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降臨,我的閨蜜卻聖母心氾濫。
上一世,她不僅把親戚們帶到我的安全屋。
還堅持要我救門外的感染者。
我拒絕後,她當著所有人的面哭著指認我:
“小峋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害怕了才不敢開門。”
最後她憑藉善良的小白花人設被眾人擁護。
而惡毒的我則被感染者家屬亂刀砍死。
再睜眼,我回到了末日前。
這次,我要在亂世中,除掉這隻倀鬼。
1
重生第三天,我一如既往地下班。
在公司樓下看到焦急等待的身影時,我還是忍不住挑了挑眉。
我的好閨蜜,柳雪。
她堵了我三天,看來是時候會一會她了。
上一世,我做了個無比真實的噩夢。
夢中病毒肆虐,喪屍橫行,末日降臨。
醒來後我多方打聽,竟真的發現了和平表面下的暗流湧動。
我在山上建造安全屋,儲存了大量物資。
還第一時間把噩夢的內容告訴了柳雪,將她帶走。
但後來,她打著善良的口號任由她的親戚侵佔了我的安全屋。
還在我拒絕放感染者進門後帶人來尋仇。
“小峋,這都是你應得的,如果你當初善良點就好了。”
感染者家屬無情地虐殺我,而我那自詡善良的閨蜜卻只是靠在大佬的懷抱裡哭泣。
彷彿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直到死在亂刀下那一刻,我才明白亂世先殺聖母這句話,是多麼正確。
2
“小峋,你這幾天都在忙甚麼啊?我都見不到你。”
見到我出現,柳雪像一隻歡快的小鳥撲進了我懷裡。
她本就長得清純,這會兒又撒嬌示弱,讓周圍的人都看直了眼。
我握住她細嫩的胳膊,垂眼笑得滿是惡意。
前世我去找柳雪估計就是這幾天的事。
但重生以來,我明面上沒有絲毫動靜。
看來,有人著急了。
“這幾天加班,比較忙。”
我皮笑肉不笑地退後幾步,拍拍衣服上的灰。
被推開後,柳雪認真地在我臉上觀察。
直到看到我眼下真的有青紫的黑眼圈後,她才放下心來。
“小峋你最近是不是睡不好啊?有沒有做噩夢?”
她緊緊抿著嘴,關切地拉起我的手。
那手心汗涔涔的,彰顯著主人的緊張。
噩夢?末日?
幾絲涼風掠過,我的面板上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這幾天,柳雪一反常態地各種找我,微信訊息一條接著一條。
我早就起了疑心,這下總算得到了驗證。
柳雪,也重生了。
遊戲變得好玩起來。
畢竟真正的劊子手沒了記憶,我報起仇來怎麼盡興呢?
3
“啊?我累到每天回家就癱倒睡死了,沒做夢啊。”
我無辜地睜大了眼睛,看她時裝作不解。
果然,柳雪的表情凝固了。
先是不可思議,然後是皺起眉。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那個小峋啊,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柳雪抿嘴笑了下,轉身就要離開。
我不知道她有沒有相信我的話。
只是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個慌張遠去的身影。
看,她果然還是那麼偽善。
上一世死前,我才知道原來她一直覬覦著我安全屋的物資。
我大概猜到柳雪的心思了。
4
我開了公司一輛破舊不起眼的老商務車。
緊緊跟著柳雪。
她果然像我猜測那般,在大肆地購買物資。
幾百斤的大米、乾糧、肉食、汽油。
還定製了太陽能電池板、發電機……
她按照著上輩子我打造安全屋的清單,一一進行了儲備。
柳雪沒錢,那間安全屋是花光了我所有積蓄才建造起來的。
這次沒了我,她大手大腳地透支著信用卡,還借了高利貸。
我坐在車裡好整以暇旁觀著,暗笑她的愚蠢。
第一,她大肆購買物資,還在物流填了真實的地址,相當於暴露了安全屋。
第二,清單裡的太陽能電池板,它的玻璃面在白天會反光,容易被發現。
上輩子我的安全屋就因此被人找到,惹來了一系列的麻煩。
但柳雪當時忙著招呼她的親戚們,無心留意這種小風波。
第三,高利貸追債週期短,她不一定能撐到末日。
車窗外寒風四起,細碎的雪花飄了下來。
看著在批發市場裡忙碌的柳雪,我揚起大大的笑。
小聖母,祝你好運。
5
柳雪忙得熱火朝天,我也不遑多讓。
我用假資訊在郊區租了個大大的倉庫,還有輛貨車。
每天半夜才穿得邋邋遢遢出門轉移物資。
這次新安全屋的住址我選在了別處。
一個更安全的山腳下。
是間乍一看毫不起眼的小平房。
銀行級別的防爆門、防爆玻璃、電網、加固圍牆......
這些裝修加強的防禦工程我統統都沒做。
開玩笑,這麼大張旗鼓不是明晃晃告訴所有人,這裡有人住嗎!
小平房只是障眼法,真正的安全屋在地下。
在絕不會被發現的陰暗地下室,我挖了條長長的地道。
地道通向了廢棄的戰時地下堡壘,利於偵察,防禦係數高。
真空包裝的大米、麵粉、雜糧、壓縮餅乾,這些保質期長的食物佔了大多數空間。
我儲存了大量的純淨水,還在不遠處發現了可飲用的地表水。
鍋碗瓢盆、棉衣棉服等日用物資我買了十幾年的用量。
發電機、蜂窩煤、冰櫃、取暖器、藥物等物資也按照最大的能力儲備起來。
最後我在小平房附近 3 公里沿途裝上了隱蔽攝像頭,以便實時監控。
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做完這一切,在天亮前我偷偷回到家裡,累且滿足地躺倒在床上。
重生後我就把自己 200 平市中心的大平層賣了籌集資金,下個月就搬走。
此時距離末日還有 5 天。
6
沒睡一會,柳雪就找上門來。
她大力敲著門,見我出來後又含淚攬上我的胳膊。
“小峋,你能不能借我點錢?”
“發生甚麼事了?”
八成是高利貸找上門了。
我抬手攔下她進門的動作,假裝關切地摟住她。
屋裡的傢俱都被我搬空掛二手市場賣錢了,讓她看見說不定會露餡。
好在柳雪也不執著進門,只是站在原地哭哭啼啼。
“我爸住院了,需要 20 萬,嗚嗚嗚小峋你救救我爸爸......”
“我給你 5 萬。”
不想和她浪費時間,我乾脆地打斷了柳雪的話。
她錯愕地看著我,眼角的淚珠還掛在上面搖搖欲墜。
“小峋我就知道你最善良了!嗚嗚嗚嗚。”
柳雪激動地抱住了我,彷彿和前世那個大罵我惡毒的人毫無瓜葛。
我掩下眼中的冷漠,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屋子水管漏了,上次聽你說你鄰居專門修水管的,可以把他的聯絡方式給我嗎?”
“啊?好的好的!”
生怕我反悔,柳雪接過銀行卡後立刻把鄰居的電話發給我。
她連寒暄都懶得裝,急匆匆離開了。
我握著手機,看著上面大大的“李武”兩字。
上輩子柳雪不顧我的阻攔,硬是把自己認識的左右鄰居和親戚都帶來安全屋。
李武就是其中一個,他說自己是修水管的。
估計連柳雪都不知道,他實際上是個混黑白兩道的武器販子。
末世喪屍橫行,武器至關重要。
這個人對我的價值,遠比五萬塊重要。
7
半夜來巷子裡見面的人並不是李武。
昏暗的路燈下,男人一身黑色勁裝,眉眼清雋。
他抱著簡陋的盒子,毫無情緒地挑著眼皮子看我。
……
混黑道的打扮成這樣真的不會太張揚嗎?
兩人相顧無言,沉默了半晌。
我把塑膠袋裡的錢扔過去,男人這才抽出裡面定製的唐刀遞過來。
“咔!”
刀刃出鞘,響起清脆的破空聲。
鋒芒畢露,見血封喉。
不知道切起喪屍來能不能跟切菜一樣簡單。
我愛不釋手地上下摸了好久,才抬頭虛心地請教:
“這東西砍起人頭來效果怎麼樣?”
“……”
男人眼神極其複雜,數錢的手呆滯了片刻。
他皺起眉,眼神中透露出幾絲懊惱。
不遠處,巷子裡忽然傳出幾聲細微的異響。
“嗬嗬嗬。”
我猛地站了起來,攔住了男人過去探查的步伐。
如果我沒聽錯的話,那是喪屍的聲音。
末日……降臨了。
8
末日剛開始,大多數人還沒反應過來。
偶爾看到人咬人的新聞,大家也只笑稱是狂犬病、精神病。
我開著租來的越野駛向郊區,車上只帶了少許新鮮的食材。
連著在加油站停了兩天,我終於蹲到了柳雪。
幾輛商務車駛來,上面滿滿當當地載滿了人,還裝著巨量的物資。
為首下車的人是柳雪,她在眾人的擁護下笑得甜美。
不用猜我都知道,她這是開車載著親戚鄰居們,打算去安全屋避難。
我佯裝驚訝地上前抱住了她。
“小雪,好巧啊。”
“林峋,你怎麼在這裡!”
柳雪扭頭看到我時,臉上的笑幾乎掛不住。
她努力掩下不自在的神情,不著痕跡往我的車上看。
“公司組織了郊外露營,我趕去匯合,你們這是要去旅遊嗎?”
眾目睽睽下,我大大方方地開啟了越野的後備箱,笑得單純無辜。
裡面只零散擺了些簡陋的工具和食材。
完全不像去避難。
柳雪偷偷鬆了口氣,打消了疑慮。
她正想說點甚麼搪塞過去,旁邊的鄰居大媽立刻熱心地上來提醒。
“哎喲旅甚麼遊啊,小雪說世界末日來了,要帶我們逃難去呢!小雪真是太善良了,小姑娘你也跟我們一起走吧!”
“小雪,阿姨說的是真的嗎!”
我害怕得死死抓住柳雪的手,不錯過她臉上任何表情。
眼看著自己辛苦隱藏的秘密被人洩漏,柳雪果然臉色難看下來。
但她也不好對大媽發火,只好忍氣吞聲地點點頭。
“小峋你別生氣,我本來想第一時間找你的,但是為了保護大家的安危我沒來得及,對不起……”
她咬著唇低頭不敢看我,泫然欲泣。
頗有種被我責怪了無法反駁的感覺。
果然,周圍立馬有人看我眼神就帶上了質疑。
9
我靜靜地站在一旁看她演戲。
在大家有所反應前,我皺起眉握住她的手:
“你怎麼會這麼想呢?你救了這麼多人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困難時期大家不就應該同舟共濟,共渡難關嗎。”
“啊……”
柳雪錯愕地抬起頭,對我的反應感到狐疑。
而我只是坦坦蕩蕩地直視她。
上輩子考慮到安全屋物資有限,加上末世人心叵測。
我極力反對她浩浩蕩蕩帶人上路,卻被她大罵冷血惡毒。
還惹來眾人的記恨。
現在我那麼輕易鬆口,難怪她不相信。
“我學過散打,一定會和你一起保護好大家的!”
我乘勝追擊,繼續學著她立人設。
裝白蓮花嘛,誰不會!
果然我的話音剛落,大家都笑了。
我隱約聽到人群裡有人誇我又美又善良。
柳雪只好半推半就,努力揚起笑邀請我上路。
只是這笑,有些難看。
上車前我在人群中掃了掃,目光停留在角落的刀疤男臉上。
刀疤男兇狠地橫了我一眼。
“他是……”
“小峋你不要以貌取人好不好?我在路上看他落單可憐撿到的,我是不會把他丟下的!”
柳雪立刻擋在他身前,理直氣壯地看著我。
她小臉緊繃,警惕地抿著嘴角。
我挑了挑眉,帶了點玩味看她。
末日後,柳雪的聖母心終於抑制不住。
她總在路上善心大發帶些來歷不明的人上路,不惜將大家置身於險境。
但同樣善良的她,卻又親手將我推上了斷頭臺。
只因為我不肯幫她救被喪屍咬傷的感染者。
“挺好的,帶上吧。”
我笑了笑,不顧她的反應轉身上了車。
算了,那就假裝不知道刀疤男是追她債的高利貸團伙小弟吧。
挺好的,不過是引狼入室罷了。
反正入的又不是我的室。
10
柳雪的安全屋和我上輩子佈置得一模一樣。
甚至更好。
滿滿的物資從二樓堆放到大廳門口。
她的親戚鄰居們看得眼都紅了。
圍著她止不住地誇讚,柳雪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小雪啊,叔叔阿姨們年紀大了,二樓的房間又寬敞又安全,就讓他們住吧。”
我在屋裡四處查探幾下,趴在樓梯口大聲提議。
那裡其中一間是柳雪給自己留的,佈置得又精緻又好看。
大叔大媽們期待地看著柳雪,等她點頭後迫不及待上了樓。
順著我的指引很快就霸佔了所有的空房間。
他們感激地摸著我的頭,說我是個好孩子。
柳雪在樓下沙發靜靜地坐著,只是手死死抓著底下的布。
幾乎要把它們撕爛。
“小雪,我們睡客廳吧,好久沒一起聊天了。”
我招呼好大家後心情頗好地下樓。
無視她稍稍有些扭曲的眉眼。
真不錯,原來當“聖母”的感覺這麼好啊!
11
進廚房時,我將柳雪提前藏好的珍貴食材全都扒拉了出來。
美其名曰給大家補充營養。
阿姨們起鍋燒灶做得熱火朝天,眉開眼笑。
吃飯時,只有柳雪和她一家人吃得不開心。
“小峋啊,你省著點吃,你來的時候車上沒帶物資,我們人那麼多……”
柳媽心疼地看我一口乾掉一隻鮑魚,忍不住開口。
柳雪扯了扯她的衣袖勸阻。
但她自己的臉色也仍然微僵,不難看出心疼。
這就心疼了?
以前住著我的安全屋,犧牲我的物資的時候不是挺爽快的嗎?
現在我只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我……對不起小雪,之前你說伯父生病我把積攢的錢都給了你,這幾天吃得比較節儉,今天才忍不住多吃了幾口……”
說完後我假裝難堪地低下頭,淚忽然從眼角滑落。
夾起的菜被顫抖著放下,我狠狠扒了幾口白米飯。
滿堂的熱鬧頓時消失,交談聲停止。
大家眼神從身體無比健朗的柳爸身上滑過,落在柳雪身上。
上年紀的個個都是人精,當即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都紛紛揣測柳雪騙了我的錢買物資。
當下眾人對我的印象又好了幾分。
“吃兩口怎麼了,還不是人家花的錢。”
“就是,小峋就是太善良了才被欺負。”
七嘴八舌的諷刺下,柳雪的臉色逐漸蒼白。
她慌張地解釋著,眼中滲出淚花。
氣氛好不容易緩和下來時,我沉默地放下了碗。
藉口要在周圍巡查安全隱患,在眾人的挽留中出去了。
關上門時,我看到了柳雪投來怨毒的目光。
這一世,因為善良被欺負的人變成了我。
我的好閨蜜啊,你要怎麼辦呢?
12
我沒說謊。
回到越野車上,我從車後廂隱秘的角落搬出小工具箱。
趁沒人留意,我在周圍安裝起了高畫質無死角攝像頭。
其中一個正對著安全屋的門口。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等的人差不多該出現了。
13
“扣扣扣。”
大清早,安全屋響起了敲門聲。
大家透過視覺化門鈴看清了外面的場景。
一個小黃毛虛弱地倒在門前。
黃毛手上纏著破布,雙目渙散,拼命喘著粗氣。
明顯就是被喪屍咬了的感染者。
不出兩小時,他就會喪屍化。
沒人知道這個小黃毛其實是末日後 A 市安全基地大佬的弟弟。
除了我和柳雪。
上輩子柳雪堅持要我救人,企圖把人拉進屋。
為了眾人的安全我冷漠拒絕,卻就此埋下了死亡的禍端。
“有人受傷了,我們快去救他!”
不等柳雪反應過來,我先一步擔憂地下了樓。
眼看著我就要開啟門鎖,柳雪臉色瞬間就變了。
她是重生的,上輩子她曾親眼看著黃毛在屋外變成喪屍。
如果將他放進來,後果不堪設想。
柳雪猛地衝了下來,大力打落我的手。
在我不明所以的眼神中,她咬牙解釋道:
“小峋,他身上有傷,說不定被喪屍咬了,我們再觀察下。”
“可是他現在沒變異啊,小雪你好狠心,現在不開門和殺了他有甚麼區別?他才十幾歲啊!”
多可笑啊,和上輩子一模一樣的說辭。
我皺著眉,執拗地假意要開門。
爭執時,安全屋裡的避難者們都聚集起來,但也只是遠遠地看著。
上了年紀的大叔大姨們心腸軟,也容易被帶偏。
柳雪不僅自己聖母心,她還洗腦了她的家人。
看到她不肯開門,柳媽頂著眾人譴責的目光覺得沒面子,當即生氣了。
“小雪你怎麼回事?快開門,媽媽知道你不是那種冷血惡毒的人!”
無端受到批評指責,柳雪暗中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她咬牙切齒地開啟門,任由黃毛擠進來半個身子。
那人雙目徹底赤紅,傷口傳來惡臭。
眼看時機成熟,我伸手悄悄解下背上的唐刀想要解決。
這時異變突起。
“嗬嗬嗬!”
在之前黃毛堅持不懈的敲門聲中,樹林裡的喪屍被吸引了過來。
我與柳雪捱得極近。
電光石火間藉著身體的掩護,柳雪狠狠將黃毛推出門外。
少年動作僵硬地後退幾步,跌坐在喪屍堆裡。
還沒來得及站起來,他就被迎面而來的喪屍同夥淹沒。
“小峋,你!你怎麼能把人推出去!”
安全屋的門霎時間被關上。
柳雪尖叫著後退幾步,滿臉驚恐地看著我。
14
事發突然,大傢什麼也沒看清。
被她這麼一叫嚷都有些蒙,面面相覷著不說話。
這兩天我溫柔又善良的形象已經深入人心。
多數人都等著我解釋,並沒有相信柳雪的一面之詞。
“我……我沒有,他自己站不穩摔出去的,小雪你為甚麼要這麼說?”
我臉色蒼白,癱軟在地。
眼淚刷地一下就掉了下來。
看著極其無辜脆弱,楚楚可憐。
“小峋這孩子很善良,不可能會做這種事的。”
“對啊,剛剛還是她主動要下去開門救人。”
“柳雪你看錯了吧?不要隨便冤枉人!”
親戚鄰居們紛紛站出來為我說話。
熱心的大媽還特地上前將我扶起來。
牆倒眾人推,柳雪咬著下唇也掉起了淚。
在質疑聲中她只好艱難地改口:
“那……可能是我著急看錯了。”
“沒事,我原諒你了。”
我大度地笑了笑,隨手從酒櫃上薅了瓶貴重的酒。
頂著她吃人的目光,又佯裝失魂落魄地回了房。
剛剛她推人時自詡角度隱蔽。
但我在正對安全屋的位置安裝了攝像頭,應該能拍得一清二楚。
上輩子被亂刀砍死的痛覺還清晰可感。
我摸了摸脖子,在黑暗中揚起惡意的笑。
我嘗過的苦頭,她一分都不能少。
至於那個黃毛,他被咬成為感染者的那刻就註定會死。
沒有人能救他。
15
正當大家以為風波平息,終於能在安全屋裡安詳度日時。
柳雪的高利貸債主找上了門。
站在追債隊伍後頭的,正是她路上好心撿的刀疤臉。
他昨晚偷偷溜了出去,大清早就帶著人上門來。
來者個個人高馬大,都攜帶了棍棒和尖刀。
柳雪慌張地站在我身後,無措地求我幫她解決。
“你欠債還錢就好了啊。”
“我……我沒有錢,小峋你能不能幫幫我……”
在外面的叫囂聲中,柳雪嘴角囁嚅幾下,心虛得別過了臉。
她拽緊了我的手,探出頭大聲地說:
“我朋友有錢,我會還你們的,你們別衝動。”
“我們老大看中了這間安全屋,你們全部滾出來,用房子抵債!”
談判時安全屋的門被開啟了一條縫,大廳裡滿滿當當的物資藏都藏不住。
刀疤臉不屑地嗤笑一聲,凶神惡煞地說道。
柳雪不樂意了,她糾結片刻用力關上了門。
又急急忙忙地跑到總閘處,拉下了電網的開關。
高利貸團伙頓時被擋在了外圍無法靠近。
為首的男人被激怒,直接命人給貨車掛上擋。
無人的空車直直撞開了電網,攔在屋前。
“不把屋子交出來,你們都活不過今天!”
威脅的話傳入眾人的耳朵裡。
柳雪本想咬牙堅持,但她的親戚鄰居們都怕死。
硬是不顧她的阻攔主動把門開啟了。
就像上輩子他們在感染者家屬面前把門開啟,將我推出去那樣。
我淺笑幾下,跟著他們安分地出去了。
16
安全屋和所有的物資徹底被高利貸團伙侵佔。
連我停在外圍的越野車也被他們搶走。
柳雪默默站在原地掉淚,滿臉不甘心。
哭了好一會,她擦擦淚站起身,目光炯炯地宣佈:
“大家別傷心,我知道南邊有個安全基地,我們可以去那裡投靠。”
來了。
在樹林陰影的遮擋下,我悄悄勾起了唇角。
那個感染者的哥哥就是安全基地的老大。
柳雪上輩子靠出賣我才受到他的庇護。
曾經的我只是沒開門而已,這一世柳雪可是親自將黃毛推進了喪屍堆裡。
我倒要看看她怎麼親自把自己玩死。
“小峋,我們的車都滿座了……你可能得自己想辦法去安全基地了。”
柳雪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她們那幾輛商務車看著樸實無華,沒有被破壞。
我假裝慌張地握住柳雪的手,任憑她怎麼甩也不鬆開。
“你們不要丟下我,擠一擠應該還可以坐上人的。”
“對不起小峋,車上要擺放物資,沒有物資大家會餓死的。我有責任照顧好他們,我不能為了你讓大家身處險境……”
柳雪為難地掙脫我的手,說話間已然帶上了哭腔。
而跟在她身後的七大姑八大姨們此時都移開眼,假裝聽不到這邊的動靜。
這是都預設要把我拋下了。
我為難地皺起眉,最後卻又善解人意地點頭同意。
“那好吧,你們注意安全,我會去安全基地找你們的。”
“保重,小峋。”
聽我順從地答應下來,柳雪偷偷鬆了口氣。
她滿臉不捨地看了我一眼,又迅速招呼著親戚鄰居們上車,揚長而去。
發動機的聲音越來越遠。
我回頭看了安全屋最後一眼,下了山。
隱蔽的山腳下,我開啟傳呼機。
“賀潮,來接我。”
17
回小平房的路上,賀潮不慌不忙地打著方向盤。
他還是一身黑色勁裝,但眉眼間的疏離和冷漠全然退散。
交易完唐刀後,我們保持了聯絡。
“你就這麼把庇護所的地址告訴我,不怕被我騙?”
“那我就把你的頭切下來。”
我靠在座椅後,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中的刀。
賀潮,我上輩子從李武口中聽過這個名字。
一個追查武器非法交易的臥底。
那晚如果不是我在巷子口攔下他,又帶著他逃離喪屍之口。
估計他當場就要把我銬起來送進局子裡。
我不是相信他,我只是相信他的身份。
“你說的末日真的來了。”
他嘆了口氣,一腳將油門踩到底。
回庇護所前,我謹慎地將身上的通訊裝置全都扔掉。
然後帶著賀潮住進了那個隱秘的堡壘。
我當初一眼就看出來,他有利用價值。
果然這人不僅身體素質好能單機打喪屍。
他還有極強的生活技能,沒脾氣地安心當起了保姆。
18
柳雪找上門時,我正美滋滋地躺在真皮沙發上喝賀潮煮的皮蛋瘦肉粥。
沿途裝的監控拍到了她的身影,我立馬起身。
薅著賀潮從地道回到小平房。
我早就知道柳雪在我手機裡偷偷裝了定位。
沒想到她這麼快就趕了過來。
“林峋,我知道你也重生了,你開門!”
柳雪用力地拍打著門,那張清純的臉上盛滿憤怒。
我隨便揪幾縷頭髮下來,免得看起來過得太安逸。
開門時我帶著滿臉的無辜和疑惑。
“小雪,你怎麼來這裡了?甚麼重生……你在說甚麼啊?”
說話間,柳雪猛地推開我,衝進了房子。
她冷笑幾聲,就要揭穿我的真面目:
“別裝了,如果你不是重生,怎麼會在房子裡放那麼多物資……”
她講著講著就啞了火,因為小平房裡空空蕩蕩。
並沒有她說的物資。
我默默站在一旁,看她的臉色變來變去。
忍不住替她尷尬。
“林峋,怎麼了?”
賀潮端著蛋花湯從廚房走出來,不解地詢問。
他高挑的身材以及出眾的外貌一下子就吸引了柳雪的注意。
她軟著身子攀上我的胳膊,滿臉關心道:
“小峋這是誰啊?你怎麼和別人躲在這裡。”
我冷淡地拂開她的手,若無其事地走到桌邊。
在兩道目光的注視下氣定神閒地喝湯。
“噢,逃亡路上他救了我,這地方他找的。”
看到柳雪不著痕跡地往賀潮那邊湊,我好心地出聲解釋。
頓時她的眼神就亮了。
望著我時眼中帶著幾絲瞭然。
我非常識大體地伸了伸懶腰,謊稱吃飽了要進房休息,示意賀潮留下。
賀潮不情不願,一臉哀怨地被丟在原地。
“你好,我叫柳雪,請問我能不能也暫時在這裡躲避一下。”
柳雪嘴角掛著羞澀的笑,她禮貌且友好地朝賀潮伸出了手。
這招以往對男人來說很有用。
但很可惜對賀潮沒用。
而且他現在吃我的喝我的,沒立場講話。
柳雪的手尷尬地停留在半空。
受到冷待後,她忍不住紅了眼眶,咬著下唇猶豫著開口:
“是不是小峋和你說了甚麼……我當時丟下她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十幾個人的性命都在我的身上,但……她怨我也是我活該。”
豆大的眼淚從她素白小臉上滑落,看起來弱柳扶風,楚楚動人。
賀潮還是沒反應,他看著攝像頭,靜靜等待我的指示。
在我上下移了移鏡頭後,他才點頭同意。
柳雪以為自己的說辭打動了對方,不免有些欣喜。
在賀潮轉身回房時,她才鬆懈下來露出得意的神情。
卻不知這一切都被我盡收眼底。
19
這天晚上,小平房周圍來了幾隻喪屍。
嚎叫聲在靜謐的夜晚響起。
柳雪被嚇壞了,她慌張地闖進賀潮的房間裡,卻發現空無一人。
等一切平息下來後,她震驚地看著我們從外面走進來。
賀潮跟在我身後,細心地替我擦拭著刀刃上的汙漬。
一片寂靜中,柳雪小聲地哽咽起來。
“小峋你怎麼也跑出去了,賀潮要殺喪屍還得分心保護你,太危險了。”
她的眼神中帶著小小的埋怨。
顯然認為真正持刀殺喪屍的人是賀潮。
賀潮只是笑笑不說話,盛了杯水放在我面前。
見我們都無動於衷,柳雪演了半天戲終於演不下去了。
她唯唯諾諾開口,說出了此行找上我真正的目的。
“我在安全基地等了你好久你都沒來,我認識裡面的掌權人,你跟我去裡面避難吧。”
安全基地的掌權人,那個殺死我的光頭男。
想必這一世,柳雪也已經下手告密了。
我握住水杯一飲而盡,仰頭擋住眼中的恨意。
“不去了,這裡挺好的。”
“你是不是還在生我氣……算了,你不去,賀潮我們一起走吧。”
她軟聲軟氣喊著賀潮的名字,委屈巴巴地過去就要拉起他的手。
賀潮挑挑眉,靈活地閃開了。
“不去。”
“為甚麼?”
“我喜歡被人保護的感覺。”
他把擦拭好的刀放到我手中,又冷著臉回應。
我欣慰地拍了拍他的頭,勾起唇角笑了。
柳雪終於意識到自己被人耍了。
她憤恨地盯著我,眼中的惡意毫不掩飾。
小平房的門被用力甩上,屋外響起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
她開走了我的車。
“這就是你故意把鑰匙插在車上的原因?”
月光從窗戶灑進來,賀潮在我旁邊坐下,遞上一杯茶。
我淺啜幾口,淡定地點點頭。
“對啊,不然她這個廢物怎麼走到那個基地?”
窗外冷風乍起,樹影搖曳。
我靜靜地欣賞著這一幕,心裡覺得痛快。
來吧柳雪,讓我們回到那天,了結這一切。
20
“砰!”
破曉時分,我從巨大的聲響中起身。
又不慌不忙地叼著賀潮做的早餐出門。
屋外密密麻麻圍了一圈的人。
為首的光頭男三十幾歲的年紀,眼中戾氣滿滿。
而躲在他身後的人,是柳雪。
人群中有幾個眼熟的,是柳雪的親戚們。
見到我的身影后,她從光頭男身後站了出來。
當著眾人的面,她再一次哭著指認了我。
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對不起小峋,我本來想幫你隱瞞,但是李哥他真的很努力在找弟弟, 我不忍心騙他……”
她的哭聲斷斷續續, 光頭男心疼地將她圈入懷中。
柳雪拼命忍下噁心, 繼續控訴:
“要不是你心狠手辣將他推了出去,他也不會被喪屍吃掉, 他才十幾歲啊,還是個孩子……都怪我,我應該拼死攔著你的。”
她依偎在男人懷裡,傷心得幾乎要暈過去。
男人揉捏著她的手低聲哄她,讓她不要自責。
人群裡當時還說相信我, 支援我的柳家親戚們也站了出來。
他們正義凜然, 義憤填膺地替柳雪的說辭作證。
我無奈地搖搖頭。
人性,果然不可信。
光頭男暴怒了, 他死死盯著我舉起了手中的刀。
周圍的打手們也齊齊圍了上來。
賀潮冷不丁地從身後抽出了武器, 擋在我身前。
眾人的腳步明顯遲疑了片刻。
“等等。”
我笑眯眯撥開賀潮,大膽提著唐刀走到光頭男面前。
又將手機裡早已準備好的錄影點開。
看清裡面的內容時, 柳雪瞬間癱軟在地。
她臉色煞白, 震驚地看著我,嘴裡不住地呢喃:
“怎麼會,你怎麼會有……”
錄影裡清清楚楚地拍下了她將黃毛推倒在地,又關上門的景象。
親眼看著自己的弟弟被啃噬殆盡,光頭男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他扭頭, 咧著陰森的笑走到柳雪身旁將她的臉踩在地上。
“你騙我?”
“我沒有, 李哥,那影片是假的,她汙衊我……啊!”
柳雪不死心地推卸著責任,企圖把髒水潑到我身上。
卻被光頭男狠狠朝著臉上踢了一腳。
她的尖叫聲支離破碎, 滿臉是血。
現場所有人都噤了聲, 無人敢求情。
柳雪含著淚, 祈求著看我:
“小峋,小峋你救救我,不是我, 不是我,明明是你不肯開門……”
她的精神陷入混亂, 記憶和上輩子模糊在一起。
我只是靜靜地站在不遠處,認真地將她上輩子的說辭複述出來:
“這都是你應得的,如果你當初善良點就好了。”
聽到這話, 柳雪的眼神頓時清明起來。
她奮力地掙扎著, 拼了命要爬過來。
“林峋你重生了, 你騙我!你設計我!你該死!你才是那個該死的!”
眾人看著她因過分扭曲而變得猙獰的臉,厭惡地後退幾步。
柳雪還在尖叫著, 聲音嘶啞。
只是她還沒罵幾句,就被光頭男扯著頭髮割了喉。
那刀凌亂地落在她的身上,帶著恨意發洩。
在我的笑意中, 她不甘地永遠閉上了眼。
柳雪的結局,和我上輩子分毫不差。
這就是,我的報復。
21
人群很快就散了,只剩柳雪的屍體躺在空地上。
不遠處的喪屍聞到了血腥味, 嘶吼著圍了上去。
我無心觀賞,從地道回了堡壘。
心中沉重的恨意緩緩消散。
從此以後,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