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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節 末日當天,我媽生二胎了

2023-05-24 作者:瓊瓊白兔

末日來了,我媽生二胎了。

早不生晚不生,偏偏這時候生!

我扛著我媽,抱著小拖油瓶,拽著我那老不死的後爹,在逃亡路上一路狂奔。

1

一年前我被我師父老楊頭特招進國家秘密研究基地。

老楊頭在這裡研究了三十多年的基因改造。

但苦於無法做人體實驗,研究成果一直難以推進,所以他大半輩子的努力可能永遠也無法面世了。

老楊頭拎著行李箱難得地嚴肅:“我有急事要去帝都出差一段日子,這段時間你們都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基地,千萬不能出去。”

他又重複了一遍:“記住了,千萬不能出去!”

老楊頭走得匆忙,甚至都忘了留任務。

基地生活無聊啊,我百無聊賴地把研究報告往桌邊一推,掏出手機開始刷論壇。

我師兄鄭奇輕手輕腳地湊到我耳邊,悄悄地說:“我偷到了老楊頭研究室的基因最佳化注射劑。”

他肯定是故意的,他明知道秘密一旦告訴了我,就等於告訴了全世界。

我們全組的人都躁動了。

一小管玻璃瓶放在桌子上,幾個腦袋湊在一起,討論作死大計。

鄭奇問:“誰來?”

一圈師兄師姐們紛紛搖頭。

我師姐張夢怯怯地縮了縮身子:“要不我們還是放回去吧,師父不在,萬一失敗了,後果不堪設想。”

嘁,一窩慫貨。

“我來吧。”我擼起袖子,“我相信老楊頭的能力。”

我沒別人那麼多顧慮,我一向來去一人,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就是我媽。

去年我媽也給我找了個後爹,我也不用替她操心了。

我實在太好奇老楊頭這輩子最自豪的作品了,咬咬牙就躺床上了:“來吧,輕點扎,老子怕疼。”

冰涼的液體透過注射器推進靜脈,師姐剛幫我貼上止血貼,我就接到個電話。

“你好,是何樺的家屬嗎?何樺要生了,請立刻來懷仁婦產醫院……”

“死騙子!”我啪地掛了電話。

剛撂下手機,兩秒後又響起來,我剛想掛,一看是我媽打來的。

電話裡她咬著牙,歇斯底里地喊我全名:“周夏!你個死妮子快給我滾過來!”

我被罵傻了,我媽她不會真生了吧?

我畢業到研究院還不到一年,我媽擱家閒的沒事兒生二胎玩兒?

但此刻我顧不得震驚了,找鄭奇借了車鑰匙,跳上他的大越野,立刻趕往醫院。

車窗外趙夢追了出來:“觀察期還沒過呢!”

我揮了揮手:“等我回來再寫報告,走了。”

到了醫院,護士說我媽已經進產房了,我只能在門外等。

等待的過程非常難熬,我越來越焦躁,渾身發熱,躁動不安。

肌肉漸漸腫脹,我沒法彎屈腿坐在椅子上,只能靠在牆上。

路過的護士和其他家屬都頻頻扭頭看我。

我開啟相機,也看到了面紅耳赤的自己,眼球上佈滿了紅血絲。

空氣艱難地擠進我的喉嚨,耳畔急促沉重的心跳聲“怦怦”作響。

藥效發作了。

2

路過的護士終於注意到了我:“你沒事吧?需要把你送急診嗎?”

我搖搖頭,拒絕了她。

我所注射的藥劑是機密,現在副作用還未知,絕不能在醫院洩露。

且目前我身體的反應並非生病,也不是醫院能緩解的,這不符合常態,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我能求助的只有我的同事們和老楊頭。

我顫抖著手撥通了劉夢的電話,電話很久才接起,那頭斷斷續續,充斥著各種各樣的雜音。

良久後,我聽見她聲音急促:“周夏……無論你在哪……現在立刻……收拾東西離開南市!快逃!”

最後兩個字是她尖叫著喊出來的。

我還來不及細問,那邊的電話就掛了,我再打過去,話筒裡傳來“已關機”的播報。

我逐一給鄭奇和基地的同事們打電話,全都打不通,要麼無人接聽,要麼關機。

就連老楊頭也聯絡不上了。

我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事情不對頭。

我顧不得弄清楚到底發生了甚麼,下意識決定相信劉夢的話,帶著我媽和即將誕生的小拖油瓶,跑!

3

一個多小時後,我身上的躁動褪去,腫脹的肌肉也鬆弛下來,我沒那麼難受了,身體有了說不上來的變化,我在備忘錄裡一一記錄下來。

很快產房門開啟,護士遞給我一個包得嚴嚴實實的襁褓,又把我媽推了出來,我媽面色蒼白,看著我咧嘴笑:“恭喜你啊閨女,喜添妹妹。”

我眉頭擰成一團:“你這是生了個甚麼醜東西?”

雖然我媽剛生產完

身體還很虛弱,但不耽誤她抬手給了我一巴掌:“你小時候比她還醜。”

我: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抱著那軟乎乎的一團,像抱了個炸彈一樣,渾身緊繃。

我很想把她扔出去,卻只能小心翼翼抱著。

“老張呢?你生孩子他就讓你自己來醫院?”

我媽虛弱地辯解:“他學校有點事兒,說是有甚麼騷亂……他請假趕過來,路上又堵車,你別怪他。”

我懶得聽,我看老張一直不順眼,此刻抱著小糰子湊在護士身邊。

我現在聽力異常靈敏,專心聽兩個推病床的小護士湊在一起說悄悄話。

“今天拉進醫院的那一車,你知道嗎?”

“知道,送去四樓精神科了。”

“聽保安說,一車看上去都不太正常,沒見過這麼暴躁的精神病,挺嚇人的。”

“聽說是鎮安醫院裝不下了,分到好幾個醫院,咱院離得近,分得最多。”

……

護士把我媽推到單人病房,我支開護士,給她餵了兩罐紅牛,讓她換上厚衣服。

我媽一臉莫名其妙,見我堅持,還是照做了。

我找護士臺借了把輪椅,不顧我媽的反對抱起她,我媽和我同時都愣了。

我媽驚叫:“你咋那麼大勁兒?”

我也震驚,感覺跟抱起一根竹竿差不多,我媽簡直輕得嚇人:“你怎麼那麼輕?”

我媽:“我生完也至少一百二十斤。”

我沉默了地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鼓起的肌肉,心裡大概有數了,我靈敏的聽力,和這突如其來的力氣,應該是基因最佳化試劑的作用。

把我媽放在輪椅上,又把襁褓中的小糰子塞在她懷裡。

我蹲下與她平視,一字一句地對她說:“媽,現在我說的話你好好聽,為了我們一家能好好地活下去,接下來甚麼也別問,跟我走。”

我媽看著我的眼睛,她不明白髮生了甚麼,我又要做甚麼。

但何女士縱橫菜市場四十餘年,精得很,很識時務,立刻噤聲,慌亂地點點頭,手上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嬰兒。

可能是剛生完孩子的人心理也比較脆弱,對親人充滿了依賴和信任。

幸好,她信任我。

我垂眸看她懷裡的小拖油瓶,萬幸的是小孩很乖,不哭不鬧,乖巧地縮在我媽懷裡。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把我媽衛衣上的帽子拉下來,將她遮得嚴嚴實實。

進醫院時我大體看過地形,病房樓跟門診樓是連通的,我的車就停在門診樓外。

我躲過護士站推著我媽出了病房樓,剛走到門診樓的連廊口,此時,正好能看到對面四樓出現騷動。

產科在六樓,此刻門診四樓人潮湧動,有人廝打在一起,人群中充斥著尖叫和慌亂,在四樓逃竄。

我眨了眨眼,我原先是有點近視的,做實驗時都要戴眼鏡,此刻我卻能把幾十米外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我看到幾個穿病號服的人,正在不顧阻攔地撲倒周圍的人。

一個看上去五十多歲的禿頂病號,撕咬著被撲倒的人頸部的皮肉,大家都驚恐地四散逃開,也有幾個人去試圖阻攔拉架,但那個病號力氣太大,幾個人都沒拉住,還不慎被他咬傷抓傷,不得不退避三舍。

那個病號肆無忌憚地撕扯下被抓住人的皮肉,大口大口吞嚥,動作起伏時我看清他的臉,眼眶凹陷下去,眼睛凸起,沒有眼珠,面板泛著青白,皮下鼓起錯綜複雜的青筋,他……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想起我在研究院跟同事們用行屍走肉和生化危機下飯的時光。

我當時還開玩笑說:“如果喪屍來了我就躺平,懶得跑,直接咬我吧,輕點咬我怕疼。”

但你要是來真的,我特麼!是真的不想被咬啊!

我緊緊攥著輪椅扶手,連忙推著我媽掉頭轉回病房樓,不知道門診樓四處逃竄的人裡有多少被抓傷咬傷,我不能冒險。

腦子裡迅速分析地形,病房樓北邊有一個專門給醫生用的電梯,那旁邊有個消防通道,應該沒甚麼人。

我推著輪椅跑起來,到了消防通道門口,我直接棄了輪椅,把我媽往肩膀上一抗,一手抱著小糰子,一口氣衝下樓。

鑽進車裡時,我終於鬆了口氣。

這時候我媽癱倒在後排,她懷裡的小糰子終於開始哼哼唧唧,哇哇大哭。

我扭頭看了一眼,這小東西還真會挑時候。

我喘了兩口氣,猛踩油門,在後視鏡裡,看到拐彎處醫院門口開始拉警戒線。

4

景色一點點開始後退,一路上我不停躲避一些障礙物。

障礙物主要有:撞到路燈上的車、開到花壇裡的車、撕打在一起的人、被咬死的人、漫無目的在路上走著的那些東西。

怎麼會這麼快?

我來的時候明明一切都正常。

我一隻手開

著車,一隻手用手機搜尋著資訊。

此時已經顧不上駕駛安全了,這個地方危機四伏,交通事故,可能已經算不上甚麼大事了。

新聞速報:有一車精神病人在轉移醫院的過程中逃亡,這批精神病人攻擊性較強,危險性高,目前正在全力追捕,請市民不要恐慌,儘量不要出門,遇到可疑人群請立刻逃至最近的建築物,保證安全後報警,我們會以最快的速度去營救。

甚麼精神病,那是喪屍,是會傳染的病毒。

現在這種情況,又能瞞得了幾時呢?

多瞞一時,多害死一批人。

我重新整理了幾下帖吧,結果網路斷了。

我憤怒地把手機摔在副駕駛上。

我家離醫院不遠,我媽現在剛生完又被一通嚇唬,一路顛簸,此刻需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休息。

車廂裡充斥著嬰兒撕心裂肺地哭聲。

我腦子裡炸了鍋。

幸好離醫院越遠,被喪屍影響的跡象越小,只是前面堵了車,我只能緩緩跟在車隊後面。

遠遠地,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拖著行李箱,揹著書包,一隻手拿著根標槍,在路邊踉踉蹌蹌地跑著。

我落下車窗:“老張?”

老張看到我,眼前一亮。

我媽立刻坐直了,落下後車窗:“老張!”

老張氣喘吁吁跑過來,眼眶通紅,他看到我媽,又看到我媽懷裡小小的一個襁褓,眼淚唰唰地就下來了:“小樺,對不起,我來晚了。”

我媽翻了個白眼:“你這話說的,我好好的呢!”

老張問:“你好好的就行!咱這是閨女還是兒子啊?”

我媽抱著小糰子:“這是咱二閨女。”

老張擦了把眼淚,破涕為笑:“閨女好啊,我最喜歡閨女了!長大以後跟咱夏夏一樣優秀!”

我媽笑罵他一句:“還愣住幹嘛,快上車啊!”

老張拉了拉車門,沒有拉開。

我冷眼看著他。

我沒有忘記,我媽說他學校發生了騷亂:“學校發生甚麼事了?”

老張一臉嚴肅:“出現了六個學生咬人事件,不過已經被 120 接走了。”

我警惕地看著他:“老張,你有沒有被抓傷咬傷?”

老張急不可耐地扒住車窗:“沒有啊。”

我看到他手背上已經開始結痂的傷口,眯了眯眼,升起車窗。

此刻車隊緩緩流動起來,我踩油門跟了上去。

老張揹著揹包拖著行李箱在後面追得頭頂那兩根殘發凌亂不堪。

我媽拍著座椅,著急地喊:“夏夏,讓你張叔上車啊!”

我面無表情:“他手背上有傷口,喪屍病毒被抓傷咬傷都會感染,我不能冒險。”

我媽急得快要蹦起來了:“他手背上的傷是早上送我去菜市場,不小心被鐵箱子擦傷的!”

我停下車,沒有回頭,從後視鏡裡看著她,不說話。

我媽跟老張感情很好,自從我爸死後,我媽獨立撫養我,直到我考上大學,她才又結了婚。

猶記我第一次喜得爹。

我一開門驚訝地道:“呦,這不是老張嗎?我都畢業了還來家訪?”

老張是我高中教導主任,高中三年他被我氣得滿操場攆著我跑了七八回。

我媽給我一巴掌:“怎麼沒大沒小的。”

我媽扯過老張,挎著他的胳膊一臉甜蜜:“這是你張叔。”

我黑了臉。

老張還紅著臉撓了撓他那快退到耳朵後面的髮際線……

我臉黑得跟鍋底一樣。

我用了一年的時間都還不能接受,我媽跟我水火不容的教導主任老張在一起了。

此刻我媽正抓著我的手臂,快要哭出來了:“夏夏,車上有我的兩個孩子,我又怎麼會把我自己的親生孩子置於險地呢?

“如果你張叔真的被感染了,為了保護你們我會跟他拼命,但是現在你張叔還沒有被感染,他也沒有被抓傷,他是你妹妹的爸爸、是我的丈夫,我不能眼睜睜看他去死,我們先問清楚好不好?”

我沉默地看著她,又看了看那個哇哇大哭吵得人頭疼的小糰子,最終還是摁開了車鎖,等著追上來氣喘吁吁的老張走近了,我下車,接過他手裡的行李箱和揹包,扔進後備廂,又從後備廂找到安全繩,不顧他小雞仔一樣掙扎,把他五花大綁,又用擦車布塞住他的嘴,扔進後備廂,拍了拍手。

我媽:……

我一臉坦蕩:“為了安全著想,萬一他真有點甚麼情況,防止他暴起傷人。”

5

車開進居民區,遠遠地就看到小區門口閃著紅藍光的救護車。

我落下車窗,問縮在保安亭的保安,到底發生了甚麼。

保安顫顫巍巍地說:“樓裡有……有咬人的精神病!”

我看到他手腕上兩排新鮮又清晰的牙印,心裡

一沉,這個小區也沒有幸免,家是不能回了。

但現在又能去哪兒呢?

我把車開到一個隱蔽的角落。

車玻璃貼了防窺膜,由外向內是看不見的,所以只要不發出聲音,待在車裡是相較安全的。

我開啟手機,試圖在網上找一些與喪屍相關的資訊。

微博上有人等待救援、有人在描述自己的遭遇、有人在造謠,還有人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我在其中找到的所有資訊都應證了我的猜測。

這不是甚麼精神病,是喪屍病毒。

有很多人這麼猜,但是上面為防止大面積恐慌,刪帖速度奇快,很快幾個熱度高的詞條和關鍵詞都一片空白。

大概半個月前,我在一個聚集了各界科研人員的雜學論壇上看到一篇文章,那個博主扔出來一個疑問,他在一些去世的精神病人身上發現了變異的朊病毒,這些病人出現類似狂犬病的症狀,外表迅速枯萎,很快便腦死亡,身體不再由大腦支配,仍舊有攻擊性。

此刻我想再翻出那個文章看看, 已經變成灰色的,點不開了。

網路上一陣恐慌。

整個世界彷彿在坍塌的邊緣。

電量發出僅剩 20% 警告,我沒有時間和心情繼續瀏覽陌生人的惶恐和謠言,給手機充上電,我重新發動汽車。

我們一家總不能一直窩在這裡,我總感覺這兒不久將會淪陷,除了病毒,肯定還會有人禍,人性的扭曲我在社會新聞上也沒少看過。

得找個落腳的避難所。

可除了家還能去哪兒呢?

我想起一個地方。

我立刻調出地圖,導航一個位置:老楊頭的老家,楊家鎮。

老楊頭是國家重要保護的精英,他平時很少離開研究基地,在市區也有自己的房子。

但鮮少有人知道,老楊頭是個守舊的人,他每年放假都會回到自己的老家,楊家鎮有一套看上去普通的兩層小樓,那裡面其實大有乾坤,院子下面有三層比住宅面積還大的地下室。

春節前老楊頭還讓我去幫忙裝了燃氣發電機,他把那裡當成養老院,裝置十分齊全,是基本能做到自給自足的。

我打定主意去那裡落腳,也去那等老楊頭他們的下落,如果他們還有下落的話。

老楊頭那房子平時沒人住,裡面幾乎甚麼生活用品都沒有,我不趁現在喪屍的訊息出來之前囤點物資,等天下大亂囤貨風險和難度都會更高。

病毒是在市區幾個大醫院傳開的,那麼離市區越遠就越安全,病毒不會傳得那麼快,但不久後民眾的恐慌將會是最大的災難。

我最多還有不到兩天的準備時間。

做好了計劃,我先找就近的加油站加滿一箱油,又立刻趕往最近的超市。

停好車,我把車上了鎖,從後備廂抓了一根輪胎扳手。

扳手是鋼製的,作為武器硬度高,很趁手,就是有點短,一旦遇到喪屍近距離攻擊是比較危險的,但聊勝於無,拿著老張的標槍進超市也太張揚了。

我掀起工裝褲,把扳手插進馬丁靴,再拉下褲腳蓋上。

剛準備關上後備廂門,老張嗚嗚著掙扎。

我摘下他嘴裡的擦車布,他大喘兩口氣說:“夏夏,我跟你一起去吧,能替你搭把手。”

我一想,也對,讓他單獨跟我媽待在車裡,萬一他真的病變我媽反倒危險,還是在我能看到的地方比較安全。

我給他鬆了綁,帶著他一起進了超市。

我迅速在腦子裡列了個清單,但是車內容量有限,又要拉三大一小的人,我現在只能選擇少量剛需,飲用水和頂飽耐放的食物就是我第一要買的。

如果只有我們三個大人怎麼都好說,現在最麻煩的是還有個剛出生的小拖油瓶。

我先拎了幾大桶礦泉水扔購物車裡,然後買了一些罐頭、火腿、泡麵餅乾麵包這些即食便攜耐存放的。

囤了儘可能多的食物飲用水日用品,我又邁向嬰幼兒用品區。

人家小說裡末日囤貨都是吃喝日用品,而我此刻面無表情地往購物車裡扔奶瓶、奶嘴、奶粉、尿不溼、嬰兒衣服……

我一回頭,老張不見了。

我不由心裡狂喜。

噢耶!

他最好是被喪屍啃了,我就可以甩脫一個累贅了。

我邁著大步快速遛去結賬,結果在超市出口的電玩區與該死的老張不期而遇。

他推著一車衛生紙和紅糖雞蛋,此刻正拿著一個 ps5 躍躍欲試,看到我,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我眼刀一橫,他默默放了回去。

這個老不死!

我扭頭衝老張:“付錢。”

老張委委屈屈:“沒有。”

我怒火中燒,老張趕緊辯解

:“自從跟你媽結了婚,我身上餘額就沒超過一百塊,都是花多少你媽給我轉多少。”

確實是我媽的作風,我一下子熄火,默默拿出手機掃碼。

我媽嫁給老張,也算是給我報仇了。

把東西搬回車裡,塞得滿滿當當,老張很自覺,也沒掙扎,就讓我把他捆起來塞進後備廂,唯一要求是別往他嘴裡塞抹布了。

6

現在距離老楊頭老家還有兩個多小時的路程,查了路況避開堵車的路段,我們前往楊家鎮。

幸好往楊家鎮去的方向車輛很少,走高速也沒有堵車,一路順暢,我們很快就到達了楊家鎮。

鎮上已經沒多少年輕人,汽車不多,偶有貨車經過,三輪車和老年代步車比較多。

此刻寬闊的馬路上,一輛三輪車漫無目的地往前開。

我超過那輛三輪車時,瞥了一眼,見車裡那個中年男人低著頭,並沒有看路,如果不是路夠寬夠直,這輛三輪車估計早就撞了。

忽然他脖子開始抖動,渾身抽搐,車子脫離了方向,撞向路邊的防護欄。

我剎車,透過撞裂的玻璃看到他逐漸青白的膚色。

看來,這裡也有感染者了。

車熄了火,停在路邊,我握緊住插在車門儲物盒裡的扳手。

太短了,離它近了太冒險。

我扭頭衝我媽道,“把老張那標槍給我遞過來。”

我媽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一手摟著孩子,另一隻手拿出標槍遞給我。

我拿著標槍下了車,小心地走向那輛三輪車,走近了我才看清,與醫院裡那些一樣,面色青白,眼眶裡白花花的眼珠子,面目猙獰,是個感染者。

得把它截殺在進鎮的路上,雖然不知道現在鎮上有沒有感染者,但少一個隱患是一個。

那個感染者被三輪車卡住,行動不便,一看到我,立刻拼命掙扎,想向我撲過來。

我冷眼看它,舉起標槍,有些顫抖,我一遍遍告訴自己:“它已經不是人類了”

做了半分鐘的心理建設,標槍狠狠插進他的胸膛。

感染者掙扎得更激烈了,果然死不了。

接著我又在它身上各個部位紮了幾下,都只能限制行動,它不會痛,不會流多少血,也不會死。

直到我瞄準它的頭,用力狠狠一紮。

它終於不再動了。

我猜得沒錯,頭部是它的弱點,看來這種朊病毒是寄生在腦組織裡。

殺了那個喪屍,我繼續驅車進鎮子。

一路上觀察著,村裡人少,老人孩子居多,進出村子的也少。

轉眼就到了老楊頭的家。

我來過幾次,他所有的密碼都是同一個,我試了一次就解了鎖。

把車停在老楊頭的院子裡,進了小樓,我媽和老張跟在我身後,嘴張得都能塞下雞蛋。

從外面看只是兩層小樓,實際地下三層的面積要比地上大得多。

這裡可以解決用電用水問題,老楊頭家裡有太陽能充電板,但最多能供個電燈,對空調、冰櫃、冰庫等大型用電是杯水車薪。

我理了一下那個柴油發電機和二十組大型鐵鋰蓄電池,還真不少,算了算電池使用壽命,如果省著點用減少電池消耗,至少夠我們用二十年的了。

老楊頭這種怕實驗室停電,沒安全感的囤貨習慣現在看來,是挺好哈。

老張從前是教物理的,也愛好搞點維修組裝東西,能給我幫上忙,我倆一起把燃氣發電機改成了柴油燃煤發電機。

畢竟末世的時候,燃氣八成都給停了,柴油倒是可以去加油站找,但也很難保證供應量,煤炭的話我倒是知道幾個位置比較偏遠的煤廠,到時候八成就是 0 元購了。

耗電要比我想象得多,這時老張指著導航:“你知道水輪機嗎?楊家鎮這裡有條小河,離我們的住處不遠,可以用水輪機連線發電機在這裡發電。”

這想法確實不錯,這幾年老師沒白當。

我立刻在網上找最近的廠商聯絡,幸好廠商電話還能打通,目前喪屍病毒還沒有影響到這裡,我訂購了一臺水輪機和發電機,並告訴對方我明天上午開車去廠里拉貨。

用水就更不用愁了,老楊家當然不會沒有水井,還配了一套精密的淨水裝置。

用水用電暫時解決了,我環顧四周仔細看了一下老楊家房子的門窗,都是高階防盜裝置,價格不菲也更堅不可摧。

我媽湊過來:“這裡,啥吃的用的也沒有啊……”

是啥也沒有,所以到我發揮的時候了。

老楊頭地下二層有一間很大的冷庫,專門用來存放實驗樣品的,不過那裡現在還是空的,正好可以用來存貨。

我沒時間跟他們多解釋,直截了當問我媽:“媽你手上有多少錢?全轉給我吧。”

我媽很是肉疼地開啟掌銀,轉到我銀行卡里三十萬,“就這些了。”

我寬慰她:“

不用心疼,馬上錢就不是錢了,現在能換多少東西都是賺的。”

但看我媽臉色,好像並沒有被安慰到。

7

我把我媽和小拖油瓶安頓好,讓她們娘倆先休息,畢竟我媽才剛生產完,小拖油瓶才剛出生,帶著她倆顛簸了這半天,小拖油瓶哭累了就睡了,睡得還挺沉,我媽好幾次貼在她胸口聽聽確認她還活著。

我扯著老張仔仔細細地把他身上有可能暴露在外的面板都檢查了一遍,確實除了他手背的傷口,再也沒有別的破損。

我問:“會開車嗎?”

老張點頭:“會。”

來的路上我看了地圖也注意了附近的超市和加油站。

鎮上有三家加油站,有一些中型超市,意外的是小鎮外靠國道的地方有一個二手車的店,我看到擺在路邊的一輛破舊的灰藍色皮卡車,這種時候,這種破皮卡比高檔轎車要有用得多。

我帶著老張去那家車店找了老闆,花了三萬塊買下了那輛車。

在研究院吃住幾乎花不到甚麼錢,上班這一年的工資獎金攢下來也有十幾萬,加上我媽給我的三十萬,我爸的撫卹金四十多萬,我媽本來給我留作嫁妝存在我卡里的這次全被我轉出來了,一共不到九十萬。

這些錢看著挺多但其實不耐花,我已經想好要在幾天之內把這些全部花掉。

以後如果控制住喪屍病毒,錢還能再賺,在那之前人沒了可就甚麼都沒了。

我租了個停靠在國道旁的空貨車,載貨量是十噸,這個司機明天要去外省運一趟貨,我跟司機師傅談好給他一萬,讓他今天幫我從縣城到鎮上拉三趟貨,不耽誤他明天出車。

司機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他出一趟市來回才賺三千。

現在的問題是這貨車太大,不能進城鎮,所以我們只能找離城鎮路口近的超市。

我找二手車店老闆借了個平拖車,接在越野後面,讓老張開著皮卡跟在我後面。

兩輛車趁著天還沒黑進了縣城的一家倉儲式超市。

我直接找了超市經理,告訴他我們公司得采購幾十萬的生活用品當員工福利,經理很快給開了後門。

經理還熱心腸地告訴我省錢大法,把錢買成購物卡,他們超市卡買五萬以上會有返點,之後再刷購物卡結賬就行。

嘔吼!好生意!

我編了份購物清單發給老張,然後我和老楊一趟趟在超市裡上躥下跳。

購物清單:

耐放的罐頭、真空包裝的米糧五穀、麵條、醬牛肉、豬蹄、板鴨、扒雞、火腿腸、午餐肉、紅燒牛肉、紅燒豬肉、壓縮餅乾、雞蛋幹、八寶粥、泡麵。

真空包裝的大量堅果。此刻我不得不感嘆,罐頭和真空包裝真是偉大的發明。

乾貨也是必不可少,臘腸、臘肉、各類魚乾蝦乾、豆皮、腐竹、粉條、粉皮、粉絲、蘑菇幹、木耳等一切耐放的食物。

各個種類的種子,等城市崩盤後,想補買菜吃充維生素和膳食纖維那是奢望,主要還是靠自己種,老楊頭院子很大,裡外和樓頂都能種菜,二樓露臺也能當菜地。

但是為了防止有植物空窗期和一些沒法種的果蔬,所以還是買了很多真空包裝凍乾菜,豆角幹、貢菜乾、萵苣幹、豇豆乾和桃幹、蘋果乾這些果蔬幹。

能放很久的醃菜、泡菜、酸菜皮、蛋、鹹鴨蛋。

這時候也別考慮亞硝酸鹽和健不健康了,能好好活下去就偷著樂吧。

日用品、各種洗滌劑、清潔液、衛生紙、衛生巾這些,單獨拉了一車。

取暖用的衣物、羽絨服、壓縮的厚棉被十床。

我在拉了兩拖車嬰幼兒用品後,想到奶粉是個好東西,除了嬰兒奶粉,成人也需要奶製品。

往後牛奶這種東西肯定沒處弄去,跟新鮮的肉一樣是痴心妄想。

但補充蛋白質是個大問題,奶粉剛好可以補充優質蛋白質,可惜這裡沒有健身房的蛋白粉,不然那個更好。

我讓工作人員幫忙拖了十大箱最便宜的袋裝奶粉,對比了一下跟嬰兒奶粉的價格,真是無語,怪不得叫四腳吞金獸,小孩的啥東西都貴。

這個大型倉儲超市貨號是很全的,我路過維修工具區,又進貨一樣買了很多便攜蓄電池充電寶,工業大燈,強光手電,手搖發電機,真空機這些剛需。

把貨物一趟趟拉到後門,我的目光落在超市後門的四個淘汰下來的 1000L 的商用大冰櫃上。

8

經理隨口解釋:“這幾臺冰櫃才買了一年多,沒有特別嚴重的損壞,只是有時候容易漏水,修了好幾次都沒修好,我們老闆財大氣粗直接換了新的,就把這舊的淘汰下來了。”

我讓老張去看了看,他說他能修,我就跟經理打了個商量,經理也很爽快,開了個真香的價格。

忙碌到了超市關門,我們終於勉強囤夠了清單上大半的貨物。

在我們來回折騰的期間,貨車司機就開著大車在進

城路口的路邊等我們,幫我們把一趟趟的貨裝進他車裡。

雖然我們一再表示不怕他拉著貨跑路,但貨車司機還是堅持把身份證押在我們這裡。

基因改造試劑確實使我體能有顯著提升,如果在平時搬兩趟我就沒勁兒了。

而現在,老張和司機已經歇了好幾次,他們灌了瓶礦泉水癱坐在車旁,我輕鬆地一個手指頭勾著一桶油的提手,兩隻手共提百斤花生油,看得他倆一愣一愣的。

到後來見怪不怪,累到麻木,我又給司機發了兩千的紅包,司機咬咬牙,又站起來了。

就這麼忙活了四個多小時,迎著超市廣播中通知客戶快要關門的通知,我和老張還有司機三人,終於塞滿了最後一趟車。

司機幫忙把囤貨送到廢棄的一家工廠,他雖然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也沒多問,我們結完尾款,目送司機開著貨車離開。

剛才我也勸他回去囤點東西,這年頭家裡有糧萬事不愁,年頭不好最近少出門吧。

老張也勸他:“錢賺多少是多呢?好久沒回去陪過老婆孩子了吧,也別忘了回去多陪陪他們。”

司機看了一眼反光鏡上掛著的亞克力小相框,那裡面裝著一張全家福,妻子靠在他肩頭,女兒依偎在他懷裡,他彎了彎唇角,衝我搖頭:“妹子,我們一家老小都要吃飯的,半天都耽誤不起。”

我也沒再說甚麼,偷偷在他車後備廂留了幾箱泡麵。

我不知道末日會發展成甚麼樣子,但希望他能活下去吧。

我跟老張就又沿路加上油,夜色已經深了,廢棄工廠竟然還有個工業大燈泡能用,於是我倆分工,他在工廠望風,力氣大又不知疲憊的我一趟趟往家裡拉貨,很快就把老楊頭的房子院子塞得滿滿當當。

把冰櫃羅列到地下一層,順便去看了一下地下二層的冷庫。

這麼一大間冷庫,又有這麼多冰櫃,耗電是個大問題,但願我們的發電設施後續能跟上吧,不過就算跟不上,把冷庫停了當儲藏室用也沒關係。

地下室本來就陰冷,多搞點石灰吸潮氣,也是個天然食物儲存寶地。

就這麼折騰了一整晚,就算是基因改造以後的我也已經體力透支,老張累得眼都睜不開了,滄桑得像失去了靈魂。

老楊家房子裡沒有落腳的地方,我們把床騰出來讓我媽摟著小拖油瓶,老張在房子裡找了個角落睡了,我則在院子裡闔上眼,聽著外面的動靜。

就算老楊頭家安全,但也並非固若金湯,人被逼到山窮水盡的時候,可甚麼事都能做出來。

今晚折騰這麼久,聲音也不算小,周圍的鄰居肯定都能聽見,現在大家肯定都不會太過在意,但是當末日降臨的那一刻,失去食物恐慌的人們一定會重新把心思打到他們家,所以加強防範這件事勢在必行。

9

就這麼眯到了第二天一早,老張強打著精神爬起來,用涼水洗了把臉,跟我一起去拉水輪機。

我們出門時把門鎖了,還用上了老楊的電子安保系統,一旦院子周圍有甚麼異常情況都會第一時間通知我。

這一路我都在小心觀察,雖然並沒有發現附近這個城鎮有被喪屍影響的跡象,但仍舊不可掉以輕心。

街上人明顯少了許多,想必也是對一直闢謠的新聞有所懷疑了。

現在遇到新的問題是,給賣水輪機的商家打電話,打了好幾個才有人接,那頭的人懨懨的,“不好意思啊,我們公司放假了,你急著要的話就去廠里拉吧,我們廠沒鎖門。”

我很想問他到底是發生了甚麼,但他匆匆掛了電話,我跟老張對視一眼。

老張揉了揉眼睛:“唉,看來這個縣城我們跑不了兩趟了。”

拉著水輪機,我們必須趁著現在多跑幾趟,現在多囤一點物資,我們存活下來的難度就越低。

等到城市真的被大面積感染,就連基因改造後的我肯定也不會輕易出門了。

把水輪機拉回去,我讓老張加了油,去買幾個不鏽鋼汽油桶,再找一個加油站的大姐,給大姐發了個大紅包,讓偷偷幫忙裝上幾桶汽油。

我則進了家比較便宜的 24 小時藥店,買了大量的複合維生素,把所有常用藥都買了幾十份,兒童用藥也買了不少,順帶還捎了幾斤中藥。

賣藥的大姐目瞪口呆,“小姑娘,你買這麼多藥幹嘛用啊?用不完會過期的。”

我臉不紅心不跳地掃碼:“廠裡好幾百個工人,倉庫平時得囤一些日常用藥,工人們平時有個頭疼腦熱身體不舒服的吃點藥還能撐撐,不耽誤幹活。”

大姐一臉不愧是資本家的佩服表情,但我估計完成了她這一週的業績,她還是開開心心替我結了賬,熱情地幫我把藥物都搬上了老張開的皮卡車。

雖然藥品會過期,但是像止痛藥、退燒藥這種常用藥放在冰箱冷藏,即使過了保質期也會有些藥效,條件有限的時候根本不顧有沒有過期,管用就行。

再說老楊頭的業餘愛好是養生,房子裡有幾

本常用的中醫類書,我用手機拍下那些常見病要用到的藥方,照著買的藥材,實在不行直接熬中藥。

我很快就把藥塞滿了後備廂和車後座,就是開抗生素的處方費了些時間。

老楊頭連著拉了三皮卡車的汽油,放到宅子後院的空地上,那裡搭了個棚子本身是老楊頭要用來做雜物間的,現在用來放汽油正好。

現在是中午,我們倆在路邊買了幾個燒餅在車上吃,我倆神經都繃得太緊了,生怕這平靜的城鎮像我們剛逃離出來的城市那樣。

下午我倆也沒心思回去,我沒甚麼變化,這兩天擔驚受怕任勞任怨的老張已經快要遭不住了,我問他:“要不你在家待著吧,我一個人去。”

老張立刻強打著精神:“那不行,我不放心,我得跟著你保護你,我是你……你是我閨女。”

10

我驚訝地轉頭,看到他不自在地撇開眼,最終甚麼也沒說,把載貨量低的越野車扔在家裡,開著皮卡載著老張出了門。

基本的囤貨已經準備得七七八八,家裡除了地下三層也沒多少空間了,而地下三層我還有別的用處。

但院子裡還可以添置點樹苗菜苗,於是決定去趕城鎮的集,我們在集上買了幾棵掛果的小樹,一些鮮靈的菜苗也一併移回家,比栽種子要快一些。

我路過有推著腳踏車,拖著泡沫箱賣小雞小鴨的農戶大叔。

我買了二十多隻小雞、十幾只小鴨子,賣雞的大叔還送了兩隻小鵝,緊接著我又去賣禽類的店裡買了三隻大母雞、一隻公雞,捆了腿扔進後座裡。

老張一路上也在警惕地打量那些外地跑來的菜販子,遞給他們一根菸,隨口問一下外面那些喪屍最真實的現狀。

從七八個商販口中聽說,他們都遇到過暴躁的精神病人,還有一個商販嗨了一聲,說他老婆昨晚給他打影片,說她就被咬了,正要去醫院打破傷風呢。

老張聽了,直接把一盒煙都給了他,連忙拉著我快步離開。

正趕上星期四,我們驅車竟然在這個縣城看到一家肯德基,我消耗大餓得快,此刻跟老張都飢腸轆轆,下車買了三份全家桶。

服務員剛把全家桶放在櫃檯上,堂食的餐廳裡傳來混亂的尖叫。

我跟老張對視一眼,從對方眼裡看到一絲苦澀,然後一起抱上全家桶風一樣跑向車裡。

驅車加了最後一趟油,我對副駕駛的老張說:“吃了這頓瘋四,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老張眼裡溢位眼淚,這兩天他忙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下巴長出胡楂,他狠狠啃了一口漢堡,“夏夏,咱們一家一定能在這末世好好活下去!”

我聽著遠處的警笛和救護車的鳴笛,鄭重點頭。

11

回到村裡,天色沉了下來,村裡家家戶戶都點起燈,煙囪開始冒煙了。

這個村落仍是一副平凡的歲月靜好的模樣,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我趁著夜色扯了路過一個匝道時封路用的藍色隔離牆,用鋼筋砸在地下,將家的外面圍了個嚴嚴實實,又扯了電網掛在隔離牆的裡面用作防盜,防的主要是末世裡的人,但我在家的時候沒必要通電。

我們回去以後把樹苗和菜苗整理好,先不著急種下,過兩天有的是時間。

現在比較要緊的是盤點現有的物資,查漏補缺,我一趟趟搬運著院子裡隨意堆放著的東西。

我只記得買剛需大件,而老張心細,生活經驗足,會買一些生活用品,針頭線腦的堆滿了一整牆。

我把比較重要的生存物資分類存放,大量的二氧化氯,用來淨水的,還有幾大箱淨水器濾芯囤貨,計劃著井水先用二氧化氯,然後進過濾器、淨水器,再用開水燒開,才能飲用。

我媽安置好那些雞鴨鵝,給我們煮了六包泡麵,把兩個不鏽鋼碗洗好,老楊誇我:“還是夏夏聰明,不鏽鋼碗耐摔,以後買碗筷可能都不好買了。”

我沒空搭理他,直接圍著鍋唏哩呼嚕吃起來。

我媽抱著那個小拖油瓶:“夏夏,給妹妹取個名字吧。”

未獲得冠名權的老張滿臉不忿,但一聲不敢吭。

他的表情取悅了我。

我略一沉思:“既然是在這種暗無天日餓殍遍地的末日出生的,那就叫周大柱吧。”

我媽:……

老張:……

周大柱抗議:“嗚啊呀哇哇哇!”

老張:“起碼跟我姓張吧?”

我:“你還敢提這茬,要是靠著你,她娘倆還能活命?要不是我,周大柱早讓喪屍就著我媽一塊吃了,當然跟我姓!”

老張委委屈屈縮回去。

我媽給我一巴掌:“小姑娘哪有叫這名的?你給我好好取!”

我說那讓我再想想。

回村的時候再路上看到個廣告牌,上寫了:熙順紫菜包飯。

可惜那家店關門了,我嚥了咽口水:熙……

對上我媽期待的眼神,

堅定了聲音:“就叫周熙吧。”

我媽滿意地點頭:“好名字,熙是光明的意思,願病毒早日被消滅,我們一家早日見到光明。”

我心虛地撇開頭,對上老張的眼神。

他顯然也想起那個廣告牌,一臉賤兮兮:“你就扯吧,我還不知道你?”

我踹了他一腳。

吃飽了肚子,我又檢查了一遍老楊頭宅子的安保和生活標配。

防彈玻璃,銀行級別的防彈門,雙層避光窗簾,樓頂有一大排太陽能蓄電池板

宅子執行的是水暖、水冷空調,用的就是地下水,比較省電。

垃圾處理方法也不少,果皮蛋殼等直接掩埋,多數幹垃圾可以直接扔進鍋爐燒了。

老楊頭家就連化糞池都是最先進的玻璃鋼化糞池,以後可以把部分糞便做成肥料種地。

真是相當省心的生存基地了。

我等又在後院規劃著區域,有機會還得去拉一車煤,發電機不是用燃油就是用煤。

柴油畢竟是易燃易爆品,一次不敢囤多,還要注意避光儲存,我可以每個月出去囤一次。

煤的話好一些,所以可以多囤一些煤,發電取暖都用得到。

況且我們還有水輪發電機,要等局勢穩定幾天後再考慮去河邊安裝。

12

第二天一早,詭異的嚎叫聲撕破街道上的寧靜,老張跟我媽臉色都不太好。

老張把手機遞給我,老楊頭家訊號還不錯,我看著手機上,新聞終於承認:“這是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病毒,跟科幻文學中的喪屍極為相似,建議大家非必要不出門,一定提前做好個人防護,遠離人群,請大家相信我們,我們一定會盡快解決……”

我面無表情地切換到本地論壇貼吧和微博去看,發現我們這兩天囤貨的主要陣地,城鎮也已經被大規模感染了,所有的商場都關門了,網路上只有超市被哄搶一空的照片。

我再次拿出自己的手機,一遍遍撥打那幾個電話,仍舊是無一接通。

電話那頭傳來機械的女聲讓我的心漸漸沉入谷底,這種絕望像是黏在耳朵裡,緊接著爬上繃成一根弦的神經。

我扔下手機,把這種黏膩的絕望斬斷,在我媽跟老張的勸阻之下還是拿起車鑰匙。

我摁下要跟我一起出門的老張:“你跟我出去會成為我的負擔,這些天你也應該看出來了,我的體能跟尋常人不一樣,我已經接受了研究院的基因改造試劑,現在的我單槍匹馬出去,八成還會完好無損地回來,而帶著你就不一定了。你們就在家裡守著這些東西,等我回來。”

順道解決了村裡那個在街上奔跑的喪屍,我開著皮卡車,在國道上漫無目的地行駛。

國道上不比城市,車沒有那麼多,但進城的路也被從城內逃竄出來的車輛堵得嚴嚴實實。

沿路所有的小樓都緊閉門窗拉緊了窗簾,這也是好事,證明裡面還有幸存者。

鎮上的幾家超市被掃蕩一空,我看著入口處突然躺在地上抽搐尖叫的人,忽然發覺心裡竟然沒有多少恐懼,反倒是被一種麻木所充斥著。

若是這末世永無止境,我終將也會變成它們。

可這末日真的永無止境嗎?

有老楊頭這些前輩燃燒生命日以繼夜的成果,有我們這些新鮮血液充滿朝氣孜孜不倦地灌入,所以即使是現在,即使是世界崩塌在我眼前,我的認知也不容許我對我們終將戰勝黑暗,抱有一絲的懷疑。

13

我抄起副駕駛的一根鋼管,又在後視鏡中看了一眼自己疲態盡顯的臉,幸好那雙眼睛依舊明亮。

下車後深吸一口氣,空氣仍舊清新,這個小鎮真的很好,即便是喪屍滿街亂竄,仍舊天高雲淡,太陽依舊會升起,照著遠處山巒的優雅從容。

遺憾的是,這裡幾乎沒有人類了。

我悄悄進入超市,用鋼管把超市收銀臺的零星幾隻喪屍爆頭,過了收銀臺一輛輛裝滿了購物車,最終整整裝了十二輛購物車的米麵糧油,又推著十二輛購物車用鎖鏈拴到一起,拖著兩排購物車,一路狂奔。

裝滿了東西的購物車拖拽時,金屬碰撞出巨大的聲音,在只有喪屍漫步和嘶吼聲中尤為引人注意。

果不其然,我還沒跑到車旁邊,就引來路上發呆的喪屍搖搖晃晃向我跑來,我一手拖著購物車,一手抄著鋼管,一路打過去。

直到把鎖鏈拴到車後座,我轟著油門拉著車飛馳在國道上,身字尾著的一大串喪屍隊伍越來越長,甚至有喪屍抓住了我的購物車車隊往上爬,我一個急轉彎就能把它們都甩下去,反正它們已經失去坐車要抓緊扶手謹防摔跤的本能。

車前面聽到動靜的喪屍也往這邊圍過來,我眼皮都不眨地碾過去,後視鏡裡喪屍們也踐踏過同伴的身軀,它們能做的只有追隨本能不停地前進,跌到,被同類踩碎。

我車速開得不快,正好卡著可以讓喪屍追上,又隨時輕踩油門又可以把它們都甩開的速度。

其間我甚至把鋼管探出去敲喪屍的頭,敲得邦邦響,故意吸引路過喪屍的目光。

這時忽然看到就在我手底下,車左側反光鏡掛住了一隻喪屍,它在喪屍堆裡瘦小不堪,大概只有六七十斤重,所以很輕易就被反光鏡掛住,被拖著前行,它身上穿著藍白相間已經被汙染了的校服,衝著我張牙舞爪。

呦,還是個小學生呢。

我也沒把它扒拉開,把喪屍群引入人煙稀少的工業園,我這才轟著油門把它們甩開。

把這些喪屍都帶入沒有人煙的荒廢工業園,那麼鎮上的倖存者們能活下來希望就大一點,我能做的只有這麼多了。

後視鏡檢視已經被我甩掉了一大批的喪屍,順道看了一眼那個仍舊被拖行的學生喪屍,有些意外地感嘆,咱國家的校服質量就是好啊,這樣都沒扯爛。

待到後視鏡裡喪屍一個不剩時,也已經進入了人煙稀少的路段。

我又在後座拿了一根鎖鏈,下車把那個被掛在反光鏡上奮力掙扎逃不脫的學生喪屍摁在地上,用鎖鏈捆得嚴嚴實實,又拿了擦車布塞住它的嘴,把它的手拴起來罩上兩層編織袋,給它戴上頭盔扔進皮卡車的後鬥裡。

六月的天小孩的臉,明明早前還是陽光明媚,此刻天已經暗下來,烏雲壓頂,頭頂雷聲陣陣,要有一場大雨了。

我並不迫切,此刻油箱見底,我找到最近的加油站時目光一頓,忽然剎車。

離加油站的不遠處,有輛貨車撞在了電線杆子上,車牌號並不陌生,正是之前幫我們拉了三場物資的那輛貨車。

我拿起後座的標槍,上前檢視情況,車門被撞裂了,貨車司機已經不在了,鑰匙還插在車裡,我深吸一口氣,或許是他逃跑了吧,還給貨車熄了火呢。

可是看著被指甲抓撓過的車座和方向盤皮套,我還是騙不了自己,逃亡關頭一個司機怎麼可能扔下車跑呢?

14

心裡一片悲涼的惋惜,所有的痕跡都顯露著他凶多吉少的命運。

我試著啟動了他的貨車,門已經關不上了,那就大敞著,車裡油箱還是滿的,車廂裡我扔在上面的幾箱泡麵仍舊完好無損。

此事天上下起大雨,雷聲陣陣,下雨天有助於思考,一個想法已經在大腦中成型。

我給車加好油,又在加油站找了兩個白色的塑膠桶,裝了兩大桶油扔進貨車車頭的後座上。

一場暴雨將我困在這裡。

我想給老張跟我媽打電話,可是這裡沒有訊號,我媽她一定快要急瘋了,還好有老張在,不然以她的脾氣可能會跑出來找我。

這場大雨下得正是時候,有些事情做起來就更方便了。

待到雨勢漸歇,我開著這輛貨車去拉了一車煤,探查了村子附近的兩座煤廠,都是供農村冬季取暖用的蜂窩煤,規模小存貨不多,但是夠用了。這樣不用出村子也不會缺了煤。

我從煤廠拉著煤出來時,身後跟了一個小喪屍群,可不能讓它們跑出煤廠,但我今天也確實沒時間處理它們,我路過門口開啟煤廠的工業大燈,掰向那十幾只喪屍。

這些行屍走肉白天行動能力受限,在工業大燈這種強光照射下,它們的動作果然變得更加呆滯緩慢。

我順利開出車關上鐵門,把它們關在裡面。

把車橫在進村必須要經過的環山公路上,經過大雨的浸潤和洗刷,小心泥石流的黃色標識牌亮潔如新。

秉承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理論,我把皮卡車拉著兩大溜購物車的物資運送到村口,藏在楊樹林裡。

又返回去,在油箱附近打碎一箱酒,把打火機扔進車裡,點燃了車,用上了我現在體能限度最高速,掉頭就跑。

已經跑到高處的我,眼睜睜看著燃起的車把環山公路炸了,引起了泥石流徹底堵住了那條路,這才轉身離開。

身後爆炸聲響起,煙火熏天,這才是戰鬥正式開啟的號角。

15

今天是喪屍圍城的第七天,我終於完成了基礎的囤貨,也徹底切除了跟外界的聯絡。

我們全家就在老楊頭家安頓下來,我媽整天照顧小拖油瓶手忙腳亂。

老張照顧我們的生活,一日三餐不重樣地給我媽做月子餐,給小拖油瓶換尿布洗澡。

小拖油瓶是母乳餵養,奶粉沒怎麼吃,倒是尿不溼用得多。

我的身體因為進化原因,精力旺盛,體力澎湃,最大的問題就是體能消耗太快,經常半夜起來餓醒,就替她把奶粉喝了。

老張知道我飯量大,給我專門用海碗盛飯,別的不說老張做飯挺好吃。

當了四十年老光棍,生存能力還是不容置疑的。

我吃著飯,忽然聽到院子裡傳來老張喊出半截的驚呼。

我媽警惕地抬頭,抱緊了懷裡的小拖油瓶。

老張連滾帶爬地跑進屋把門關上,整個人嚇得魂不附體,指著外面磕磕絆絆:“車……車上有隻喪屍!”

我頓住,嚥下

嘴裡的飯,這才想起來後備廂還綁了只小喪屍。

“嗷,是我抓回來的。”我繼續淡定吃飯。

老張跟我媽一臉你是不是瘋了的表情:“你抓這玩意兒回來幹嘛?”

“做研究啊,這是我的工作。”

吃完飯,我一手抓著毫無反抗之力的小喪屍,下到地下三層。

之所以空置著地下三層,是因為最開始我已經打定主意要在這裡做實驗。

這裡是老楊頭的私人研究室,試劑器皿裝置都很齊全,以供老頭子加班用的。

無菌室裡空空蕩蕩,我換上防護服,把小喪屍捆在傾斜式試驗床上,過程中它掙扎著咬住我的手臂,可惜它太小,咬合力甚至沒辦法在橡膠手套上留下一點痕跡。

它在我手下不停掙扎,但無濟於事。

我用黑膠帶粘住它的嘴,綁住它的五指,用鋼絲繩把它包粽子一樣牢牢捆在床上。

擺出一排精密的器械,對它下刀之前,我雙手合十,希望這個小朋友的靈魂能得以安息。

從那時起,我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大半時間都在實驗室裡待著,跟小喪屍的身體深入交流。

偶爾我也會餵它一些化凍的生肉,但是小喪屍不肯吃這些已經死去多時的禽類牲畜肉,我只能記錄下來,不知道是這隻喪屍挑食,還是所有喪屍都如此,實驗物件不夠啊。

就算是開著空調,仍然沒辦法減緩小喪屍的屍體腐爛的速度,很快它就徹底失去了實驗價值,切掉它身上最後一些腐肉,它除了森森白骨,只剩大腦裡活躍度降到極低的朊病毒。

我試圖把那些病毒留存下來,但失敗了。

把小喪屍處理掉以後,我把喪屍解剖,腦組織切片,拍照,觀察,實驗報告打包,傳送到那個只有我在傳送訊息,卻已經很久沒有回應,死寂一片的研究所內部保密群裡。

自從打了基因改造試劑的那天起,我每天都堅持把自己身上產生的變化發到報告群裡。

雖然沒人回答我,可我一直堅持在記錄。

我希望能有人,哪怕拍一拍我,也好啊。

我始終希望,我的同門沒有被感染,但我知道這種可能是微乎其微

這個國家頂尖,最有可能研發出對抗喪屍病毒的那一批人如果都變成了喪屍,那剩下的人又該怎麼辦?

16

沒有了實驗物件,我百無聊賴,在家閒得發慌,比如今日我發現芒果乾泡水裡一段時間,竟然跟芒果罐頭一樣好吃。

我媽擔憂地抱著周熙:“我們小熙連體檢都做不了。”

“都到逃生的地步了,要求就別那麼高了,她連疫苗都沒的打,我們的藥物儲備也只有普通的感冒藥、止疼藥、退燒藥、止瀉藥,小拖油瓶能順利長大就謝天謝地了。”

我媽白了我一眼。

老張滿臉驚喜地捧著三個雞蛋走進來:“嘿嘿嘿,母雞下蛋了!有雞蛋吃了!”

好兆頭啊,雞生蛋蛋生雞,這樣蛋白質也不用愁了,我立刻大手一揮,給母雞加餐!

反正糧食囤了那麼多,放壞了就餵雞。

我們一家在末日裡生活得倍有安全感,但這村子可不止我們一家。

徹底關上大門的前一天我數過,村裡多數都是些老人和留守兒童。

全村有四十多個老人、三四個小孩,年輕人只有二十幾個。

這幾天我們經常聽到外頭傳來尖叫聲,以及站在後院牆附近,甚至能清晰地聽到喪屍機械黏膩的咀嚼聲。

在頭幾天倖存者會惶恐不敢出門,農村人平時有趕集囤菜的習慣,家家戶戶也會在院子裡種菜,家裡的食物支撐十幾天不成問題,如果家裡有糧倉的話,短時間內就不需要出門了。

在喪屍蔓延開的第四天,其實就停電了,幸好這幾天家裡的蓄電池已經儲滿了電,有屋頂的太陽能板,晚上的用電幾乎不受影響,只是家電和冷庫還是需要動用蓄電池的電。

我們一家人保持靜默,也不會主動出門,有時候人比喪屍更可怕,人為了生存可以毫無底線,最可怕的是人類還有智商。

半個月後,陸陸續續有些年輕人出門覓食,只是多數都折在喪屍手裡,再往後,就聽不見大門開啟的聲音了。

其間我聽到聲音出去救了幾個人,但成功救下的不多,只有兩個老人一個孩子,年輕人都被咬了,我就把被咬的年輕人關在一個空宅子裡。

被咬時仍舊是人,我下不了手,只有在他們屍化以後我才能毫無芥蒂地拖進地下三層。

幾天後喪屍都被我驅趕到那一處荒宅裡關起來。

大概一個月後,村裡已經沒有喪屍了,在這場浩劫中存活下來的僅有七八個老人和兩個孩子。

他們逐漸圍攏到了我家門口,監控中有兩個六十歲出頭的老人站在最前面,仰頭看著我家門外的鐵皮,眸中是希望的光芒。

對此我並沒說甚麼,只是開了電網,出門把提前準備好的一隻老鼠扔在電網上,老鼠直接被電糊

了。

有個老頭拍著胸口慶幸:“還好沒翻牆。”

我當著村裡人的面,走到那處裝滿了喪屍的荒宅。

眼睜睜看著我把兩隻喪屍捆起來拖進家裡,圍在門口的村民們立刻嚇得縮起身,有兩個老人摟緊了孩子。

一個弓著腰的老奶奶抱著孩子,眼眶的溝壑處蓄滿了清淚,就算嚇得渾身顫抖,也還是鼓起勇氣道:“小妮子,求求你了,給條活路吧。”

老人們紛紛附和,能讓他們在這種時候鼓起勇氣走出家門,一定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了。

我並不是不想幫,否則前幾天也不會去救人,只是我家的食物並不足以供這麼多人存貨。

我搖頭:“我家也沒多少吃的,前幾天都是在裝修,急著搬進來住,家裡還沒添置東西。

“我力氣大,你們也看到了,我可以保護你們的安全,我也可以把我們所有的食物拿出來跟大家分享,你們只需要像從前一樣,種菜耕作,自給自足,我們會盡力讓你們恢復之前的生活。”

幾個老人得到了我的承諾,都紛紛作揖表示感謝。

我讓老張開著皮卡車把我藏在楊樹林裡的十二輛購物車拉出來,真空包裝的米麵糧油儲存良好,老張給每家每戶分發下去。

我媽則給每家每戶都發了菜種、菜苗和糧食種子。

拿到省點吃足以支撐半年生活的糧食,撐到糧食收成沒有任何問題,老人們都喜極而泣,連連感謝。

那個試圖翻牆的老頭告訴我,有個荒宅裡原先有兩頭小豬,只是裡面有喪屍他們都不敢進去,我聽到訊息立刻翻牆而入,之後一手抓著喪屍一手抱著兩隻餓得生命垂危的小豬。

小豬一個月過去已經餓得瘦骨嶙峋,也是喪屍不會開豬窩的門所以才倖存下來,這些日子可能是靠著吃豬窩裡的垃圾和糞便才活到現在,簡直不可思議。

老頭的目光看著我手臂上露著被喪屍咬破的血淋淋的牙印,驚恐地後退兩步:“被咬啦!被咬啦!要變成瘋子啦!”

圍在我家旁邊的老人立刻嚇得尖叫散去。

我這才低頭看到自己手腕上的牙印,沒有多少恐慌和害怕,只是空懸已久的心終於落了地,衝一臉惶恐的我媽露出一絲苦笑。

我笑著,我媽卻哭了。

17

我感染以後,老張跟我媽可能根本打不過基因強化過的我,我大概會成為喪屍升級版。

但我也不會把自己放逐出去禍害人,以我的性格如果成為喪屍,很有可能當上喪屍王,拉幫結派徹底消滅人類。

我把村裡所有的喪屍都打包回實驗室,還告訴了村民們喪屍頭部這個弱點,如果以後遇到喪屍,有可能的話直接擊爆對方的腦袋。

最後我把自己關在最結實的地下三層,給防彈門上了三層密碼鎖,保證除了我自己,這門任何人都打不開,一旦我失去理智,就會把屍化的自己困死在這裡。

我觀察自己融合喪屍病毒的血液,把變化和實驗結果發給老楊。

一個星期後,我的身體沒有變化,抽了自己的血樣也沒有異常。

三個月後,幾十個喪屍作為實驗物件已經被我霍霍完了,我發現自己好像可以免疫喪屍病毒。

這八成跟我注射了基因改造試劑有關。

我把最後一個喪屍處理掉,它喉嚨裡發出讓人頭皮發麻的“嗬嗬”聲,腐爛的皮肉包不住筋骨,筋絡牽引骨頭咯咯作響,還是想咬我,但是心有餘而立不足了。

我出關時,整個人頹廢到我媽看到我愣了一愣。

我看到我媽也是一愣,此時她懷裡抱著一個奶白的娃娃,周熙都這麼大了?

我媽抱著周熙,周熙騎著豬,豬?

我仔細打量那隻肥嘟嘟的小豬,我記得那兩隻小豬帶回來時都快餓死了,我媽硬生生用奶粉給養活了。

我看著院子裡綠油油的油菜,綴彎了枝幹的茄子辣椒西紅柿,牆上爬著南瓜藤,竹子搭成的架子上爬滿了豆角、黃瓜苗,黃瓜已經長得半大。

種菜和養豬不愧是埋在中國人基因裡的傳統技能。

我媽尤為嫻熟,簡直神農後代本人了。

院子角落圍著籬笆,養著雞鴨鵝,幾個月過去雞鴨鵝,都脫了奶毛走向成熟,過年應該就能走向餐桌了。

我媽得意地一揮手:“這都是老孃打下的江山,前些日子孵出來的小雞苗都給村裡人分下去了,馬上就要收莊稼了,大家現在都兜裡有糧心裡不慌,日子也能好好過起來了。”

小拖油瓶伸著胖嘟嘟的小手手要我抱抱,我抱過小拖油瓶,她咯咯笑著把口水蹭了我一臉,我嫌棄地又把她扔給我媽。

村裡已經沒有喪屍供我霍霍了,我也就躺平在家混日子。

“夏天喪屍腐爛得快,筋膜肌肉都腐爛完了,只剩骷髏架子就無法移動,也就沒有威脅性了。冬天麻煩一點,肉腐爛得慢,喪屍的功能需求也更少,夜晚更長,喪屍的活動性也更強。”

這是我最後在這個

群發的一條訊息,隨後我就關機,把手機隨手扔在抽屜裡,認清事實放棄幻想,拿起鐵鍁幫老張從院子裡刨地瓜,土豆。

老張把大部分地瓜切條蒸了曬成地瓜幹,一小部分留起來這個冬天用來烤著吃蒸著吃。

牆上爬的南瓜藤都墜到地上,南瓜長了一米多長,茄子、辣椒、西紅柿都長勢喜人,牆角一溜大蔥、蒜苗長得分外茁壯。

再次感嘆我媽是有一些種植天賦在身上的。

前陣子剛種下去的蘿蔔,現在蘿蔔纓子長得也賊像樣了。

園子中央種著大白菜、捲心菜、小油菜、菠菜、韭菜……看得人安全感滿滿。

栽下去的那幾棵果樹已經成熟結果,蘋果也是切片曬乾,柿子直接去皮吊起來做成柿餅,一部分新鮮的放在室外的儲物櫃裡,冬天這就是天然大冰箱。

一年多以後,我翻著老楊頭的中醫書給老張針灸。

已經一歲多的周熙和了泥巴在豬身上畫畫,難能可貴,豬竟然毫不掙扎。

此時電話忽然響了。

說實話,我們全家都愣住了。

周熙是因為打生下來就沒聽過電話聲,側著腦袋仔細聽。

我跟老張我們是好久沒聽到電話聲了,我猛地躥起身,風一般衝向客廳的座機。

接通電話,聽到那頭熟悉的聲音,我忽然好像不會說話了。

幾分鐘後,對面餵了幾聲,我才哽咽著:“老楊頭……我以為你死了呢!”

18

原來我聯絡不上的師兄師姐們都被國家接走秘密保護起來,並非他們不聯絡我,而是聯絡不上我。

我把所有的報告都重新發給他們,遠端和遠在秘密基地的同伴們並肩作戰。

我在外面實地研究病毒,給同伴打配合。

老楊頭根據我的資料改造基因疫苗,可以用於防治喪屍病毒。

我們雖然治不了已經感染的,但我們可以保護這些仍未感染的人,國家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

喪屍是病毒,病毒在傳播過程中會進化,它們更難對付了。

它們生存的需求越來越低,驅動它們前行的是腦子裡那點病毒,但是當沒有肌肉牽引骨骼,它們也沒辦法行動,前陣子溫度二十多度,肉體腐爛速度不算慢,所以跟它們耗時間還是可行的。

天氣越來越冷,而它們的身體不再易腐爛。

隨著進化,它們腐爛的速度更慢了,極少數甚至有了最基礎的智慧,但不多,比三歲的周熙聰明點。

不過,我們不會再給它們繼續進化的機會了。

沒過半年我就在家門口見到楊老頭,看到他,忽然心裡有個地方塌陷下去,眼前一片模糊。

老楊頭和藹地看著我:“小夏,這些年,辛苦你啦。”

他身後的師姐撲過來,抱住了我,我趴在師姐懷裡嗚嗚著:“不辛苦,命苦。”

我們終於贏了。

19

老楊來地下三層跟我一起做研究,順道一起過年。

大年三十,我媽給我們一家四口一人織了一件紅毛衣,老楊頭懷裡抱著周熙,老張殺了一隻雞一隻鴨,我們圍在桌前吃著我媽做的雞公煲和啤酒鴨,我難得開罐啤酒。

自從末日以來,我滴酒未沾,生怕自己不清醒。

此刻難得身心放鬆,我舉杯:“敬和平!敬自由!敬老楊!”

兩歲多的周熙也扒住老楊頭的酒杯,吧唧喝了兩口。

老張瞬間炸毛,奪過酒杯揚起擀麵杖,小拖油瓶見勢不妙,立刻邁開小短腿撒腿就跑,老張在後面拿著擀麵杖追。

我衝周熙舉起大拇指:“有乃姐當年之風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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