

“你知道那個賤人最後怎麼樣了嗎?”

我的眼睛紅得嚇人,如她所願,嘶啞著嗓子開口。

“.......她怎麼樣了?”

“她啊!王麻子先是一根根把她的手指掰斷,再打斷她的骨頭,最後把她活活打死了。”

她興致勃勃地說著,然後緊盯著我的臉,想要看我是否會露出崩潰的表情。

我媽告訴我這個訊息自然不是因為好心,不過是我近日的所作出的舉止讓她有了被冒犯的感覺。

於是她迫切地想要打壓我,試圖重新讓我乖乖聽話。

而最好的方式,就是讓崩潰。

可她這次的確成功。

宋倩倩對我意義是不同的,她是我的朋友,老師,姐姐甚至有時她也承當著母親的這個角色。

她是我活成一團爛泥的生活裡面,偶然窺見的一抹光。

可是她現在死了,而我甚麼都做不到。

看著我崩潰的神情,我媽心滿意足地走了,只剩下我在痛苦裡苦苦掙扎。

12

當你現在的生活很糟糕的時候,生活會告訴你,接下來會更糟糕。

臨近晚上的時候,又有人來找我了。

這次除了我媽,還有金寶。

十三歲的金寶長得膘肥體壯,就像是一頭人形的豬。

他那幾乎張不開的小眼睛就像一條縫,帶著惡意地盯著我。

“小賤種死了,甚麼時候輪到你呢?”

我的腦子瞬間嗡鳴作響,如同生鏽的機器,半天都做不出甚麼反應。

他還繼續在那裡說。

五丫是今天下午揹著我偷偷嫁過去的。

因為本就是讓五丫去沖喜的,就只讓她穿了件紅衣裳,這婚事就算就這樣算成了,就只剩接下來的同房了。

可那老頭本就病重,今天這樣一搞,一時之間人就沒了。

他的兒子女兒恨慘了五丫,覺得人就是個災星,又想把那兩萬要回來。

我爸當然是不肯的,他說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哪裡有收回來的道理。

老頭的兒女就更恨了,又覺得既然錢都花了,那就讓五丫陪他們的爸一起去吧,正好做一對陰間夫妻,在地下還有人照顧。

於是他們就在我爸的預設下,將五丫用繩子活活勒死了。

而我也因此失去了我的妹妹。

這一天,我失去了自己生命中對我同樣重要的兩個人。

可我已經流不出眼淚了。

我媽丟下一句一個星期之後就輪到我出嫁這句話,說完,就拉著金寶走了,

看著空無一人的屋外,我忍不住攥緊懷中那本鋒利的小剪刀。

我要報仇,我要那群畜生死!

13

這幾天我都很聽話,裝出一副溫順的模樣。讓我媽覺得我又變回了以前的那副樣子。

她很滿意我的聽話,當天就給我帶了兩個人過來。

而這兩個人就是我未來的婆婆和丈夫。

我知道他們是來試貨的。

我也知道如果我表現得乖巧溫順的話,接下來一直到結婚那天,我屋子外面裡面的鎖都不會被鎖上。

因此在傻子將剛燒好的熱水潑在我身上的時候,我強忍著疼痛沒有反抗,而是溫順低頭站在一旁。

果然,何寡婦見狀露出了滿意的神色,但是她還想再敲打敲打我。

於是她一手拉過傻子,另一隻手指著我,輕聲細語地告訴他。

“乖乖,以後她就是你媳婦了。”

傻子看了我一眼,不高興地用手拍著桌子。

“我不要這個,我要穿白裙子的那個。”

何寡婦憐愛地看著他,就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那個最近已經死了,以後還能遇見差不多的話,媽就給你換一個更好的。”

“現在只好委屈你將就一下。”

“這個你要是實在不喜歡的話,可以打她,打死了也沒有關係。”

我心中冷笑一聲,面上卻裝出一副害怕的樣子。

而傻子卻高興地在那拍手。

“打媳婦!打媳婦!”

“打死!打死!”

何寡婦也笑著應和道。

“對!咱們打死她!”

傻子更興奮了,噌地一下站了

起來,結果速度太快,差點撞倒了桌子。

我媽趕忙走過來想要扶住桌子。

我見狀,趁他們不注意,將腳邊金寶遺留下來的那顆彈珠偷偷踢到傻子的腳下。

傻子果然一腳踩在彈珠上,他的身形不穩左右搖晃,手下意識往邊上一抓,竟直接把我媽給拉倒了。

她摔在地上叫苦連天。

這下子何寡婦待不住了,定下結婚的時間之後,連忙拉著她的兒子跑路了。

我媽見沒能誆到人,才從地上爬起來,嘴上還不忘罵上幾句。

“呸,不愧是從外頭買回來的女人,就是不要臉。”

她見不解氣,開始翻舊賬,將幾十年前的小事一併翻了出來,最後又說。

“之間還想給傻子兒子娶那個外來的女人,結果人家看不上她兒子,她就把王麻子家的引了過來。”

“哼,這事我可親眼瞧得清清楚楚。”

“一肚子壞水,還當我們不知道她在想些甚麼,不就是見不得和自己一樣來自外面的女人好過嗎。”

“如今王麻子的兒子死了,你看她敢不敢讓王麻子知道她在那裡面摻了一腳。若是這事被王麻子知道,我看他得劈了她。”

“果然外頭來的女人都不是好東西,一個個又會勾人,心又是黑得要死。”

她罵得痛快,我卻僵在了原地。

我倒不知道,宋倩倩的事她居然也摻和了一手。

她怎麼敢啊!

她怎麼可以用這種可笑的理由害死一個無辜的姑娘。

是因為嫉妒宋倩倩曾經和她一樣的身份卻活得比她好嗎?

太荒唐了。

我胸膛裡面是壓抑不住的憤怒,眼神冷得嚇人。

他們都要死!

他們都得死!

不過在這之前,我還需要幹一些事。

14

今天是王麻子兒子的頭七。

王麻子家中並沒有其他親戚,所以只能是王麻子自己獨自一人操辦自己兒子的喪事。

當然,其中肯定也不缺其他的親人幫忙。

因而現在,我站在小路邊上和幾個嘴碎的大媽聊天,眼睛有意無意地撇過邊上沒有被房子遮擋住的鞋子,嘴上抬高聲音。

“過段時日我就要嫁到傻子家去了,他家條件不錯,我嫁過去肯定不會吃苦。”

“多虧當初前頭的那一個沒看上傻子,這個好事才輪到我。”

幾個大媽面面相覷。

“這咋說?難不成當時何寡婦還相了其他家的姑娘不成。”

我面上又懊又悔,就像說錯話似的,不敢再說。

她們好奇心更旺,看了彼此,其中一個站了出來,軟硬皆施。

“招娣啊,姨從小看你長大的,這點小事你都不肯告訴姨嗎?姨又不會告訴其他人。”

我臉上故作為難,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露出堅定之色,朝著她們小聲道。

“也不是不相信姨,就是前頭那家姑娘的身份不太方便出口。”

大媽面上全都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卻又見我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又起了好奇心,連連湊過來詢問。

“你快說啊!急死人了!”

我吞吞吐吐地吐出一個名字。

“就是宋倩倩,之前那個女老師。”

我看到邊上那隻正打算抬腳走的鞋子,此時又停在了原地。

“原來是她啊!”

“然後呢?然後呢?”

她們連聲催促我道,見我不答,其中一個從口袋裡抓了一把果乾塞到我兜裡。

我聽見角落裡王麻子忍不住發出來的響聲,這才裝出一副猶猶豫豫的樣子,裝模作樣道。

“我同你們說,你們可別傳出去,畢竟何寡婦是我日後的婆婆,若是被她知道了,我日後的日子可不好過。”

她們連連應下。

“何寡婦之前是瞧不上我這種村裡的女人的,覺得我沒見識沒文化,配不上他的兒子,她想要的媳婦是那種外頭的女人,正巧這不來了一個宋倩倩嗎?這何寡婦就瞧上了她,於是私下去提了親。”

“後來被宋倩倩拒絕了,她便懷恨在心,引來了王麻子的兒子,想叫他強娶了宋倩倩。”

“要知道這兩個人住的地方可是隔了老遠的地,如果不是何寡婦牽了繩,他倆怎麼會遇見。”

“不然那王麻子的兒子怎麼會要死要活地想要去娶她,之後他又怎麼會死在婚禮上。”

那些人聽得興致勃勃,她們可不在乎甚麼真相,只是想找些樂子,最好再詆譭一下別人。當然也有人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你咋知道得這麼清楚。”

我心中一凝,但面上卻不露破綻,還做出一副氣惱的表情,像是一片好心餵了狗。

“我先前同我媽置氣,躲了到了學校裡頭,正好撞得正著,瞧得一清二楚。”

“你若是不信,就去問

我媽,她也瞧見了。”

“問是你們想要問的,我說了之後你們反倒又怪在了我的頭上。”

這話當然是半真半假的,如果想要騙人,全說假話自然是沒有人會信的,除了我親眼瞧見之外,其他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可連在一起,其他人自然會順著我的話往下想,覺得王麻子兒子的死,就是由何寡婦引起的。

想到這,我便覺得自己果然也不是甚麼好貨,不然這種借刀殺人的手法,怎麼就用得如此順手。

出聲質疑的那人訕訕一笑,面上有些掛不住,但很快就有人出來打了圓場。

“這麼說來何寡婦可真是個禍害,如果不是她,那王麻子的兒子也不會死,可憐王麻子一把年紀,臨老了獨苗苗沒了,估計想再生一個也來不及了,老王家可就要斷了哦。”

“那何寡婦倒是甚麼事都沒有,照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兒子就算是個傻的也能討老婆,日後說不定還能有個孩子,不像王麻子,估計以後真要斷子絕孫了。”

邊上有一個婦人小聲嘀咕道。

“我家若是斷子絕孫了,我定不會讓害苦我家的人好過,肯定也得讓她們家斷子絕孫。”

“換我是王麻子,我就把何寡婦的寶貝兒子給宰了。”

她邊上的小姐妹推搡了她一下,用手指了指我,向她示意我還在這,有些話還是回去再說比較好。

“好了,招娣都快和那傻子都快結婚了,你說甚麼嗎?這不晦氣嗎?你這話要是被王麻子聽去了,怕不是要鬧出甚麼事。”

那婦人看了看我,我這才回頭看她,裝出一副滿臉困惑的樣子。

她這才鬆了一口氣,那些話又全被她吞進了肚子裡面,不管心裡怎麼想的,嘴上卻是聊起了其他東西。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這話不僅我聽見了,就連王麻子本人,也聽得一清二楚。

注意到邊上的角落早已空無一人,我忍不住用手掩唇,眼中眸色寒冷如冰。

鬥吧鬥吧,兩個都不是甚麼好東西,鬥死活該。

如果最後是沒死,那就讓我送他們一程。

15

轉眼就要到了我結婚的日子,這幾日王麻子安安靜靜地待在家裡,好像當時的那些話對他一點影響都沒有,可我卻知道他只是在想要挑一個好時機。

而最好的時機,就是我被迫嫁給傻子的那一天。

等那天來的時候,我被我媽早早地換了一身紅衣裳,沒有煙花,沒有鑼鼓,還要一大早走到何寡婦家中。

我媽連同幾個大媽站在屋外看門,算是看管我,也是怕我跑了。

我坐在新房裡,手伸進枕頭下面。

那裡有一把鋒利至極的小剪刀,正是宋倩倩給我的那把。

我的手握緊了它,心下一定。若是沒有猜錯的話,今天自己一定能用上它。

我的預感沒有錯。

外頭,何寡婦招呼我去廚房裡面給來吃宴席的人做飯。

說實話,如果不是結婚擺上幾桌席能拿些他們隨禮的錢回來,她恐怕連席都不想擺。但這個沒有辦法省去,那隻好在其他地方扣一點,比如說乾脆別請人了,自己動手燒。

因為何寡婦在村子裡面沒有親戚,她也不想親自動手,就乾脆叫我去。

結婚當日就讓新娘自己去做席面上的菜他家也可是獨一份的,但是何寡婦不在意,畢竟在她看來她兒子娶我到家,就是為了讓我當牛做馬的,怎麼可能是讓我到家裡享清福的。

而且這樣一來還能給我一個下馬威,好讓我認清認清以後自己在家中的身份地位。

她說得刻薄,但是還不等她再說甚麼難聽的話,我面上就畢恭畢敬地答應了,轉身便去了廚房。

但我卻甚麼活都不打算幹,只是往外瞧,這裡的位置剛剛好,能清清楚楚地看見外面發生的一切。

我先前答應她並不是怕了她,而是因為我知道等會兒外頭就會亂起來了。

果不其然,賓客還沒來全,我便看到王麻子大搖大擺地走到堂前。

他看著周圍幾桌正在嗑著瓜子的來賓先是嘆了一口氣,然後目露狠意,一腳就踹翻了一條凳子。

何寡婦被這股動靜驚到了,趕忙來到了堂前,看著正在鬧事的人是王麻子後,她面上一僵,

又驚又怒地罵道。

“我跟你無怨無仇,你怎麼在我兒子大婚的時候來鬧事?”

可能是因為心虛,她根本就不敢直視他,反而眼神躲閃。

邊上的來賓也連連出言勸道。

他聽著眾人的指責安靜極了,其他人都以為他知道錯了。

可我卻注意到他緊握的雙拳以及發現他後腰處鼓鼓囊囊的,好像塞了甚麼東西。

“無怨無仇?”

王麻子將這幾個字放在嘴裡唸了一遍,在眾人放下心的時候,又驟然抬起頭,眼睛通紅一片,滿是血絲。

“如果不是你這個賤人故意把那個女老師引到我兒子跟前,

我兒子會死嗎?”

何寡婦大驚,哆哆嗦嗦地開口:“你都知道了?”

看著她堪稱是不打自招的表現,我忍不住在廚房內笑出了聲。

要知道本來王麻子還不能確定事情到底與她有沒有關係,只是一時被怒火衝昏了頭,如今她這般作態,和預設沒甚麼區別。

她的行為也和找死沒甚麼區別。

果然,王麻子眼中的恨意更甚,他喘著粗氣,掏出了自己別在後腰上的大砍刀,直接衝上前去,對在一邊還在用腳踹狗的傻子就是一陣亂砍。

“你害我沒了兒子,害我老王家絕了種,你兒子還想娶妻生子傳宗接代?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狗早就跑走了,而傻子卻被砍倒在地,血流了滿地。

何寡婦尖叫著撲上前來,用手腳去廝打他,用牙齒去咬他。

王麻子乾脆把她一把推倒在邊上。

讓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兒子是如何被他虐待致死的,他的兒子是甚麼死法,他就要傻子死得更慘。

邊上的來賓早就散了,這個村子裡面的人自私自利,哪裡會為救別人拼命,於是膽小的乾脆跑回了家,而膽子大的跑到門口處就不跑了,反而伸長脖子往裡張望。

而我在廚房裡面樂得不可開支,外面打得越狠,我就越高興,要是全死絕了才好。便是最後人不死,我也要讓她們疼上一疼。

外頭,何寡婦早就受不了自己的寶貝心肝好大兒被這樣對待了,她是個黑心肝的不假,但對自己唯一的這個兒子,倒也是真的好,因此乾脆拿起了邊上的東西,不管是鍋碗瓢盆還是桌子凳子,統統被她砸向王麻子。

王麻子吃痛,幾次躲閃之下,乾脆怒從心起,也拿刀砍向她。

等村子裡面的管事的人姍姍來遲的時候,這對母子早已經奄奄一息了,我這才裝出一副著急的樣子從廚房裡面衝出來撲到這二人面前。

村長叫了幾個人高馬大的青年把王麻子給綁住了。

他抬眼皺眉看了看前面的場景,我注意他的視線,便低頭同這對母子湊得更緊密了些,他們身上的鮮血浸染進我的衣服裡,抹在我的臉上,脖間,手裡。

即便沒有鏡子,我也能猜出來自己現在的樣子想必一定很像剛剛從血水裡撈出來的,任誰看了我現在的模樣,都不會覺得我一點事都沒有。

果然,村長見到我的模樣,臉上皺了皺眉,又見到地上躺著的生死不明的何寡婦母子,良久才嘆了一口氣。

“老何家的新媳婦啊,今晚你就好好地照看著你的丈夫。他傷得重,怕是救不活了。若是真的不行了……”

他沉默了一下。

“明天我就開祠堂,一定會給村子裡一個交待。”

我低下頭裝作哭泣,心中卻冷冷一笑。

果然,他只提到了重傷的傻子,卻隻字不提同樣重傷的何寡婦。嘴上唸叨的不是給我一個交代,而是給村子裡面一個交代。

估計在他看來,無論是村子外面的還是村子裡面的女人,要是真的被村裡面的男人打死了那就當做打死了,可要是村子裡面的男人牽扯進去了,那就不行了。

不論我心裡怎麼想,我面上卻沒有顯露出一絲一毫,還小聲地問道。

“今兒個出了這麼大的事,咱們要不要請警察來看看,實在不行,請醫生也好。”

村長面上的肉一抖,他厲聲責問道。

“請甚麼警察,甚麼醫生,都給我在家裡老實待著,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我垂下眼簾,不再說話。

等村長一夥人走後,我這才站起身來。

先是將門給關上,讓外面的人瞧不見裡面發生了甚麼。

等一切收拾妥當後,我才慢慢走向還躺在地上的何寡婦母子。

若是村長當時觀察得更仔細些,就會發現何寡婦根本就沒有暈過去,剛剛暈過去的只有傻子,她只是當時被我捂住了嘴,再加上沒有力氣掙扎,所以才看上去好像暈過去了。

我走剛進她,她便滿臉憤怒地看著我。

“你這賤人,剛剛捂住我嘴幹甚麼,你是不是想捂死我。好哇,我剛叫兒子把你娶回家你就想要造反了。”

“你還不快點帶我兒子去看醫生。”

她聲音雖小,但罵起人來依舊中氣十足。

“媽,剛剛你也聽見了,村長說不能請醫生。”

我笑意盈盈地回道,手上還不忘拿根繩子將他倆綁起來,順帶從廚房拿出兩個髒兮兮的抹布,塞進他們的嘴裡,再拿膠帶把他們的嘴封住。

“兒媳我心善,看你們活著也是生不如死,不如我送你們一程。”

在何寡婦目眥欲裂的眼神中,我拿起一個枕頭,死死地捂在傻子的臉上。

傻子最開始因為昏過去的原因倒是沒有掙扎,但是由於逐漸缺少的氧氣,強烈的求生本能讓他醒過來後不斷掙扎,可他被我綁得太死了,身體倒在地上掙扎了一段時間之後,就漸漸沒了聲息。

但我仍覺不夠,硬是又捂了十幾分鍾,這才鬆開了手。

手中的枕頭掉在地上,我也癱倒在地上,不斷喘著粗氣。

好一會兒,我看著地上面色青白的傻子,終於低低笑出了聲。

原來殺死一個人這麼簡單啊!只是一捂一鬆手,一條人命就沒有了。

那麼他們呢?他們當時殺死宋倩倩和五丫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種感覺呢。

這個答案我無從得知,但我也並不糾結這個答案。

等脫力的身子又有了力氣,我才緩緩站起身來。

撕拉一聲,何寡婦臉上的膠帶被我撕了下來,她的臉也因此變得通紅一片。

但這並不影響她滿是恨意地咒罵我,看樣子如果不是我把她綁著,她估計會撲上來喝我的血啃我的肉。

“白招娣你個賤人,我們家和你有甚麼深仇大怨,你要這樣害我們一家!你個賤人,你不得好死!”

可她罵得越狠,越難聽,就代表她心中越痛苦越絕望。

看著她痛苦絕望的樣子,我冷不丁地開口道。

“你知道嗎?當我知道倩倩姐被打死的時候,我也很絕望。”

她瞬間大驚失色,面上驚愕不已,嘴唇抖個不停。

可我沒有搭理她,反而繼續道。

“我那時就在想啊,憑甚麼好人不長命,壞人就可以逍遙法外呢?一定是因為他們沒有疼過,才能幹出這些缺德事。”

何寡婦大聲反駁道:“我沒有害過她,打死她的人是王麻子,你去找王麻子報仇。”

“對,你是沒有動手,你只是將王麻子的兒子引過去了,你只是在當時她要被強迫時將門給關死了。”

她還在那大聲狡辯:“我當時根本沒注意,那是意外,我是無辜的!”

“是啊,你多無辜啊!所以人怎麼會是你害的呢,你不過是最開始就嫉妒她乾淨又漂亮而已,你從一開始,就只是想要毀了她罷了。”

“你把她毀掉了,那我也想要毀掉你。”

我死死地盯著她,手掐住他的脖子,不斷收緊用力。

何寡婦的臉色開始發白,但她還是強撐著開口。

“咳咳咳,你放過我,你殺我兒子的事我就當不知道。放過我吧,求求你了。”

看著面前涕泗橫流的女人,我的心中頓時感覺無趣極了。

對於何寡婦而言,傻子既重要又不重要,他是她在村子裡面可以活著像是個人的根本,所以她會無條件地去愛他。

可是她骨子裡又是嫉妒那些同她條件一樣卻又比她幸運的女孩。

就像屠龍的少年終將成龍,直視深淵久了自己也會成為深淵。

這樣想著,自己也瞬間沒有心思去折磨她了。

手上的力道加重,我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她雙眼睜大,很快便沒了呼吸。

已經死了兩個了,很快就輪到了下一個。

16

第二天,何寡婦和傻子因為被王麻子砍了太多刀,晚上失血過多一個沒挺住便去了的訊息傳遍了整個村子裡面。

當然,這個訊息是我刻意傳出去的。

主要就是為了逼迫村長開祠堂,就像我之前說的那樣,村子裡面的男人不會在意你殺了多少的女人,但是他們的底線就是不允許對同村的男人動手。

畢竟這種口子不能開,一旦開了,誰知道下一個死的人是不是你呢。

迫於村內裡面的輿論,也迫於自己內心的膽怯,村長最終選擇開祠堂讓村內的諸位長輩去審判王麻子。

最後給出的結果是將人打斷腿丟到後山裡,如果三日後人還活著,那麼此事一筆勾銷,若是人死了,那到時候就隨地挖個坑埋了。

白天,在眾目睽睽之下,王麻子被打斷了腿丟進了後山。

晚上的時候,我披上黑色的雨衣,戴上口罩,穿上雨靴,拿起斧頭,在夜色和雨水的遮掩下,悄悄來到白天王麻子被丟下的位置。

人已經不再原地了,想必是爬去躲雨了。

但是他斷了腿,又能爬多遠呢。

我看著地上的泥地裡很明顯的身體拖拽的痕跡,臉上露出了一個興奮的笑容。

找!到!了!

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的是,王麻子的確爬得挺遠的,我順著痕跡找到他的時候,發現他竟然在別人家存放紅薯的地窖裡面。

那裡面乾燥暖和,還有許多紅薯,想必要是今天我不來的話,說不定他真的能挺過這三天。

可偏偏我就來了。

地窖很安靜,只有王麻子淺淺的呼吸聲。

因為我沒有掩蓋自己腳步聲的意思,所以他一下子就覺察到了我的動靜,立馬轉過頭來警惕地看著我。

可是這點反抗在我看了一點用都沒有。

我拿出斧頭,就像他當初一根根打斷宋倩倩的手指頭一樣,以同樣的方式一根根打斷他的手指。

王麻子吃疼,哀嚎聲不斷,可他躲

不了,就不斷掙扎著上半身。

他的手不斷揮舞,我一個不注意,臉上的口罩竟然被他扯了一邊下來。

王麻子看到我的臉,他的麵皮抖了抖,眼睛睜大,還沒有被我打斷的那隻乾巴巴的手止不住顫抖。

“是你!”

電光火石之間,他將一切都想通了。

“都是你這個賤人在算計我!”

“你這個小賤人在為那個賤人報仇是不是?”

因為被人看到了真面目,因此我也不打算遮蔽自己的面容了,反而將還掛在耳朵的口罩給扯了下來。

王麻子咬牙切齒的聲音並不能讓我面上有一丁點的動容。

見狀他更是口不擇言的出口刺激我。

“等我今日活著出去,我一定要讓你和那賤人一樣,斷手斷腳,啊——”

一斧頭揮下,他的手掉了下來,血流了滿地。

王麻子發出刺耳的哀嚎聲,鼻涕眼淚糊了滿臉,之前心狠手辣的人渣如今狼狽得像一條狗。

我又砍下了他的另一隻手,再一根又一根敲斷他的骨頭。

這下,他終於安靜了。

他還有氣,只是像癱爛泥一樣癱在地上,睜大著眼睛怨毒地看著我。

也許見我不僅許久沒有動作,甚至還後退了好幾步,他剛想出言嘲諷我,就突然聞到了一股腥臭的味道,一灘口水砸在他臉上。

他僵硬地轉過頭去,便與一頭流著口水的餓狼對上了。

他下意識地發出尖叫並揮舞著手去打那頭餓狼。

餓狼瞬間被激怒,張嘴咬在了他的脖子上,咔嚓一聲,王麻子的頭一歪,立馬就斷了氣。

餓狼看著我,明顯有幾分猶豫要不要把我一起殺了。

也許是我手中的斧子給了它威懾力,也許是它嘴裡已經有了食物。

它同我對視了一會兒,終於心不甘情不願地叼著王麻子的屍體走了。

我將地窖裡面自己留下來的痕跡打掃得乾乾淨淨,並把現場偽裝成一副餓狼襲擊人的樣子。

等一切清理完畢之後,我才離開了那。

外面的雨還沒有停,雨水將雨衣和斧頭上濺上的鮮血衝得乾乾淨淨。

我將視線投向村子。

心想著應該向下一個人報仇了。

17

三日過去了,進村的人只尋到王麻子被撕咬得破破爛爛的大腿以及我偽造出來的現場。

那些人都覺得他命不好,明明都找到躲雨的地方了,卻又偏偏被餓狼發現了,以至於那自己餵了狼。

他們草草地給他收了屍,隨意挖了個坑將屍骨給埋了,再隨便插一塊牌子,就當做完成好了後事。

接下來的幾天我都安靜極了,一直待在家裡面等待時機,直到有人上門請我明日去吃席。

當然不是喜事的席,而是喪席。

明日正好是當時五丫嫁的那個老頭下葬的日子。

而喪宴上,按照村子裡面的規矩,我媽一家和那老頭的兒女是一定會在那天出現的。

正好,也免了我一個一個找上門去。

心中這樣想著,眼睛也疲倦地閉上。

等到了第二天的時候,我獨自一人去了席面上。

我剛走進去,我媽就老早地看到了我,她拉著已經穿上了新衣服的金寶神出鬼沒地出現在我面前,尖酸刻薄地開口。

“你這賤妮子,甚麼時候把錢拿回來孝敬我?”

我知道她的意思,我這貪心的母親,又盯上何寡婦死後的那點遺產。

只要想到何寡婦死後家中可能還剩下來的錢,她還拿不到手,她就心痛得厲害。

可我仿若沒有聽見她的話般,用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她,輕聲問道。

“五丫的葬禮,媽媽不打算給她辦嗎?”

她被我的眼神嚇了一跳,竟然下意識地拉著金寶後退了幾步,等反應過來後,又開始惱羞成怒了起來。

她口不擇言地道。

“一個賤丫頭辦甚麼葬禮,屍體一丟不就成了嗎?哪有那麼多窮講究。”

也許是見我面無表情地盯著她,也許是覺得我逐漸脫離了她的掌控,又或者是想到那筆還沒到手的遺產,她打算換一種方式來掌控我。

她在說完之後,又開始難得好聲好氣地勸我道。

“招娣啊,這不是家裡窮嗎?等有了錢,這不就會辦了嗎?畢竟五丫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沒了她,我也很難過啊。”

她這樣說著,就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出來自己話中的前後矛盾。

但我也故作沒有覺察的樣子,眼中滿懷期待地看著她們。

“那爸和金寶,也很難過吧?”

見我露出這副神情,我媽狂喜地伸手擰了一下我爸的胳膊。

我爸沉默了半晌,這才慢吞吞地開口。

“我當然也很想五丫啊,畢竟五丫幹活利索,為人又孝順。”

我又將視線放在唯一沒有說過話的金寶身上。

金寶神色難看地看著我,他本來打算硬氣地不和我說話,但是爸媽都盯著他,他最後也只好屈服了,面上心不甘情不願地說道。

“我也很想五丫。”

這時我才從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我媽她們見我笑了,只覺得她們的回答戳中了我的心裡,認為遺產有望,也跟著笑了起來。

但是他們不知道的是,我在想:既然他們都這麼想念五丫,那麼送他們去五丫的話,他們也一定會很高興吧。

18

席很快就開了,席面上來的人不多,畢竟村子裡面對這種不是壽終正寢的死法都有些避諱,更何況這老頭的死法其實說出去也不好聽,洞房沖喜衝死算甚麼事。

席面上那些人喝著酒,等他們中的有些人喝得伶仃大醉了,那些來客才陸陸續續回家。

而我媽一家因為是那老頭的親家,按照村裡的規矩,總得留下來幫忙。

看著院子裡面忙碌著的老頭的兒女和我媽一家,想著藥也應該差不多時間發作了,我這才慢吞吞地走到靈堂。

哐噹一聲,放著骨灰的骨灰罈被我狠狠地摔到了地上,骨灰撒了一地。

這時外面聽見動靜的一行人全都跑了進來,他們看見靈堂裡面的場景,頓時臉色大變。

“你在幹甚麼?”

老頭的兒女們想要上前來推搡我,但是這時一陣風颳過,地上的骨灰瞬間就吹散了。

眼見骨灰都要沒了,他們也顧不上來找我的麻煩,趕緊趴下身子用手去聚攏那些骨灰。

可是他們還是晚了一步,風忽然變大,一下子把還殘留在地上的那些都給吹走了。

老頭的兒女們頓時爆發了,其中一個衝上前來想要揮拳打我。

“你這個賤人!”

這時聽著動靜的我媽一行人也進來了,他們見到老頭的兒子想要衝上前來打我的場景,頓時大驚失色。

“你這是打算幹甚麼?”

我媽制止道。

不過我知道,她才不是擔心我出事,只不過是害怕我死了之後她沒有名頭去拿何寡婦名下的遺產。

果然不出我的意料之外,她的下一句話就是:“有甚麼賬等她把那些錢給我了,你們再去算。”

正打算衝上前的那個人這才臉色好了起來,但是他的語氣依舊很差,他用眼睛惡狠狠地盯著我,食指指著我,看樣子大概是想要把我活剝了。

“今天的事和你們沒關係,今天我就要宰了這個小賤人,她敢摔我爸的骨灰罈,我就把她骨頭給打折了。”

我媽面露猶豫之色,我爸也在那抽著旱菸,顯然都在猶豫要不要為了那點遺產和老頭的那些兒女們給槓上,只有金寶躲在這兩個人身後,又抬起臉一臉幸災樂禍地看著我。

最後這兩方的人各退一步。

我媽答應對方,我的死活她不插手,但是她要我身上屬於何寡婦的遺產。

對方同意了。

我爸也看了我一眼,說著生死有命,叫我乾的事情不要攀扯上他們。

我冷眼看著眼前的這一幕鬧劇,心中嗤笑不已。

那人也立馬戾氣十足地走到我面前,冷笑出聲。

“賤人,我看誰會救你,”

他剛想伸手狠狠地抓住我的頭髮,臉上的獰笑還沒有完全顯露出,下一秒就僵在臉上,人瞬間轟然倒地。

其他人見狀也瞬間大驚失色,剛想衝上前來,就被已經生效的藥全都放倒在地。

他就像是瞬間脫力般癱倒在地,身上沒有半點力氣,即便如此,他依舊留有餘力拿眼睛瞪我,嘴上也仍舊不乾不淨地罵著。

“你這小賤人,你幹了甚麼?”

我幹了甚麼呢?我只是在宴上下了點藥而已,那些藥都是村子裡用來麻醉牲畜的,人吃了也沒事,只是會渾身無力,讓人很長時間無法動彈,更何況為了防止他們全都能中招,我還特意加重了劑量。

見他這副模樣,我這才笑著蹲下身,手掐著他的脖子,逐漸收縮用力,他的臉色逐漸變成青紫色,眼看他就要喘不過來了,卡在他窒息的前一秒,我才慢吞吞地鬆開了手。

不顧那人接連不斷的咳嗽聲,我站起身環顧四周,看著倒在地上面露驚恐的眾人,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爸向來是個喜怒不言於色的男人,這次卻又驚又怒地道。

“招娣,你在幹甚麼?你難道想造反不成!”

我朝著他那邊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爸,你難道看不出來嗎?我在為妹妹報仇啊!”

他臉上露出青白交加的臉色,卻又試圖安撫我。

“五丫是我的女兒,她死了我也很難過,但她的死怪不了別人,招娣你冷靜一點,別衝動,這事咱們就當做沒發生。”

我做出一副猶豫的神情,還不等他們剛鬆一口氣,便三步並作兩步大步走到我爸面前,並順勢

掏出口袋裡面的小剪刀狠狠地插在他的大腿上。

頓時血流不止。

他發出痛苦的哀嚎聲。

當然,邊上還有我媽發出來不依不饒的指責聲。

“白招娣你這個賤妮子,你怎麼敢為了一個該死的小賤妮子怎麼對你爸。”

我扭頭看她,嘴上勾起一抹笑,好聲好氣地同她說話,可眼神卻冷得嚇人。

“可是爸爸不也是這樣對妹妹的嗎?”

大概是我的眼神太冷漠了,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正在不斷叫囂的她被這個眼神嚇到了,竟然帶著些許難堪地移開了臉,但是她很快又反應過來,立馬對我怒目而視。

真奇怪。

我在心裡感嘆著。

這個世上這麼會有這麼蠢的人呢?明明現在在場的人都知道現在她們的命都掌握在我手裡,可她卻還是以為我是從前那個反抗不了她的白梔。

難不成她以為我費了那麼大的勁把他們藥倒,就是為了和他們玩玩,嚇唬嚇唬他們嗎?

“還有媽媽,我現在不叫白招娣了,我叫白梔。”

我耐心地提醒她,但是顯然她已經聽不進去我的話了,在一旁瘋得厲害。

邊上的人開始哭的哭,叫的叫,可惜老頭家實在偏,邊上沒有鄰居,不然我可就要擔心了。

我翻出老頭家裡的那些幹稻草,細細一層鋪在他們身上,再把那些乾的玉米棒和那些燒火用的木頭一併鋪在他們的周圍。

最後,在他們驚恐的目光下,我在那些易燃物上倒了做飯用的油。

我從地上撿起一個長長的煙桿,菸頭那裡還有點點紅光,顯然火還沒有滅,那是我爸剛剛丟到地上的。

“你們猜,這個丟進去了,會不會著火。”

我認真地問道。

他們呼吸一窒,卻在下一刻目眥盡裂地看著我將那根菸杆丟到他們中間那堆澆了油的稻草中。

他們痛哭不已,其中金寶更是哭得厲害,因為那堆稻草離他最近。

在眾人提心吊膽之中,煙桿上的火星跳到了稻草上,還不等它燃起就滅了,只留下一縷淡淡的煙。

還不等眾人剛鬆一口氣,一個燃燒著的火柴就當著他們的面丟進了那堆稻草中,火焰瞬間燃起。

與此同時,我那帶著惡意嘲弄的聲音也一併傳入他們的耳中。

“哎呀,我剛剛忘記點火了。”

屋子都是木頭結構,很快就變成了一片火海,在強烈的求生欲以及被火灼燒的疼痛下,他們竟然踉踉蹌蹌地開始往大門處跑過去。

眼看獲救的希望就在眼前,這時我出現在大門處,當著他們絕望的目光下,把門給關上。我在門外還貼心地將門給鎖了。

看著不斷飄到上空的煙和屋內的接連不斷傳出來的慘叫聲。

我就知道自己該跑了。

老頭家有一輛破舊的電動小三輪,是用來拉貨的,正好車鑰匙也被我順了出來。

我找到車,插上鑰匙,一刻不停地往前開,一路上順得不可思議,沒有碰見其他人,也沒有其他人來攔我。

可即便如此,我也依舊足足開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到了當地的鎮子上。

看著面前牆上那個大大的警徽。

就像如釋重負一般,笑著對警察開口道。

“我來自首。”

19

“名字?”

“白梔。”

“甚麼罪?”

“殺人。”

“死者是誰?”

“我爸媽,我弟……還有很多人。”

“為甚麼要殺他們?”

“……為了報仇。”

最後,聽我交代完一切的警察抬眼看我,他的表情看上去有點難過又帶著些許惋惜,就像在看一朵還未來得及綻放便已經枯萎,甚至是爛在泥裡面的花。

“……我很抱歉。”

他小聲說。

我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可他的表情卻是那麼認真。

於是我心裡面最後的那一點不甘心也沒有了,終於徹徹底底地釋然了。

最後的最後,在我給出的證詞和自身幫助下,警方以拐賣婦女兒童,非法囚禁他人,殺人等等罪將村子一鍋端了。

那些曾經慘死在後山的冤魂終於可以安息了。

五丫和宋倩倩也得以埋葬,警方還將宋倩倩的骨灰送回了家。

至於我,因為本身自首加將功補過,自己只需要進去三年。

送我進去的依舊是當時給我做筆錄的那個警察,我穿著囚衣,腳步輕快。

我知道,現在我將徹底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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