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我,我身邊的人都重生了。
死對頭一改往日作風,天天帶我翻牆逃學,吃喝玩樂。
當我翻牆摔到某人跟前時,死對頭滿臉驚慌地拉住我,眼中的破碎感幾乎要將我撕碎。
“只只,求你……別再喜歡他……”
1
我從睡夢中醒來,下意識地動了手臂,扯到我身上的傷口時,不由疼得齜牙咧嘴。
一旁的孃親紅著眼,小心翼翼地扶我坐起來:“只只,你慢些,才從馬背上摔下來,身上的傷都還沒好呢。”
我抿唇,悄悄地看了一眼孃親的臉色,來判斷我得挨甚麼樣的罰。
“娘,我就是一時衝動……”
我和人打賭賽馬,為了贏,我騎了聖上賞給父親的汗血寶馬,還險些將馬弄丟。
幸運的是,我沒有被立刻甩下來。
不幸的是,帥不過三秒。
立刻過後,我就被甩飛。
我知曉我性子在爹孃眼中屬於頑劣,想來解釋無用,何況我的確犯錯,自然少不了一頓數落與責罰。
我認了。
“娘,只只做錯事,甘願認罰。”我攤開掌心,等著挨板子,“就先打手心吧,其餘的等我身上傷好了再罰,可好?”
娘看著我,眼眶驀地一紅,竟是出乎意料地將我擁入懷裡:“只只乖,爹孃不怪你。”
我的鼻間落入了母親身上淡淡的清香,似是沖淡了一些我身上的疼痛。
竟也叫我忘了去追問爹孃為何不怪我。
我拍拍孃親的後背:“好啦,不過就是受些小傷,想我從小到大,捱過你們的打可比這重多啦。”
話說完,我明顯地感覺到孃親身形微微一顫,隱忍著情緒,許是難以控制。
她埋在我肩上,顫著聲,抽泣著又歡喜地,一遍一遍地喚我的乳名。
奇怪,孃親為甚麼看著那麼悲傷又驚喜的樣子?
2
在家休養了幾日,我已經快發黴了。
這日夜晚,我躺在床榻上難以入眠,正打算著尋個時機溜出府去的時候,忽然耳邊落入了細碎的碰撞聲。
是石子砸在了我的窗邊。
我撐開窗子,剛想看看是怎麼回事。
我那開啟的窗縫裡,一雙指骨分明的手提著一袋打包好的點心出現。
我愣住了。
大半夜送吃的?
還有這等好事?
隨之,少年淺色的衣袍晃入我的眼角。
他倚靠窗邊,眉眼如星如月,朝我挑眉一笑,萬物竟似失色。
“喏,城西天香樓的一口酥。”
“小爺我可是排了一天的隊才買到的。”
“江荇?你該不會是看我沒死想來下個毒吧?”
我也不接,就這樣看著他。
江荇是我的死對頭,與我作對了五年有餘。
而江荇又像是知曉我的想法一樣,故意在我面前開啟油紙,拿起一塊一口酥在我面前嚐了起來。
“嘖嘖,這天香樓的一口酥,當真是一絕。”
我不爭氣地饞嘴了。
於是在江荇再次引我的時候,我把一口酥搶了過來,但因為他是我的死對頭,我有了一個想法,嘴角彎起一抹壞笑。
我扯著嗓子,大喊:“來人啊,有賊啊!抓賊啊!”
江荇沒料到我會來這招,氣惱之餘,他指著我“你,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雲晚意,你沒良心!”
我“略”了聲,好心地提醒:“你再不走,我們家下人可就要來啦!靖安侯世子被當小偷抓起來,嘖!丟人啊!”
江荇走了。
可我卻沒發現他離開時,那逐漸泛紅的眼尾。
以及那一句淹沒在深濃夜色裡的“只只,是我先遇見你的,我會保護你”。
3
我叫雲晚意,乳名喚作只只。
我生在煙雨朦朧的江南,後來父親當了官兒,才舉家遷至帝京。
這是我來到帝京的第六年,亦是看不慣那些權貴子弟欺壓普通人的第六年。
也是因此,我為了一個小姑娘,和一個貴胄子弟起了爭執。
是以,才有了賭馬之約。
雖然我輸了,但是我聽說在我臥床休養的那幾天,我爹給我把事兒擺平了。
嘿,不得不說,背靠大樹好乘涼。
我爹這棵樹,也的確有本事。
所以我有時候擺爛,也沒太大問題。
而也是因為這個心態,我發現我後來就逐漸地被江荇帶偏了。
第二日,我去了學堂。
但像我這般滿腦子玩樂的,剛去學堂就打起了瞌睡,這不,趁著先生有事先離開的時候,我就琢磨著逃學了。
不過這回,是江荇先邀請我的。
“我知道個新開的點心鋪,去嚐嚐嗎?”
想起昨天江荇
給我帶了一口酥,加以昨天小小捉弄了他一下,我也沒那麼氣了。
且我發覺,江荇只要不主動地找我事兒,我們還是可以和諧相處的。
“去啊!”
我倆一拍即合,立馬掏出自己的看家本領,翻牆逃學。
逃學的下場,就是我們被留堂,我因為答不出先生的問題,被罰抄書!
至於江荇,呵……
江荇的腦子也不知怎麼長的,先生問甚麼都能對答如流,先生罰不了他。
我咬著毛筆,哀怨地看了眼江荇,發覺他拿著紙筆朝我走來。
他在我對面坐下,又變戲法似的給了我一顆糖。
“陪我說說話吧,就當是我幫你抄書的獎勵好了。”
“怎麼說都是我提出來的,我替你抄,不應該嗎?”
“應該的。”他自顧自地問答。
“那這樣吧,我們一人一半。”我也的確想偷偷懶,但犯不著讓江荇替我承擔所有。
我與江荇說定,便開始抄書。
江荇比我快得多,在旁看著我笑道:“明日我們去吃城南的油潑面,可好?”
我眼神一亮:“好!”
自這日後,我與江荇翻牆逃學,吃喝玩樂,關係親密了不少。
而先生也終於忍無可忍,告狀到我的大樹那兒去了。
可預想中的斥責並未到來。
我爹只是盯著我,緊張地問我:“只只,那……你喜歡江荇嗎?”
4
我一下慌了神兒。
其實經過這些天相處下來,我發覺江荇也沒那麼討厭。
而且,我更是發覺了他對我像無條件包容似的,不管我有怎麼樣的想法或要求,他都會對我笑笑,然後說諸如此類的話——
“你想做甚麼儘管去做,把天捅了小爺都給你兜著。”
“你不喜歡的,我便也不喜歡。”
“想要甚麼只管買,小爺的錢就想給你花。”
倒是弄得我有些尷尬。
這還是那個和我作對了五年有餘的江荇嗎?
如此轉變,可太奇怪了。
我咬著唇瓣片刻:“爹,他可是帶你女兒逃學,整天吃喝玩樂啊!我跟他,這能算是喜歡嗎?頂多是臭味相投罷了!”
我矢口否認。
我才不會承認我喜歡江荇那小子呢!
聽我說完,我明顯地瞧見我爹的眼神暗了,像是對我的回答十分失望一般。
我爹還不死心,又追問了一句:“當真一點兒都不喜歡?!”
我心中更是納悶了,瞧我爹這模樣,好似只要我說我喜歡江荇,他就能立馬把人綁來和我成親一樣。
“我餓了,我和江荇約好去吃好吃的了,爹爹回見。”
我溜走了,心底還想著方才父親的問題。
其實嘛,我對江荇也不是沒有一點點感覺的。
像江荇這麼慣著我的,天底下怕是尋不出第二人來。
5
我思慮間,已經來至大門口。
此時天色昏昏暗暗,江荇已經在門口等我。
他坐在馬車邊,一副慵懶隨意的模樣,看見我時,他便從馬車上跳了下來,遞上一串糖葫蘆。
“昨兒便聽你念叨了。”
我也不與他客氣,拍拍他肩頭:“走,等會兒挑最貴的點,我請客!”
我們去的是帝京最貴最好的酒樓,就算報上我們老爹的名字,排隊也排到了今日。
先前江荇對我諸多照顧,我自然是要請他吃頓好的。
來到酒樓包廂,菜餚美味,又經不住多喝了幾杯。
酒量尚淺的我,喝了幾杯酒,腦袋就開始暈了。
到最後,我是菜也沒吃多少,就一腦袋紮了下去,喝醉了。
“只只?”
我大概還只剩了那麼一絲絲的意識,眼皮子沉甸甸的,視線也跟著模糊起來。
我微微掀開的眼縫裡,好似看見了江荇的臉,急急忙忙地過來。
也不知酒醉牽動了我哪根神經,我竟是覺著眼前他的身影沉沉晃晃,好像成熟了些。
而耳邊他喚我的名字,又像是與另一道聲音重合了一般,直直地刺入了我的心底。
沉重的、心痛的,又充滿悔恨的。
奇怪,江荇為甚麼會這樣?
這是我徹底地醉過去前腦海裡想的唯一的事。
6
夜晚的風有些涼,終是將我的醉意吹散片刻。
我發覺是江荇揹著我。
月光像是一層薄紗,輕柔地覆在他的身上,描摹出他側臉的輪廓。
江荇比我預想中的更經得住細看,少年的清潤、英氣與不羈,在他身上融合得極好,形成了一種獨有的氣質。
少女的心事,就在這一刻倏然發酵。
他的步子很慢,像是要將這一段極短的路程,放慢了珍
惜。
“江荇,你為甚麼會知道我的乳名啊?你是不是偷偷地喜歡我,嘿嘿~”
我趴在他的肩上,神思也有些混亂:“哎呀,我在胡說甚麼?我肯定喝醉了,我竟然感覺方才還瞧見了你年長几歲的樣子。”
我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眼皮子又耷拉下來:“醉了,睡了睡了……”
我昏昏沉沉,短暫地清醒片刻後,又靠著江荇睡了過去。
我全然沒有察覺,江荇微微地顫了顫的身子,以及他那雙逐漸深濃的眼眸。
“只只,無論是之前、現在,或者是將來,江荇都只喜歡你。”
他淡淡的嗓音雋著月色的溫柔,被風吹散了去。
只可惜,我並不知曉。
7
第二天日上三竿,我才醒了過來。
宿醉過後,我頭疼欲裂。
我還沒起身,在我屋內的孃親就忙走了過來:“只只,醒啦?快把醒酒湯喝了。”
說著,遞過來一碗醒酒湯。
我剛接下,孃親就迫不及待地問我:“昨晚是江荇送你回來的。”
我被嗆了一口,猛地咳嗽起來:“娘,我和江荇甚麼都沒幹!”
“只只,娘又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你和江荇相處得好,娘又不會說甚麼。”母親溫柔地替我拍拍後背。
我半信半疑,而後便又聽她說道:“我瞧著江荇是個不錯的孩子,你們若是互相有意,不如趁早把事情定下來?”
“?”我險些一口醒酒湯噴出來。
爹孃肯定是說好了,不然為何一個兩個都在催促我與江荇的事。
但是,更值得深思的是,為何爹孃都看中了江荇?
明明先前父親總對我說,帝京優秀的兒郎不在少數,你可得擦亮了眼,挑個好的。
這會兒倒好,父親母親張口閉口便是江荇。
他們是被江荇灌了甚麼迷魂湯啦?!
8
我盯著母親,想從她的臉上探尋出一二。
可母親的眼裡,好似只有滿滿的殷切。
看得出來,她真的很急。
不過,為甚麼那麼著急?
她女兒我,才不會嫁不出去呢!
我老成似的拍了拍母親的手背:“你與父親先前總說希望我在你們跟前久一點,眼下我想好好地陪著你們,你們居然還想把我趕走?我告訴你們,想都不要想!”
我承認皮這一下子很開心。
但我卻也同樣看見了母親眼裡飛速地閃過的一絲緊張與擔憂。
這又是怎麼了?
“女兒陪著你們不好嗎?”我故作可憐地靠在她懷裡。
母親抿著唇須臾,像是做了一個決定:“只只,若你不願尋夫婿,那你可否答應娘,多陪爹孃幾年?娘好好地教你如何識人、辨人,切莫叫別人騙了去。”
說著又是一聲長嘆:“女兒家嫁人,這可是相當於第二次投胎。”
我就知道,娘要來這麼一遭,有機會就逮著我說她那些至理名言。
我無奈地點頭,忽地想起一件事。
“糟糕,娘,我遲到了!”
我從床榻上跳了起來,母親又把我按住:“你這一驚一乍的,我們已經遣人與先生說過了,今日便不去了。”
我無語地望天,今天若是不去,也不知明天課業得堆成甚麼樣子。
而我沒想到,午後江荇來了。
他帶著滿滿的課業,朝我走來了!
說實話,我有點兒頭疼。
9
江荇徵得了先生的同意,來給我補課了。
我雖有些不情願,但還是乖乖地與江荇去了書房。
江荇講課的時候,我總覺得他這麼正經也太不像他了。
“江荇,我總覺得你變了個人。”
江荇微微一頓,拿著書本輕輕地敲了敲我的頭:“怎麼,被小爺迷暈了?產生幻覺了?”
得,方才的正經只是假象。
等著江荇講完,我的課業也已經完成。
我衝著江荇笑:“沒事兒做了,咱們去哪兒溜達一圈兒嗎?”
我骨子裡貪玩兒。
江荇也是。
可這一回,他拒絕了我。
“這幾天不行,我家中有事,我需要處理一下。”
“那要等多久啊?”我拉住江荇的衣袖輕輕地晃著,“你不陪我去的話,我會覺得很無趣的。”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我好似習慣了他在身邊。
是以,我也毫不遮掩我的想法。
江荇的眼睛亮了亮,隨即挑眉笑道:“難不成真被我迷住了,一點兒也不捨得離開我?”
我一拳砸在他胸膛上:“滾啊,不要臉!真是給你點兒顏色你就開染坊。”
10
又過幾日,江荇又帶著我逃學了。
只是這一天,我們翻牆
出去的時候有些意外。
我從牆上跳下來的時候,不小心踩到了我的裙子,以至於翻出去的時候,我摔得極為狼狽。
說來也巧,就在我吃了一嘴的泥,稍稍地抬頭的時候,一雙鞋映入我的眼簾。
現在看人囧事都已經這麼精確無誤了嗎?
我這,可才剛摔下來啊!
轉眼,看熱鬧的人就抵達了!
“姑娘,你沒事吧?”那雙鞋在我面前站定,隨之而來的,是向我伸出的手。
我的目光從他的手不斷地往上,看清了他那張臉。
不同於江荇的少年不羈,他給人的感覺更為沉穩陰鬱。
可不知為何,我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即便他在關切著我,在朝我笑。
我並不喜歡這種感覺,彷彿整個人都難以呼吸。
我沒有伸手,只是回過頭去,衝著此刻正跨坐在牆頭的江荇喊道:“江荇!!你磨磨蹭蹭地幹嗎呢,是不是在看我笑話!”
江荇的目光在我身前男子的身上停留了許久,而後匆匆地從牆頭跳了下來。
江荇將我扶起,更是緊緊地抓著我的手,想帶我走。
我的直覺告訴我,江荇與這個男子間有故事。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對於江荇方才在牆頭的行為十分不滿:“臭江荇,你早點兒來扶我會缺條胳膊斷條腿嗎?”
“都怨我。”江荇有些心疼地為我檢查。
“姑娘,雖說牆垣不高,但摔下來總歸不輕,可要找個大夫好好地看看。”而那男子收回手,直起身子。
江荇則是像護崽的老母雞把我護在身後,對男子的眼神充滿敵意:“我自會帶她去看,此事無須你操心。”
11
那男子沒理江荇,繼而望向江荇身後的我。
“姑娘,我叫沈愈。”他依舊在朝我笑,“我們大抵還會見面,今日權當先認識一下吧。”
我只覺著這人莫名其妙。
可我還未來得及表態,就感覺江荇拉著我的手驀地一緊。
江荇好似很緊張,也很在意沈愈的出現一樣。
我皺了皺眉,催促著:“走啦!”
江荇帶著我離開,卻魂不守舍的。
“方才那人可真是莫名其妙,我都還不認識他呢,他就知道我們一定會再見面?”我與江荇並肩走著。
可不知怎的,才聽到我說這話的江荇,整個人都不對勁了。
他停下,滿臉驚恐地拉住我:“只只,求你……別再喜歡他……”
他像是陷入了甚麼痛苦的夢魘之中,苦苦地掙扎,無法逃脫。
他的眼神無措,又充滿著令人憐惜的破碎感。
那一刻,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我心口堵住,繼而被狠狠地捏碎,瞬間撕裂開來。
我不知道江荇怎麼了,抓住他的手臂試圖喚回他的理智:“江荇,你怎麼了?我壓根兒都不認識他,你這麼害怕做甚麼呀!”
江荇垂眸看著我,好看的眸子裡蓄滿了悲傷,含著淚光。
他小心翼翼地握緊我的手:“只只,雲晚意……不要走,好不好?”
“我走去哪兒?”
心口泛起的酸澀感讓我的情緒上了頭,我把江荇抱住,手心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
我承認,看見江荇那樣,我的心都碎了。
江荇有些僵硬,生澀又視若珍寶地回擁住我。
他比我高出一個頭,我被他擁在懷裡時,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在我心頭落定。
這種感覺當真很奇妙。
12
自從沈愈在這一天出現後,我和江荇之間的關係變得有些微妙。
我知道江荇對我來說是有些不同的,所以我有時候便也會不自覺地想,若是江荇當真對我有意,我也是不會拒絕的。
只可惜,這是個呆子。
一月後,已是冬寒料峭。
這日清晨,我便聽院裡的丫鬟在喊:“下雪了!”
我推開窗去,紛紛揚揚的大雪從頭頂落下,捎帶來了一絲冷意。
每年冬天,我都能在帝京看到雪。
想我那陰雨連綿的江南,也就偶爾能瞧瞧那雪花的零星沫子。
我打了個冷戰,剛要關窗,丫鬟便匆匆忙忙地跑來:“小姐小姐,世子爺來了!”
江荇來了?
我心中一喜,忙叫丫鬟為我梳洗打扮一番,這才去見江荇。
江荇見到我時,從懷裡取出油紙包著的肉包:“猜你還沒吃,我給你帶來了。”
我接下,咬下去時肉汁滋出,燙得我舌尖發麻。
江荇看著我在旁邊笑:“想不想回江南看看?”
我顧不得思考:“想!你要帶我回去?”
江荇點點頭。
我激動地抱住江荇:“那我們甚麼時候出發?”
“今天就回。”
13
我爹孃對江荇放心異常,尤其這事兒,江荇好似早與我爹孃說好了的。
就差我點頭了。
我收拾好東西啟程,回到江南,已經是七天後了。
我本以為我們可以在江南好好地玩一陣子,可我卻沒想到,我們遇見了沈愈。
他還是那般陰鬱的模樣,他看見我時,並不意外。
“雲小姐,好久不見,我說過我們很快地就會再見面。”
江荇擋在我身前,依舊敵視他。
而我也看見了沈愈望向江荇時,那充滿挑釁的眼神。
“世子爺,該相遇的人總會相遇,躲,是躲不了的。”
我看著兩個男人劍拔弩張、硝煙四起的樣子,隱隱地有了些猜想。
他們的矛盾源頭,也許是我。
我笑不出來,只能拉拉江荇:“我們走吧。”
每每沈愈出現,我就渾身難受,就像上輩子被他害死了一樣。
好在,沈愈後來並未再找我們。
我與江荇在江南,等到了除夕夜。
除夕夜這一天,爹孃也趕了過來:“還好趕過來了,不然咱們一家人就分隔兩地吃不上團圓飯嘍。”
我心中驚喜,撲到爹孃懷裡撒嬌一番的時候,亦看了眼江荇。
他就站在燈籠下,明晃晃的光影照在了少年的身上,笑容淺淺,只剩溫柔。
怎麼辦?我好像真的喜歡上江荇了。
吃完團圓飯,煙火爆竹聲響。
月窮歲盡,除舊迎新。
我與江荇守歲,看著漫天煙火,我偷偷地許了個願望。
歲歲年年,希望江荇……萬喜萬般宜。
14
除夕過後,我也給自己定了個目標。
我要拿下江荇。
可也正是這天,我做了一個夢。
一個很悲傷也很長的夢。
可我睡醒後,總也想不起來,那夢裡究竟發生了甚麼。
這天上元佳節,張燈結綵,熱鬧非凡。
我與江荇在河邊,看他們放著花燈。
花燈從這頭逐漸地流向河流下游,承載著無數希望的花燈,在我的目光中漸行漸遠。
我突然心血來潮,對江荇道:“咱們也去放一盞花燈吧?”
江荇想了想:“我去買,你在這兒等我。”
我乖乖地等著江荇回來。
不久後,我的後腰被人輕輕地撞了下,我回過頭去,只見兩個孩子推搡間不經意碰到了我。
我笑笑,目光微抬,就看見了那站在樹邊的男子。
芝蘭玉樹,風度翩翩。
他正看著我,朝我笑著走來:“雲小姐,先前是我冒昧,可我是真心地想認識你的。”
我對他沒有甚麼好感,搖搖頭:“可我不是很想認識你。”
“江荇,我在這裡!”而後,我餘光一掃,看見江荇正朝我走來。
我匆匆地向他跑去,帶著他去另外的地方放花燈:“這裡放花燈的人太多了,咱們去另一邊吧。”
江荇似是也看到了沈愈,也就同意了我的說法。
我們放著花燈,心中期待著,以後的每一年。
15
我越來越喜歡江荇了,所以我決定不顧一切,要與江荇坦白心意。
但我沒想到,等著我的,卻是這樣的……
江荇中毒了,請來的大夫紛紛搖頭,說這是奇毒,他們沒有辦法。
但這時候,我收到了一封信。
信上說,江荇的毒,他有辦法。
前提是,我要獨身去赴約。
我將信撕了,雖然氣惱不悅,但我還是去赴約了。
而我見到的人,是沈愈。
沈愈看著我的眼神幽深:“你終究還是來了,無論之前還是這次,你的選擇都只有他。”
?
我並不懂他在說甚麼。
“罷了。”沈愈將解藥放在我的面前,“雲小姐,想救他,就答應我的要求。”
“與我成婚。”
“我們才見第四面。”我聲音微冷,“我有何出眾之處,竟叫你用這般下作手段來讓我妥協?”
我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子。
“那不重要,你只要告訴我,願意或者是不願意?”
我不願意。
可江荇的命卻捏在了他的手裡。
用我的餘生,來換江荇的命,值得嗎?
我想,是值得的。
只是,沒有江荇的餘生,我還會快樂嗎?
是不會的。
我深吸一口氣,我不想江荇死,所以我打算妥協。
即便,我不懂他為何對我一個只見過三次的人有如此執念。
“把解藥給我,我……”
16
“只只,不可以!”
可江荇的出現,卻打斷了我。
與江荇一同出現的,還有我的爹孃。
爹孃在看到沈愈的時候,恨不得撕碎了他。
“沈愈,我錯過了一次,就不會再錯過第二次。區區手段而已,我才不會將只只讓給你!”
“解藥而已,又不是隻有你有。”江荇將我拉去他的身邊,而他對著沈愈,神情諷刺。
爹孃也是站在江荇的一側,他們紛紛附和:“只只是我們的寶貝,是放在手心上呵護著的,絕不是讓你隨意地折辱的!”
沈愈的拳心不斷地攥緊:“你為甚麼會有解藥?難道,你也是……”
“夠了沈愈。只只是我要守護、要珍視的人,你該清楚你自己是如何的身份,你還不配與她談條件。”
“下一次若你再敢出現在他面前,我絕對,會殺了你。”
江荇的冷漠狠厲,是我第一次見。
可我卻覺得,今天的江荇,太帥了!
江荇說完後,便帶著我們離開了。
而後,爹孃早就看出了我有話要問江荇,便藉口有事先行離開。
這會兒,就只剩下我與江荇。
“雖然有些聽不懂你們方才在說甚麼,但是我明白了一件事情。”我率先開口。
江荇神情緊了緊:“只只,我……”
“江荇,你承認吧,你喜歡我,對不對?”
聞言,江荇的臉紅了,紅到了耳根子上。
他看著我,支支吾吾地,又變回了我印象中的那個少年。
“那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吧。”我握住江荇的手,借力踮腳,唇瓣貼在了他的耳邊。
“我也喜歡你。”
話說完後,我輕輕地側了側臉,正好便是將我的唇瓣貼在他的臉頰。
江荇愣住,隨後臉更是紅炸了。
我見狀大笑:“你真的很容易臉紅誒!”
江荇纏了上來:“你輕薄我!雲晚意,你這回不嫁我都說不過去了!”
番外-雲晚意
1
和江荇成親的那天,我頭戴鳳冠,身披霞帔,入眼是滿目的紅。
是大喜之色。
我坐在床榻上,難掩心中歡喜與緊張,等著江荇來掀我的紅蓋頭。
自從經歷過沈愈那件事後,我與江荇的事兒很快地就定了下來。
期間我與江荇也有過一些爭執,但江荇總是紅著眼尾,可憐巴巴地對我說:“只只,我錯了,你理理我嘛!”
好嘛,再大的氣都消了,更捨不得對他發火了。
江荇這人很是奇怪,好似總能拿捏住我的弱點似的,每每我都拿他沒有辦法。
就這樣,我們打打鬧鬧地來至了新婚夜。
只不過嘛,江荇這個傻子大約是太開心了,喝得酩酊大醉被人抬回了房。
就連紅蓋頭,都是在最後一絲清醒的時候才挑開的。
我看著醉得不省人事的江荇,戳了戳他的臉:“你懂不懂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大喜之日,你居然喝成這樣。”
看著江荇被酒燒紅的臉,我心中也不自覺地蔓延開一絲甜蜜。
今夜江荇喝醉了,我也累得慌,卸下朱釵褪下喜服後,我便也躺在江荇的身邊睡了。
只是今夜,我又做了那個夢。
那個,一直被我遺忘的夢。
夢裡的主角,是我,江荇,還有沈愈。
不過嘛,故事的走向卻不是這樣的。
在我及笄之年,江荇仍舊是我的死對頭,他有時難免會捉弄我、尋我茬兒,然後瞧著我惱怒地罵他:“江荇,你是不是犯病了!”
江荇就會跑到一邊,對我的小捉弄孜孜不倦。
即便是捉弄,可江荇卻從不會做超出我容忍範圍內的事情,有時候也點到即止。
好像夢裡的我,也是喜歡上了江荇。
可夢裡的我,未曾說出口,就遇見了沈愈。
2
沈愈似是沒有那般陰鬱,倒是比起先前見到他的時候,稍稍地開朗一些。
但也好不到哪兒去。
沈愈被欺負時,我幫了他一次,自那之後,沈愈便會頻頻地對我示好,更會時常送些小玩意兒討我歡心。
比起江荇那般用蹩腳戲碼吸引我注意力的,沈愈這樣的,明顯地溫柔許多。
而沈愈對我的示好,更是讓江荇氣得跳腳,他不再捉弄我了,而是將所有的矛頭都對準了沈愈。
我看見了沈愈負傷的樣子,我心中以為是江荇做的,思來想去,我給沈愈送了一瓶藥。
“這個藥效果很好的,不出幾天傷就好了,也不會疼了。”
沈愈接下後,溫柔又苦澀地朝我笑笑:“很少有人會對我這麼好了。”
我接下來請求的話忽然哽在喉中,有些不忍
心了。
我想讓他,不要追究江荇的責任。
最後,我只能說:“你收著,這事兒我不會和別人說的。”
3
沈愈和我越走越近,江荇也開始變得沉默了。
不單單是為我,還是為了他家中長輩。
他的父親,死了。
身為世子的江荇,必須要承襲爵位,成為新的一家之主。
成為家主後,所有的責任都落在了他的肩上。
很快地,江荇就不來學堂了。
再見到江荇時,也已經是三個月後了。
那時的江荇,一身戎馬,要作為新的戰將,衝上戰場。
我不由地有些擔心,前去寺裡為江荇求了一個平安符。
可惜,我的平安符還沒送出手,江荇就已經離開了。
那一次,就好像是我與江荇的永別。
因為後來,我嫁給了沈愈。
嫁給沈愈非我所願,而是沈愈求來了一道賜婚聖旨。
皇命難違,我只能嫁。
可在成親那一天,沈愈挑開了我的紅蓋頭,他問我:“晚意,想不想見江荇最後一面?”
“江荇……怎麼了?”我的聲音發顫,完全無法思考,那個所謂的“最後一面”。
我只知後來,我拉著他的衣袖,說:“求你,帶我去見江荇。”
後來,他餵我吃了一顆藥,我便真的見到了江荇。
只不過,是在兩軍對峙後的戰場。
江荇不似從前,他的臉上滿是殺伐果決,他已經成為了驍戰一方的狼。
他沒有弱點。
可我去了。
他就有了弱點。
那一天,沈愈以我的命相要挾,也不知要和江荇討甚麼好處。
我想啊,江荇已經夠累了,不能再讓他因為我犯難了。
何況,在這戰場上,能討到怎麼樣的好處?
無非是敗。
江荇為國拼殺,守護的是家與國,我可萬萬不能讓他有後顧之憂。
只要沒有我,江荇,還會是那匹征戰四方從無敗績的狼。
我拿起剪刀,刺入我的心口。
江荇啊,這場仗,你可一定要贏啊。
我的生命在此終結。
又或許是上天眷顧,我竟在彌留之際,看到向我衝來的江荇。
“只只,不要!”
我的夢就此結束,再睜眼時,仍然心悸酸楚。
但我看見身旁的江荇時,心裡頭那些害怕與難受,也逐漸地消散了去。
還好,那只是一場夢。
“江荇,你真的很懶啊!”我掐著江荇的腰,將他從床榻上拖了起來。
江荇被我吵醒,只是用頭乖乖地蹭著我的頸窩:“好只只,為夫錯了。”
然後,他細密的吻落了上來:“時辰尚早,昨夜我喝醉了,今天我該好好地補償你。”
說著,江荇的大手挑落床幔。
水荇漸青含晚意,江雲初白向春嬌。
我想,我與江荇的緣分,或許更早開始。
番外-江荇
你相信前世與今生嗎?
我信。
因為,我重生了。
我與只只相識許多年,我喜歡她,曾經的我,只能拙劣地用捉弄來表達我對她的歡喜。
但現在不同了。
我會將我的全部都給她,將天底下最好的都給她,只因為她是我的只只。
這時候的只只,還是與我不對付,我只能想著前世她喜歡的東西,慢慢地讓她願意與我相處。
而我也很成功地與只只更近一步,我不想重蹈覆轍,再經歷一次失去她的痛苦。
所以這一世,從我醒來後,我就在籌謀。
我試圖讓她避開沈愈,這樣她或許就不會有上輩子那樣的命運。
可當沈愈依舊出現在我們面前時,我屬實慌了。
我害怕只只,會再喜歡上沈愈。
曾經,只只在遇見沈愈後,就逐漸地與我疏遠了,而後就連我送給只只的禮物,都被沈愈一一地退了回來。
沈愈宣示主權一般地告訴我:“不要白費心思了,她不會喜歡你的。”
上一世的我氣得揍了沈愈一頓,而後我便看見只只為他送藥。
原來,只只的確不喜歡我。
後來,父親離世,我被迫一夜長大,也被迫遠離只只。
在我征戰的多年間,我聽說他們成親了,我想,那也好,只要沈愈對她好,我是甘願退出的。
可後來我才發現,沈愈是狼子野心。
他想要的是這大好河山——以只只為籌碼。
最終,我年少的歡喜都悉數地埋葬在了那一場戰役之中。
只只死了,我的心也跟著死了。
但我沒想到,我回到了只只在帝京的第六年,回到了一切開始
,還可以挽救的時候。
上一世我放開的手,這一世,我再也不會放開了。
山高水遠,我卻只願與我的只只,歲歲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