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沈末臨走前，我拜託他幫忙去定遠將軍府看望一下我母親。
“如果可以的話。”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說，“最好能找個理由，把她接到你府中看顧——當然，如果你不方便的話也沒關係。”
時間線一路推到現在，原文裡，不論是林蘇還是林蘇的母親，都是已死之人，而幾個月後，沈末也將慘死西北戰場。
我尚且不知道，原劇情是不是某種無法更改的不可抗力，但一開始李乘風對我的態度還算溫和，卻在林芷出現後急轉直下。在彼此防備與反覆試探的過程裡，不知不覺已經是完全相對的立場。
主角光環本就強大，倘若劇情真的繼續按原文推進，我們三個無關緊要的角色，幾乎隨時會面臨原文裡死亡的威脅。
所以，我要自救。
我娘那邊，蕊姨娘要被扶正，林芷又壓我一頭，本就不喜歡我孃的林言，和武藝高強可以隨意出入將軍府的景哲，還要加上原文裡對她下了毒手的太后和微生筠。這樣一想，她的處境實在很危險。
我暫時出不去後宮，所以沈末就成了唯一可以救她的人。
正思考的時候，沈末已經輕輕攥住我的手指，搖頭道：“沒有不方便，我很方便。林蘇，你放心，我會處理好這件事的。”
他說得很嚴肅，像是一個鄭重其事的承諾。
臨走前，他原本已經到了窗邊，卻又再度折返回來，眼巴巴地看著我。
我思考了一下，可能是上次臨走前抱了一次，沈末覺得手感甚好，於是十分主動地撲進他懷裡，還伸手摟住了他脖子。
“林蘇。”他在我耳畔壓低了聲音，原本冷冽如山澗的嗓音裡多了一絲沙啞。我指尖只輕輕顫了一下，就被他一把攥住，貼在掌心，“你不要擔心，會沒事的。”
親密接觸這種事，有了第一次，後面也都變得順理成章起來。
我把下巴擱在他肩上，點了點頭，輕聲道：“好。”
事實上，我是很相信沈末的。不管是《鳳鳴四海》中僅僅用三言兩語的文字描述的他，還是穿越後我親眼所見的他，都與這個世界裡其他戲份或輕或重的人截然不同。
他的身上，有種義無反顧又分外執著的氣質。
說是少年意氣，又不太像，反倒更像是叢林野獸，兇狠又單純。
當然，那是遇到我之前。
在我堅持不懈的努力勸說下，原文裡純粹為了李乘風的江山大業而犧牲的沈末，終於開始為自己而考慮了。
沈末這一次離開後，有好幾天沒有來看我。倒是李乘風這廝，不知道是已經想好了該怎麼狡辯，還是又打著甚麼新的主意，竟然在兩天後的夜裡傳我去他宮中侍寢。
看著眼前滿臉堆笑的謝公公，我一邊喝著小貞準備的排骨玉米湯，一邊淡淡道：“謝公公走錯地方了吧？若是為侍寢一事，本宮身染重疾，怕是無能為力，你該去未央宮找林婕妤才是。”
謝公公笑容一滯，趕緊低頭道：“娘娘這話是誤會了。皇上說是有段時間沒見娘娘了，甚是想念，所以才派奴才過來請您過去的。這是娘娘與皇上之間的情分，與林婕妤有甚麼關係呀？娘娘可別想多了。”
“這話是皇上讓你說的？”
“那可不是嗎？若無聖命，就是借奴才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假傳聖旨啊。”
呵呵，李乘風真幽默。
前兩日我去御書房求見，是他讓謝公公把我攔在門外，口口聲聲忙於政務、不見后妃，死活沒讓我進去。
現在又說許久沒見，他很想念我。
這人精神分裂嗎？？
謝公公略略等了一下，見我還是沒甚麼反應，只好換上一副苦著臉的神情，作揖道：“娘娘就行行好，別為難奴才了。皇上要見您，娘娘就算不顧及奴才，也要顧念皇上一片真心啊！”
我喝完最後一口排骨湯，打量了一下他的神情，覺得自己姿態也做得差不多了，何況我也確實有事要找李乘風商量，於是微笑著站起身：“既然如此，本宮便跟著謝公公走一趟吧。”
小貞用欲言又止的眼神望著我，我拍拍她的手，衝她輕輕搖了搖頭：“沒事。”
我跟著謝公公一路到了李乘風的寢宮，剛到門口，我一眼就看到握著一本書坐在桌邊的李乘風。
大概是聽到我來了，他抬起頭向我看過來，目光晦暗不明。
有幾天沒見面，此刻猛然見到李乘風，我才驚覺他身上多了種出鞘利刃般鋒凜的氣質。
我模模糊糊地記起來，似乎這幾日，李乘風一直在與丞相許巍秘密商議甚麼事。宮中也有些隱秘的流言，說孟家不少地方官員都被陸續罷免，而微生筠也以涉嫌參與某軍火案的罪名，被暫時免官在家。
這是我之前與他第二次談合作，根據自己對原文劇情的瞭解，提供給他的方法，原本是想李乘風會循序漸進，沒想到他行動得這麼快。
顯然，沈末江南一行，未傷及孟家根本，反倒讓他們更加警惕，李乘風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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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在愣神間，李乘風已經擱下手裡的書，緩緩站起身，朝我走過來：“蘇婕妤來了。”
我回過神來：“回皇上的話，嬪妾來了。”
李乘風微微低下頭，凝視著我：“蘇蘇用過晚膳了嗎？朕命人備了些你喜歡的菜色，一起用些吧。”
自打最初的合作關係破裂後，他再沒用過這樣溫柔的語氣同我說話。
我捏了捏指尖，讓自己從微微恍惚的神思中清醒過來，福了福身：“回皇上，嬪妾已經吃過了，且吃得很飽。”
李乘風動作一頓，神情卻未變，只是語氣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你只當陪朕用膳吧。”
我能怎麼辦，我只能應聲：“是。”
李乘風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衝著謝公公道：“你們都下去吧。”
屋裡很快只剩下我們兩個人，夜色中燭光跳動，把氣氛渲染出一絲隱秘的曖昧。我腦中一遍又一遍回想來之前構想的計劃，心不在焉地坐在桌前，直到李乘風把一隻散發著甜香的白瓷小碗遞到了我面前。
我猛然回神，低頭看著那隻盛有液體的亮晶晶小碗，愣了一下：“這是甚麼？”
“桂花紅豆湯。”李乘風微抬下巴，衝我示意，“朕記著上次出宮時，蘇蘇就喜歡喝這個，特意著御膳房的人幫你做了一份，蘇蘇嚐嚐。”
我怔了幾秒才伸手，把那小碗接過來，低聲道：“皇上記性真好。”
好個錘子。
我從來就沒說過我喜歡甜食，只是上一次在宮外他問我時，我也出自和此刻相同的考慮，沒有否決而已。
低頭看看，滿桌的菜不是甜品就是清淡至極，的確是我從前和他一起用膳時經常吃的。
但那是因為，李乘風自個兒口味清淡。那時候我們關係尚可，他又是掌握著我生殺大權的皇上，我才默默迎合了他的喜好。
誰承想在他看來，這竟然成了我喜歡的口味。
但身在此處，我也沒甚麼心情跟李乘風澄清這件事，只是一邊喝著甜膩膩的桂花紅豆湯，一邊客套謝恩：“很好喝，嬪妾多謝皇上記掛。”
“蘇蘇，你不必與朕這般客套。”
李乘風試圖伸手來握我的手，被我下意識往後一躲，他目光立刻暗下來。
我本以為他會動怒，沒想到李乘風卻語氣一轉，似是懷念道：“朕這幾日，總是想起蘇蘇當初剛進宮時的日子。那時蘇蘇活潑可愛，甚得朕歡心……”
他說這話時，眼神微微恍惚，神情柔和，好像真的陷入了回憶之中。
我深吸一口氣，放下手裡的小碗：“皇上又有甚麼事想吩咐嬪妾，只管提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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