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降臨,我卻變成了一隻保留著人類意識的喪屍。
喪屍又怎麼了!
誰說喪屍就不能想要拯救世界了!
拯救世界第一步:混入人類社會!
1
從黑暗之中醒來,我看著頭頂的天花板愣愣出神,一時竟想不起來在我昏睡過去之前發生了甚麼。
好像是……
我正在收拾行李,然後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
然後呢?
有點想不起來了。
我好像忘記了很多東西。
我從床上起來,走到緊閉著的窗戶前,透過玻璃窗上的淺淺倒影,我看到了自己現在的樣子——
大概十五六歲的樣子,圓圓的臉,圓圓的眼睛……紅眼睛。
我的眼睛之前是紅色的嗎?
也不記得了。
簡單掃過一眼,我沒放在心上,手上用力推開了窗戶——
世界安靜極了。
太陽像火球一樣烘烤著大地,我卻連一聲蟬鳴都不曾聽到。
我看見小區門口有一個女人急匆匆跑過,不等我探出身子看得更仔細,便有一個黑影從灌木中躍出將她撲倒在地。
“啊——”
女人的尖叫聲響起,接著便越來越微弱,直至無聲。
那個黑影從女人身上起身,搖搖晃晃地又走向那叢灌木。
沒過一會兒,那個女人竟也從地上爬起,只是行動僵硬麻木,再也不復此前的靈巧。
喪屍!
我的腦子彷彿生鏽一般艱難運轉,良久這兩個字才浮現在我的腦海。
我看向玻璃上倒映著的我的影子,視線在那雙紅色的眼睛上久久停留。
“啊。”我變成喪屍了嗎?
不知為何,我好像說不出話來了。
我在窗邊一直站到夜幕低垂,黑夜於我仍然仿若白晝,我可以清晰地看見樓下花壇裡每一株小草的顫動。
這期間也有許多人想要跑出小區,有的成功了,有的也成了喪屍的一員。
“啊。”我是一隻喪屍了。
遲鈍了許多的大腦終於得出一個結論。
無論是我猩紅的眼眸,還是隱隱發黑的指甲,還有對樓中活人血肉的隱隱渴望都在昭示著這一事實。
那麼如今有一個嚴肅的問題擺在我面前——
喪屍能吃巧克力嗎?
2
幸運的是,答案是可以。
不知道其他喪屍是甚麼情況,但我顯然是可以正常進食的,雖然普通食物不能給我帶來飽腹感,但味覺依然正常。
只吃不胖,末世前的夢想竟然在我變成喪屍之後實現了。
“啊。”我回來了。
我如往常一般向著空無一人的房子裡打著招呼。
今天是我成為喪屍的第一百天,腦子比一開始要好使一些了,雖然記憶還是不完整,但已經能像一個正常人一樣思考了。
我依然生活在我醒來時待的屋子裡,獨自一人……哦不,獨自一屍。
畢竟經過我這些日子的查探,像我這樣身體喪屍化,但仍然保留了人類意識的喪屍我還不曾遇到第二個。
我仍記得,當我揮斧砍下一隻喪屍的頭顱時,被我救下的那人回身看見我的紅色眼睛,轉身尖叫著逃跑。
自那之後,我每次出門都會記得戴上墨鏡。
我知道城市外面已經建起了一座庇護所,政府和軍隊仍在運轉。
在困境面前,人類是比雜草還要有生命力的存在。
我走進房門,將手中沾滿血汙的消防斧放在門外,摘掉墨鏡放在玄關。
也不再往裡走了,我在玄關處躺下,縮成小小的一團,從揹包裡抽出一條巧克力,撕開包裝含在嘴裡。
水停了,電也停了,要是走進去踩髒了地板可就不好收拾了。
夜深了,外面的世界寂靜一片,偶爾響起的幾聲喪屍的嘶吼愈發顯得淒厲。
我微闔雙眸,對身體的感知更加靈敏,每一絲血肉、肌理都彷彿在我的掌控之中,不過我的目標不是它們,而是……
成了!
再睜眼,雙眸中血色褪去,已然成了墨一般的深黑。
喪屍不食五穀雜糧,只渴望活物的血肉,但對我來說,對血肉的渴望可以被輕易地壓制,反而是藏在喪屍頭顱內的晶核對我更有吸引力。
我能感覺到,每吸收一枚喪屍晶核,我的力量都會有一絲增長。
今天幫著那支小隊殺掉了一頭會噴火的喪屍,吸收了它的晶核之後我便感覺彷彿突破了甚麼桎梏一般,對身體的掌控能力更強了。
只要我想,我可以讓自己長出四隻手,八隻腳,七個眼睛。
當然,我是萬萬做不出如此喪心病狂的事來的,我只是修改了自己眼珠的顏色,讓自己從外表上看去更像一個正常的人類。
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混進人類的庇護所,然後……
我從懷中取出一個橘色封皮的小本子,拿下上面自帶的圓珠筆,在本子的第一頁鄭重其事地寫下了四個歪歪扭扭的大字——【拯救世界!】
為了燒烤啤酒小龍蝦!
3
第二天,天剛亮,我便迫不及待地收拾出一個小包——裝了幾件換洗衣物和若干五顏六色的小本子——拎起門口的消防斧,當然也沒忘記我攢了三個月的零食袋子,出發!
“啊。”我去拯救世界啦。
我對著生活了十幾年的家告別。
……
昨天遇到那支小隊的地方是距離小區兩公里遠的一家超市,他們說會在那附近逗留兩天收集物資。
那是一支四人小隊,我找到他們的時候他們正在小巷子裡吃早飯。
那輛有兩個我那麼高的越野車就停在巷子口,把整個巷子擋得嚴嚴實實。
“啊。”你們好。
我衝他們招手。
看到我之後,其他三人神色淡淡,只有潘月高興地跳起來回應我,她是這支小隊中唯一的女性。
“小啞巴!
“你終於決定跟我們走了嗎!
“太好了!你這麼強,基地現在正缺人手呢!
“你吃早飯了嗎?要不要一起吃點?
“哎呀哎呀,你想說甚麼,你那個小本本呢?”
好、好熱情。
雖然昨天已經領教過了,但今天再來一遭還是有些受不住,畢竟我已經三個多月沒和別人交流過了。
好在,就在她要上手扒我衣服的時候,小隊的隊長,也是她的哥哥潘星及時制止了她。
“好了,潘月,你別嚇到她。”
看著潘月嘟了嘟嘴退開,我心中偷偷鬆了一口氣。
整了整衣領,我從懷中掏出小本子。
“啊。”
【我想跟你們走。吃過了,謝謝。】
附贈一個乖巧的笑容。
“啊,小啞巴也太可愛了,晚上跟姐姐一起睡好不好?”
這個女人又在發瘋了,我要用最冷酷的眼神制止她——
救命,她為甚麼笑得更變態了。
我不動聲色地挪到了潘星身邊,護駕護駕。
“歡迎你加入基地,不用管小月,她就是很少在外面見到女孩子,有些激動,沒有惡意的。”
潘星倒是很有隊長的樣子,明明年紀也不算大,卻有種讓人安心的氣質。
“這是周奎,另一位是趙發,都是異能者。”潘星撓了撓頭,顯出幾分憨厚來:“還不知道怎麼該怎麼稱呼你呢。”
周奎身材高大,是軀體強化類的異能者,趙發更瘦弱一些,是敏捷類的異能者。
而潘月和潘星則都是元素類的異能者,潘月是火系,潘星是水系。
至於我……
“啊。”
【林喵喵,身體強化!】
沒錯沒錯,就是這個。
身為喪屍的我,銅皮鐵骨,力大無窮,妥妥的身體強化異能者!
使勁點頭。
4
超市裡,剛剛用一把錘子敲爆了一個喪屍腦袋的潘月,笑嘻嘻地收起了在一片狼藉中閃著微光的一顆晶核,其餘幾人警戒著四周。
昨天那個會噴火的喪屍就是藏身在超市的層層貨架中,剛一出現就燎沒了周奎的半拉頭髮,後來還是我聽見了這邊的動靜及時趕了過來,與他們合力幹掉了喪屍。
據潘月所說,基地中將這種掌握了元素力量的喪屍稱為 B 級,數量十分稀少,普通的 D 級喪屍,和軀體力量得到一定強化的 C 級喪屍數量更多些。
自從進了超市,大家就都安靜下來,就連潘月也停下了一路上說個不停的嘴巴,畢竟誰也不知道這裡還會不會出現第二個 B 級喪屍,都十分小心。
我卻有些走神,想起了早飯時和潘月的對話。
“啊。”
【A 級喪屍是甚麼樣子?】
當時潘月聳了聳肩,滿不在乎地說:“研究所的人沒有說,估計只是給喪屍留一點進化的空間吧,畢竟這才過了三個多月,以後還不知道這些東西會變成甚麼樣呢。”
像我這種有人類意識的喪屍還會有第二個嗎?如果有的話,應該要排到 A 級或者 S 級了吧。
嗯,莫名驕傲,挺挺胸。
在下,喪屍王是也。
繞著這座超市走了一圈,其間又消滅掉了五六隻 D 級和 C 級的喪屍,沒再發現有 B 級喪屍,讓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這個超市裡的物資還很齊全,上報給基地能換不少積分了,未免夜長夢多,明天咱們就準備回去。”
“啊?”我歪了歪頭,舉起了手中的小本本。
【積分是甚麼?】
潘月伸手 rua 了一把我的臉頰,笑眯眯地開口解釋道:“積分就是基地裡的貨幣,可以用它買水買電,和其他人交易。”
我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忍受著她的蹂躪。
沒別的,忍著忍著就習慣了。
這支小隊裡,潘月對我格外熱情,而潘星和周奎都是憨厚老實的性子,待人接物也是平平淡淡,只有趙發,平日裡話很少,看向我的目光裡也有一絲警惕。
我也無所謂,總歸我也只是想搭一程順風車罷了。
明天就要返程,走出超市時大家都難免有一些鬆懈,因此當一道黑影從路旁的廣告牌後衝出來時竟沒人反應過來。
除了我。
我升級之後出現的喪屍雷達,在我離它十步遠的時候就感應到了。
我幾步上前,一斧頭削掉它半邊腦袋時,被我擋在身後的趙發才剛剛轉過身來。
一陣陣的後怕讓他臉色發白,看我的眼神中滿是感激。
畢竟他只是一個敏捷型的異能者,平時只靠靈活的身形在喪屍邊上捅刀子,真被喪屍撓上一下子可受不住。
我衝他抬抬下巴:【小事。】
本喪屍可是要拯救世界的,拯救幾個人類那還不就是順手的事。
“哇,喵喵可真厲害,要不是你趙哥可就慘了。”
潘月又湊過來一頓揉搓。
該、該死!愚蠢的人類!快放開本喪屍!(臉頰變形)(生無可戀)
……
晚上,我和潘星他們各吃各的。
我掏出幾根脆脆鯊吃得開心,潘星他們更講究一些,還支起了一個酒精爐,咕嘟咕嘟不知道在煮些甚麼。
哎,不知道基地裡面是甚麼樣子,研究所裡的聰明人研究出拯救世界的辦法沒有。
他們可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了,要是他們都研究不出來,那我……
正想得入神,眼前突然多了一隻碗,一陣香氣撲面而來。
“給……”
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
頭一伸我就叼住了碗沿,接著手才跟了上去,將整碗湯一飲而盡。
真香!
喝完了我才想起我該看一眼這湯是怎麼來的,一抬頭就看到趙發用一種一言難盡的目光看著我。
?
我歪歪頭。
“你……不覺得燙嗎……”
好像有點。
我咂咂嘴,衝他無辜地笑笑。
5
第二天我們便啟程返回基地。
他們的那輛大越野車,雖然裝滿了各類物資,但再塞進一個我還是綽綽有餘的。
這一路都很平靜,偶爾休息的時候我會獨自跑出去獵殺一些喪屍收集晶核。
據潘月說,在基地裡,除了積分,喪屍晶核也是硬通貨。
嗯,雖然這個女人又聒噪又討厭(癟嘴揉臉),但是很多關於基地的資訊都是她告訴我的。
除此之外,大概是想要報我的救命之恩,每次吃飯的時候,趙發都會拿一些給我,有時候是湯,有時候是炒菜,昨天經過一片湖,還給了我一根烤魚!
不爭氣的淚水從嘴角流下。
潘星的手藝真的是沒法說,吸溜吸溜。
三四天過去,距離基地越來越近,路上也漸漸能看到些人煙,都是從基地出來,或者要回基地的人。
末世的另一面逐漸出現在我眼前。
麻木、僵硬,彼此敵視,彼此警惕。
我這才意識到,若不是我與潘星的第一次見面就幫了他們,他們也不會這麼快就接納我。
末世降臨,世道崩壞,人性之惡被無數倍放大,在無人的野外無論發生甚麼都不令人驚訝。
我們中途在一座加油站停留,這裡還聚集了幾個小隊,大家都很有默契地跟同伴待在一起,不去互相打擾。
突然襲來的喪屍打破了這裡的寂靜。
有人推出了身邊的同伴為自己爭取一絲逃命的時間,有人舉起砍刀奮戰最終力竭,有人明明身有餘力卻眼睜睜看著同類被喪屍啃噬……
這個世道,我不喜歡。
我揮著斧頭砍掉一隻喪屍的頭顱,潘月雙錘附著火焰在喪屍群中殺了個痛快,周奎舉著盾牌擋住突襲而來的喪屍,趙發鬼魅一般的身影在悄無聲息間收割著喪屍的生命,潘星一手控水術出神入化,時時支援著各方。
我總會找到辦法……
劇烈的情緒波動讓我眼中的猩紅隱隱若現,一波又一波襲來的喪屍似乎永遠都沒有盡頭。
臨時收在口袋中的喪屍晶核一顆顆變得灰白,斧頭觸到的新鮮晶核也一顆顆化作飛灰,我體內的能量漸漸充盈。
我用僅剩的理智讓自己遠離人群,混入喪屍群中。
“啊——”
喀拉。
像是鎖鏈碎裂的聲音,我又一次突破了。
突破後的我,除了身體更加堅硬,行動更加靈敏以外,喪屍雷達的範圍也更大了。
我清晰地感覺到,這些一波一波湧來的喪屍都是被一股力量驅趕而來的。
不急著驅散這股力量,我一點點適應著自己的新能力,試圖找出喪屍中隱藏的那個大 BOSS。
找到了!
那是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乾淨的西裝,在一眾血呼哧啦的喪屍中格外顯眼。
我仗著自己不會被喪屍攻擊,小心翼翼地靠近他。
幸好他估計被前方的打鬥吸引了全部注意,沒意識到我這個不在他控制下的喪屍正在逐漸靠近。
我湊近他身後,舉起斧子,劈——
糟糕,被躲開了。
他回身看著我,眼神中有些驚訝。
【同類?】
沒有聲音,但我的腦海中卻突然出現了一道陌生的資訊。
我手中繼續劈砍不停。
他一邊閃躲,一邊指揮著其他喪屍衝上來干擾我,一邊還在不停地往我腦子裡傳遞資訊。
【你也跟我一樣對嗎?
【你為甚麼來攻擊我?
【我們才是同類!
【我們才是被選中的人!】
普通喪屍的攻擊根本破不了我的面板,我順手殺掉幾隻喪屍,但仍然緊追著那個中年男人不放。
【你為甚麼不說話?
【該死!快住手!人類才是我們的敵人!】
不是我不想回話,實在是剛升級,還沒學會這個技能,不然我高低得回他一句遠方傳來風笛。
或許是我久不回話惹急了他,他也不再囉嗦,專心跟我打鬥起來。
正當我和他陷入僵局時,遠處突然飛來一個火球朝著他砸了過來,在他忙著閃躲時,我眼疾手快一斧劈上了他的腦門。
【你會後悔的!】
最後一道資訊傳來,他眼中的光也隨之熄滅。
一顆圓潤如玻璃珠般的晶核滾落到我腳邊,和普通喪屍的晶核大不相同。
我將它捏在手中許久,最終還是因為擔心被人從中發現甚麼異常,當場便把它吸收掉了。
失去了控制者,喪屍群變得散亂,在我的暗中相助下,加油站中的諸人合理清理了剩餘的喪屍,各自休整起來。
6
剛經歷一番大戰,潘星夜沒心思做飯,幾人都只是抱著一塊壓縮餅乾啃著。
我不愛吃那玩意兒,獨自叼著一根棒棒糖抱膝坐在車頂,看著遠處夕陽的餘暉一點點染紅了天邊。
加油站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不一會兒便看見有幾個人被推搡了出來。
“求求你們,別趕我出去,我不會變成喪屍的!”
“我有錢,你們讓我進去,我把所有錢都給你們!”
“嗚嗚嗚……”
“我不是被喪屍抓的,我是自己磕的!真的!你們信我啊!”
“……”
我嘆息一聲,收回了視線。
這些人都是沒有異能的普通人,被喪屍抓傷或者咬傷之後在 3-5 個小時之後便會開始喪屍化,逐漸失去理智成為喪屍的一員。
還有些人雖然沒有被驅逐,卻被捆住了手腳,這些是受了傷的異能者,有一定的機率可以扛過去。
這樣的事情,這一路上已經不知道發生了幾回。
……
基地終於到了。
這座基地被命名為曙光,有大半是建在地底,據說前身是一座防空洞,末日降臨之後,政府和軍隊重新啟用了這裡,並利用各類異能者的能力將其擴大翻修,成為了如今足以容納十萬人的大型基地。
登記之後,又經過一番嚴密的檢查,才算是終於進入了這座基地。
到了這裡,我和潘星他們便要就此分道揚鑣了。
在路上潘星潘月也曾來勸說我加入他們小隊,但都被我拒絕了。
我畢竟是一隻喪屍,相處時日久了難免要被看出破綻,而且他們是一支傭兵小隊,接到的任務往往都是清除喪屍或者收集物資之類,和他們在一起我不知甚麼時候才能搭上研究所的線。
分別之時他們又送了我好些物資,潘月抱著我哭哭唧唧捨不得走。
哎,沒辦法,本喪屍真是太有魅力了。
與他們分別之後,我便開始在基地中四處閒逛,終於在天黑之前打探到了研究所的資訊。
研究所與基地同一時間誕生,以基地的名字命名,稱為曙光研究院,聚集了整個基地中所有的高智商人才。
末日以來,曙光研究院發明了新型的太陽能發電技術和淨水技術,滿足了基地中的水電供應,還會不定時地公佈一些有關異能和喪屍的研究,在基地中十分受人尊重。
研究所就位於基地的正中,有地上地下兩部分,地上部分還在修建,這就給了我混進去的機會。
第二日,我嗦著一支棒棒糖排在了招工登記的隊伍後。
“小姑娘,這裡是招搬磚工的隊,後勤該從那一頭排隊。”
登記的大爺上下打量我幾眼,給我指了廣場的另一頭。
“啊。”
【我是異能者,身體強化。】
我甜甜笑著衝他展示了小本本,將證明我異能者身份的徽章遞了過去,這是我一早去辦的。
“嘿,B 級,還是個啞巴……”大爺撓撓頭皮,在本上記了幾筆,將徽章連同一張卡片遞了過來。
這就算是透過了,明天就能來上工。
7
搬磚工的工作很簡單,都是一些不需要腦子的體力活,對我來說簡單得很。
每天我都早早地做完工作便開始瞎逛。
雖然進不去地下部分,但地上部分我卻可以通行無阻。
但我不得不承認,我如今陷入了僵局。
研究院的人的確在對末日降臨的原因進行研究,但這肯定屬於研究院最核心的部分,怎麼可能會輕易被探查到。
如今,從一些研究員的隻言片語中,我只能知道,他們將喪屍產生的原因歸結為一種疾病,某種東西進入人體後便會“汙染”人體的其他細胞,使其喪屍化。
但更細節更深入的東西就再也打探不到了。
怎麼才能知道更多呢?
總不能真要把自己貢獻出去吧……
我皺巴著一張臉蹲在天台,嘴裡斯哈斯哈地炫著一包辣條。
我帶來的存貨已經被我炫完了,嘴裡這一包是在基地裡買到的,我搬磚賺來的積分全花在這上面了。
正想著,身後傳來一串腳步聲。
是一個頭發胡子都亂糟糟的老頭嘬著一杆煙槍慢悠悠地上來了,他好像也在想著甚麼想得入神,看都沒往我這看一眼,我便也理所當然地繼續蹲著。
煙味逐漸彌散開來。
可真是闊綽啊,我心想。
這一點菸葉子夠我買十幾包辣條了。
“不成……不成……”
那個老頭輕聲嘟囔著甚麼。
我瞧瞧挪了挪腳步,離他更近了點,支稜起耳朵——
“哎呀,還是得抓一隻來才行……”
抓一隻?
抓甚麼?
喪屍?
那老頭沉吟一會,猛地一拍大腿,給我嚇了一個哆嗦。
“嘿!就是得抓一隻才成!”
說完這句,他好像整個人都醒過神來,瞧見我蹲在旁邊,眼珠一瞪,眉毛鬍子亂飛:“你是甚麼人!”
我正要掏出本子來解釋,就被他打斷。
“年紀輕輕的不要老想著躲懶,該幹啥幹啥去!”
說完他自己風風火火地跑走了,一點也瞧不出這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家。
天台上只留下我一人、不,一屍,對他嘟囔的那幾句話浮想聯翩。
我的直覺告訴我,我的機會要來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研究院要招募人手外出的訊息就傳遍了整座基地。
研究院的任務向來搶手,除了因為報酬豐厚之外,也是因為大家都對為基地做出巨大貢獻的研究院心存感激。
好在我這個 B 級異能者的身份還算有些含金量,順利地成為了車隊的一員。
這次任務,只看人員配置就能看出研究院此次所圖不小,招募的人員全部都是異能者,不見一個普通人,更別說還有隨行的軍隊,和被重重保護起來的科研人員。
我好像還依稀在人群中見到了潘月潘星幾人。
我那天在天台上見到的老頭也在其中。
如今我才算是知曉了他的身份,竟是曙光研究院的創始人,末日來臨前就享譽世界的腦神經研究界的大拿黃老。
被這種級別的人促成的任務想想都知道一定非常重要。
而本喪屍竟然如此輕易地就混進了如此重要的任務中……
哎呀呀,林喵喵,你可真是一隻厲害的小喪屍呀!
我坐在剛剛開出基地的車裡搖頭晃腦。
8
車隊前進得非常順利,雖然偶爾也會受到喪屍的襲擊,但幸運的是一直沒有人員受傷。
畢竟是幾百人的大車隊,一般的小股喪屍還沒來得及齜牙就被元素系的異能者遠端消滅了。
車隊停停走走地一直過了大半個月,才終於有訊息說目的地就要到了。
雲城的郊區有一家研究所,負責人是黃老的學生,名叫成緒,在末日降臨初期曾和曙光基地有過交流,兩邊一直互通有無。
但前段時間,這座研究所就聯絡不上了,基地派人來打探,竟發現這裡成了喪屍的巢穴,出現了很多高階喪屍,有一些特殊的能力型別此前從未發現過。
研究所裡的人都去了哪,這些喪屍又為何聚集在這裡?
其中必有蹊蹺。
這趟任務的目標就是要查探清楚這座研究所裡發生了甚麼。
如今車隊就停在了距離研究所幾公里之外的山坳裡,已經能感受到周圍的喪屍密度顯著上升,而且喪屍的能力也比途中遇到的更強幾分。
幾個 A 級的大佬已經被派出去查探研究所內的情況了,其餘人就地紮營,順便消滅一些在外圍遊蕩的喪屍。
在車隊中央停著一輛卡車,上上下下都被圍得密不透風,裡頭時時傳來喪屍的嘶吼,這裡是那些科研人員的臨時實驗室。
我蹲在一棵有百餘年樹齡的大榕樹上,一邊警戒著四周,一邊偷偷瞄向那輛卡車。
有點怕,又有點想看。
“林喵喵,換班了。”
樹下響起一道粗啞的男聲,聽起來兇巴巴的樣子,人長得也是五大三粗,卻每次見了我都要紅了耳朵。
我輕巧的跳下樹。
“啊。”
【辛苦了,許大哥。】
許大哥抬手捋了捋他的寸頭:“今天有蔬菜湯,你快回去喝點。”
biu~
我的眼睛瞬間亮了。
出來這麼些日子,頓頓都是壓縮餅乾和清水,今天終於能吃點不一樣的了。
天色漸暗,我正在篝火邊端著大海碗吸溜吸溜吃得開心。
“哎?林喵喵?我記得你是 B 級的身體強化異能吧?”
一個戴著隊長袖標的女人從我身後喊我。
我回過身,不明所以地衝她點點頭。
“那可太好了,你快跟我來一下,黃老那邊正需要人呢。”
黃老?
我眨眨眼,眼裡的小燈泡唰地一下亮了起來。
兩三口灌下碗裡的蔬菜湯,我顛顛地就跟著她去了。
大案子大案子,今天也是幸運喵喵!
9
那女人直接將我帶到了那輛卡車旁邊,空地上放著一個鐵籠子,裡面的喪屍因為嗅到了人類血肉的味道正在發狂。
“喵喵,是這樣,現在咱們隊伍裡的防護服用完了,新的一批明天才能送到,但是黃老那邊急著做實驗,所以可能需要你幫一下忙。”
“啊。”
【沒問題,交給我吧。】
身體強化系的異能者面板更加堅韌,喪屍的尖牙利爪也難以破防。
我開啟鐵籠,制住那隻喪屍,壓著它上了卡車,又在一名科研人員的引領下將它扣在一張手術床上,做好防護措施。
做完這一切,我退到一旁,周圍的科研人員圍攏上去,黃老也在其中。
只有他的頭髮是黑白交雜,亂糟糟炸起的,好認得很。
沒人趕我走,我便心安理得地躲在一旁圍觀起來。
我看著他們將那隻喪屍的肚腹劃開,露出裡頭血淋淋的一片,又看著他們開啟了它的腦殼,從一攤糊狀的腦組織中取出一顆呈現出不規則圓形的晶體。
也正是在取出這顆晶體的同時,那隻喪屍才終於停止了嘶吼,沒了聲息。
“……看,這一顆形狀更圓潤些。”
“難不成喪屍的智慧程度真與這晶核的形狀有關?”
“這隻喪屍確實比之前的更難抓。”
“你們說會不會存在能像人一樣思考的喪屍。”
“啊……那也太可怕了……”
“……”
那些科研人員對著一顆小小的晶石爭論起來,說著說著便都是些我聽不懂的詞了。
我悄悄離開卡車,外面已是明月高懸。
我不知自己此時是種甚麼心情。
那不過是一隻沒有思想、沒有情緒的喪屍罷了,死在我自己手上的喪屍也是不計其數,但不知為何,今日看著那隻被束縛在手術檯上的喪屍,被人類面不改色地剖開,我卻忽然覺得一陣寒意躥上脊骨。
是的,我擁有人類的思維,但,我……
終究也是一隻喪屍啊……
懷著這些雜七雜八的心思,又是一夜睜眼到天明。
……
第二日我便沒精力想這些了,前去查探情況的 A 級大佬們回來了,還帶回了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
那位研究所的負責人,黃老的弟子,成緒,竟然還活著。
他們一路上遇到了各式各樣能力古怪的高階喪屍,好不容易進了研究所的大門,就驚訝地發現,與周圍喪屍密佈的情況不同,研究所內竟是出奇的乾淨,沒有一絲喪屍存在的痕跡。
他們只進入了研究所的一層,通往二樓和地下的通道都被封鎖,但他們在那裡發現了一封成緒留給黃老的信,邀黃老入所一敘。
這信處處透著詭異,但除此之外也沒有別的線索。
最終還是黃老發話,決定前去一探究竟。
情況難測,為謹慎起見,隊伍中的大半人手都要隨行,我自然不會缺席。
10
車隊在研究所面前停下,周圍零星的幾個喪屍也早已被清理乾淨,但隊伍中的氣氛卻更加緊張。
前一日還滿地喪屍的地方,一夜之間竟就換了樣子,如何不令人心生警惕。
而在我的感知中,那些喪屍並非憑空消失不見,而是全都聚集到了眼前這座研究所中,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卻連一聲嘶吼也無。
在地底,我更是感知到了同類的氣息。
說不定會是一隻好喪屍呢?
我暗暗想著,心中卻滿是不安。
與此前得到的資訊不同,這次研究所中一盞一盞依次亮起的燈光將我們一直引入地下三層,此刻呈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佔據了一整面牆的顯示屏。
正當眾人無措時,螢幕卻突然亮起,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出現在螢幕中。
“歡迎大家的到來,老師,好久不見。”
黃老站到眾人前方:“成緒,這裡到底發生了甚麼。”
成緒笑了笑:“老師的性子還是和以前一樣那麼急,那我也不賣關子了。今日請大家來此,便是想請諸位為我做個見證——”
說完他雙手一揚,眼神中滿是狂熱。
“我的偉大發現,能夠讓人類在世界上永恆存在,延續萬萬年!”
再一抬眸,他的雙眼已經滿是猩紅。
“喪屍!”
“他是喪屍!”
人群一片混亂。
黃老依然淡定:“你說的發現,就是讓人類變成喪屍?”
“喪屍?”成緒輕蔑一笑,“那些滿腦子都是血肉的東西,豈能與我相提並論?加入我吧,老師,這才是人類進化的方向!”
黃老嘆息搖頭:“回頭吧,成緒,你不要執迷不悟,這條路你走不到盡頭的。”
這句話不知怎麼刺激到了他,他的神色瞬間變得癲狂:“又是這樣,又是這樣……承認我優秀就這麼難嗎!呵,若你不認同我,為何在隊伍裡還帶著我的同類!”
這話一出,我便忍不住繃緊了身子,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隊伍眼看又要混亂起來。
我能感應到他,他自然也同樣可以感應到我,但他卻不知我是偽裝成人類後才混進來的。
黃老的身形佝僂下來,再也不見天台上那個精神矍鑠的小老頭樣子。
“成緒,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放棄你的研究,老老實實跟我們走吧,我一定會想辦法治好你,讓你變回人類。”
“咔噠”一聲,螢幕下的地板裂開,升起一箱針劑。
螢幕中的成緒冷笑一聲:“研究所的門已經關閉,要麼你們就注射針劑,加入我,要麼,你們這些人就等著被喪屍啃噬吧!”
螢幕熄滅,整座研究所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喪屍嘶吼聲。
在我的感應裡,我們的頭上腳下全都是密密麻麻襲來的喪屍,在成緒的控制下逐漸向我們逼近。
“啪。”
一聲槍響換回了眾人的心神,原來是有人一槍射中了裝滿針劑的箱子,將針劑破壞殆盡。
人群中有人大喊:“大家冷靜,喪屍我們都殺了不少,今日不過是要殺更多罷了。”
研究所中的喪屍群不知道成緒積攢了多久,但絕對不是我們這些人能夠對付的,除非……我暴露身份,與他爭奪對喪屍的控制權。
我趁著眾人還在安排陣型,走到黃老身邊。
“啊。”
【成緒就在下面,要殺了他,我們才有機會逃出去。】
我看著他,眼中的猩紅一閃而逝。
他愣愣看著我半晌,最終還是沒有多說甚麼,只是衝我點了點頭。
11
這一場仗打得尤為艱難。
軍隊炸開了地板,找到了成緒的藏身之處,只是他的身邊還有四隻 A 級喪屍,甫一照面就折損了我們許多人手。
我一邊揮舞著斧頭砍殺著一些低階喪屍,一邊分神干擾成緒對喪屍的控制。
終於在我們被喪屍群逼至牆角時,那幾只 A 級喪屍被消滅,成緒也被一槍崩斷了脖頸。
成緒死了,我獨自控制那些喪屍輕而易舉。
已經有太多人死去,我顧不得許多,剛一掌控住屍群便讓它們散去。
我身旁正是潘星潘月他們,我轉身衝他們開心地笑,卻只看見他們驚恐警惕的眼神。
我看了看自己在斧面上的倒影, 眼眸猩紅。
“啊……”
我沒想傷害你們……
越來越多的人發現我的異樣,我捏緊斧頭,一步一步向著遠離他們的方向退去,剛剛還並肩作戰的隊友,卻一轉眼便成了可能刀劍相向的敵人。
僵持間, 黃老走到我身前,將他滿是皺紋的手伸向我:“孩子, 我相信你,跟我們走吧。”
“噹啷。”
是我手中的斧頭落地的聲音, 原來在不知不覺間, 我竟已淚流滿面。
……
我跟著他們回了基地,但到底忌憚於我喪屍的身份, 我被限制了活動範圍, 身邊也時時有人監視看管。
我不喜歡,卻也只能接受。
這一天,我又在天台看夕陽, 嘴裡嚼著口香糖,卻聽見樓下的陽臺上有兩人正在說話。
“哎,你說,那個喪屍以後就這麼養在基地裡了?”
“那怎麼了,又不花你的積分。”
“嗨,這哪是積分的事啊, 你就不害怕她甚麼時候想不開了給你來上一爪子?”
“……”
“要我說啊, 就是黃老年紀大心腸軟,喪屍就該殺, 也不知道基地裡其他人怎麼想的,還真就依了黃老了。”
“……我悄悄跟你說, 你可別告訴別人啊。”
“嗯?你知道甚麼小道訊息?快說快說。”
“我聽說啊, 院裡對成緒的研究不順利,上面有人想直接研究林喵喵。”
“啊?合著上頭是在養實驗材料啊?”
“小點聲小點聲!”
“……”
咀嚼的動作不知道何時停下了, 我就那樣呆呆地看著天邊的夕陽一點點墜落到地平線下,只餘下一絲餘暉染紅了雲彩。
“喵喵,你在這啊, 我找了你好久。”
身後傳來潘月的聲音。
我轉過身,看見她臉上帶著與我初見時的笑,眼神中卻有隱隱地瑟縮。
我笑笑, 裝作甚麼都沒有發現的樣子向她走去。
……
當我被縛住手腳,抬上手術檯時,我的心中一片平靜。
這一天總算是來了。
一群人圍攏上來,都是些不認識的面孔。
他們舉著手術刀,劃開我的面板, 開啟我的腦殼, 就像我那天在卡車上見到的那樣。
頭頂的無影燈亮得晃眼, 我的意識漸漸模糊。
潘星、潘月、周奎、趙發、黃老、許大哥……
一個個人臉在我眼前浮現又消失,最終定格在一張泛黃的老相片。
相片中,英俊的爸爸, 溫柔的媽媽,還有可愛的女兒一起衝著鏡頭笑得燦爛……
爸爸媽媽,喵喵來找你們了……
我閉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