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風提出最後一個請求，就是保留我的昭儀之位，藉由假死的名義將我送出宮。
我欣然同意，並好心地提醒他：“其實如果你想立皇后，柳昭儀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李乘風沒說話。
但我心裡很清楚，就算他最近一段時間可能會因為我的離開而鬱鬱寡歡，但很快地就會在衡量得失之後，將最合適的人選柳昭儀封為皇后。
畢竟在原文裡，他就算那麼喜歡林芷，最後還是這麼幹的。
不過那時候我都離宮八百年了，事情也跟我沒關係了。
我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出了客棧房門，一眼就看到沈末站在門外，幾步之遙的地方，站得筆直，像棵挺拔的青竹。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藏著幾分隱秘的忐忑不安和孤注一擲。
我走過去，扣著他的手腕，活潑道：“好了，結束了。”
沈末舒了口氣，反握住我的手，眼睛裡盛滿了星星般明亮的愛意。
太后帶我來螺洲城時，雖然走的是水路，但為了掩人耳目，那艘船太小，我暈了一路。
我們回京城時光明正大，因此乘坐了十分寬敞的一艘大船，甚至還可以在船上欣賞歌舞的那種。
“好奢靡的生活。”我義正詞嚴地道，“我喜歡，麻煩多來點。”
回京城用了半個多月，這一路上，我才發現沈末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應該都是從西北戰場殺出重圍時留下的，最深的一道橫亙在胸口，幾乎深可見骨。
我氣得要死，不由偷偷地在李乘風茶水裡放了好幾次鹽。
我和沈末在船上看過了江面日升日落，欣賞過正午時分波光粼粼一望無際的江面，到後面，我景色都有些看倦時，終於抵達了京城。
我回長樂宮收拾東西，小貞看到我，哭著撲了上來，抱著我一陣號啕，無論如何都不肯鬆手。
我又感動又好笑，好半天才把她從身上扒拉開，揪著她瘦了一大圈的小臉道：“別哭了，開心點，我們馬上就要出宮，奔向自由新生活了。”
小貞眼睛一亮：“皇上同意了嗎？”
我點頭，目光一轉，看到旁邊欲言又止的小藍和雲漪，挑眉道：“你們想不想跟著一起出宮？”
雲漪連連點頭，小藍則福一福身，鎮定地道：“回昭儀的話，不管昭儀去哪兒，奴婢都想跟著您。”
“成。”我示意她起身，“既然如此，離開前我便再去問皇上要個恩典吧。”
我在妝奩裡翻找了一圈，找到了李乘風之前給我的那隻裝有瑪瑙金鳳釵的匣子，揣在懷裡，帶去找他。
“嬪妾見過皇上。”
我十分敷衍地行了個禮，然後把想帶走小藍和雲漪的請求說了一遍。
李乘風好像正在看甚麼東西，怔然片刻才回過神，點頭道：“既然是你用得順手的人，便一起帶出宮去吧。”
“好。”
我把手裡的匣子，連同之前從太后那裡搜刮的兵符一起遞了上去：“對了，這是之前皇上送嬪妾的金鳳釵。如今嬪妾在世人眼中是已死之人，自然是用不到了，便一起還給皇上吧。”
李乘風目光沉沉地盯著我手裡的東西神情恍惚，並沒有立刻接過去，直到我又低聲地提醒了一句，他才回過神來，淡淡地道：“朕不打算立後，這金鳳釵也沒甚麼用了，還是蘇蘇留著吧。”
“不了。”我假笑，堅持道，“這東西畢竟意義挺特殊的，皇上還是收回去吧，嬪妾也不想未來引起甚麼不必要的誤會，讓沈末難過。”
我承認這句話有一點故意的成分，在看到李乘風神情微微地僵住的那一瞬間，我頓時覺得，為沈末那一身傷痕小小地出了一口惡氣。
最終，李乘風還是把東西接了過去，又問我：“蘇蘇何時動身出宮？”
“東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今天下午就走。”
他點點頭，忽然起身，從身後的書架上取下一隻小木盒，遞到我面前：“收下吧，除了銀票甚麼都沒有，不會引起甚麼誤會。”
我開啟看了一眼，果然是厚厚的一沓銀票，甚至還有藏在下面的一大捧金葉子。
“即便你甚麼都不做，也足夠你富足過完一生了。”
我一邊謝恩一邊在心裡感慨，李乘風總算幹了件人事。
下午，夕陽緩緩地西落，我帶著小貞、小藍和雲漪，提著收拾好的大包小包從西側門出去，沈末的馬車就等在那裡。
沈末知道功高震主的道理，等西北戰場的捷報傳入京城後，他也非常自覺地交還兵符，“告老還鄉”了。
李乘風沒有來送我。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早上在書房的那一次，應該就是我和李乘風這一生的最後一面了。
我坐進寬敞的馬車裡，和沈末一起去京郊的莊子上接了我娘，然後義無反顧地奔向了新生活。
馬車裡，我握緊沈末漂亮的手，指尖在他手心輕輕地撓了撓，十分滿意地看到他的耳朵一點一點底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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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問我：“林蘇，你想去哪裡？”
我想了想：“萬般風景在江南，正好那邊氣候溫潤，適合我娘養老。我們先去江南住幾年，以後再考慮換地方吧。”
沈末說好。
“上次我去江南辦差，路過一個叫寒水州的地方，氣候宜人、民風淳樸，不如我們就先去那裡吧？”
我點點頭，眼看著沈末探出頭去，吩咐另一輛馬車的車伕也向寒水州進發。等他放下車簾退回來時，終於忍不住心裡的蠢蠢欲動撲了過去。
他微微地垂眼看著我，似乎有些驚訝，又有點兒害羞：“怎麼了？”
“二人馬車，沒有別人，正好適合搞點少兒不宜的東西。”
我嘟嘟囔囔地說著，把嘴唇貼了上去：“想親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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