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0章 第 17 節 末世非自然進化

2023-07-25 作者:瓊瓊白兔

全球大停電,怪物隱匿在人類世界隨機而動。

我意外得到了可以分辨怪物的能力。

晚上,父親關上窗戶笑眯眯地讓我早點睡。

可我卻看到他背後拖著一條頎長的尾巴。

房門外,父親和母親磨著牙齒,碎碎細語:“今晚就吃了她,免得被別人找到了。”

1

今天是全球大停電的第三天,白晝逐漸向黑夜傾斜,才三天而已,黑夜就拉長了三個小時。

就算秋季入冬,都沒有如此快的輪替速度。

我仔細算過,再過一個月,不,或許更短。

這個城市將進入極致的永夜。

三天前,一切都是按部就班、喧鬧熙攘,我在公司正忙著出計劃書,忽然,所有的螢幕都開始播報同一則新聞:“由於……天體……紊亂,極夜凜冬……。”

斷斷續續的聲音從主持人嘴裡機械地重複出來。

一分鐘不到,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時,“啪!”的一聲,所見範圍裡的光源全部熄滅。窗外的廣告牌、路燈、車輛全部失控。

樓下咒罵聲、碰撞聲不絕於耳。

不少驚慌失措的同事不死心地想重啟電腦,然而,都沒有用。

有些還想打 110,卻根本打不進去,全部佔線繁忙中。

包括我電量尚且滿格的手機,正以一種飛快的速度往下掉電。

電光石火之間,我飛速打通家裡的電話:“爸媽,我剛看到新聞了,你們在家哪裡都不要去!等我回來!誰敲門都不要開!”

剛講完的一瞬間,手機就陷入了黑暗。我都沒確定電話那頭是否聽清楚了我的話。

有些機靈的同事也反應了過來,趁最後一點時間交代了下去。

我從抽屜裡拿出以往囤著的零食,雖不多,也聊勝於無。

回家路上會經過一家超市,到時候可以補一點貨。

辦公室裡浩浩蕩蕩三百個人,似乎對這突如其來的事件還抱有希望。

“大家不要慌,可能只是電力系統供應不足。等一會兒說不定來電了。”老闆從辦公室出來安撫人心。

我將揹包收緊背在了身上,對於這次情況,說不出的心慌意亂。

早在一週前,其實我也覺得有點不對勁,家裡的貓狗都開始躁動不安起來,晚上也是徹夜不睡來回走動,喉嚨裡發出的低吟莫名讓人不安。

我以為它們身體不舒服,還帶著去寵物醫院看了,結果門都沒進去,就被勸了回來。

每家醫院門口都堵滿了帶著寵物來看病的主人們,一問,原因都是一樣的。

這件事還上了熱搜,專家給出的解釋是可能要換季了,寵物開始心情煩躁,主人可以多加陪伴,減輕它們的不良情緒。

可我知道,專家的話就是放屁!

我不知道其他寵物是甚麼情況,我家那兩隻剛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竄出去,不,看著更想要逃離這裡。

邊牧智商很高,平日裡也很聽話,卻撓破門成功逃了出去,我爸出門找時,發現它一頭撞死在了門口的香樟樹上。

血淋淋的,旁邊還躺著不少其他逃出來的寵物屍體。

見此,我媽特別關注剩下的那隻貓,可在前兩天,也不知它是怎麼掀開那鍋蓋的,一頭扎進滾燙的開水裡,將自己活生生燙死了。

這些不對勁,也僅是引起了我的一些警惕,動物躁動不安,所學的知識裡,無非就是自然災害,山體滑坡不可能,我家在近郊,A 市也沒甚麼山。

泥石流、海嘯更不可能,我排除了種種猜測,只能猜到個地震。

但地質學專家也沒有說過甚麼預警。

我只能讓父母提前備著些食物和藥品,以及一些特殊情況下能用上的器具。

等了五天,卻等來了全球大停電。

老闆見員工大部分還想回家,只能無奈放大家下班。

我默默地隨著大部隊一起擠出了辦公室,電梯壞了,一行人只能徒步下樓,20 樓的距離,離開辦公室前窗外夕陽將將傾斜,到了樓下後,肉眼所見之處已經陷入一片灰濛濛的黑暗。

這天黑得太快了。

路上有些不死心的司機還想重新發動汽車,受傷的人員癱倒在地上,哀號一片。

蕭瑟的寒風颳來,我伸出手,幾片刺骨的冰凌融化在手心裡。

不對勁,昨天天氣預報播報剛入秋,怎麼這麼快就下雪了?

我將衣服帽子扣在頭上,忽視所有嘈雜,低下頭抓緊時間趕起路來。

不知道爸媽怎麼樣了,雖然提前囤了不少東西,但唯獨蠟燭不多。

所幸,我家離公司也就半個小時車程,如果中途沒出岔子,徒步兩個小時也能走到。

我以為混亂只是一時的,卻沒想到一路上走來,絕望、嘶吼,包括人性的醜陋都在黑暗裡暴露出來了。

電力消失,手機支付不能買單,有人搶了食物就跑。

我混在裡面,搶了好幾包蠟燭,十根一包,我拿了六包,還有一旁的火機也抓了三個。

食物區人流太多,我擠不進去,只能放棄,而且裡面已經發生了踩踏事件。哭喊聲一浪高過一浪。

經過擺放的工具貨架時,我瞄了眼,依稀可見上面的東西被拿得差不多了。

我在角落往裡掏了掏,摸到把匕首。小心翼翼地藏在鞋子裡。

然後貓著腰走了出去。

門口已經有拿著斧子和砍刀的男人堵在那裡,見誰懷裡塞滿了食物便抽出一大半來放在一旁的推車裡。

一個胖子不甘地吼道:“你們幹嗎!光天化日之下搶劫嗎?”

拿著斧子的男人站出了幾步:“把食物留下一半,後面的人也需要!如果你不願意,哼……”手裡的斧子轉了轉。

胖子瑟縮了一下,沒了剛才的氣勢,灰溜溜將手裡的食物放下了一半,男人這才放行。

我出門時,兩個人見我空著手。

“等等。”

我頭皮一麻:“我沒拿食物。”

男人放下手中的斧子,示意旁邊拿著砍刀的男人從推車裡拿出一袋麵包和泡麵來:“給你。”

“給我?”我結結巴巴,看著懷裡被強塞進來的食物,一臉不敢置信。

男人靦腆地笑了笑:“你肯定沒搶過他們。一個女孩子,本來就不容易。”

“這店……是你們的?”

“嗯,”男人點點頭,眉頭緊蹙,不安地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和裡頭混亂的人群,“誰也不願意碰到這些事。不知道這停電是一時的還是……相關部門也失聯了,大家也只能自救。我們所能做的,就是力所能及確保有更多的人活下去。”

我一震,他們是我第一個碰到的,願意伸手幫忙的人。

臨走前,我躑躅再三,還是說了句:“你們自己小心,東西沒必要全部給出去,自己留點。這世道,不太平了。”

男人笑了笑,悄悄說道:“我們還有倉庫,放心吧。對了,你要是東西不夠了,可以回來找我們。”

瞧我糊塗了,一般中大型超市都有冷庫儲存食物,只是現在這沒電了,生鮮一類估計放不起了。速食還能存放很久。

這樣一想,我也就心安了,揮手告別他們後,又開始埋頭徒步。

現在是晚上 7 點半左右,我看過,斷電前是 5 點左右,在公司滯留了一會兒,浪費了應該有半個小時,我再徒步那麼久,這家超市離我家 1 公里遠。

我的腳程並不快,一路上的障礙太多,有些車輛撞在一起,將路都攔住了,我只能繞路,這樣一算,回到家還要一個半小時。

前提是不出甚麼意外。

能讓我看清前方的,是一路上經過的撞壞後爆炸自燃的車輛。

那些成了這片黑暗裡唯一的光亮。影影綽綽,硬是撐起了一片光明來。

路開始變得蜿蜒曲折了,這是離我家不遠的一條小路。

平日裡,幾乎沒甚麼人走。

但我今天必須得經過這裡,不遠處幾個流竄的男女手裡拿著路邊樹上折下的樹枝揮舞著,兩個男人已經被打倒在地。

我趁他們不注意,彎腰躥了進去。

小路上沒有人,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不遠處傳來的求饒聲格外刺耳。

慶幸路政的養護工人還沒將這片雜草割掉,不然我就被一覽無餘了。

往常總能在裡面聽到幾聲野貓的叫聲,現在只剩下我腳步窸窸窣窣的前行聲。

“踏踏……”一陣清晰的腳步聲從前方傳來,像木樁敲擊地面的聲音。還有雜草被撞開的細碎聲。

我正想問誰?剛張口,一股濃郁的腥風躥入鼻腔,像遺忘了好幾個星期的死魚爛肉夾雜在一起。

嗆得我幾欲乾嘔,簡直想把喉嚨摳破吐出那股深入靈魂的臭味!

“踏踏”聲由遠及近,速度並不慢,同樣的,沉重的呼吸聲和腥臭越加明顯。好像就在耳畔。

人在黑暗中的感官被無限放大,我隱約覺得,那東西不是人類,或許也不是任何一種我已知的動物。

沒有哪種動物會弓著背像人一樣走路吧?

沒錯,藉著不遠處那些男男女女舉著的火把,我看到了。

一瞬間,瞳孔劇縮,恐懼像破漏的布袋一樣將我全身裹住。

那是一個似人非人的怪物,佝僂著身子,背上有一排收縮自如的鰭,腦袋巨大無比,四肢纖長,在空氣中輕嗅著甚麼。站起來約有兩米高,或許不止,因為他的下半身被雜草擋住了,我不確定他的腿是否曲著。

光那一個背影,就讓我肝膽俱裂,我躡手躡腳地伏倒在地上,縮成一團,藉助半人高的雜草掩住了自己的身形。

額上的冷汗一直在往外冒,心跳得快蹦出嗓子眼。

它似乎聞到了甚麼,打算轉過身來,卻被遠處一聲淒厲的哀號打斷了動作。

2

猶豫了兩下,便飛快躥了過去。

我鬆了一口氣,仔細聞了聞身上,是香水!坐我旁邊的同事今天噴的香水味沾染在了我的外套上。

這怪物在憑嗅覺尋人!

我飛速脫下外套丟了出去,為了以防萬一,還碾碎了一把雜草,把汁液塗在了身上。

草叢裡窸窣流竄的聲音密而細,全部匯向了那些男女。

鐵鏽味乘著微風飄進鼻腔中,火把驟滅。

在我摸到小區門口時,周圍的一切又墜入了黑暗。

保安室靜悄悄的,以往周大爺總是在裡面戴著老花眼鏡,一邊看報紙,一邊登記著來客姓名。

早上那會兒,我出門時,他還笑著給了我一個梨,說是老家寄過來的,讓我嚐嚐甜不甜。

猶豫一瞬,靠近窗玻璃時我快速瞟過,一個人影匍匐在桌子上,身子微躬,彷彿承受著巨大的痛楚。

明明小區門口的空曠地是最危險的地方,可我還是忍不住良心的譴責,四下飛速打量後,慢慢擰開了門。

保安室的門年久失修,發出讓人牙酸的吱呀聲。

我的寒毛都根根炸了起來。

“周大爺?”人影輕輕一顫,聳動的肩膀停頓了下來,發出一聲巨大的令人悚然的吞嚥聲。

不好!

我扭身從門縫中擠了出去,從外面死死抵住了門。

人影搖搖晃晃站起,兩根長鞭一樣的觸鬚輕輕在空氣中震動,彷彿在探尋甚麼。

醜陋扭曲的臉貼在玻璃窗上,渾白的眼珠子如同死魚一樣死死盯著外面。四肢細而長,類似人類一樣的手指縫隙中長滿了蹼,薄而透,綠色的黏膩汁液留在它趴過的地方。

我在看到他鼻樑上掛著的那副碎裂的眼鏡時,腦袋轟的一聲炸開。

他是周大爺!

怎麼可能?他怎麼成了怪物?

從天象鉅變到現在短短几個小時,他成了一隻人形蟑螂一樣的存在。

難道……剛剛草叢裡的那些怪物也是人變的?

萬幸保安室裡的怪物不會開門,或許是聞到了人類氣息,他急躁地在狹小的空間裡四處亂爬。

我悄無聲息地往後退去,貼著牆角拐了進去。

腳步踏進積雪裡,發出咯吱的摩擦聲,本應燈火通明的視窗,如同一張張大開著嘴,擇人而食的深淵。

我家在這片高樓的後面,複式樓,正好處於下疊,有個地下室,還有圍牆。

只是誰也沒料到世界會變成這樣,平日裡友善和藹的鄰居成了吃人的怪物,所以圍牆上並沒有裝電網。

我不時聽到黑暗的樓宇裡傳來淒厲的喊叫聲,還有受不住這種驚嚇的,直接從頂樓跳下來的。

砸進雪堆裡,發出沉悶的聲響。

動靜很快引來一群怪物,它們憑藉著對血肉的本能撲上去撕扯起來。

我躲在灌木叢裡,血珠飛濺在額頭上,胃裡不住翻湧,酸水爭先恐後地擠上喉嚨口,再被我狠狠嚥進去。

不知道這種人類變異的誘發條件是甚麼?

光是這場進食裡,我就見到了許多不同形狀的怪物,有長得像蛤蟆的,腹部都鼓了起來,全身腫脹得像只球一樣,舌頭能飛出去一米長,見縫插針地在前排怪物中奪取一點肉沫。

還有長得像螞蟻的、蝴蝶的,尖利的口器放大後才知道是有多麼嚇人。

我在心裡默默數著數,計算著它們這場盛宴的時間。

十分鐘不到,雪地上就剩下了一攤和溼泥攪在一起的血渣,最後一隻怪物可能是軟體蟲類,全身拉長至兩米多,腹部生出了十條腿,笨拙的身軀走得格外慢。

我有些焦急了,從公司到家這段路程上花費的時間太久了,父母不知道有沒有聽到我的囑咐不要出門。

再者,兩人年歲比較大,萬一碰到熟人在門口哀求,那會不會放進去。

要知道,疊拼在這個時間可是完美的防護堡壘。

我收拾完情緒,等到最後一隻怪物在拐角處消失不見後,才重新走了出去。

好不容易來到家門口,卻發現門鎖有破壞的痕跡,明顯的砸鎖印記將它破壞得斑駁不堪,不遠處躺了塊石頭。

這是我半年前才換的老式鎖,門內和門外都有一把鎖環,平時全部在家時,我會從裡面鎖住,但若是我還沒下班,父親習慣鎖外面,為了方便我自己開門回家。

我掏出鑰匙,鎖芯細微的咔嚓聲在雪夜裡並不明顯。

閃身進入後,發現樓上的視窗彈出來一個人頭,朝下瞥了一眼後,飛快躲進去,拉上了窗簾。

看樣子,樓上的住戶也尚且安好。

“爸、媽?”我把刀握在手裡,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

“言言?”母親激動地拉開門將我抱在懷裡,“可擔心死我們了,你沒事吧?”

父親就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把菜刀,兩人見我平安無事,臉色鬆緩下來。

“快進來,言言,你……身上沒變化吧?”家裡的茶几上擺放著一小截蠟燭,周圍用紙板擋了起來,做成了一個燈籠形狀,僅剩的幾縷光線從縫隙中透了出來。

這樣屋內雖然暗了些,但好歹看得清楚,也不會有亮光透過窗簾引來黑暗裡的東西。

我轉了一圈,示意身上並沒有甚麼不妥。

“爸,你們呢?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父親把菜刀放了下來,搓搓手背:“除了有點冷,我和你媽還好,剛開始還有鄰居想進來,但是我和你媽聽到了你的囑咐,誰也沒開門。

“就是隔壁王嬸的女兒來求助過,說是家裡缺了蠟燭,問我們有沒有,我們也就剩這點了,只能拒絕了。”

我驟然想到那個被砸得面目全非的鎖,後背出了身冷汗,幸好他們沒有開門。

“樓上也沒出事?”

“不清楚,但是挺安靜的,應該也沒甚麼事。言言,外面發生了甚麼?”

我把遇見的那些事都說了出來,父親握著母親的手連連嘆氣。

“這世道真是說變就變。”

我提出今晚由我來守夜,他們二老好好休息,但被父親一口回絕了。

“言言,我來守吧,你一路回來累壞了,還是早點休息,如果我吃不消了,會叫你的。”

母親附和道:“對啊,言言,你先去休息吧。”

我打了個呵欠,把包裡的麵包分了點給他們,然後轉身進了臥室。

門外靜悄悄的,可我的心卻沉了下去。

剛才父親一直正對著我,母親則靠在父親身邊半步不離,看上去像是兩人受驚過度的樣子,可母親分明在替父親遮掩。

我看到,父親微微側身的時候。露出一條黑色頎長的尾巴。

可為甚麼父親還能有自己的意識?

外面的那些怪物無不都遵從本能開始以血肉為食。

還有母親,她是正常的嗎?

早在進門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明明說冷,可他們居然把拖鞋都穿反了,身上還披著件單薄的外套。

在家裡,唯一不缺的就是保暖衣物,他們為甚麼不穿?

除非……他們在騙我,只有冷血動物才會感受不到溫差。他們在努力學習著人類的習慣。

我狠狠抹了把淚,無比後悔自己回來得太遲了,父母一定遭遇了甚麼事,才會變成這個樣子。

外面雪下得越來越大,氣溫已經低到了零下,我從衣櫃裡找出了件羽絨服裹在身上。

床上我不敢躺,怕視窗有東西破窗進來,我來不及逃。

所以只能挨著門邊坐了下來,簡單地墊了點東西吃。

接近午夜的時候,外面傳來聲音。

“言言,你睡了嗎?”

我捏緊刀不說話,精神緊繃。

“啊!言言!有怪物闖進來了!你快來救我們!”母親掐尖了嗓音貼著門喊道。

我眼眶充血,握著刀的手青筋暴起。

如果真的是母親,遇到危險,她絕對是讓我先跑,而不會讓我救他們。

“看樣子真睡著了,今晚就吃了她,免得被別人找到了。”父親和母親磨著牙齒,碎碎細語。

“那我要吃上半身。”母親的聲音出現了絲變化,彷彿從腹部發出的聲音一樣。

“吃!誰搶到歸誰!”

我悄悄站起身,撥開窗簾看了眼外面,怪物在雪夜裡飛速躥過,還真有一兩隻在低空獵食,可能還沒適應掌控身體,飛得跌跌撞撞,忽高忽低。

房門突然被敲響。

“言言,爸有點困了,能不能你來守夜?”

我拿起一旁的揹包,趁外面怪物不注意的時候,準備跳到隔壁的窗戶上。

隔壁王嬸的窗戶和我房間的窗戶正好間距半米寬,要是跳過去了,沒準能沿著外面的排水管道滑下去,要是跳不過,光是砸下去的動靜,就能把周圍三百米內的怪物全部吸引過來。

窗戶開鎖的聲音驚動了門外的父母,兩人頓時急躁起來。

“她發現了!”

“真是狡猾!”

房門被撞得搖搖欲墜,再這樣下去,沒等我跳過去,就能把怪物全引過來。

我拉緊領口,把刀咬在嘴裡,爬上了窗臺,準備跳過去。

眼前忽然憑空出現了一條繩子,抬頭望去,一顆人頭探了出來,朝我招招手。

猶豫一瞬,我立馬抓住。

3

剛被拉進窗戶的一剎那,我就聽到了樓下破門的聲音。

“被她逃走了!逃走了!我們的食物不見了!”母親氣急敗壞,兩人似乎扭打在了一起,屋內的碰撞聲絡繹不絕。

“高聲。”一隻骨節分明的手遞了過來。

我右手握著刀,警惕地望著眼前這個男人,板寸頭,稜角分明,身材結實,身高估計有一米八五,而我只有一米六,如果他心思不純,很容易拿下我。

“方言。”我輕觸了下他的手快速縮回,是溫熱的。

他把窗簾拉上後,又自發退得遠了些。

我才發現這間房間似乎也是人家的臥室,尚且整潔,只是床單沒了,被撕成了一條條,成了救我上來的那條繩子。

“抱歉,我沒見過你。”樓上三個月前剛把房子賣了,聽說是個男人,但我從來沒碰到過,所以並不熟悉。

“我剛搬過來,平時上班,所以我們的時間可能錯開了。”他的眼神從我揹包上掠過,隨即移開,“你剛剛是想跳到隔壁去?”

我抿了抿嘴唇,點點頭。

“這距離可能很簡單,但你忽略了窗臺上的積雪,你跳過去,很容易滑倒,然後摔下去。”

我臉黑了下去,他說得沒錯,二樓的高度,摔下去不致死,但致殘,一旦扭傷、骨折、或是流血了,都是致命的,怪物很容易尋著味道找過來,屆時我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謝謝。”我真誠道謝,“你餓嗎?我這裡有食物。”

高聲冷不防把臉湊了過來,嬉笑的臉上滿是戲謔:“沒人告訴你不要暴露自己的儲備嗎?若我是壞人,你恐怕早就出事了。”

我有些不習慣陌生人的靠近,撇過頭:“可你不是,若你居心不良,大可我剛一進來就搶了我的包,把我丟下去。

“而且,我也不是吃素的。”

高聲垂頭看了下腹部,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那裡,只要他再靠近一寸,我有足夠的把握把他捅個對穿。

“膽子挺大的。”

我就當他是稱讚我了,毫無愧色地迎著他目光看了上去。

高聲乾咳一聲,重新拉開我們的距離。門外突然傳來細微的叩門聲。

我神色一緊。

“是我朋友。他們住得比較遠,所以跟著我一起回來了。”說完,高聲轉過身去開門。

我才發現門外站著三男兩女。都裹著不合身的羽絨服,看款式型號,應該都是高聲的。

“她是誰?”有個短髮女率先出聲了,好奇地指著我發問。

“方言,樓下住戶。”

“高聲,你怎麼貿然讓她進來了?萬一她是……”

“她不是。”高聲打斷了他們的質問。

我明顯感覺到這群人對我有敵意,其中兩個男人更是在我包上停頓了兩秒。

“既然還是人類,那就允許你加入,但是,我們的食物有限,你恐怕……”戴眼鏡的男人說道。

“我知道,食物沒了,我會自己出去尋找,不會給你們增加負擔。”我的這句話告訴他們,食物我有,但是不多。

果然幾個人神色有些失望。

從高聲嘴裡,我知道了一些我忽略的情況,那些似人非人的怪物,原來都是由人類和變異的動物鑲嵌而成的。

斷電的那剎那,不僅人類的世界遭受劇變,動物界也是。

它們驟然變大,有些甚至變得更聰明,更敏捷,人類不僅成了它們的食物,也是可供它們鑲嵌變異的載體。

當然,進化是需要一定時間的。

從部分進化到全部進化,有些受不住的人類首先選擇了自殺,但有些則選擇和動物融為一體,還有些是被迫入侵。

那些完成進化的怪物,不約而同地被血肉吸引,它們不僅吃人,偶爾也會吃同類。

我聽得內心無比震撼:“那是所有的動物都變異了嗎?”

黑暗中,高聲搖搖頭:“也不是,這是種沒有規則的變異,物競天擇,災難發生前,有些動物受不住,就死了,現在留下來的動物,大都有了變異。而人類是最好的培養皿。”

“如何判斷他沒有被侵蝕呢?”

“人類一旦被寄生,在初期,肉眼可能無法判斷,不過,它們有個共性。”

高聲舉起手,放在了我鼻子底下。

熟悉的鐵鏽味傳來。我驚訝地瞪大眼睛:“是血腥味!”

怪不得高聲會和我握手,他在拿血腥味試探我是不是已經被寄生了。

“當然了,還有一種人類也是這場災難的幸運兒,他們強化了部分屬性,可在一定方面比普通人更有優勢。”

“比如?”我疑惑不解,難道人類也變異了?

密密麻麻的蟲鳴聲忽然響起,我立馬站了起來,做出防備的動作。

“這是邱雲,他會模仿怪物的聲音。”一個細瘦的男人站了起來,原來剛才的聲音是從他嘴巴里發出來的。

“其他人分別是李沁、傅華,還有佘嘉,江恩華。”

我能隱約看到叫到名字的人微微點了下頭顱。

兩個女生頭髮一長一短,長髮的叫李沁,短髮的叫傅華。而眼鏡男叫江恩華。

幾人隱隱以高聲為首,似乎都聽他的話。

此時天已經隱隱透亮,整個小區經過一晚上的獵食,已經安靜了不少。

我心裡有些說不出的哀痛,現在剩下的人,大部分是如同我們一樣的人了。

弱肉強食的法則在這個時候展現得淋漓盡致。

第一晚或許僥倖存活下來了,但隨著食物的短缺、極端天氣的展現,還有日益劇增的怪物,恐怕沒幾天,我們就要淪落為野獸場裡的食物了。

天亮似乎是一瞬間的事,黑暗退卻,外面的雪紅得斑駁,樹木坍塌,有些連根拔起,被丟在了地上。

用過早餐後,高聲讓人集合起來。

他說這邊的別墅終究防禦太弱,短時間可以支撐,但是長久下來,恐怕會被圍堵在這裡。

我們要離開這裡,儘可能地找個更安全的地方。可這方圓三公里,除了小區就是商場,哪裡有真正安全的地方。

“地鐵一號線的玉蘭站出口處有個被廢棄的防空洞,若是能去那裡,或許會安全許多。”佘嘉推了下眼鏡,眉頭擰成一個結,“我家就住一號線邊上,所以我知道那個防空洞,但是從這裡走過去……很難。”

“是很遠嗎?”

“遠,且一號線有一段是走地下的,也就是說,上面是跨江。”

幾個人萎靡了下去,這個情況下別說跨江了,出小區都很難。

“那個防空洞,會不會被其他人佔用?”我提了個疑點,“或者政府徵用了?”

高聲思索道:“時間太倉促了,政府的人可能不會徵用,但是周圍的居民有可能。”

“那個防空洞很大,足以容納幾百人,而且事發的時候不是下班高峰期,許多人都在公司,或者搶奪食物,可能還沒來得及佔據那裡,而且那個位置很隱蔽,不是從小在那裡長大的人不知道。”

幾人有些猶豫,到底是放棄短暫的安逸,去一個不確定的地方,還是苟在這裡等待至今未出現的政府救援。

“舉手表決吧。同意去的人舉手,不同意的,就留下來。食物會按人頭分配。確保留下來的人也暫時不會被餓死。”

我舉起了手,別墅和防空洞,我選擇冒死一搏。

七個人,只有兩個人選擇留下,那兩個人正好一男一女,看著關係,似乎很親密。

“傅華,恩華。”高聲無聲地拍了拍他們肩膀,從廚房裡取出了食物,居然有一大箱子,都是泡麵和麵包一類,還有三把菜刀和一把斧頭。

我很好奇他們是怎麼弄到的那麼多食物,如果都苟在這裡,少吃點,可能能撐一個月。

高聲按照人頭把食物分了出來,當然由於我是後來的,沒有獲得他們的信任,所以不參與分配。

臨走時,我們趁著天將黑不黑的時候,順著管道摸了下去,經過我家窗戶時,我餘光瞥見父母已經成了兩隻渾身長滿長毛的怪物,兩張臉都被遮了起來,黑色的尾巴如同尖刀一樣豎起。

他們在房間裡來回打轉,母親的前半掌被咬傷了,流出了藍色的血液,地板都被腐蝕掉了一塊。

高聲在下面接住了我。

我比了個手勢,無聲地詢問他是否知道我父母被甚麼寄生了?

他眉頭緊鎖:“像是老鼠。短時間他們出不去,若是未來有一天能有解藥,或許你可以回來救他們。”

我知道他是在安慰我,但心裡還是湧過一絲暖流:“謝謝。”

今晚的天氣比昨天更冷了,雪花砸進脖子裡,凍得我一激靈。

我們幾個貓著腰,選擇從地下車庫走,地面不僅雪多,難走,而且很容易留下印記。

車庫裡車子不多,有大部分都壞在了外面。

我聞到了一絲新鮮的血腥味,夾雜著令人反胃的下水道味道。

可高聲他們並沒有反應,還是悶頭往前走著。

直到我感受到腳下有絲細微的震顫時,才恍然發覺不對勁。

4

離我最近的車子裡有東西!

高聲迅速拉過我躲在柱子後面。

佘嘉則順手拉著李沁避在了我們後面的柱子那裡,邱雲來不及,只能挑了輛敞開著門的商務車鑽了進去。

“左前方?”高聲拉過我的手,指尖輕輕劃過,在上面寫著字。

一股酥麻的癢意沿著掌心往上竄,脖頸上被他灼熱的呼吸噴灑著。

我正了正神,點點頭,比了個 1。

那動靜,好像只有一隻。

高聲點點頭,從包裡掏出了斧子,側身將我攔在後面。

後面的兩人正好看清了我們的動作,李沁咬了咬唇,看著有些不甘。

她瞪了我一眼,我有些無語,都這個時候了,還在吃莫名其妙的飛醋。

佘嘉輕輕拉了拉她的手,被她一把甩開。動靜或許大了些,那輛方才還震動的車子陡然靜了下來。

李沁嚇得俏臉刷白,眼淚都湧了出來。

佘嘉和高聲比了個手勢,一個繞到了車子的後方,也不知他看到了甚麼,佘嘉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眼珠子瞪得幾乎脫眶。

兩人以包抄戰術逐漸靠近,卻不防車子裡的怪物騰空而起,速度極快,幾乎瞬間就到了高聲面前。

那怪物和我在保安室看到的幾乎一樣,當時我還不知道,現在明白了,這是蟑螂寄生結合的。

它的每個腳都堅硬無比,深深地刺入地面,口器大張,被寄生的人類應該體形魁梧,所以這個怪物身高几乎和高聲差不多。

斧子砍在它身上,激起一陣火花,卻沒法傷它分毫。

“高聲,有兩隻!”佘嘉提起一口氣大喊。

可另一隻卻躲在車裡不出來,我掏出匕首向佘嘉靠近,從他的角度才發現,另一隻趴伏著,體型小一圈,似乎在……產卵?

“它在產卵!”這個結論讓所有人都頭皮發麻,我趁其不備,取出從高聲廚房拿走的油瓶,點了把火,扔了過去。

邱雲適時發出尖厲的昆蟲聲,差點把高聲壓在身下的怪物立馬轉身要回來。

李沁眼疾手快丟出菜刀,砍到了它的關節縫,半截腿就這麼被卸了下來。

我有些錯愕,怪物的速度被大大降低,車子裡的那隻怪物好像還在產卵,巨大的腹部使它不能及時爬出,很快火燒了上去。

“佘嘉,儘量砸進它嘴裡。”我將油倒在衣服布條上,點燃後裝進空瓶裡,遞給了佘嘉。

眼見剩下的那隻怪物被激怒,瘋一樣朝我們衝過來。

在我和佘嘉撤退的過程中,他不慎被絆倒,而怪物離他只有五米遠。

我咬咬牙,折回去立馬拽起他:“沒事就繼續跑。”

就在怪物一口要咬在我肩膀上的時候,我反手將手裡的匕首刺進它嘴裡,一把斧子凌空飛了過來,正中它腦袋。

稠得跟石油一樣的藍色血液噴湧出來。

我連忙躲開了些。

“佘嘉,你沒事吧?”李沁急切地檢查著他,見高聲在詢問我,又不自在地撇撇嘴,“喂,你也沒事吧?”

“沒事。”我淡淡道,從怪物的嘴裡拔回了匕首。高聲也取回了斧子。

“快走吧,這裡動靜太大了,會把其他東西也引過來的。”

車庫裡不知蟄伏了多少怪物,我們總算有驚無險地出了小區。

高聲建議走下水道,天已經黑了,怪物又要開始覓食了。若是我們走地面,恐怕寸步難行。

他選了個隱蔽的井口,高聲第一個下去,安全了再讓我們下。

李沁經過我的身邊時,停頓了下,小聲地嘟囔了句:“對不起。”

我笑了笑:“你沒做錯甚麼。”

在當時那個情況下,就算她沒引起怪物注意,我們也沒辦法悄無聲息地離開。

而且,她本性不壞,估計對高聲有情誼,所以對我這個乍然出現的異性格外防備。

我們在下水道里走了三天,殺了五隻怪物,其中一隻還是條被蜈蚣寄生的怪物,邱雲被蜇到了。

傷口從一個拳頭大小,發展成潰爛到整個胳膊。

人也開始變得陰沉起來,有幾次高聲想讓他幫忙模仿怪物的聲音引開它們的注意力。他卻以胳膊疼拒絕了。

誰都發現了他的不對勁,但是都以為他被咬後出現了應激反應,李沁還會時不時安慰他,或許防空洞裡有醫生。

第五天的時候,我隱約覺得有些違和了,邱雲似乎格外亢奮,埋在帽子裡的嘴巴偶爾會發出細碎的蟲鳴,要靠得很近才能發現。嘴巴逐漸向蜈蚣的口器靠近,就連走路也弓著身子。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人類被寄生後轉化的過程,我悄悄叫走了高聲。

“邱雲似乎有點不對勁。”

“不對勁?”高聲側身觀察著縮在角落休息的邱雲,“方言,你看出了甚麼?”

“他性格變化了不少。”我那句“我看到他的嘴巴變成了昆蟲口器”給嚥了回去。

不對啊,邱雲這麼明顯的變化,難道他們都看不到?還是……只有我可以看到?

“他受傷了,性格難免陰鬱了些。我不知道他還能挺多久,但邱雲是我的朋友,我不會丟下他不管的。”高聲的有情有義讓我佩服,但若是把其他人置於一個危險環境裡,恕我不能苟同。

“方言,你也一樣,雖然你加入的時間不長,但我們真心把你當自己人了。”

他見我沉默了下去,連忙補充道。

我忽然覺得自己有些自私,我所看到的變化,高聲他們並不知道,在他們眼裡,邱雲是個有血有肉,和他們結交了近十年的朋友。

可能我說出來了,相信的機率也是五五開。

不到最後一刻,他們是不會放棄邱雲的。

接下去幾天,由於地下道環境複雜,岔口較多,我們迷路了。

與之而來的困難是怪物變多了。

往往上一個怪物剛解決,下一個就在不遠處候著你了。

李沁先一步崩潰,她說甚麼也不願意再走了,自暴自棄地蹲在那裡,滿臉淚水。

“方言,我真沒用,我挺不下去了,若是再讓我選一次,我肯定留在別墅裡。”

“我們誰也不知道哪邊的結局會更好些。也許傅華他們……”佘嘉寬慰道。

“高聲,我們可以走出去吧?能找到那個防空洞嗎?或許那裡還能收留我們,也有醫生替邱雲治胳膊。”

“會的,我會把你們都帶出去的,我保證!”高聲語氣堅定。

李沁眼神亮了一下,隨即湮滅:“從小到大,我都特別佩服你,所以你說甚麼,我們幾個都聽你的,可高聲,你不是神,你救不了每個人。我所能做的,就是不給你拖後腿。”

幾人無言。

我撕開最後一個麵包,冷不丁塞進她嘴裡。

“吃了我最後一個麵包,等於拿了我半條命。你要是死了!我肚子把你剖開也要把這個麵包掏出來!”

李沁被噎得直翻白眼,好不容易緩了過來。

“你這女人真是一點也不討喜!第一眼看你就不討喜!怎麼可以這麼粗魯!”

我雙手一攤:“我也見你不喜歡!可沒辦法,有人喜歡啊。”

佘嘉臉色紅了下,李沁氣得張牙舞爪。

我和高聲相視一笑。

余光中,邱雲格外安靜,身子似乎長高了幾公分。

羽絨服裡如同波浪一般起伏一剎,我以為眼花了,再去看時,他朝我陰沉沉地咧嘴一笑。

嘴裡竟然佈滿了尖密的牙齒,兩條觸鬚從太陽穴那裡伸出。

我一驚,正要提醒其他人。

頭頂上卻掉下來許多不知名的昆蟲寄生體,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甬道。

“跑!”我衝著李沁的屁股就是一腳,拔腿就跑。

高聲拿起斧子瘋狂揮舞著,可再大的力量,在如同軍隊般的怪物碾壓下,還是逐漸敗落下來。

我腳步一頓,衝著經過的佘嘉和李沁喊了句:“你們先走!”

隨後轉身去幫高聲。

“方言,你要是死了,我這麵包就拉你墳頭!”

我差點被噎住,想抽空回懟時,卻發現兩人早就跑遠了。

這該死的李沁!

高聲緊繃著臉,礙於我的惱火,想笑又不敢笑。

我抽空刺殺了在他身後偷襲的怪物。

“方言,你練過?”

“三年跆拳道,三年泰拳。”我喘了口粗氣,抽空回答道,“你也不差。”

高聲臉色一僵,小聲嘀咕:“但你更猛……”

身邊的怪物屍體越壘越高,忽然,一聲刺破耳膜的呼嘯響起,怪物們如同潮湧一般退後,簇擁在了邱雲身邊。

“邱雲,你……”高聲不可置信。

邱雲摘下帽子,此時的他完全變成了怪物一員,八足刺破羽絨服舒展開來。

“他甚麼時候變成這樣的?”高聲難以接受地轉頭問我。

我再次證明了邱雲的變化只有我看得到,為甚麼?

難道我也被強化了?

5

“可能被怪物咬過後,那些怪物就是他招來的。”

“邱雲,我是高聲,我們說好了一起出去的。”他試探性地靠近那些怪物。

邱雲嘻嘻兩聲,似在嘲諷:“你給我吃,就是拯救我了。”

我臉拉了下來。

要命了,怪物好像繼承了邱雲的部分智商,不僅會搖人,還會說話。

我從未見過進化成功後有怪物保留人類思維的,儘管是邪惡方面的。

“邱雲,你真想吃高聲嗎?他大半個月不洗澡了,渾身臭烘烘的,我不一樣,小姑娘本身就比男人香一點。”我招招手,觀察著邱雲的反應。

邱雲垂涎地望向我,看樣子和我高聲兩個人,他更中意我。

高聲低聲冷斥:“胡鬧!方言,別作死!”

我認真的看向高聲:“梁飛,別以為你改了名我就認不出你了!十五年前你把我踹進糞坑之仇我還沒報,在我回來之前,你可不許死!”

說完我便用力朝手掌劃過,鮮血一瞬間湧出。

我彷彿看到了高聲的臉色從驚喜變得惶恐,他迫不及待想捂住我的傷口,被我躲開了。

“別染上,回頭你也得送菜了。高聲,你找到佘嘉他們,我可不允許李沁那死丫頭在我墳上拉屎!”

話音剛落,我轉身就往左邊的甬道跑去。

骯髒的積水被我急促的腳步四濺開來。

身後鋪天蓋地的觸角摩挲聲傳了過來。

我只能悶頭往前跑。

一開始我的確沒認出高聲就是小時候和我玩捉迷藏,把我不小心踹糞坑裡的那個小胖墩。

雖然我掉下去時,也把他拽下去了。

被救出來時,滿街道都飄著我們身上的味道。

父親無奈,拒絕讓我進屋,只能讓我站在院子裡用水槍衝。

那個夏天,院子裡的花草格外壯。

而聽說梁飛被踹進了湖裡,不洗乾淨不能上去。

他硬是在那條湖裡遊了一下午。

導致後面去洗衣服的阿姨們見到那條湖都繞著走。

我們的恩怨直到他出國後才擱置下來。

這一路,高聲都在默默保護我,李沁曾私下問過我,是不是認識高聲?她在他包裡看到過一張照片,是迷你版的我。

我這才想起了他是誰。

邱雲被強化了部分屬性,他沒被寄生之前,怪物更喜歡往他那邊湊。

而我又能看到他的變化,所以我的眼睛也被強化了。

所以,我猜測,我可以提前看到一個人是否被寄生了。

這種好處帶來的麻煩也是巨大的,屬性強化過的人類的血肉更讓怪物著迷。

似乎有一種特殊的香味吸引著它們過來。

高聲和我這個香餑餑在一起,就是一起送菜的命。

甬道越來越窄,極致的低溫讓我幾乎在跑動時也感受不到四肢的溫度。

頭頂的腥臭濃郁到像是猛吸了一口化糞池。

終於,前面的一處汙水灘堵住了我的去路。

我側身躲過怪物的襲擊,一咬牙,跳了下去。

汙水從羽絨服裡浸透,淹沒口鼻,我看不到上方那些怪物會不會跳下來,所做的一切只能是賭。

將水面上隨手撈的一根半截被吸吮一空的昆蟲足塞進嘴裡,另一頭伸出水面,充當氧氣管。

這種滋味,簡直比小時候掉進糞坑還讓我難受。

萬幸,水面安靜無瀾,半個小時後,我悄悄伸出半個腦袋,看到岸上跑了不少怪物,但還有幾隻不死心,在候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一雙手將我從水裡拉出來,我才看到,那些個怪物已經不見了。

“嘔……方言……嘔……你好臭……嘔……救命……嘔……你離我遠點。”李沁捂住鼻子不停乾嘔。

我翻了個白眼:“這就是你對待救命恩人的態度?”

“救命恩人也不能強迫我吃屎!”

……

佘嘉無言地退後一步,抬頭望天。

高聲屏住呼吸,把身上的羽絨服脫了下來:“將就一下,先把衣服換了。”

我接了過來,看到他不好意思地轉過身去,兩側耳朵紅紅的,也不知是害羞還是凍的。

“邱雲他……”我換好衣服,褲子沒辦法,只能捂著。

“那些怪物是他招來的。”三人臉色如喪考妣。

“屬性強化的人類好像被寄生後,在怪物群體中有一定的領導地位,而同樣地,也保留了一定的人類思維,他們可以吞噬已經強化的人類來進化自己,或者更高地位的寄生體,從而達到更高的領導地位。”高聲目光幽深地盯著我,“方言,你就是他們優先選擇吞噬的物件。”

“你怎麼知道?”

“邱雲保留了一些人類情感和理智,臨死時……告訴了我。”

我無奈點頭:“邱雲的不對勁我也是無意間發現的,他和你們情誼深厚,如果你們沒有親眼所見,會貿然放棄他嗎?”

三人沉默不語,高聲開口道:“不會,我們會想辦法在他變異未完成前救他,但……”

“但完全沒有辦法施救,這不是毒,是寄生,更是一場天災。”

李沁抹了把淚:“就剩我們幾個了,物資少得可憐。”

這一路逃亡下來,我們就剩下了幾根蠟燭還有一些必備工具。

現實困境逼迫我們不得不走地面。

地面上的廝殺掠奪不僅有怪物,更多的是人類。

我在裡面看到了許多隱藏在人類裡的正在進化的怪物,它們的智商也越來越高。

到後面,除了吃人的習性不同外,居然可以做到與常人無異。

高聲抓了個個例回來,我們在打鬥過程中,才發現它居然是被變異的植物寄生了。

那些植物藏在它們身體裡,遇到獵物時,驟然出現,將他吸成人幹。

李沁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爆出一句粗口:“特孃的,怎麼都逃不開吃人,好不容易爬上食物鏈最頂端,一朝又回到了最底層!”

我們破開了一間商場,尋了身保暖的衣服,食物在低溫下凍住了,解凍後還是可以食用的。

高聲出去檢視了一圈,原來我們離那個防空洞不遠了,現在唯一的困難就是渡江。

游泳……我在冰面上跳了跳,這厚度,可以拿去做碉堡了。

而且不遠處散落著好幾塊碎肉,凍結在冰面上。

我們面面相覷,默默撤回了腳。

這底下,不知道藏了甚麼變異怪物。

那就只能走 1 號線隧道,但是它不像下水道一樣岔口多,隧道筆直,要麼進,要麼退,若是被前後夾擊,那就是可以躺平上菜了。

隧道里鋪滿了怪物碎屍,有些被釘在牆上凍成了標本。

李沁乾嘔了下,佘嘉緊緊將她護在懷裡。

高聲默默朝我靠近了些:“怕不怕?”

我把刀柄用繩子綁在手心,遞給他:“幫我打個漂亮的蝴蝶結。”

高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揉揉我的腦袋:“方言,你還是那麼猛。”

我捶了他一拳:“千萬別被寄生了,受傷了我可以幫你包紮,但寄生了……”

“寄生了就殺了我。”

李沁嗚咽著哭了出來:“我不要變成怪物,與其醜陋地吃著同類,還不如美美地死去。”

“走到這裡,就快成功了,小沁,我……”佘嘉有些傷感,欲言又止。

我們重振士氣後,舉著火把走了進去。

隧道里果然有怪物,還是會飛的那種,長著巨大的翅膀,全部倒掛在上面,火光照去,寒意瘮人。

“蝙蝠!”佘嘉呢喃道。

蝙蝠?我面色凝重,不會飛的已經很難搞了,會飛的,不是更厲害?

可奇怪的是,它們一動不動,只是紅色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你看。

高聲緊張地握住我的手。

路程走了一半,忽然發現不遠處有一隻體型更大的蝙蝠寄生體。

它順著牆壁倒爬了下來,黑毛覆蓋的臉上,我居然看到了一絲熟悉。

“恩華?”高聲不可思議地叫出聲。

怪物看了他一眼,預設了。

“你……”

所有人都陷入了詭異的沉默,原本還寄希望就算我們遭遇那麼多危險,但或許別墅裡的隊友還好好的。

“傅華呢?”

他鼻子輕嗅,目光轉向我。

“不用問了,被它吃了。”我指了指它隆起的腹部。

“江恩華!傅華是你繼妹!你居然也下得去嘴!”李沁氣得直哆嗦。

“我要變得更強大……”江恩華一字一頓,聲音模糊難辨。

“傅華也是部分強化過的人類?”

江恩華不說話,顯然預設了。

萬千蝙蝠寄生體張開翅膀朝我們看來,只待它一聲令下。

高聲冷不丁突然出手,一個滑跪,斧子扎進了江恩華的腰間。

這個舉動雖然傷到了它,但也激怒了它,翅膀上的鉤子直接插進高聲的肩膀將他丟了出去。

我眼皮微跳……蝙蝠全身上下都是病毒,它於人類而言,一直都是讓人避之不及的生物。

江恩華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腳上的爪子每一步都入地半寸。

我把李沁攔在身後,佘嘉卻鬆開她的手,走到我們前面,把我們護在了身後。

“佘嘉,他的目標是我!”

6

“方言,一路上多次承了你情,因為小沁,我害怕被寄生,被吃掉。她膽子小,我想陪著她。但我也是個男人,讓一個女人保護我已經夠丟臉了,怎麼還能讓你繼續擋在我面前。”佘嘉笑得靦腆,“我也想讓小沁看到我保護她的一面。”

李沁淚流滿面:“佘嘉,你個傻子!”

江恩華不耐煩了,直接撲了上來。佘嘉的刀在它眼裡猶如玩具,或者說,它從未將佘嘉放在眼裡過。

張開大口就想把他咬死。

我趁其不備,將手裡的火把捅到它嗓子眼。

江恩華淒厲地嚎叫一聲後退了開來,一把斧子看準機會劈下了它半個腦袋。

藍色的血液噴湧了高聲滿頭滿臉,他本就受傷的肩膀也被潤溼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其他寄生體開始暴躁不安。

但江恩華沒釋出命令,它只想獨吞我,所以它們不敢湊上來。

我把李沁往後一推,速度極快地拉回了高聲。

“你沒事吧?”

高聲看了眼傷口,嘴唇緊抿,神色有絲落寞:“死不了。”

江恩華被重創,但還沒死,撐著翅膀想要站起來,眼裡出現了絲忌憚,對我的渴望也更濃了。

它需要吃掉我來進化。

“方言,還記得我們剛說過的話嗎?”

李沁他們驚詫地望來,似乎猜到了甚麼,兩人皆是一副不可接受的表情。

“甚麼?”我故作輕鬆地聳聳肩,撕下衣服給他傷口上打了個蝴蝶結。

“高聲,我們剛說過,要一起去對岸的防空洞,記得嗎?九十九步都走了,你現在要放棄最後一步嗎?”

“我……”他苦笑一聲,身子竭力按捺住扭曲產生的震顫,“方言,你看出來我的變化了,不能騙自己。”

他把手上的血仔細擦拭乾淨,小心地覆在我的臉上,“寄生了,就殺了……”

那個我字還沒出來,被我狠狠地懟了上去。

我用力咬了下他的嘴唇:“高聲,你甘心嗎?”

“言言……我……”

“閉嘴!”我惡狠狠地用手蓋住他嘴巴。

“我不想聽,你說過,你不會喜歡掉進糞坑的小孩。那還回來幹甚麼?”

他抓下我的手握在手裡,笑得溫潤生動:“你也說過不會嫁給掉進糞坑的小孩。言言……剩下的路恐怕要你自己走了。”

李沁他們只看到了高聲逐漸青灰的臉,可在我眼裡,他開始像江恩華一樣,牙齒拔長,指甲變尖。

他怕傷害到我,鬆開了我的手。

江恩華開始不安起來,終於打算髮令群攻,把我分享給其他怪物。

沒等它釋出命令,高聲立馬和它扭打在一起。藍色的血液濺得四處都是。

江恩華本就受傷後體力不支,被動捱了好幾下。

“高聲!”

我想遏止他,卻把話卡在了喉嚨裡。

他在吞噬江恩華!

高聲想代替江恩華成為這群怪物的頭領!一旦江恩華死去,若是沒有頭領了,這群怪物將群龍無首。

佘嘉也看出來了,捂住了李沁的眼睛。

江恩華死的時候,上半身只剩下了骨架。

高聲的變異也只差一隻眼睛。

此刻的他,一隻眼睛通紅。佈滿嗜血、邪惡,另一隻眼睛盈滿了淚,深深看著我。

“高聲……”我慢慢靠了過去,伸手遮住了那隻血紅的眼睛。

“我後悔了,我下不了手。”

他像被我的手燙了一下:“言言,離我遠點,你……你身上好香!”

“高聲,爸媽他們沒了,你也……我不想繼續了,讓我陪你好不好?”

他一把把我推開,人類的眼睛裡充滿了冷厲:“方言,李沁他們還在,你不是一個人。總有人代替我們陪你走下去的。

“若是可以,我希望你能搞清楚為甚麼世界成了這個樣子?別忘了,你父母還等著你去救。”

父母已經成了寄生體了,和高聲不同的是,他們是低等寄生體,完全變異後,失去了自己的思維,只會遵循本能去覓食。

而且被關在了別墅裡,大門是我親手鎖死的。

高聲這麼說,無非是在安慰我,父母變異了,和死了沒區別, 他們被關起來後長久不進食, 最終也會被餓死。我無法看著他們去獵殺人類,他們也一定不希望變成那樣。

高聲屬於人類的眼睛開始出現了變化, 他痛苦地用爪子撕開肩膀上的傷保持清醒,隨後將我甩到背上。

一聲呼嘯過後, 李沁和佘嘉也被甩到了其他兩隻怪物的背上。

“抱緊了,言言。”

在他的幫助下,我們很快看到了隧道盡頭, 佘嘉一下子看到了那個防空洞。

它在一片荒棄的樹林裡,原本被幹枯的藤蔓層層疊疊地覆蓋著, 再加上厚重的積雪完美地藏住了它。

高聲將我放了下去,退出十米遠。

門口居然裝了個監視器,很顯然, 裡面有人了!

但他們沒有開,李沁絕望地拍打著門,佘嘉站在身後沉默不語。

高聲突然張開翅膀朝我撲了過來, 利齒想要撕咬我,可每次卻巧妙地咬了個空。

其他怪物也蠢蠢欲動。

“言言,動手!他們懷疑你和我是一夥的!只有殺了我, 你們才能證明清白!他們也才願意放你們進去!”

他附在我耳朵低語。

監控裡,它就是在襲擊我。

“高聲……我下不了手!”

利爪輕輕勾掉我的眼淚。

“方言, 活下去!”說完,他便摁著我的手捅進了他的腹部。

他裝作被我踹飛出去的樣子, 一下子跌倒在遠處的雪地上, 藍色的血液將雪滲透。

那隻人類的眼睛已經變得通紅,嗜血的本能逐漸顯現。

我狼狽地撲上去,舉起手, 背對著監視器刺了下去。

“再見了,高聲。”

嘴唇無言地說道。

高聲的翅膀漸漸癱了下去, 直到不動。

其他怪物開始躁動起來。

我拔出刀, 眼神死死地盯著監視器。

怪物湧上來時, 門終於開了。

李沁紅著眼將我攙扶了進去,佘嘉在替我們斷後。

我看到,門內站了許多人,男男女女, 老老少少, 互相依偎著。

“歡迎新來的幸運兒。”一箇中年男人向我伸出手。

我握了上去。

關門剎那, 我看到萬千怪物丟失目標後向雪地裡的高聲撲去……

我和李沁還有佘嘉活了下來。

李沁成了防空洞裡的醫護人員,跟著其他人學習包紮,和一些簡單的急救知識。

我和佘嘉加入了守衛軍, 去尋找更多還在這個城市艱難存活的人類。

世界雖邪惡橫行,但我們還在,生的希望就還在。

(全文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