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屍爆發後我和閨蜜重生了。
我們約好在物資充裕的別墅內躺平。後來她成了熱衷炸山的粉色暴徒;
而我,則在末世下進化為了單兵王者。
——躺了,又沒完全躺。
1.
新年過去,別墅外的凍土逐漸地開化。
不知從哪天開始,林子裡再次出現了喪屍的吼叫聲。
這並不是個好兆頭。
寒冬只帶走了更多的倖存者,卻把感染了病毒的喪屍留了下來。
市區早已經淪陷,這片鬧中取靜的別墅區也沒有幸免。
也許是冬天喪屍不太活動,閨蜜新研究的炸藥也沒了用武之地。
於是她找了個新愛好——
釣魚。
用一小管火藥將冰面炸開個窟窿,魚鉤往裡一甩就聽天由命了。
閨蜜最先打算在別墅外的小河裡釣。
直到看到冰層底下凍著的一層喪屍才打消了這個念頭。
而別墅後的泳池之前被改造成了個小的養魚池,於是閨蜜就支了個架子,每天定時定點地禍害家裡的存貨。
魚釣上來後簡單地處理下就直接扔進了 BBQ 的燒烤架上。
香味隨風飄了八百里,將林子裡的喪屍都引了出來。
我趴在天台試驗改裝後的狙擊槍。
喪屍遲緩地剛從樹後移動出來,就被我乾脆地一槍爆頭。
“上次在瑞京換的子彈挺不錯,春天可以再去一次。”
我收拾了槍械從頂樓下來,閨蜜正在烤魚身上刷最後一層甜辣醬。
她隨手將一瓶熱奶茶扔給我:“那正好問問顧隊接不接私活,我之前北上送疫苗檔案,正好途經一個煙花廠。”
我有點兒意外:“那地方沒由政府出面接管嗎?”
“顧不上吧,我看他們內部也不是非常齊心。”
閨蜜撕了一塊魚肉嚐嚐味道,又把烤得脆香的魚皮塞到我嘴裡。
我被燙得齜牙咧嘴,一邊吸溜,一邊給她豎大拇指。
“對了,你的空間怎麼樣了?”
“大了,又沒完全大。”我端詳著意識裡那個小盒子,心思一動——
?!
“我魚呢?!”
但很快地她就反應了過來:“徐央央!不許玩飯!”
我老實地把烤魚拿出來,熱氣騰騰,和放進去時分毫不差。
“我發現放進這裡面的東西不會變質。”
她的手忽然搭在了我的身上。
“幹嘛?”我莫名其妙。
閨蜜一本正經:“摸摸我的車載小冰箱。”
2.
凍土徹底地化凍之後,喪屍逐漸地多了起來。
同時也有幸存者闖進了這片別墅區。
半山別墅的每一戶都隔著一段距離,我們的位置其實並不顯眼。
但因為加固了外圍牆和安裝了高壓電,所以第一眼就能和小區的普通住戶區分開。
我從監控中觀察著在圍牆外轉悠了好一會兒的男男女女。
他們一行三個人,雖然看上去平平無奇,但偵查警戒的姿態過於明顯,並不像一般的逃難者。
閨蜜也把腦袋湊過來:“是正規軍?”
“試試就知道了,正規軍可不拿群眾一根針。”
我穿上外套走到院子裡,公雞飛出欄啄我的鞋子,我也沒客氣,掐著它的翅膀就將其拎了起來。
“蒿子,今天讓你也見見外客!”
我拎著公雞爬到牆邊的梯子上,猛地揪了一把它的屁股毛。
這一下快狠準,蒿子梗著脖子喊出了殺雞的嚎叫聲。
這一聲雞啼穿透力極強,不一會兒林子裡就響起了不詳的動靜。
圍牆外的三個人也嚇了一跳,但反應很快,馬上後背相抵形成了防禦的狀態。
蒿子這一嗓子引來的喪屍不多,但試試這幾個人已經足夠了。
最初的慌亂過後,三人以其中一個男人為首,快速地研究好了作戰策略。
當他們各自拿出武器的時候,我的眼睛幾乎都要冒光。
這東西,可比我現在用的先進多了。
我把公雞扔回院裡,心裡已經有了盤算。
用無線電喊來閨蜜,那女人爬上梯子定睛一看:
“淦!這領頭的好帥!”
“喜歡?”我摩拳擦掌,從梯子上一躍而下,“等媽媽一會兒打暈了送你!”
沒花費多長時間,三人已經把喪屍解決得差不多了。
但還沒等他們鬆口氣,一把槍已經抵在了其中一人的後心處。
我從暗處走出來,將抵在中年男人背上的槍口壓得更緊了些。
“亂動的話,我的槍可是會走火的。”
為首的男人沉著臉擋在隊裡唯一的女隊友前:
“你是這裡的住戶?”
“你們出任務前甚麼都不調查嗎?”我壓著人走過去,對男人比了個手勢。
“武器扔過來。”
男人樣貌很英俊,但不笑的時候卻有很強的壓迫感。
他一語不發地盯了我一會兒,將手裡的武器從地上滑了過來。
女隊友反而坐不住了,但還沒等手落在武器上,一枚紅色的準星已經先一步地落在了她的額頭上。
“你們出任務前真的一點兒沒調查啊。”
我聳聳肩,用腳勾起男人的槍掛在背上。
“我只要他的武器。”我掏出懷裡的一條煙扔過去,“不白拿,算我換的。”
男人冷酷的表情變了一下:“你知道我們是誰?”
“我知道。”我笑了笑,“不然你們早就『砰——』”
見我比了個手槍的動作,男人反問:“一對三,你不怕嗎?”
“錯了。”我抬起一揮。
下一瞬,一枚特質的弩箭帶著破空的箭鳴彈射而出,擦著女人的頭頂深深地釘在了遠處的樹幹上。
“應該怕的是你們。”
“如果你們不是軍人,現在躺在這裡的就不是那些喪屍了。”
我得到了想要的武器,也沒打算再留人。
“我知道你們過來是為了搜救倖存者,但最近幾個月我沒看到有其他人出來活動的跡象。”
我收起槍,對著遠處比劃了一下。
“這片別墅區入住率並不高,而且多數都是為了辦聚會或者度假,很少有人常住。”
“沿著這條主路下去往東會進入市區,那裡人口密集,倖存者也會更多。”
男人沒說甚麼,倒是當了半天人質的中年老哥樂呵呵的:
“丫頭身手不錯,哪天咱倆練練啊!”
“老董,”男人出聲打斷了老大哥熱絡的交談,“準備好車,沿路再次確認有無倖存者。”
兩個隊友回去開車,男人耽擱了一會兒,忽然問:“確定不和我們走嗎?”
“我們接到上級的命令,務必將每一個發現的倖存者帶回庇護所。”
我笑笑:“組織也要允許存在我們這種冥頑不靈的刺頭嘛。”
男人依舊冷著臉:“你說得對,市區人口密集,倖存者會更多。”
“但喪屍也一樣。”
他抬頭看著我身後的別墅外牆,口氣逐漸地認真:
“天氣回暖,越來越多的喪屍會聚集在一起,到時候屍潮湧來,你們又拿甚麼自保?”
我斂起笑意:“這個問題幾乎是無解的。”
屍潮的威力,根本不是區區一面圍牆就能抵擋的。
3.
從男人那威逼利誘來的武器是一把最新型突擊步槍。
可惜子彈有限,不能讓我直接去屍群當中造作一下。
閨蜜在把家裡泳池的魚禍害了一個遍後,我忍無可忍地在邊上豎了一個“顏諾與蒿子不得入內”的牌子。
閨蜜老實了幾天,又把魔爪重新伸向了後面的小河。
山裡溫度低,河流的冰面雖然還沒有完全融化,但已經承受不了一個人的重量。
可甚麼都難不倒一個狂熱的釣魚佬。
閨蜜把新研究出的 C4 塑膠炸彈直接黏在石頭上,再投擲到冰面中,根本不需要人靠近就能引爆。
除了偶爾會引來喪屍之外,一切都是那麼的平靜枯燥且乏味。
閨蜜會在凌晨時帶著亞瑟出門,也會在我對著廚房的食材蠢蠢欲動前準時地回家做飯。
但這一天,狗先回來了。
我想也沒想地就拿著槍衝出去。
卻在一片煙塵中看到閨蜜正騎著摩托緩緩地駛來。
她梳著狂亂的丸子頭,把釣竿背在防爆服外,叛逆中帶著保守。
亞瑟圍著我轉了兩圈,又去咬被車輪蹦起的石子。
我正奇怪這釣魚佬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時,就看到摩托車後還拉著一個大爬犁。
一個人躺在上面,不知道是死是活。
閨蜜把車直接開進了院子,車尾習慣性地一甩,險些把爬犁上的人一起甩出去。
我湊近一看,這人還有點兒眼熟。
把男人臉上的血一抹,我樂了——
這不是被我強買強賣了一把武器的救援隊隊長嘛!
“他是從河上游飄下來的,我檢查過了沒問題,傷口是在浮冰上磕的。”
閨蜜都來不及換衣服,坐到沙發上就給我簡單地說起事情經過。
我“哦”了一聲。
“你有目的。”
閨蜜眯起眼:“死鬼,真是甚麼都瞞不住你。”
我冷笑:“說說吧。”
閨蜜神神秘秘地湊過來:“他既然是救援隊的頭頭,那我是不是……”
“能拿他換根好用的魚竿?”
?
“你不知道,我最近天天都空
軍,一定是撿的這破魚竿不行!”
我:“你們釣魚佬是不是腦子都有問題??”
“……也可以換別的嘛。”閨蜜悻悻地上樓換衣服。
忽然,一個虛弱的聲音橫插進來:
“南區有家高檔漁具店,我救援的時候去過,可以帶路。”
男人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醒了。
“我們為甚麼要進市區?”我絲毫沒有被撞破密謀的尷尬。
“有你在這兒,你的同伴得拿著漁具主動地過來找我們。”
“不會有人來了。”
男人撐身坐起來,他隨手擦下額角滲出的血:“市內出現了一夥兒匪徒,他們綁走了老董,我得回去救他。”
我看了他一會兒,平靜地說:“我借你一把槍,魚竿當利息。”
男人掙扎著站起身,緩緩地走到我面前:“你跟我一起去。”
我冷笑:“你以為……”
“我在南區藏了一挺重機槍。”
……
“還有一萬發子彈。”
我抹了把臉:“很有誘惑力,但我不信你。”
男人從脖子裡拽出一條項鍊,上面掛著一個鋼製的身份牌。
“龍炎特種部隊隊長,穆川。”
4.
臨出發前,我再次檢查了一遍裝備,確認無誤後,又在空間裡塞了把一直捨不得用的霰彈槍。
隨著異能的進化升級,我的空間裡已經可以放入些大體積的物品,甚至是 BBQ 的燒烤爐。
穆川則找我“借”回了自己的突擊步槍。
好好的裝備一次沒用就物歸原主,我實在開心不起來。
“如果南區沒有你說的重機槍。”
我指指外面的院子:“你就給我們的菜園當肥料。”
穆川依舊沒甚麼表情,只將自己的身份牌解下來扔給我。
“如果到時候我不能兌現,拿這個去隊裡,他們會給你我的遺物。”
看著對方認真的眼神,我微一挑眉,將項鍊塞進空間裡:
“不要白不要。”
這時閨蜜也從樓上走了下來,順便把兩個新出鍋的白煮蛋揣進我的口袋裡。
我被燙得一激靈:“你是把白磷彈塞我口袋了嗎?!”
閨蜜白了我一眼:“不識貨,這是媽媽熾熱的愛。”
她又看了眼佇立在一旁的穆川,悄悄地和我耳語:
“帥慘了,一會兒分他一個。”
我瞪了眼始終沉默的高大男人,推著閨蜜向外走:“分甚麼分!蒿子下幾個蛋容易嗎!”
閨蜜莫名其妙:“蒿子不是公雞嗎?!”
穆川跟在我們後面出來,見閨蜜和我們一道,忽然頓住腳。
“魚竿我們會幫你帶回來。”
閨蜜擺擺手:“謝謝了,我還是喜歡自己挑。”
她開啟駕駛位的車門熟練地跳上去,然後把腳蹬在儀表盤上,從口袋裡掏出一份肉夾饃。
“媽媽!我愛媽媽!”我厚著臉皮追上去,“放青椒了嗎?”
“沒放,純肉。”閨蜜掏出另一個扔給我,“車上吃。”
我拿著肉夾餅坐上副駕,穆川卻敲敲閨蜜那邊的玻璃:
“我來開?”
閨蜜小巧玲瓏的外表和坦克一樣的越野車有著非常強烈的反差。
穆川顯然也被這一表象迷惑住了,並做出了錯誤的判斷。
我沒敢說話,老老實實地啃著手裡的饃饃。
閨蜜按下車窗,只朝著穆川冷冰冰地甩出兩個字:“上車。”
飽經風霜的車子箭一般地駛出了小區,我淡定地一手拉著扶手,一手往嘴裡塞著肉夾饃。
穆隊在後排沉默地擦槍。
閨蜜一個急轉彎將車子開離堵車的地段,順便碾死了攔在旁邊的兩隻喪屍。
車子劇烈地顛簸了幾下,又再次加速。
我熟練地把將肉夾饃的最後一口塞進嘴裡,又去車座下掏出半瓶剩下的飲用水。
沒等我喝第一口,閨蜜忽然說:“三點鐘方向出現小規模屍群。”
我調整了下智慧鏡片的遠視功能,果然在大約一千米的距離處看到了一小片黑壓壓的喪屍群。
它們已經開始有目的地聚集在一起了。
“這條路是進入南區的必經之路。”穆川將槍管插進射擊孔,瞄準了一個他肉眼根本看不清的方位。
“它們在學習狩獵。”
15.
“子彈準備好了?”
“Okk!”
我向旁邊比了個“沒問題”的手勢,端著槍將半個身子探到天窗外,突然一陣推背感:
“媽媽!別在這時候加速啊!”
閨蜜冷酷地又踩下一腳油門:“開窗太冷了,速戰速決!”
說話間,喪屍已經進入了射程。
我拉下腦袋上
的防風鏡,眯著眼瞄準了最前面的那隻。
“砰——”
喪屍應聲倒地。
但我的子彈甚至還沒出膛。
被搶了小怪,我彎腰看向車後排的男人:
“穆隊,要比賽嗎?”
穆川依舊看著狙擊孔,卻伸手對我比了個“OK”。
喪屍果然比半年前聰明瞭不少。
它們並沒有完全聚集在正前方,有些甚至藏在了左右的岔路口處,聽到響動便同時歪歪扭扭地朝著我們包抄過來。
閨蜜沒有硬衝,而是留下空間讓我們可以從屍群中撕出片缺口。
我把步槍切換成連發模式,無差別地掃射著遠處的喪屍。
穆川則負責處理一些漏網之魚,子彈飛出的同時,必然有喪屍被一槍爆頭。
長時間的射擊讓槍管都滾燙起來,我甩了甩被震得發麻的手臂,衝著車裡喊:
“媽媽,來點兒 BGM 吧,這有點兒乾巴!”
閨蜜更大聲地喊回來:“播放器早壞啦!是要我給你現唱嗎?”
“行啊,就來最拿手的!”
閨蜜給了我一個看神經病的眼神。
“那我起頭!”我給槍換好彈夾,清清嗓子,“你是我天邊最美的雲彩!”
閨蜜:……
“媽媽!”
閨蜜:“讓我用心把你留下來!”
我踢踢椅背:“穆隊!到你了!”
穆川沉默地給最近的喪屍餵了顆子彈:
“留下來。”
我不滿意:“激情呢!”
閨蜜從車窗探出頭:“徐央央!這個世界上沒有你在意的人了嗎!”
“我在意你啊媽媽!”我單手向車內比了個心,順便用子彈擊穿了準備從右側偷襲的喪屍。
閨蜜瞪了我一眼:“繼續啊!悠悠地唱著最炫的民族風!”
我迎著風大喊:“讓愛捲走所有的塵埃!”
唱完我順便又踢了踢椅背。
穆川:“留下來!”
16.
清掃完小波的屍群,我們將車子開進了南市。
市內的道路上仍然堆積著不少車輛,但半年的時候已經讓它們破舊不堪。
路兩旁的店面早就被洗劫一空,曾經地標般的大型商超矗立在路口的位置,如今也已經物是人非。
閨蜜掏出一瓶口香糖遞給我,看著零零散散在路上游蕩的喪屍,唏噓不已:
“曾經我還在這邊打過暑假工,誰能想到八個月後會變成這樣。”
我嚼著口香糖,把糖罐裝成話筒舉到嘴邊,
“大型真人喪屍末世主題密室逃脫,限時開放中!”
穆川從後排拍拍椅背:“左轉,然後一直往北。”
目的地在隔著幾條街道的另一個三層商超內。
這時天已經逐漸地黑了下來,高大的建築宛如一個殘破的怪物,大張著黑洞洞的巨口等待著誤入深淵的獵物。
周圍出現喪屍也越來越多。
閨蜜把車直接開進了商場的大廳,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下了車,我拿出備用的弩弓,又順手扔了一個給穆川。
“槍的動靜太大,容易引來喪屍和別的東西。”
穆川試了試手感,然後把自己的突擊步槍背在後面:“謝謝。”
閨蜜鎖好車,把鑰匙扔給我:“東西在幾樓?”
穆川:“頂樓。”
閨蜜仰頭看了看商場黑漆漆的穹頂:“這裡挑高至少 20 米。”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我拍了拍閨蜜,“走吧,一會兒黑透了就真的看不見路了。”
商超的一樓非常安靜,我們解決掉自己引來的喪屍,又沿著最角落的扶梯慢慢地走上二樓。
穆川打頭陣,我把閨蜜放在中間,自己墊後。
病毒爆發的八個月後,對我們而言最危險的反而不是那些喪屍,而是被末日激發出無限惡念的同胞。
17.
商場的二樓早已經不再是我們記憶中的模樣。
食品和服裝的專賣店已經被洗劫一空,地上、牆上除了散落的物品外,更多的是早就乾涸氧化的血跡。
我跨過一具乾枯的喪屍屍體,忽然有些奇怪:“頂樓是餐飲區,你為甚麼會把東西藏在那兒?”
和吃相關的地方是最容易被反覆地探察的。
將一挺重機槍藏在餐飲區簡直就像怕人找不到一樣。
穆川沒回答,依舊向前走著。
閨蜜卻不動了,她攔下我耳語道:“不對勁。”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不等深想拽著閨蜜轉身就走,但剛有動作就被男人猛推到最近的一處店面裡。
我沒有絲毫猶豫地曲臂肘擊!
穆川悶哼一聲,卻仍然捂住了我的嘴。
下一瞬,
一束手電筒的燈光從對面的走廊照了過來。
“沒人?”
“不可能!樓下的車還在,他們不可能離開!”
“再去別處找找!”
對話的是兩個年輕人,都帶著武器。
等腳步聲漸漸地走遠,我反手勒住男人的脖子,直接將他撞到牆上。
“你竟然用我們當餌!”
閨蜜臉色也十分難看,她拉下揹包就要從裡面拿東西。
穆川扳住我的胳膊,被鉗制的喉嚨發出了短粗、嘶啞的聲音:“我沒有拿你們當餌。”
“答應你們的東西就在三樓。”
“東西確實在三樓。”我臉色愈加陰沉,“你要救的老董應該也在三樓吧。”
穆川的眼底已經因為缺氧而蔓延上了紅血絲,但他沒做掙扎,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我還是先鬆開了手。
這事兒他雖然辦得不地道,但確實沒有騙我們。
“瞞得挺深啊,穆隊。”
穆川沒吭聲,只靠著牆壁喘了幾口粗氣。
“這些是甚麼人,連救援隊都敢綁?”
“剛才那些都是底層的嘍囉,”穆川坐正身體,脊背挺得很直,除了聲音有些啞以外,已經恢復如初。
“他們老大是個叫雄哥的男人,曾經是個重刑犯。”
“病毒爆發後他從被感染的監獄裡跑出來,還帶出了大量的武器。”
我沉思了一會兒,看向閨蜜:“不然你先下樓開車,然後找個安全的地方等著接應我。”
閨蜜搖頭:“他們已經發現了車子,難保不會派人守株待兔。”
她又捏捏我的手指:“我會跟好你的,別害怕。”
我勉強地牽起嘴角:“可這次的敵人不是喪屍……”
閨蜜用力地拍了下我的後背:“徐央央,我可不是你的累贅。”
後背很疼,我卻笑了出來。
“對,你是我的盾。”
18.
隨著太陽落山,商場裡已經徹底地黑了下來。
根據穆川描述,這棟商場是有其他倖存者生活的,他們大多是病毒爆發初期被困在商場的店員和顧客。
一樓經常有喪屍出沒,沒勇氣逃走的倖存者都選擇了住在二樓那些沒被破壞的專賣店中。
雄哥則一直盤踞在商場三層,他帶著武器,對待不認同自己的同胞下手又黑又狠。
讓人畏懼的同時反而吸引來了一批同樣道德觀低下的擁躉。
“武器,食物。”我像著天井的方向看了看,“這個雄哥真是自己從監獄裡逃出來?”
穆川用怪異的神色看了我一眼:“這個團伙有個二把手,據說是當天去探監的家屬,是個大夫。”
“腦子原來在這兒。”我瞭然地點了點頭。
“那他們為甚麼要綁老董?”
“因為老董是餌。”穆川神色突然變得狠厲起來。
“為了殺我而特意留下的餌。”
……
我沉默了一會兒:“這也說明人肯定還活著。”
“不過你們這些特種兵都奈何不了他嗎?”
“最開始他們混在了等待救援的群眾裡……”
穆川沒有詳說與雄哥初次交鋒的慘烈,他只繃著臉,說出了最終被掣肘的關鍵:
“他手裡有許多人質。”
我心下了然,用木棍在灰塵上劃出幅簡單的地形圖:“三樓大概的佈局應該是這樣,顏諾你再來補充一下。”
閨蜜接過木棒仔細地想了想,又添了幾筆。
上一世也有許多窮兇極惡的匪徒走這種“佔山為王”的路數,有些甚至形成了規模。
我曾經被 A 區的頭頭委派去處理了不少類似的事情,即使後來加入了先遣隊,偶爾也會被借調回去。
“雄哥”這種重刑犯出身的雖然不好對付,但也遠遠地沒有到被逼入絕境的地步。
商量好對策,我們兵分兩路。
閨蜜把包裡的小玩意兒都扔進了我的空間,自己揹著半空的書包輕裝上陣。
我也將武器一股腦地塞進空間,自己只拿了根鐵棍裝裝樣子。
出去前,我攥了攥閨蜜的手:“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閨蜜翻了個白眼,一把將我推出去後自己也緊跟出來。
這一次我們沒再刻意地方輕腳步,而是像普通女孩兒一樣,在黑暗中心驚膽戰地尋找出口。
果不其然,剛走到扶梯的位置,一束光就朝著我們照了過來。
“呦,還是兩個小丫頭。”
“跑啊!”
我們兩個立刻轉身拔腿就跑,閨蜜落在我後面,腳下一絆突然摔了出去!
“還想跑!”
閨蜜被捉住了,而我身後還跟著個緊追不捨的匪徒。
我拐入一條岔路,他見捉不住我,突然掏出槍:“你再跑我就開槍了
!”
我停住腳,舉起雙手轉過身:“別……別殺我……”
男人冷哼一聲走過來,見我手上只有一根鐵棍,嗤笑著把手槍插回褲腰。
他綁住我的雙手,眼神又不懷好意地向下瞟。
我主動地迎上去,他有些意外,臉上的笑卻更明顯了些。
“算你識路子……”
我也笑,下一瞬曲腿用膝蓋狠撞上男人的脆弱根本。
不等他叫,我雙手脫出繩索,一把扭斷了他的脖子。
19.
“雄哥”這個團伙沒成氣候,嘍囉不會太多。
當初能拿捏特種部隊,主要也在於挾持了大量人質。
三樓並不像二樓那樣可以自由地上下。
除了中間的扶梯外,三樓的其他入口都被用木板攔了起來。
我沒有貿然地翻越這些木板,而是甩出吸盤吊索,從中央的天井圍欄處翻越上去。
果不其然,木板後被塗了厚厚一層油脂,根本無法通行。
我貓著腰避開巡查的手電筒,順利地處理了在扶梯口蹲守的兩個嘍囉。
整個三樓破敗得更加嚴重,黑暗中,遠處白熾燈的光亮尤其惹眼。
越靠近,發電機的聲音越響。
我用撿來的手電筒漫無目的地照射四周,沒一會兒就引來一聲痛罵:
“這是哪個新來的傻 X!”
“艹!不是安排你們去巡邏了嗎!”
兩個男人罵罵咧咧地走過來,我等時機到了,將手電筒開到最亮,徑直照向他們的眼球——
猝不及防的眼盲讓二人有瞬間的錯愕,下意識的罵聲被柴油發電機巨大的轟鳴聲掩蓋下來。
幾乎沒等他們有動作,便被人用鋼索勒斷了脖子。
我關上手電。
黑暗中,穆川從屍體後方走了出來。
他將鋼索收回衣服中,悄無聲息地走到我面前:“外圍的嘍囉已經全部處理完了。”
我指指角落裡的攝像頭:“那兩個還通著電,肯定有作用,你估計已經暴露了。”
穆川倒沒有意外:“我故意的。”
“雄哥很有可能在監控室中,只有看到我出現,他才有可能從那裡離開。”
我沒說甚麼,只和他輕輕地碰了碰拳頭:“自求多福。”
穆川看向我:“這時候不應該說祝我好運嗎?”
我聳聳肩:“我沒有信仰,請不來甚麼厲害的神仙保佑你。”
穆川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有理有據。”
“那就一會兒見。”
閨蜜那邊已經傳遞來了訊號,我隨意地擺擺手,按照電子鏡片裡定位好的位置快步地走去。
我小心地繞過攝像頭,按照定位來到一處日料店前。
店門口坐著兩個一身橫肉的男人,他們眉眼垂得很低,在冰冷的白熾燈投射的陰影下顯得更加兇狠。
沒過一會兒,又一個男人從日料店內部走出來。
他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媽的小婊子,甚麼都問不出來只知道哭,比裡面關著的那些活豬還讓人煩!”
“到底是誰說樓下這車是她開來的?”
“誰知道是這麼個毛丫頭,不還有一個嗎?”
“孫毛子去追了,估計現在正躲哪兒爽著了……”
說到最後,幾個人同時發出了晦澀而猥瑣的笑聲。
我見怪不怪,背身藏匿於暗處,從他們的對話中摘取關鍵資訊用來確認人質的關押地點。
嚴格地來說,日料店這種半開放式的小餐廳並不適合用來關人,除非……它有甚麼獨特之處。
正思考時,一聲尖銳的報警聲響起,守在門口的三個男人馬上變了表情。
“愣著幹嘛!不去幫忙嗎!”
“慌甚麼!老大他們對付那條子綽綽有餘!”
“守好這裡就不怕那條子不服軟!讓人跑了咱們都得死!”
知道穆川已經把“雄哥”引了出來,我也不需要再躲躲藏藏。
重新找好射擊點位,我從空間中拿出弩弓,瞄準了其中最為健壯的男人。
精鋼的弩箭瞬間沒入男人的額頭,伴隨著強大的衝力自腦後貫穿而出!
迸濺的血液凝成翎羽,隨著箭頭一齊深深地釘入了後面的門框上……
20.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也過於悄無聲息。
隨著男人巨大的身軀癱軟下去,剩下的兩個人才猛地意識到危險。
他們迅速地拔出手槍,但早就為時已晚。
槍響之前,沒有活口。
我確認好三人已經死透,才進入到日料店內部。
雅緻的裝潢已經陳舊破爛,角落裡有張簡易的床板,上面的被褥骯髒凌亂,還帶著血漬和更噁心的汙痕。
我皺緊眉頭,不願再去深想這地方到底發生了甚麼。
再往裡便是後
廚的位置,如果推測得沒錯,這家日料店會有一間專門的冷藏室。
後廚被刻意地封閉了起來,門上掛著兩把鏈鎖,交錯地纏在一起。
我想了想,掏出槍直接打在了房門的焊點上。
幾槍下去門直接拍在了地上。
一陣濃重的臭味猝不及防地鑽進了我的鼻腔。
我反射性地捂住口鼻,手電的光從後廚內部一掃而過。
僅僅一眼。
便是無間地獄。
倖存者的屍體像牲畜般地被鐵鉤懸掛起來,內臟掏空,大敞的胸腔與腹腔內只有空洞的鏽紅色。
更多的殘肢堆積在一旁。長條的案板上還殘留了紅黃混雜的脂肪與碎肉。
即便見慣了殘破的屍體和死亡,面對眼前的場景也無法做到視若無睹。
我沉默地轉身撕下了已經有些腐朽的門簾。
手電筒的光亮熄滅,我僅憑著眼鏡自身的夜視功能進去用門簾簡單地收殮了倖存者的屍首。
再往裡,應該就是關押著倖存者的冷藏室。
滑膩的牆上本應該是門的位置卻只有一圈焊接的痕跡。
門被焊死了。
但閨蜜確實就在裡面。
我沿著牆體仔細地尋找,最後發現這面牆唯一的洞只有上端的一處通風口。
我嘗試著尋找攀爬的著力點。
但很快地被一聲爆炸打斷了。
我面前的牆居然從裡面炸開了一個洞!
沒等我反應,閨蜜從洞中伸出腦袋:
“我看定位就知道你一定到了——這裡居然更臭!”
“他們之前在這裡加工過肉製品。”我側身擋住閨蜜的視線,伸手把人從洞裡拽了出來。
“裡面還一個,也交給你啦!”閨蜜被惡臭燻得直乾嘔,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我這才放心地從洞口進入。
和預想的不同,這裡沒有許多幸存者,只角落裡躺著個男人,也不知是死是活。
他渾身溼漉漉的,我將人帶出來後才發現自己的胳膊和肩膀上都是黏稠的血液。
他被刺了不少血窟窿,創面太深,傷口根本無法自行癒合。
“是老董。”
特種兵的身體素質很強,這樣的傷口換作普通人大約已經涼透了。
我們這邊製造出的爆炸彷彿是個訊號,三樓的另一面緊接著也響起了槍聲。
我們找了個地方把人藏好,趕緊朝著聲音的源頭跑去。
路過一處帶著光亮的店面時,閨蜜拉了我一下:“他們講話的時候我聽到提起過這個地方。”
這裡應該是一處辦公室,我旋開門走進去,最外間只擺著一些空的針管試劑,還有瓶瓶罐罐。
最裡面的防盜門鎖已經壞了,我一腳踹開,最先看到的卻是兩個鐵籠子。
他們居然在這裡養了兩隻活的喪屍?!
這間屋子是由幾個打通的房間組成,宛如一個迷你的生化室。
看來那些倖存者不是變成了喪屍,就是成了這群匪徒餵養喪屍的食物。
“別殺我!我甚麼都願意做!”
懸掛的節能燈泡輕輕地晃動,我們在槍火交鋒中實驗室內發現了另一名倖存者。
女孩子頭髮凌亂,衣服也破得厲害,甚至胳膊上還留著抽血過後的淤青。
她瘸了一條腿,正艱難地將自己縮排角落裡。
不等我做反應,閨蜜先一步地走了過去。
“沒事,別害怕。”
“他們……他們都是禽獸!都是畜生!”女孩兒慌亂地抓住閨蜜的手,“救我救救我!”
“我們會保護你的!”
女孩兒害怕地依偎進閨蜜懷裡,閨蜜摸摸她的背部和胳膊,不停地安撫。
女孩兒似乎才緩和下來情緒,她有些不好意思,扶著閨蜜踉踉蹌蹌地重新站好。
“我扶你吧?”
我順勢接過女孩兒,透過夜視功能恰巧看到穆川正追著一個男人跑上了頂樓。
“頂樓是停車場。”
我和閨蜜對視一眼:“走!”
女孩兒瘸著腿,在我們的共同攙扶下走上了頂樓。
“小心!”
剛出前廊,數發子彈便朝著這邊掃了過來。
閨蜜忙拉著女孩兒臥倒,隨後卻被人用針管抵住了脖子。
“這裡面是我提煉出的喪屍病毒。”女孩兒勒著閨蜜的脖子站起來,“讓你們的頭兒放下槍!”
閨蜜“哇哇”大叫:“你居然利用我!!”
“閉嘴,不然就殺了你!”女孩兒恐嚇完閨蜜,又瞪向我,“讓他放下槍!”
我猶豫了一會兒,看向穆川:“穆隊。”
穆川此時已經將“雄哥”的最後一個幫手擊斃,然後形勢卻驟然逆轉。
“你就是那個大夫?”
女孩兒笑了一下,神情中頗有些自得:
“沒有人的潛意識會把一個窮兇極惡的大夫想象成是個女孩子。”
“這是你們自以為是的通病。”
“也是你們的死因。”
女孩兒挾持著閨蜜和雄哥會合,順便將一串鑰匙扔給他。
閨蜜瞪大了眼睛:“那是我們的車鑰匙?!”
我望著那個本應該老老實實地待在我口袋裡的東西沒有吭聲。
雄哥咧開嘴:“一樓的車果然是你們的。”
女孩兒有些不耐煩:“把東西搬過去,一會兒一塊兒帶走。”
雄哥並不是個非常高大的男人,卻十分魁梧,他掀開角落裡的一塊兒油氈布,從一處乾涸的蓄水井裡拉上來一個層層包裹的大物件。
我保持著投降的動作,對著距離幾步之遙的穆川微微地挑眉。
“你的?”一挺重機槍?
穆川壓低眉頭:“曾經是。”
看到自己這次的“報酬”已經出現,我朝著雄哥嗆聲:
“你這麼個五大三粗的男人,為甚麼偏偏要受個小丫頭擺佈?”
雄哥解繩子的動作一頓,突然暴怒起來:“臭娘們兒你說甚麼呢!”
他抖落開包裹嚴密的防水布,露出了裡面的一挺重機槍。
女孩兒瞪他:“不要節外生枝!”
雄哥將機槍放在支架上,忽然露出一個陰險殘忍的笑容:“你回去收拾你的東西,我要和這兩個人好好地玩玩。”
21.
女孩兒挾持著閨蜜退到三樓,沒等喘息的時間,雄哥那挺重機槍已經朝著我和穆川的方位掃了過來。
“哈哈哈哈跑啊!看看是你們兩條腿快還是老子的子彈快!”
子彈在石灰地上掃射出一片迸濺的碎石渣,藉著煙塵的掩護我和穆川匆忙地躲入一輛汽車後方。
我“呸”了一口嘴裡的水泥碴,看著同樣狼狽的穆川都氣笑了:
“穆隊這空手套白狼的買賣真是穩賺不賠啊。”
已經鏽糟的轎車根本抵擋不住重機槍的來回掃射。
穆川沒笑,他抹下臉上的塵土:“一會兒我掩護你走。”
“這次是我欠你,就用我的遺物來抵吧。”
話剛一說完,他躬身箭一般猛地跑了出去。
不意外地,雄哥的槍口也踩著他的腳步追了過去。
那槍子彈太密,縱然穆川身手矯健也是險象環生。
我愣了一下:
穆川並不知道我們的計劃。
他是真的沒打算活著出去。
雄哥沒有急於下死手,像戲耍耗子的貓一樣戲耍赤手空拳的男人。
穆川躲藏的每一輛車都已經千瘡百孔,他孤注一擲,朝著唯一還算掩體的水泥墩兒後跑過去。
雄哥哪能讓他得逞。
調轉方向,讓子彈先一下打在了他下一步要邁出的位置。
他猝不及防,腳下忽然一個踉蹌。
雄哥笑得更加猖狂:“穆川!你殺了老子這麼多手下!今天就下去給他們償命吧!”
橘紅色的槍火帶著萬鈞之力彈射而出,電光石火間,我一把薅住穆川的胳膊把人甩到了掩體後!
穆川愣了。
我深撥出口氣,將止血帶扔給已經受傷的男人。
“這事兒確實是你辦得不地道。”
“所以得加錢。”
我將唐刀背在身後,引爆了閨蜜提前佈置好的 C4 炸藥。
口香糖大小的炸藥威力不大,卻足夠吸引雄哥的注意。
即便他很快地意識到有問題,但留出的時間已經足夠了。
我猛衝出去,又以極快的速度鑽進了一輛 SUV 的底盤下。
七米——
雄哥知道自己被耍後更加憤怒,他扭轉機槍的槍口對準我的位置。
夜幕下,橘色的火光宛如一場細密的流星。
我躲藏的汽車在掃射下千瘡百孔,終於有一顆子彈射入油箱!
火勢沖天而起!
雄哥猙目:“為甚麼還有汽油?!”
四米——
鏽爛的汽車四分五裂,鐵皮和零部件被衝到半空,落下時卻化作了有稜角的鐵雨。
兩米——
雄哥躲閃不及,被鐵片削掉了一片頭皮。
血水沿著額頭流下,如同地獄歸來的惡鬼。
“殺了你們!!”
一米——
“該死的人是你。”
我的聲音自前方響起。
同一時刻,匕首的寒光一閃而過。
機槍彈鏈斷裂,密集的火力頓時化作虛無。
雄哥目眥盡裂,鬆開機槍就把手伸向了懷裡。
我反手抽出唐刀快速地斬下。
“啊!”
隨著雄哥的慘叫,齊根斬斷的傷口噴出了大量的鮮血。
我踩過掉在地上的半截手掌,一腳踹在了他的膕窩上。
雄哥跪倒在地,卻還想掙扎。
我蹬在他的後背,從後方用鋼索勒住他的脖子。
“除了給那女人當幫兇,你還會甚麼?”
鋼索緩緩地收緊,雄哥的臉逐漸地漲成紫紅色。
他用僅存的手指拼命地扣著脖子,卻無法撼動分毫。
“你太沒用了!”
“甚至不值得我浪費子彈。”
鋼索徹底地勒進了肉裡,雄哥如同待宰的豬玀,發出了尖銳而絕望的哼鳴。
我笑了笑,附耳輕聲:“帶著你的罪孽下地獄去吧。”
22.
隨著雄哥的死亡,天台上再次恢復了平靜。
我把唐刀插回背後,踏過屍體摸上了我此行的勞務費——那挺重機槍。
雖然槍膛滾燙,外部也被汽車碎片刮花得不成樣子,但幸好零部件都完整,沒損傷到要害。
這東西在末世不算稀缺,可也是普通人單槍匹馬下沒機會能遇上的。
檢查完,我正準備將武器順手扔進空間,穆川恰巧包紮完走了過來。
沒人能從重機槍的火力下全身而退,男人身上被彈火燎了不少傷口,萬幸並不致命。
於是我也心安理得地將剩下的彈鏈一圈圈地盤在穆川的身上,然後拍拍旁邊的機槍:
“把東西送貨上門,可衝抵加班費。”
男人也沒矯情,史泰龍一樣地揹著幾圈彈藥,跟在我後面扛起了武器。
下了天台,穆川去找了隊友老董,我則循著定位找到了閨蜜的位置。
正是一開始我們救到“大夫”的那間屋子。
屋裡,閨蜜正被手銬銬在關著喪屍的鐵籠子上。
而那個挾持她的女孩兒則一頭紮在保險櫃裡,後背已經被炸藥炸出了血花。
“沒死透,上去補一刀。”
我掏出匕首手起刀落,女孩兒的屍體滑落下去,露出了櫃子裡的一個小冷藏箱。
我隨手拎出來問:“這是甚麼?”
閨蜜平靜地回答:“是原始喪屍病毒。”
?!我震驚。
“外面大把大把的喪屍,為甚麼還要研究這種東西?!”
“當然是要人為地製造末日。”
閨蜜目光沉了沉:“她這種人就是天生的瘋子。”
我晦氣地將冷藏箱扔進空間裡,又從屍體身上摸出鑰匙解開了閨蜜的手銬。
閨蜜轉了轉手腕,看向女孩兒的屍首:
“她應該算是我的學姐,十六歲碩博連讀,學校公認的生物學天才。”
“但讀博的時候卻因為私制違禁品被校方開除,照片和通報到現在還掛在教學樓的警示牆上。”
說到這兒,閨蜜笑了一下:“幸虧如此,不然我也聯想不到一個女孩兒竟然會是幕後的操控者。”
我有點兒奇怪:“那她當初是研究出了甚麼?”
“誰知道呢,”閨蜜聳聳肩,“估計是觸碰了甚麼聳人聽聞的東西,才會讓學校那麼主動地放棄了一個天才吧。”
始作俑者既然都被一鍋端了,這地方當然也沒甚麼好留戀的。
閨蜜照舊掃蕩空了實驗室。然後一股腦地都塞進了我的“大揹包”裡。
等下到一樓的扶梯處,才發現大廳裡已經湧進了不少喪屍。
應該是被剛才的槍聲和爆炸聲吸引過來的。
其中有幾個較為靈活的喪屍已經沿著扶梯走了上來。
我掏出槍來一一地點射,閨蜜則在喪屍倒下的位置安置炸藥,預備一會兒清出條通道出來。
車子停得不遠,但純靠人力突圍也有點兒困難。
我環著大廳看了看,最後選中一個點位將鋼索甩了上去。
“我先去開車,等穆川一會兒出來後……”
我比了個“按下”的手勢:“直接炸。”
喪屍比預想中的要多。
夜視功能下,它們眼睛反射出的綠光交織在一起,如同夜行的鬼火,讓人毛骨悚然。
我拽著鋼索試了試力度,接著就從二樓一躍而下。
短暫的失重感後,我抓著鋼索開始有意識地控制身體。
奈何軌跡執行估算有誤差,只好用腳隨機地蹬住一隻幸運喪屍的腦袋,借力尋找合適的落腳點。
一來一往,感覺自己像只在林子裡蕩樹藤的猴子。
而底下都是沼澤地裡張大嘴等著吃我的鱷魚。
玩了一會兒後,我找準點位,落在了汽車的車頂上。
解了感應鎖,我直接開啟天窗鑽了進去。
充當清道夫久了,乍摸上方向盤還有些興奮。
我直接一腳油門,隨著馬力加大的嗡鳴聲,車子硬是從前面被撞倒的喪屍身上輾了過去。
我開啟車窗大叫:“二營長!開炮!”
隔著萬水千山,我依舊能看到閨蜜翻起的白眼。
剎那後,大廳煙塵四起。
我眼前只剩一片化不開的煙霧。
根據定位調整好方向,車子壓著爆炸聲成功地接應到了閨蜜等人。
我立刻跳下車子拉開後車廂:
“快點兒!這地方搞出的動靜太大,一會兒喪屍會越來越多。”
穆川把背上的老董交給我,又折返回去拿了重機槍。
我安置好傷員一回頭,發現閨蜜已經自覺地坐回了駕駛位。
“二營長!給個機會啊!”
閨蜜冷酷地開啟天窗:“滾進來!”
屁股還沒在副駕駛坐穩,就見車子一個急剎,然後迅速地調轉方向,如同支離弦的箭一般,飛快地彈射了出去。
穿過兩條街區,周邊的喪屍才少了一些。
而彼時天色微蒙,已經接近破曉。
閨蜜放緩車速,朝著天光乍破的方向一路前行。
後排,穆川身上的血跡隨著外面的光線變亮而越來越明顯。
他臉色蒼白,卻依然在警戒地觀察著周圍環境。
我從車底掏出瓶營養液扔過去。
男人張手接住,道了謝後,璇開的第一口卻是灌進了迷的老董嘴裡。
然後老董就被嗆醒了。
“隊長?”老董虛弱地睜開眼,又緩緩地閉上,“太奶……我要走了……我都看到我們隊長了……”
我憋住笑回頭過。
穆川抿著唇,過了好一會兒卻極淺地笑了一下:“我沒死……我們都還活著……”
旭日東昇。
溫暖柔和的光越過雲層,於億萬公里外遙遙地播散而下。
黑暗褪去,又是新的一天。
23.
穆川沒有和我們回別墅,而是在南市就告了別。
老董情況不好,眼下唯一具備治療條件的也只有他們的本部。
臨走前,我想把身份牌還給穆川,但對方卻並沒有收回的打算。
“真的不考慮和我們回首都嗎?”
我照舊拒絕了。
A 區那地方我上一世待得最久,重來一次反而有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穆川沒強求,卻仍然沒拿自己的身份牌。
男人眉眼冷靜鋒利,卻難得地露出一個堪稱溫柔的笑容:
“留著吧,我不是還欠你一萬發子彈嗎。”
我們在太陽昇起時分道揚鑣。
閨蜜和我秉承著來都來了的傳統,用系統自帶的導航順路尋找周邊能搜刮的剩餘物資。
白天的喪屍比起晚上已經少了許多。
但市區人口太密,僅是清理擋路的喪屍就已經打空了我一個彈夾。
“找到了嗎?”我把頭從天窗縮排來。
閨蜜一臉凝重:“怕是倒閉了……”
我看看沿街的店鋪,大的、小的幾乎全部都被“零元購”了一個遍。
“你找的店叫甚麼?”
閨蜜點點導航:“大盛漁具”
……?
單機的導航果然沒能指引出正確的方向。
我們在舊街區找到了另外一家漁具店,店面挺大,雖然也被翻得凌亂不堪,但也剩下了不少釣魚用品。
閨蜜停穩車後就迫不及待地下去開始撿垃圾。
我蹲在車子旁邊用喝剩的水洗臉。
再抬頭,眉心中間就多了個定位的紅點。
我:……
真是,本來熬大夜就煩!
我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
閨蜜抱著魚竿從裂開的玻璃縫隙間微微地探出頭:“被人黃雀在後了?”
我隱晦地用腳比了個角度:三點鐘方向。
閨蜜從背後抽出弩弓。
我默數三個數,猛地抱頭翻滾到車後。
同一時刻,閨蜜探身而出舉弩連射——
精鋼的弩尖發出破空的嗡鳴,瞬間就擊碎了建築物六樓的玻璃。
還沒等我們鬆口氣,一個巨大的陰影忽然俯衝下來,出其不意地叼走了我放在樹下的小揹包。
那是一隻巨大的白色鸚鵡。
它用爪子拎著揹包,飛快地扇動翅膀,飛進了一棟老舊的居民樓裡。
正是剛才用準星威懾我的地方。
包裡只是一些普通的壓縮口糧,並不重要。
但對方這一套騷操作卻讓人火從心起。
閨蜜更是直接,背上魚竿就拉開車門上了車:
“我絕不允許有人敢在我面前,用槍瞄準我的達令!”
車子直接衝了出去!
我被落在樹下,看著絕塵而去的車尾氣,一時間還有些尷尬。
但這時,閨蜜已經彎道超車,眼見就要進小區了!
我只好快步地
助跑攀上小區的圍牆,抄近路追了上去。
可能因為天已經大亮,小區內遊蕩的喪屍不多。
我橫跨過草地,剛準備用手弩放倒幾隻蠢蠢欲動的喪屍,就看到閨蜜開車直衝了過來。
她絲毫沒有停頓的動作,將擋路的喪屍串糖葫蘆般地頂在車頭,徑直撞上圍牆後,才踩下了剎車。
喪屍沒死透,還長著大嘴向前伸手妄圖去抓車裡的女孩兒。
閨蜜冷漠地甩開車門,背上槍看都沒看就下了車。
我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地跟在她後面一起上了樓。
老舊的居民樓並不高,到頂才只有六層。
樓道里黑漆漆的,只有從大敞的房門中透出一些亮光。
前三層到處都是氧化乾涸的血跡,看樣子應該已經沒有了倖存者。
我們警戒地悄聲向上,忽然聽到一聲清脆的“有人來啦!”
那聲音字正腔圓,帶著些稚嫩,卻又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我們循著聲音快步地上樓,恰巧撞上一個人影下樓飛快地竄進了五層的空房子中。
那人影極其詭異,看上去矮小,腦袋卻很大,後背也十分臃腫。
沒有絲毫猶豫,我撐身跳上扶手,然後躍身抓住五樓的欄杆攀了上去。
追著人影一直進了 502 房,他似乎被甚麼東西絆了一下,腳下忽然一個踉蹌!
我也顧不得前面那個到底是甚麼牛鬼蛇神,抓住機會腳下一蹬就衝上去頂著對方的脊背就把人按在了地上。
正準備拔槍時,忽然發現寬大的皮夾克下面,有甚麼鼓囊囊的東西正在扭動。
末世之下甚麼都有可能發生。
我漠然地將槍口抵在那東西上面。
扳機還沒扣下,底下的人突然大叫:“別傷害花花!”
竟然是個孩子的聲音!
我沉著臉把人拎起來,他背後的東西也得了空間,速騰著從衣服下飛了出來。
——正是那隻搶了我們東西的大鸚鵡。
手上的小孩兒也才十歲左右,個子不矮,拎起來卻很輕。
看著男孩兒脖子上掛著的紅外線燈,我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
剛才的憤怒在瞬間土崩瓦解。
我不是甚麼心懷大愛的聖母的,但對著一個在末世艱難地生存的小孩子,也無法口出惡言。
我把槍塞回衣服裡,又拎著小孩兒到沙發上坐好。
閨蜜也趕了過來,看到小孩兒的瞬間愣了一下,猶疑地看向我:“剛才就是他?”
我點了點頭,又從空間裡找了瓶果味兒的營養劑拿給小孩兒:“這棟樓只剩下你自己了?”
男孩兒沒猶豫,接過來一口氣喝到了底,才彷彿活過來一樣,眼裡有了些光。
他說他自己是首都人,到的時候這裡就已經空了。
“首都?”閨蜜奇怪,按道理來講,首都可比這裡安全得多。
“那你為甚麼要住在這裡?”
“我只是路過。”男孩兒打了個嗝兒,從衣服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破舊地圖,指了指,“我要去的地方是瑞京。”
我有點兒詫異:“你想去瑞京?”
小孩兒點點頭:“我媽說,如果她死了,就讓我去瑞京找我舅舅。”
閨蜜和我都短暫地沉默了。
末世下,連這麼小的孩子都已經可以平靜地提起至親的死亡。
閨蜜掏出一根棒棒糖塞進他的嘴裡,“只有你自己?”
男孩兒含著糖,指指旁邊的窗戶:“不是,還有花花和綠綠。”
我們這才注意到窗戶邊那兩隻裝死的鸚鵡。
其中一隻白色的有人腦袋那麼大,另一隻黃綠色的看上去就正常很多。
或許意識到自己已經暴露了,一大一小兩隻鸚鵡顫巍巍地撲稜了幾下翅膀,彷彿才剛從假死的狀態下解脫出來。
我走過去拎起大的那隻:“這雞為甚麼能養這麼大?”
大鸚鵡突然詐屍,抻著脖子辯駁:“我是葵花鸚鵡!”
“你閉嘴。”我捏住它的嘴巴,冷酷地說,“我平等地討厭所有鸚鵡,尤其是偷我揹包的那種。”
小鸚鵡繼續躺回去裝死,大的那隻也不倔強了,預設自己只是一隻單純的大傻雞。
我看著挺有意思,夾著大鸚鵡坐回到沙發上,問男孩兒:“你就是帶著它們倆,從首都一路打劫到這裡的?”
男孩兒沒有反駁:“我吃得少,每次就只搶一點點,他們害怕我真有槍,為了那麼點兒物資也不值得冒險。”
倒是個膽大心細的孩子,怪不得能孤身在末世活這麼久。
我有些感嘆,不禁多問了幾句:“你知道瑞京離這兒有多遠嗎?”
“我知道,我算過了,再走一年就能到了。”
男孩兒說得認真,看起來已經做好了長期的準備。
閨蜜和我都是孤兒,所以不太
能理解在末世孤身一人萬里尋親這種事,於是問:“你就不怕到了瑞京找不到你舅舅?”
男孩兒自信滿滿:“不會,我舅舅可厲害了。”
“呦,”我聽得一樂,“那我可得好好地打聽打聽你舅舅叫甚麼。”
男孩兒回答:“我舅舅叫顧言非。”
閨蜜愣了一下,和我對視一眼。
我也露出一絲意外的神情:“世界真是一個圈。”
顧非言,正是重生前六大安全區其中一個區的管理者。
也算是我們的半個老熟人。
正巧我和閨蜜之前也有再去瑞京交換物資的打算。
索性送佛送到西,也算提前讓顧隊承份人情。
“既然你舅舅這麼厲害,那小孩兒,咱們來做個交易怎麼樣?”
男孩兒警惕起來:“你想換甚麼?”
小朋友雖然瘦得厲害,但應該底子很好,看起來還是可可愛愛的模樣。
閨蜜笑了笑,逗他:“我們帶你去瑞京,你把舅舅介紹給那個姐姐當男朋友好不好哇?”
男孩兒皺起眉頭:“不好,我不能出賣舅舅。”
閨蜜憋著笑,在旁邊默默地捶沙發。
然後就見他認真地看向我:“等我長大,我給你當男朋友可以嗎?”
我爆笑,一手夾著鸚鵡,一手拎起小孩兒對閨蜜抬抬下巴:
“二營長快去開車,別一會兒我小男朋友後悔了!”
24.
出了南市,喪屍也沒有那麼密集了。
我們趕著天亮回到別墅,閨蜜和小孩兒等在車裡,我推著小車挑選這次去瑞京要置換的物資。
末世下,食物是永遠的必需品。
卻又並不是最緊俏的。
我把儲備的乾貨和冷凍水產裝車,又將空間裡的武器拿出來重新保養了一下。
進化成單人冰箱大小的空間基本已經足夠裝下我們單次出行的物資。
其中當然也包括了閨蜜過去採購來的混合口味自熱火鍋。
整理完空間,我揹著包輕裝上陣。
回到車上,我將順手帶的一袋零食扔到後座上。
“給你的,小男朋友。”
男孩兒頓時臉上一片通紅,他羞赧地抓著塑膠袋邊緣,磕磕絆絆地宣告:“我……我要先到瑞京……見到舅舅……”
閨蜜擺出一副瞭然的模樣:“流程對,先見家長嘛。”
我在旁邊笑得東倒西歪。
男孩兒頂著一張大紅臉,又不知道怎麼辯駁,只好低頭抱緊了自己懷裡的大鸚鵡。
閨蜜點到為止見好就收,轉回頭髮動了汽車。
我反身坐在副駕駛上,用手裡的瓜子引男孩兒懷裡的那隻大白雞來吃。
人家也不見外,抻著脖子就用帶鉤的吻部來銜我手心裡的瓜子。
然後就被我一把抓住了鳥頭。
葵花鸚鵡小小的眼睛中迸發出大大的震驚!
“噶!”
我顛了顛那腦袋,感嘆:“雞之大,一鍋燉不下。”
25.
去瑞京的路不是一成不變的。
那裡如今儼然有成為“華北最大集散地”的趨勢,有部分人便動起了歪腦筋。
由於紙幣一文不值,瑞京的交易體系仍然沿用了之前的以物易物。
大家都攜帶著物資,故而也滋生出了一波攔路設卡搶盜的匪徒。
這些往往都是團伙作案的亡命徒。
我們不想招惹麻煩,所以每次都會提前繞開那些路段。
今天又因為繞了遠路,臨近天黑還沒出 T 市。
這時又下雨了。
我們把車開進了沿路的一個鄉鎮,停在了其中的一條小道上。
沿街私搭亂蓋的小平房已經破亂不堪,有些甚至連頂棚都沒了。
我們沒下車,準備就在車裡將就一晚。
雨勢越來越大,驟降的溫度和潮溼的空氣讓車裡也變得格外陰冷。
我看看已經連成帷幕的大雨,拿了條毯子扔給小孩兒。
沒過多久,天徹底地黑透了。
我打了個哈欠,經過一夜的高強度作戰,精神已經接近臨界值,在猝死的邊緣瘋狂地試探。
閨蜜本來還想值夜,我直接就關了頂燈:
“超困超困!睡覺睡覺!”
感覺才閉上眼睛,耳邊就響起了鸚鵡聒噪的叫聲:
“夭壽啦!鬼子攻上來啦!”
我不勝其煩,睜開眼一看卻嚇了一跳——
單向的防窺玻璃外,正站在一個面如樹皮一般枯槁乾瘦的老人。
她幾乎將臉整個貼在了玻璃上,用一雙大而突出的眼睛窺探著車裡的景象。
經過半年多的磋磨,車子從外面看已經破破爛爛,和現在外面那些報廢車別無二致。
我倒不擔心會被人見財起意,只捏住
鳥嘴讓車內重新安靜了下來。
果然,看了一會兒沒發現甚麼端倪後,那個奇怪的老人便步履蹣跚地離開了。
“好怪啊……”
閨蜜不知甚麼時候醒的,她從後視鏡又看了看老人的背影,緩緩地皺起眉頭:
“她好像完全不擔心會有喪屍出來。”
我簡單地猜測:“也許是村子裡喪屍被清掃得比較乾淨吧。”
閨蜜也沒多糾結,伸了個懶腰以後就給我們分起了早餐。
我得到了一個茶葉蛋和蒸蛋糕。
小孩兒則是一袋酸奶和一份即食的培根三明治。
拿到食物的瞬間,小孩兒的眼都要冒光了。
他狼吞虎嚥地吃掉三明治,又順便用掉下的麵包屑餵了喂自己的兩隻鸚鵡。
吃完早餐,天已經徹底地放晴。
閨蜜繼續補覺,這次換成了我來開車。
小小的一個鎮子,路卻修得十分繞。
沒有地圖也沒有指示牌,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東南西北朝向來分辨自己有沒有在原地繞圈子。
好不容易將車開出鎮子,意外卻出現了。
大雨過後土地溼軟,汽車的輪子陷在泥地裡拋錨了。
我下車看了看,問題倒是不大,只是少了幾樣稱手的工具。
閨蜜睡得顛三倒四,小孩兒也抱著鸚鵡微微地打呼。
車上到底還是安全的。
於是我留了個字條,便孤身回了鎮子上找工具。
我在牌樓底下找了一輛腳踏車,車鏈已經鏽了,但還能騎。
走過大道又穿過小路,快要散架的車子留下了一路“吱吱嘎嘎”的聲音。
終於找到個五金店,還沒來得及高興,我突然意識到一個非常怪異的現象——
這地方過於“乾淨”了。
末世下,即便是荒廢的鄉村,也會有喪屍出沒的痕跡。
而如果這地方有人煙,則會看到後天建造的防禦設施。
鄉鎮不比城市的高樓林立,平院的建築為了防範喪屍肯定會進行外在的加固。
但我一路走來,這二者都沒有體現。
既沒有遊蕩的喪屍,也沒有防禦的痕跡。
只有一個看上去快要行將就木的老太太。
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好在五金店裡剩下的工具裡還有我需要的,匆匆地拿了兩件後,我正準備離開,卻在出門前聽到了一陣細微的響動。
透過殘破的窗戶向外看去,我不禁心中一沉:
那輛被我停在門口的腳踏車,消失了……
26.
走出五金店的同時,我已經清點好了空間裡儲備的武器。
但我預想的場面並沒有發生。
我謹慎地走到岔路口,迎面而來的卻是個手拿武器十分高壯的男人。
我瞬間把槍拔了出來——
“別動!”
“求求你別殺我孫孫!”
和我的聲音同時響起的,還有老人著急的呼喊。
依舊是不久前才見過的那個怪異的老人。
她將枯槁般的身體擋在了男人身前。
“他是好孩子……他只是想幫忙……他會修車子……”
見我沒動,老人便費力地推了推身後的男人。
“快去把車子還給姐姐!”
男人反應了一會兒,才慢慢地轉回去,把修好的車子推了過來。
果然,已經聽不到“嘎吱嘎吱”的響聲了。
我這才注意到男人的樣貌,雖然長得非常高大,眼神中卻透著股木訥與膽怯。
彷彿犯了錯的小孩子。
我將信將疑,老人又急忙地拉過男人的手臂,把袖子直接捋了上去。
“姑娘,我孫孫他真的不是壞人……他小時候發高燒,把腦子燒壞了……”
男人的胳膊上是一個已經褪色的紋身。
但紋的卻是父母的電話和家庭住址。
老人已經急出了眼淚,男人卻不明所以,只憨憨地去擦她的眼睛:“別哭,奶奶別哭……”
我終於放下了槍。
又從包裡掏出一根糖果味的能量棒扔過去:“謝謝你。”
男人沒敢接,任由東西掉在地上。
倒是老人忙撿起來:“這是能吃的好東西,快謝謝姐姐!”
男人猶豫了一下,接過東西后卻轉身拔腿就跑。
老人愣了愣,似乎意識到了甚麼,趕緊去追:“明明!回來明明!”
我心裡奇怪,便也蹬上腳踏車去追。
但男人並沒有跑得很遠,他在鎮子邊緣的荒地處停了下來。
然後彎腰從地上拉開一個板子,想也沒想地就將手裡的能量棒扔了下去。
我恰好也走到了附近,之後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偌大的地窖內,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喪屍。
它們相互啃食,向方寸的入口處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嚎。
這對兒祖孫,竟然是在豢養那些喪屍……
老人這時也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
我戒備地轉身面向他們:“你在養這些東西?”
老人望著窖井中的喪屍,眼裡卻滿是悵惘與悲痛:“這裡面是我家老頭子,還有我的兒子兒媳和那些鄉親們……”
“能走的都走了,沒走成的我就把它們放進這裡。”
我抿著唇,看向老人:“但它們已經是喪屍了。”
“可老婆子我捨不得啊……”
老人扶著男人的手,笑中帶著眼淚,嘆息道,“等我哪天沒了,就一把火帶著他們一起走,路上也算有伴了……”
27.
有了稱手的工具,車子很快地就修理好了。
閨蜜也補好了覺,精神煥發地重新回到了駕駛位上。
又想起了我剛才留下的紙條,便問起我在鎮子裡有沒有遇到甚麼古怪的事情。
我想了想,只說自己遇到了一群喪屍還搞丟了一袋口糧。
出了鎮子,再過一座橋便踏進了瑞京的地界。
我調整了隱形眼鏡的距離,提前偵察著遠處的必經之路上有沒有被提前攔路設卡。
這一看,反而見到了熟人。
閨蜜將車直接開了過去。
待臨近了,我開啟車窗探出頭:“顧隊這是找了甚麼新副業嗎?”
顧言非一身迷彩服,正大馬金刀地坐在物資箱上,見是我們,隨即笑了起來:
“是啊,基地裡揭不開鍋了,出來找口飯吃。”
跟著他一起出任務的小胖也湊了過來,口氣中不無炫耀:
“我們隊長剛剛繳獲了一批物資,正等車過來接呢。”
我打趣:“甚麼物資啊,還值得顧隊長親自出手?”
顧言非微一挑眉:“M249。”
我一聽便饞得不行,忍不住開啟車門跳下去,走到了顧言非旁邊。
“顧隊,有沒有興趣做個交易?”
顧言非看著我:“甚麼交易?”
我壓低聲音:“孩子,顧隊你要孩子嗎?”
顧言非表情霎時變得格外奇怪。
還沒等我細說,後車窗忽然被開啟了。
小孩兒一臉興奮地攀在窗框邊,大喊了一聲:“舅舅!”
“……凡凡?!”
顧言非愣了一下,才意識過來眼前這個清瘦的男孩子竟然真是自己的親外甥。
28.
有了顧隊長的親自壓陣,去往基地的這一路就顯得格外順暢。
我們在晚飯前趕到了基地內。
相比於年前的簡陋,如今的基地內部已經建立出了安全區的雛形。
在邵御凡小朋友的盛情邀請下,我們第一次和顧言非的小隊一起吃了晚飯。
顧隊長甚至還特意地讓食堂加了一道葷菜。
在末世下,一鍋簡單的土豆燉雞都等同於珍饈美味。
主食仍舊是庫存的大米,又搭配了新鮮的青椒茄子和紅薯幹粥。
一頓飯賓主盡歡。
飯局尾聲,邵御凡小朋友卻悄悄地湊到了顧言非的耳朵前:
“舅舅,我可不可以交女朋友呀?”
顧言非不明所以,但作為一個開明的長輩,他並沒有立刻地駁回。
於是,邵御凡小朋友突然看向我,支支吾吾:“我舅舅他答應了,那我……我就可以當你男朋友……”
短暫的沉默後,飯桌上一齊鬨堂大笑。
閨蜜更是笑得躺進了我的懷裡:“徐央央,快領回家,自己的男朋友咱們自己從小養!”
我尷尬地腳指頭都要摳出了一整個安全區,卻也忍不住地跟著笑起來。
顧言非揉了把外甥的頭髮,無奈地笑了一下:“這個不行,你換一個。”
吃了飯,我和閨蜜溜達到外面的交易區辦正事。
這次我們帶的乾貨和凍魚都算是緊俏貨,但想直接換成武器和子彈還是不太容易。
有這種東西的隊伍往往不缺飯食,單槍匹馬的孤狼又不會把保命的東西換出去滿足口欲。
最好的辦法其實是等基地自己研究出一種代幣,將物資進行統籌管理。
按照重生前的記憶,再過半年這個體系就將完善起來,也是由此為契機,顧言非才真正地在管理層有了話語權。
我們這次沒有租攤位,逛了一圈也沒有發現甚麼比較搶眼的貨。
倒是有人拿了塊兒綠色的石頭在叫賣,說是從喪屍身體裡挖出來的,一時間引來了不少人圍觀。
我以為是出了甚麼能量晶核這種上輩子都沒聽說過的玄幻東西。
閨蜜也好奇心大盛,拉著我去人堆裡湊熱鬧。
那東西看上去就是塊兒普普通通的螢石,硬幣大小,被人用布隔著拿在手裡
,看不出有甚麼特殊的地方。
“不會是舍利子吧?”
“別說,你還真別說。”
這東西我在上一世沒聽過也沒見過。
要不就是純粹的假貨,要不然就是剛一有風聲,就被某些人故意地封鎖了訊息。
我被人群擠到了最裡面,終於有機會湊近了看看。
可橫看豎看,都瞧不出甚麼端倪。
末世下,人們對一種完全陌生的東西,好奇心總歸是大於購買力。
那人捧著石頭叫價從肉米一百斤一直跌到五斤雞蛋,也沒人為這塊螢石買單。
我看夠了熱鬧,又去了別的攤位溜達,最後秉承著來都來了的選擇,用乾貨換了套個人手工改造的無人機配件。
那人看上去蓬頭垢面、衣衫襤褸,但裝配件的盒子卻硬挺、結實,看上去十分貴重。
他將盒子交給我時,雙眼含淚,滿臉的不捨。
但一見到身後的妻子和女兒因為拿到了食物而露出的笑容,目光又再次變得欣慰起來。
“這個……真的是好東西……”
他擦擦眼睛,又把手寫的說明書塞給我,磕磕絆絆地解釋:
“雖然我現在沒辦法演示,但這東西換一袋子乾貨,我真的沒坑人……”
29.
換完了乾貨,我夾著那套無人機配件繼續逛集市。
沒想到卻被人盯上了。
一胖一瘦兩個男人一路尾隨,面露兇色。
但還沒等我出手,就被碰巧路過的顧隊一手一個地收拾了。
為了表示感謝,我用車上的菸酒和凍魚訛了他一千發子彈。
順便還有一挺新收繳的 M249。
“一個外甥就不值一把槍了嗎?”
“但那是 M249。”
“可那也是個活蹦亂跳的外甥。”
顧言非屈服了,他甚至親自把武器和彈藥幫我裝好了車。
閨蜜這時也大采購歸來。
“對了還有這個。”
她掏出一個布包扔給我:“正好剩下一兜幹木耳,我就把它換過來了。”
我以為是糖果,便隨意地把東西塞進了口袋。
“這次不多留幾天?”
臨行前,顧隊帶著邵御凡小朋友一起來了。
我搖搖頭:“家裡還有好幾張嘴等著吃飯了。”
雞啊、鴨啊、魚啊,還有狗子啥的……
我又看向一直踟躕模樣的小孩兒,打趣兒著說:“小男朋友,真不和我們一起走嗎?”
男孩兒猶猶豫豫:“舅舅說,我二十二歲以後才能結婚,所以你得等我十二年……”
我笑得不行,對顧言非說道:“那行吧小舅舅,十二年後我再過來結婚。”
顧言非沒在意我的打趣,只拍拍小朋友的肩膀:“和姐姐們再見。”
告別了瑞京,我才想起口袋裡還有個閨蜜給的布包。
開啟一看,居然就是那塊兒被圍觀的螢石!
“這東西被你買了?!”
閨蜜隨口“啊”了一聲:
“我再去的時候他旁邊都沒人了,想到你挺感興趣,就用袋木耳換了。”
我拿著石頭左右端詳了一會兒,發現它裡面彷彿有流動的光,好像真不是塊兒普通的螢石。
“你說這東西……”會不會真是甚麼能量晶核?
還沒等我說完,閨蜜也湊過來打量了一眼。
然後突然沉下臉:“這玩意兒居然會亮!不會是甚麼放射性晶體吧!”
我對閨蜜的專業意見主打的就是一個盲從,於是從善如流地開啟車窗:“那我扔了。”
“等等——”閨蜜看看我:“扔你空間裡吧。”
我木然:“啊朋友再見,啊朋友再見,啊朋友再見吧再見吧再見吧!”
閨蜜哈哈大笑起來。
她追逐著朝陽,將車子駛向城市交界處那一望無垠的林場。
肆意的歌聲穿過新生的草綠,與風聲一路:
“如果我在,”
“戰鬥中勝利!”
“請送我一朵美麗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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