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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47章許你

2023-05-24 作者:鹽漬玫瑰等

十八歲生日的隔天,表姐拽著我去了一家男執事店。

我誠惶誠恐半推半就,直到看見高冷校草出現在櫃檯後面。

他穿著一件白襯衫,領口半敞,眼眸微抬,漫不經心地問我——

“您好,幾位?”

我顫顫巍巍亮出了付款碼。

1.

此時此刻,我的心在滴血。

表姐坐在一群帥哥中間,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本來說好她請客,可我這個冤大頭一看見姜許就頭腦發熱,白讓她撿了個大便宜。

面前的長桌子上擺滿了各種桌遊和紙牌,表姐挑挑揀揀,問我想玩甚麼。

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姜許,我攥緊雙手,整個人都有些坐立不安。

反觀姜許,他一隻手臂隨意地搭在我身後的沙發靠背上,另一隻手翻了翻幾個恐怖本。

瘦削白皙的手指按在血腥驚悚的封面上,反差極具視覺衝擊。

“我幫你挑?”他偏過頭來問我,呼吸灑在我的耳畔。

“不,不用。”我小聲問他,“我們,不能單獨待在一起嗎?”

姜許愣了一下。

周圍的人開始起鬨。

“小妹妹這是沒看上我們啊。”

“姜許,你還不快點,帶小妹妹去隔壁觀影廳。”

“愣著幹嘛,等人家姑娘主動嗎?”

表姐也意味深長地盯著我,而後低頭擺弄了一會兒手機。

我收到了她的訊息:深藏不漏啊妹妹。

我捏著手機,轉頭看向姜許,“我沒別的意思——”

“走吧。”

姜許站起身,朝我伸出手。

我猶豫片刻,拉住他的袖口。

觀影廳不大,裡面光線昏暗,踩著地毯走進去,靜悄悄的,讓我感覺自己的心跳聲格外突兀。

“不開燈嗎?”我問。

“看電影要開甚麼燈。”姜許似乎笑了下,“還是說你想做點別的?”

我沒說話,腦袋瓜還有點轉不過彎來。

在學校裡,姜許獨來獨往,很少與人交流。他成績好,做事循規蹈矩,從不惹麻煩,是老師最放心的那類學生。

沒想到在校外,他已經出格到可以花錢“做點別的”。

我心口微微一窒,“姜許,你最近是不是缺錢?”

我聽過關於他家庭的一些傳聞,他現在獨自跟奶奶一起生活,經濟方面肯定不寬裕。

可還有幾個月就要高考,他在這個節點出來兼職,實在是有點亂來。

姜許沒有回答我,他熟練地開啟投影儀放下幕布,轉移了話題。

“想看甚麼自己選,我去給你拿零食飲料。”

我看著他清瘦高挑的背影,意識到自己有些多管閒事。

姜許沒再跟我多說甚麼,安靜地坐在我身邊,陪我看完兩部小黃人電影。

結束後,姜許送我出門。

表姐和人組隊玩了個恐怖本,出來時驚魂未定,幾個帥哥圍著她細聲安慰。

我後悔了。

早知道這樣,我就應該看恐怖片。

2.

第二天,我又來了。

沒帶表姐,帶了一個包。

店長看見我就笑了,“來找姜許?你是他的同學吧。”

我點頭。

“姜許今天有事遲點過來,你要等他嗎?”

我再次點頭。

店長走到我面前,彎腰與我對視,“找我不可以?”

他有一雙桃花眼,專注看人的時候眸光瀲灩,很是蠱人。

我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我還小。”

店長忍不住偏頭笑出聲來。

“我就很老嗎?”

“不是……”

“挺老的。”

姜許推門進來,說話間長臂一伸,拉著我的包讓我後退兩步,和店長拉開了距離。

“別勾搭小姑娘。”他說。

店長舉起雙手做投降狀,“找你的找你的。我就開個玩笑,至於擠兌我嗎?”

姜許不鹹不淡地瞥了他一眼,脫掉外套,帶著我去了觀影廳。

“還看小黃人?”

在他的注視下,我慢吞吞地開啟包,拿出了一套數學卷子。

姜許:“……”

“開燈吧。”我說,“我來找你補習數學。”

姜許的數學成績是年級數一數二的好,而我的卻在瘋狂拖後腿。

連一貫灑脫的數學老師都在課後找我談話,旁敲側擊地問我是不是對他有甚麼意見。

顯然姜許被我的這波操作驚呆了,一時之間沒回過神來。

我拿著卷子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們這兒計時收費,看電影很不划算——這樣價效比就很高。”

“還挺會算。”姜許按住我,唇角勾起一抹笑,“你知道市場上一對一家教的收費標準麼?”

“知道,所以才來這兒佔你的便宜。”

話音剛落,氣氛有一瞬間的沉寂。

“我是說……”

“我知道了。”

姜許把我帶到另一個房間,還搬來一張摺疊桌和兩個高度適中的椅子。

“哪兒不會?”

我把卷子鋪開,“幾何題,輔助線這一塊。簡單的還好,就是這種比較複雜的,我沒有解題思路……”

……

店長進來送甜品,開門時,姜許正一手尺子一手鉛筆,在試卷上寫寫畫畫。

店長湊過來看了兩眼,“好傢伙,還是你們小年輕會玩。”

姜許沒理他,給我指了一道題說,“這道和我講的差不多,你做一下。”

“啊……好。”

我低頭,看著眼前線條交錯的幾何圖形,思緒亂飛。

店長悄無聲息地貼近,又笑眯眯地開口,“眼睛都快掉到姜許的領口裡去了,還有心思學習嗎?”

“……”

我臉頰發燙,慌亂的目光落在姜許臉上。

如果我說自己只是單純的鎖骨控,他會信嗎?

姜許微微蹙眉,放下手中的筆。

他隱晦地看我一眼,動作利索地拉起衣領,扣上瞭解開的兩對釦子。

這還不夠。

他拿起手機,鼓搗了幾下。

很快,我的耳邊縈繞起了《大悲咒》,還是杜比音效。

十分鐘後,姜許問我,“靜心了嗎?”

謝謝,我現在無悲無喜,心如止水。

眼裡只有數學題。

3.

一連好幾天,我都在下午兩點準時去找姜許。

這天姜許又遲到了,我坐在沙發上等他。

店長過來和我聊天。

“看出來你是個小富婆了,喜歡姜許?”他頓了下,“要不然我給你整點優惠?”

我搖頭,“姜許還缺錢嗎?”

店長失笑,“缺啊。”

“要不是沒有辦法,怎麼可能讓身為同學的你這麼給他花錢?”

我下意識看向自己的包,那裡面有姜許給我整理的筆記,挺厚一本。

短短几天,應該花了不少心思。

斟酌片刻,我問,“他要在這兼職到甚麼時候?”

“到寒假結束吧。”店長說,“他要高考,我也不能耽誤他太多時間。”

我聽出些東西,“他欠你的錢?”

“他奶奶做心臟搭橋手術,問我借了些錢。我讓他以後再慢慢還,他說他奶奶這個情況,不知道甚麼時候又要用錢,所以來我店裡兼職,讓自己手頭有點盈餘。”

“我呢,看他長得帥,能充門面,就讓他來了。”

原來如此。

正經不到五分鐘,店長又開始了。

他給我展示了一個年輕男人的游泳影片。

“我新招的店員,怎麼樣?看看這臉,不比姜許差吧?”

我眼神飄忽,看著看著,竟然有點臉紅,“他今天也在店裡嗎?”

“他不在。”

一道冷淡的聲音插了進來。

我回頭,發現姜許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了我身後。

他裹著長款黑色棉服,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鼻尖紅紅的。

一口氣喘勻,他盯住我,表情嚴肅,彷彿下一秒就要再給我放一段佛經。

我囁嚅了一句,轉頭看向店長。

他已經收好手機,揣著手出去了。

我識相地拿出卷子,不再言語。

趁著姜許出門倒水,我偷偷給店長髮微信:把剛剛那個影片發我一份唄。

店長回:少看那些,不利於青少年身心健康發展。

我:“……”

我:我成年了。

店長沒再回復。

沒一會兒,姜許回來了,還帶了一杯奶茶。

我小口小口嘬著,他低頭看題。

從我這個角度,可以看見他捲翹濃密的睫毛,像鴉羽一般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

還有高挺的鼻樑,淡粉的嘴唇……

“有那麼好看嗎?”姜許冷不丁地問。

我嚇得一抖,差點被珍珠嗆住。

“……那個影片。”

“……”

“我也不想看,”我甕聲甕氣地辯駁,“可是他真的很帥。”

霎時間彷彿有閃電劃過我的腦後,我頓悟——

鎖骨控甚麼的都是浮雲。

我只是單純的看臉。

大概是沒想到我這麼實誠,姜許抬起頭,不動聲色地打量我。

忽然,他拿過我的手機。

在我不解的目光中,他貼近我。

“笑一笑。”

我下意識咧開嘴。

畫面定格。

姜許把手機還給我,嗓音低沉磁性,“這個可以嗎?”

我點了點頭。

“開學模考數學能提高二十分嗎?”

我張了張嘴。

姜許打斷我,“說不能就不禮貌了。”

“……”

4.

謝邀,人在做題魂在飄。

自從解鎖了隱形福利,我學起習來更有勁頭,看向姜許的眼神也更加炙熱了。

臨近除夕,姜許對我說,“明天不用來了。”

“為甚麼?”我面露哀怨。

“快過年了,明天店裡暫停營業,年後初三開門。”

“哦。”

我垂眸,停在稿紙上的筆尖胡亂劃了幾道。

姜許問我,“你有甚麼安排?”

安排?

家裡的阿姨要回老家過年,表姐一家去了海南。

我爸媽,嘴上說著儘量趕回來,估計這會兒連機票都沒買。

生日那天他們回來過一次,給我帶了塞滿一整個行李箱的禮物,可能覺得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沒甚麼安排,”我扯了扯嘴角,“打麻將都一缺三。”

回到家,陳阿姨已經做好了晚飯,正準備出發去高鐵站。

我媽打來電話說他們回不來,給我轉了一筆所謂的壓歲錢,讓我好好放鬆幾天。

我一個人在家矇頭睡了一天。

醒來,就看到姜許發來的訊息。

“麻將三缺一,來嗎?”

姜許的家不遠,打車只要十幾分鍾。

我到的時候,姜許圍著圍裙,在擀餃子皮,姜奶奶在一旁和餡。

我挪到他身邊,壓低聲音,“不是說三缺一嗎?”

姜許眼都沒抬,“你真會打麻將?”

好吧,我不會。

小時候姑姑把我抱上麻將桌,我給其他人報她的牌,從此她讓我與麻將再無瓜葛。

“那你叫我來幹嘛?”

“包餃子。”

“……”

不等我說話,姜奶奶先擠開了姜許,“邊兒去。”

她輕輕拍了拍我的手,把洗好的水果塞給我,“是奶奶聽說你一個人在家,讓姜許請你過來吃餃子的。先來點水果墊墊,餃子很快就好。”

我趕忙道謝,回過頭,就看見案板上擺著一隻奇形怪狀的白團子。

一抬頭,姜許手裡捏著另一個。

我嘴比腦子快,幾乎是脫口而出,“好醜。”

姜許沾滿面粉的手一頓,薄唇繃成一條直線。

我咬住蘋果,默默離開廚房。

可能是為了報復我吧,姜許端給我的那碗全是他捏的醜東西。

我盯著姜許的手,不停地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那雙手漂亮得過分,做出來的東西難看點也情有可原。

建設到最後,還是姜奶奶用一碗精緻飽滿的水餃換走了我面前那碗。

吃飽喝足,天已經黑透了,我起身告辭。

姜奶奶額外做了一份煎餃打包好給我,讓姜許送我出門。

走到樓下,我朝姜許揮揮手,“我走了,你回去吧。”

“你不打車?”

我有些不好意思,“吃撐了,散會兒步再打車。”

姜許挑眉,意思不言而喻。

我辯解,“我今天一天都沒吃東西,平時吃不了這麼多的。”

姜許的手掌虛虛擦過我的頭頂,“多吃點,還能長。”

我扭頭就走。

其實我並不矮,是姜許太高了,二十公分的身高差導致我引以為傲的小長腿在他眼裡根本不夠看。

姜許叫住我,“等我兩分鐘。”

他的身影消失在樓道里,再出現時手上多了一條淺咖色的針織圍巾。

不等我反應過來,脖子和下半張臉已經被裹住,只剩下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降溫了,別感冒。”

路燈暖黃的光映在姜許的臉上,平添幾分溫柔。

他說,“生病會耽誤刷題。”

5.

我有些頹喪。

姜許只在乎我的數學成績——他的教學成果。

“如果開學我數學考得不好,以後還能……”

說到最後幾個字,我後知後覺紅了臉,聲音也跟著小了下去。

“如果你少為這個事分心,不會考不好。”

姜許走在我的左側,聲音裹挾著凌冽的寒風,聽不出情緒,“就那麼喜歡?”

左腳絆右腳,我險些臉著地。

姜許扶了我一把,黑眸染上星星點點的笑意,“你也就剩這點賊心了。”

我盯著他近在咫尺的薄唇,出了神。

一點冰涼在額頭化開,下雪了。

我踮起腳,慢慢湊上去。

眼看著還差一點,我就要證明自己的賊膽,不知道是誰,在我腳邊扔了一記摔炮。

“砰”的兩聲。

摔炮炸了。

我的額頭重重磕上姜許的下巴。

頭暈眼花。

我趕緊找補,“你頭髮上好像有東西。”

姜許似笑非笑,“你踮腳就能看見了?”

我一口咬定,“能。”

雪開始變大,我走到路口用打車軟體叫了車,姜許陪著我等。

“車還要多久到?”

我看了眼手機,“快了,再過個紅綠燈就到。”

“俞槿。”姜許叫我。

“嗯?”

“考得好,有額外獎勵。”

晚上十點半,表姐發來遊戲邀請。

我義正辭嚴地拒絕,“不,我在學習。”

表姐一個電話打了過來,“昨天跟我通宵打遊戲的不是你?”

“你不懂,現在遊戲已經吸引不了我了。”

“那甚麼能吸引你?”

“帥哥。”

“……”表姐怪叫一聲,“俞小小,你沒事吧?你是一個人在家嗎?你把電話掛了,跟我開影片。”

我開啟影片,把攝像頭對準我面前寫了一半的數學試卷,又對著房間轉了一圈。

“我一個人在做題。”

表姐這才放過我,“小小啊,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勞逸結合最重要。”

洗漱後我特意校對了一遍答案,才心滿意足地抱著玩偶上床睡覺。

夢裡,我數學考得比姜許還好。

拿著成績單去找姜許,他朝我勾了勾手指,勾得我三魂丟了七魄。

“該兌現承諾了。”

畫面一轉,我在姜許的懷裡。

他拉著我的手,一顆一顆解開他襯衫的扣子,拽出襯衫的下襬,然後伏在我的耳邊啞聲說,“想對我做甚麼都可以。”

6.

春節一過,沒幾天就開學了。

喜氣洋洋的氛圍還沒完全褪去,就被模考的緊張感所替代。

姜許說得沒錯,題刷多了,就會有手感。

考數學時,我第一次感覺自己做題如此絲滑。

算算分數,達到姜許給我定的目標可能不太行,但是比起上學期末,應該會有所進步。

成績出來後,為了表現自己的矜持,我隔了兩天才找姜許要所謂的“額外獎勵”。

在我殷切的目光中,姜許遞給我一本筆記本。

“物理筆記。”姜許說,“我看過以往的成績單,除了數學,你的物理也有一定的提升空間。”

我面無表情地接過,“謝謝。”

男人畫的餅果然都不可信。

姜許也不例外。

“不高興?”

“挺好的。”

“不高興的話,我就不找時間幫你補物理了。”

我猛地抬頭,“那我又能……”

姜許捂住我的嘴,“不能。”

三三兩兩的同學經過走廊,被姜許的動作搞得頻頻側目。

姜許收回手,拇指摩挲著掌心,耳尖泛起一層薄紅。

“這回免費,你自己考慮。”

課間,一個平時不怎麼交流的女生忽然跟我打招呼。

“俞槿,你這次考試排名進步好多。”

我禮貌地笑笑,“還好。”

她眨了眨眼,“我在走廊聽見姜許說要給你補習物理,是真的嗎?我之前也拜託過他,可是他都拒絕了。”

我面帶疑惑地看著她。

“別誤會,我跟他家住得近,所以從小就認識。”趙希壓低聲音,“你呢,你跟他戀愛了嗎?最近你們走得好近。”

不知道她為甚麼這麼問,我搖了搖頭,撒了一個無傷大雅的謊,“沒有,姜許寒假兼職做家教,幫我惡補了數學。”

“是這樣啊。”

趙希展露笑顏,隨即小聲嘟囔了一句,“我就說嘛。”

聲音不大,剛好夠我聽見。

週末,應我的要求,姜許來我家給我補習。

陳阿姨聽說我同學要來,準備了點心和花茶。

而我提前去書房,偷偷把空調溫度上調了好幾度。

乍暖還寒,姜許穿得不算少,在書房裡待了沒多久,就開始出汗。

我裝模作樣地找遙控器,“抱歉,是不是太熱了?我怕冷,所以溫度打高了點。”

姜許盯著我,嘴角微彎,沒說話。

我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第二次來的時候,姜許外套裹得很厚,裡面卻只疊穿了打底和襯衫。

“俞槿,看題。”姜許的筆尖敲在桌面上,“受力分析又錯了。”

我舔了舔嘴角,收回視線,“嗯,哪裡?”

姜許耐心地給我指出來,“同樣的錯誤你已經犯了三回,要是再這樣,我就……”

他忽然頓住,眼裡劃過一絲懊惱。

“你就……?”

姜許偏過頭,伸手把襯衫扣得嚴絲合縫。

我下意識地按住他的手機。

他不解,“你幹甚麼?”

“我錯了,別放《大悲咒》,行麼?”

“……”

7.

牆上的倒計時一天天減少,連平時最鬧騰的人也開始緊繃,課間更是趴倒了一片,企圖在十分鐘的休息時間內補充些精力。

在姜許另類的鞭策下,我的理科成績穩步提升。

開班會的時候,班主任還特意點了我,讓我說說學習心得。

我沒好意思說。

沒多久,班裡傳出了一些風言風語。

下課穿過走廊,總會有人用異樣的眼光打量我。

我跟班裡的同學算不上特別親近,因為我爸媽的打點,老師對我總是多加照拂,其他人都看在眼裡。

最後還是我的同桌提醒我,讓我回去留意一下學校論壇。

一條匿名帖,我和姜許的照片赫然在列。

最引人注目的一張,是姜許站在我家獨棟門口,我給他開門的照片。

如果是戀愛傳聞也就罷了,這條帖子卻扒出了我和姜許的家庭狀況,放在一起做對比。

我家境好早已不是秘密。

而姜許,發帖人說,他父親是個“鳳凰男”,吃他母親的“絕戶”,因為賭博敗光了家產,就拋棄他母親轉頭傍上了別人。

他母親生下他後不久,也拋棄了他不知所蹤。

姜許和我之間,被含沙射影成了類似的關係。

我放下手機,腦子有些亂。

不知道姜許看到這個帖子沒有。

點開姜許的對話方塊,最新訊息是他發給我的一道應用題,手寫的解析過程十分詳盡。

算了,我想。

清者自清。

事情很快傳到了班主任的耳朵裡,他把我叫到辦公室。

“戀愛了?”

我搖頭,“還沒有。”

“你倒是實誠。說說吧,跟姜許是怎麼一回事?”

我實話實說。

班主任點點頭,“知道把重心放在學習上就好,該是甚麼時候做甚麼事情,老師相信你自己拎得清。”

“至於姜許……你知道發帖人是誰嗎?”

腦中閃過一個念頭,我遲疑了下,搖頭,“不知道。”

班主任嘆了口氣,“姜許是個好苗子,我們都看在眼裡。這個事你就不用管了,交給老師處理,離高考沒多少天了,好好努力吧。”

對於姜許的議論持續了一段時間,漸漸偃旗息鼓。

又一個補習的週末,姜許給我分析完錯題,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他身上,柔軟溫和,我放下手中的筆,撐著下巴看他。

睫毛濃密,鼻樑高挺,嘴唇紅潤。

他面板白皙,襯得眼下青黑越發明顯。

也是,本來學習備考就很辛苦,還要分出精力來教我。

姜許走的時候,我送了他許多花茶包。

“看你喜歡喝,我特意讓陳阿姨買的。”

姜許垂眸看我,半晌才接過,“謝謝。”

“那個……補習就到此為止吧,週末你好好休息。”

“……好。”

姜許轉身離開。

他走得很快,我換好鞋小跑了一路才追上。

抓住姜許的衣角,我沒剎住車,直直撞在他身上。

姜許扶住我,“跑甚麼?”

“我送送你。”

一路沉默。

我抿了抿唇,主動開口,“姜許,你的家事我不好過問,但我覺得,你是你,你父母是你父母,你們是不一樣的。”

“在我眼裡,你是個非常好的人。”

8.

姜許背對著我,身姿挺拔得像棵小白楊。

我的臉開始發燙,不好意思再看他。

“就送到這吧,你到家給我發訊息。”

手腕忽然被扣住,姜許回身將我拉近,低頭和我對視,“哪裡好?”

我撞進他漆黑的眼眸,呼吸一滯,嘴比腦子快——

“學習好,長得好,身材也好……至少,我很喜歡你……”

姜許展顏一笑。

我的眼睛被一隻手掌遮住,兩秒鐘後,額頭傳來溫潤柔軟的觸感。

“剩下的,等考完試再說。”

我摸了摸額頭,有些不滿,“你又給我畫餅。”

“不是畫餅。”

“我不信。”我視線下移,眼珠滴溜溜地轉,“除非你讓我看看腹肌。”

“俞槿,這裡是公共場所。”姜許抓住我企圖掀他衣服的爪子,“腹肌沒了,考完再練給你看。”

“你再說一遍,我錄音為證。”

我開啟手機裡的錄音軟體,執拗地舉向他。

姜許看著我,嗓音帶笑,一字一頓,“高考結束後,讓俞小小看到我的八塊腹肌。”

霎那間,心跳如擂鼓。

……

考前半個月,我爸媽回來了。

長久的分別讓我們之間有些無話可說,飯桌上,也只有陳阿姨在努力地熱絡氣氛。

幾個車軲轆問題後,我媽說,“不用有壓力,你爸幫你看過國外的學校,到時候也不一定留在國內讀大學。”

我頓了頓,“我目前沒有出國的打算。”

陳阿姨幫我盛了碗湯,“小小几次模考的成績都很好,不會有問題的。”

我媽不再說話了。

晚上做題時,她端來一杯熱牛奶。

“小小,爸媽沒有不相信你。”她放低聲音,像是怕打擾到我,“我們打拼這麼多年,為的就是給你創造更好的條件,讓你能隨心所欲過得輕鬆些。”

我應了一聲,“嗯,我知道。”

“看到你懂事又上進,我們都很高興。別太累了,睡前記得喝牛奶。”

她壓著腳步,輕輕帶上門。

考試前夕,表姐還特意給我發了個 678 的紅包,“小小,等你考完表姐請假回去陪你嗨。”

三天一晃而過,放下筆的那一刻,大腦自主放空。

表姐在最後一天的下午趕了回來,興高采烈地拉著我去了理髮店。

她指指自己,“來個姐同款的霧霾藍大波浪!”

Tony 很有主見,一口回絕了她的要求,堅持要自己設計,給我染了個冷黑茶色。

表姐帶我瘋玩了兩天,逛遍各大商場,把我的衣櫃全部翻了個新,才戀戀不捨地坐上回學校的高鐵。

不知道姜許在忙些甚麼,這幾天都沒有聯絡我,送完表姐,我打車去了他家。

他搬走了。

我立在門口,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趙希略顯驚訝,或許還有一絲幸災樂禍,“他沒告訴你嗎?你們關係那麼好。”

“甚麼時候?”

“考完試那天晚上。”趙希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你家那麼有錢,想找他還不容易?”

姜許給我發的訊息還停留在一句“加油”,之後再無回覆。

電話打過去也是無人接聽。

我渾渾噩噩回到家,在手機上問了一圈也沒人知道。

思來想去,我聯絡了執事店的店長。

店長說他只收到一筆姜許打來的錢。

原來一個人想要從你的世界消失這麼容易,沒有預兆,沒有告別,甚至不用留下隻言片語。

騙子。

9.

我考得不錯,擦線夠上了姜許心儀的大學。

可是他並不在。

偌大的校園人來人往,我卻覺得心裡空了一塊,密密麻麻泛著疼。

有時候走在路上,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都會不自覺地愣怔好久。

又傻又矯情。

沒有誰會離不開誰,只是他恰巧在那個時間出現,填滿了所有空缺,所以離開的時候,才會讓人覺得難以割捨。

我告訴自己,不就是貪圖那點美色嗎,長得帥的又不止他一個。

畢業後,我又回到霖市找了份工作,爸媽的生意重心也逐漸轉移到霖市,我們相處的時間終於多了起來。

我媽閒下來,給我張羅起了相親。

她安排幾個我見幾個,但也僅僅是見面,再無下文。

一起逛街時,我媽突然問我,“你是不是放不下姜許?”

我詫異於從她嘴裡聽到姜許的名字。

我媽眼裡閃過不自然,“你房間裡有兩本筆記本,我看到了。”

是姜許幫我整理的筆記,扉頁卻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裡面夾著我偷拍的姜許照片。

我搖了搖頭,“沒有,他只是我一個同學。”

對他來說,我也只是一個同學。

我媽休息幾天,又給我介紹了一個外形條件十分優越的相親物件。

她好像忽然 get 到了我的喜好。

相親物件叫祁然,一開口就是,“我見過你。”

我在心裡偷偷翻了個白眼,這人看著像個奶狗弟弟,怎麼開場白這麼俗氣。

“在哪見過?”

“我哥手機裡。”

眼皮突兀一跳,“你不是獨生子嗎?”

祁然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是我同母異父的哥哥。”

在祁然攢的局上,我見到了姜許。

他風塵僕僕,像是剛下飛機,和我對上視線的瞬間,他緩住腳步。

祁然抓住我的手,“哥,介紹一下,我女朋友俞槿。”

這件事,我本人好像並不知情。

但我微微點頭,朝姜許笑了下。

祁然又道,“哦,我忘了,你們是高中同學來著。”

好拙劣的演技。

一頓飯下來,就屬他吃得最歡快,還時不時地給我夾個菜獻殷勤。

姜許很沉默,一杯一杯地喝酒,我們的下半場他也沒參與,提前離了席。

我也沒跟著去下半場,和祁然打了聲招呼後,自己慢悠悠地散步回家。

從祁然那裡我知道了姜許的一些事情,高考後他去了鄰省的一所大學,後來跟著幾個學長創業,由於工作上的交集認識了祁然。

姜許的母親離開後,嫁給祁父生下祁然,關於姜許的事,她其實並沒有對祁然提起過。

但兩人認識沒多久,就發現了對方的身份。

兜兜轉轉,該遇見的人總會遇見。

10.

一個月後,姜許成了我們公司的新客戶,由我的上司老楊負責接待。

老楊帶著他參觀公司,特意來我們部門轉了一圈。

姜許西裝筆挺,長身玉立,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和之前那個頭髮亂糟糟趕去聚會的樣子判若兩人。

周圍的單身女同事開始蠢蠢欲動。

我頭也沒抬,直接背刺,“開屏似的。”

邊上的同事問我,“你認識?”

“不熟。”

同事笑了,“那你跟刺蝟似的。”

祁然不知道抽了甚麼風,居然來接我下班,還笑嘻嘻地說請我吃飯。

我係上安全帶,“該不會你哥也在吧?”

祁然撇嘴,“這不是他剛回來,順便給他接風嘛。”

沉默片刻,我冷不丁地說,“我要吃重慶火鍋。”

“啊?可我已經訂好餐廳了。”

我兩手一攤,“不吃火鍋就送我回家吧。”

祁然沒辦法,掉轉車頭,趁著紅燈間隙給姜許發了訊息。

我們到的時候,姜許已經在包間裡了。

我沒說話,自顧自拿起選單點了個招牌牛油鍋底。

祁然眼尖,“點個鴛鴦鍋吧,姜許吃不了辣。”

我將選單翻頁,“我大學室友是重慶人,她說鴛鴦鍋寓意不好,你沒聽過那個鬼故事?”

祁然還想說話,被姜許打斷,“我沒關係。”

和室友一起胡吃海喝了四年,我越來越能吃辣。

倒是姜許,從頭到尾筷子也沒怎麼停過,挺能忍。

半夜,姜許進了醫院。

我是第二天從老楊那知道的訊息,對於專案剛要啟動合作方就病倒了這件事,他很是頭疼。

我一合計,感覺自己離辭職回去繼承家業不遠了。

祁然在電話裡哼哼唧唧,“沒人疼沒人愛,我哥是顆地裡的小白菜。”

“那你去疼愛他唄。”

“你都不來看看嗎?好狠心啊。”

“祁然,你多少有點兄控體質在身上。”

祁然忍不住嘆氣,“不是我兄控,我只是覺得,他真的很不容易。”

“你知道嗎,我媽直到現在也不認自己還有個兒子,很多事明明不是他的錯,後果卻都要讓他來承擔……”

“祁然。”我打斷他,“姜許他不是啞巴,有些話,除非他自己跟我說,不然他在我這裡,就是個言而無信的騙子。”

話雖如此。

我還是跟著老楊提了果籃去醫院。

姜許穿著病號服靠在床頭,氣色不太好,看見我和老楊,眼睛卻亮了亮。

老楊在前面寒暄,“沒想到姜總跟俞槿之前就認識,巧了不是?”

我在後面接話,“是啊,沒想到我是他弟弟的女朋友。”

老楊:“……”

姜許得體的笑容僵在嘴角。

老楊假裝出門打電話,實際上在微信裡給我發訊息。

“小祖宗你陰陽怪氣個甚麼勁兒啊?你不想要專案獎金我還想要呢,好好說話。”

我收起手機,目光落在姜許身上。

褪去從前的青澀,他的五官更加精緻利落,整個人都顯得愈發沉穩。

我想了想,對他說,“看看腹肌。”

11.

人總有抽風的時候,我也不例外。

姜許愣了愣,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紅暈。

他薄唇輕抿,慢慢地、慢慢地把被子拉下去,一點點掀開衣服下襬。

那模樣,說不出的委屈乖巧,好像我把他怎麼了一樣。

開門聲打斷了他的動作,我只來得及看到姜許一截勁瘦的腰肢,老楊就回來了。

我眼疾手快地把被子重新拉回去。

指尖擦過姜許的手腕,他無聲地笑了一下。

又聊了有半小時,老楊起身告辭。

我跟在他身後,卻被姜許一把攥住了手腕,“能不能不走?”

那一刻,老楊的臉色精彩紛呈,堪稱五彩斑斕的黑。

我猜他已經腦補出了一部家庭倫理狗血大戲。

“姜總,這不太合適,俞槿還得跟我回去工作呢。”老楊朝我使眼色,示意我往他身後躲。

我抽出手,“是啊,姜總,可不興搞潛規則那一套。”

我一反常態的態度,讓老楊咂摸出味來了。

回程的路上,他問我,“有故事?你不是他弟弟的女朋友嗎?”

“玩笑罷了。”我目視前方,“他開的玩笑,可比我大多了。”

“嗐。”老楊瞄了我一眼,“事兒還是敞開了說的好,我看他剛才明顯有話跟你說,怪我,沒弄清情況就把你拉走了。這麼著吧,我讓你嫂子煲點養胃粥,辛苦你明天再跑一趟?”

我偏過頭去,沒應聲。

老楊失笑,“你啊你……平時辦公室裡就你脾氣最好,難得看你犯一次倔。氣大傷身,你憋著幹嘛,折磨他去啊。”

“賺他的錢,玩他的人,完了再一腳踹掉,怎麼樣,夠不夠你出氣?”

雖然只有賺錢是真心話,但我還是心動了。

因為這麼一想,確實有點爽。

老楊準了我半天假,我帶著楊嫂煲好的粥又去了一次醫院。

結果姜許已經吃上了。

他邊上坐著個長髮女生,笑盈盈地給他遞上餐具。

被自己蠢到,我扭頭想走,又撞上了祁然。

“來都來了,幹嘛不進去?”

祁然堵著我,連拉帶拽把我送進病房。

“哥,俞槿來看你。”

“是代表部門慰問。”我說。

姜許放下手裡的勺子,眼睛直直地盯住我手裡的保溫罐。

“小米粥,你要嗎?”

“嗯。”

我把保溫罐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祁然收拾了其他餐盒,“那這個我就拿走了,陳琳,一起?”

那個叫陳琳的女生不動聲色地打量我,又看了一眼姜許,發現他並無反應後,咬著牙離開了。

姜許安靜地喝著小米粥,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

一罐粥,他連粒米都沒剩。

“甚麼時候能出院?”

“醫生說再觀察兩天。”

我擰上蓋子,“把自己折騰進來,有甚麼意義?”

姜許沒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問我,“那你還看腹肌嗎?”

我不置可否。

他開始脫衣服。

這算甚麼?色誘?

餘光瞥見病房的門沒關嚴,我按住他的手,卻被他趁機拉住抱了個滿懷。

獨屬他的氣息瞬間將我包裹,我的手還緊緊貼在他的胸膛上。

隔著一層棉質布料,我能感受到掌心熾熱的溫度和蓬勃的力量感,臉不爭氣地發燙。

“你幹嘛?”

“你不喜歡嗎?”他握住我的手腕下移,帶著我的手伸進了衣服裡,就像當初那樣,“八塊腹肌,你數數。”

我想推開他,甩完臉色後高貴冷豔地離開,但他的力道讓我無法動彈。

我索性放棄掙扎,“我不會原諒你的,姜許。”

“那就不原諒。”姜許的聲音很輕,“都是我的錯,你想對我做甚麼都可以。”

很久之前,我做過這個夢。

如今,現實與夢境重合,我只覺得大腦嗡嗡作響,老楊的那句“玩他的人”迴圈播放,揮之不去。

12.

我和姜許的關係開始往奇怪的方向發展。

他對我柔聲細語、言聽計從、指哪打哪。

甚至連穿衣打扮都按照我的喜好來。

妥妥的出賣色相。

老楊笑得嘴都合不攏了,在群裡說從來沒碰到過這麼好說話的客戶,一頓粥就收買了。

我感覺自己像個大冤種,忍不住質問姜許,“能不能公私分明點,你合夥人知道你這樣嗎?”

當天晚上,我們部門集體加班到九點半。

老楊給我發訊息,“幹得漂亮。”

“……”

下班後,姜許請我們吃夜宵,說是犒勞。

因為第二天是週末,大家都敞開了吃喝,桌子上全是橫七豎八的空酒瓶。

老楊和姜許喝得滿臉通紅,勾肩搭背稱兄道弟。

然後老楊大手一揮,安排沒喝酒的同事送人。

而送姜許回家的任務,就落到了我頭上。

姜許的新家很空曠,看樣子剛搬過來沒多久,有些東西還來不及添置。

我把他丟到床上,想了想,去廚房給他燒熱水。

等候間隙,我媽給我打電話,問我甚麼時候回去。

一看時間,已經快十二點了。

“嗯,快了,不用等我,你睡吧。”

腰上突然環住了一雙手,我哆嗦了下,就聽姜許在我的右耳邊叫我,“小小……”

嗓音低沉暗啞,融入曖昧的夜色。

“給你看點好東西。”

我媽安靜了一會兒,“你那邊誰在說話?”

“沒誰……同事。嗯,你早點休息。”

結束通話電話,我瞪著姜許,他仿若不覺,牽著我走進臥室。

深灰色的床單上散落著一堆東西。

姜許像獻寶似的,一件件數給我看,“房產證、車鑰匙、工資卡、信用卡……”

“給我看這些幹嘛?”

姜許把東西塞進我手裡,眼巴巴地望著我,“都給你……”

“你可不可以,跟我在一起?”

心臟猛地一沉。

我冷笑著甩開他的手,“你覺得我在乎這些?姜許,你當我是甚麼?”

“沒有,不是……”

姜許的神色有些許慌亂,他欲言又止,無措地低下頭,“我在乎的,俞槿,是我在乎。”

可這並不是你不告而別的理由。

我撿起掉落的東西,“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

“我爸……姜垚,我在高考前見到了他。”

我頓住腳步。

“他回來,是為了躲債。他欠了幾百萬,又沒了可以扒著吸血的人,想回來讓奶奶幫他。我打傷了他。”

“俞槿,那時候的我太無能,甚麼都做不了,只會成為你的累贅。”

姜許語調平靜,我卻聽得情緒翻湧。

“所以你覺得一聲不吭地離開,是為了我好?”

姜許搖了搖頭,“那是我自私自利,留給自己的念想。如果真的告別,我怕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他輕輕握住我的手,“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沒說能,也沒說不能。

姜許收回手,又開始脫衣服。

“……”真是夠了。

13.

老楊對姜許的評價是:

“你看他那不值錢的樣子。”

我現在深以為然。

扯過被子把姜許裹了按在床上,我面無表情,“看我心情。”

姜許任我推搡,漆黑的瞳仁蒙上水光,低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誘惑和祈求,“那你先親我一下,好不好?”

時至今日,我不得不承認,姜許這張臉,仍對我有著極大的吸引力。

我敷衍地在他臉上碰了一下。

姜許卻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許可般,一把掐住我的腰,翻身將我壓在身下。

他的吻生澀又急切,一點一點侵佔著我的呼吸和理智。

失控前,他放開我,將臉埋進我的脖頸蹭了蹭,氣音破碎,“今晚別走了。”

我心中警鈴大作,果斷拒絕,“不行。”

“太晚了,我去隔壁睡。”姜許起身,“你放心,我不會對你做甚麼的。”

我盯著他,“你已經做了。”

姜許聞言,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移開目光,提議,“那你鎖門。”

“……”

姜許去了客房,我睡主臥。

原本定的早上六點的鬧鐘,打算睡醒直接走人。

但事實證明,我高估了自己,一睜眼,已經快中午了。

洗漱後,我重新欣賞了一遍表姐給我分享的男模寫真,誓不再為姜許的美色所迷惑。

可惜還是大意了。

客廳的落地窗前,姜許穿著深色浴袍,一邊打電話一邊用毛巾擦著頭髮,抬手間,鬆垮的領口露出絕妙的風景,在陽光和水珠的映襯下,面板白得發光。

視線相觸。

我忽然惱了,“你大中午的洗甚麼澡?”

“我也才起沒多久。”姜許結束通話電話,邁著筆直修長的腿朝我走來。

靠得近了,我能聞到洗髮水的淡淡香氣。

“中午想吃甚麼?”

我不理會,“我要回去了。”

姜許低下頭,在我嘴角輕啄一口。

我後退兩步,警告他,“你別得寸進尺。”

姜許怔住,“抱歉,我以為昨晚……”

“我沒答應。”

“對不起。”姜許靠近一步,趁我放鬆警惕又討好似的親了一口,“你別生氣。”

這人,怎麼能一本正經地不要臉?

我用凌厲的眼神罵他。

姜許會錯了意,再次低頭,被我一把推開。

“我餓了,我要吃烤魚。”

“好。”

表姐聽完義憤填膺,“他這分明是在一步步試探你的底線!詭計多端、陰險狡詐的臭男人!你清醒一點,別再讓步了!長得好看能當飯吃嗎?”

我把姜許的近照發給她看。

表姐:“……算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

我無聲地嘆了口氣。

“所以呢?你怎麼想的,打算不計前嫌原諒他?”

我不知道。

對於他單方面“為我好”這件事,我並不能輕易接受。

心軟的同時,還是有放不下的心結。

表姐說,“要是真喜歡,就在一起試試,起碼別給自己留遺憾。”

14.

專案結束後,由老楊和姜許牽頭,組織了一次團建,地點在溫泉度假村。

人挺多,連祁然也來湊熱鬧。

還有我在醫院裡見到的,那個叫陳琳的女生。

她一身休閒運動裝,扎著高馬尾,青春靚麗,活力四射。往那一戳,就有幾個男同事主動上前幫她揹包。

“他是我哥合夥人的妹妹,喜歡我哥很久了。”

“哦。”

“哦!”祁然滿臉失望,“你就不能給點別的反應?像上回那樣,扭頭就走甚麼的……”

“你再打擾我補覺,我就把你的頭扭了。”

早起集合,我本來就有起床氣,剛在大巴車上坐下,就要聽祁然的絮絮叨,拳頭都硬了。

祁然又嘟嘟囔囔說了些甚麼,我扣好眼罩,不再搭理他。

一覺醒來,姜許坐在我身邊。

而我,被不由分說踢出了群聊“倔強狗狗聯盟”。

另一個八卦小群裡,滿屏都是我靠在姜許肩膀上各個角度的照片和幾位女同事的控訴。

“md,奸商。”

“還以為他人傻錢多,結果心裡八百個窟窿眼子,打著算盤拐走了我們部門一枝花。”

“@俞槿,他偷親你,我兩隻眼睛加攝像頭都看見了。”

“脫單的請吃飯,跑不了。”

……

還有人私聊我:“俞俞,我們一起離開聯盟做妯娌吧。五塊錢,我想要弟弟的聯絡方式。”

我一一回復,轉頭對上姜許含笑的雙眸。

他將保溫杯遞到我嘴邊,“我泡的花茶,喝嗎?”

“不用。”我偏頭,“大庭廣眾,注意影響。”

姜許笑意更甚,“工作結束了,現在是私人時間。”

連續幾天的加班,一朝放鬆,在溫泉池裡被四面八方的水裹挾著全身,簡直是極致的享受。

如果可以,我能把自己泡發。

女同事結伴去吃自助蛋糕,臨走前讓我別泡太久,會頭暈。

沒一會兒,一個穿紅色泳衣的女生走了過來。

隔著水霧,我也能看見她凹凸有致的身材。

是陳琳。

她慢慢走進溫泉池裡,“不去吃甜品嗎?”

我禮貌回覆,“最近減肥。”

靜默半晌,她突然說,“我真羨慕你。”

“……甚麼?”

“我喜歡姜許,從第一次見到他就喜歡。可是他的心裡只有你,執著得要命。”

不等我說話,她自顧自地繼續道,“明明這幾年,都是我陪在他身邊,實習、畢業、工作、加班、應酬……看著他從一無所有的窮小子拼到今天這樣。但無論我怎麼做,得到的只有他的拒絕。”

“人生的出場順序就那麼重要嗎?如果他先遇到的是我,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她似乎是在追憶過去,但一雙眼睛卻緊緊盯著我。

我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這個問題,你沒在姜許那裡得到答案嗎?”

這回輪到她愣住了。

“你沒必要提醒我,姜許人生中我不在的這幾年都由你來填補,也不用惋惜於甚麼出場順序——

“這都只是你單方面的想法,或許他根本就沒有把你放在你所認為的那個位置上。”

“陪著他的人有很多,同學、朋友、 同事,還有他的合夥人,在他看來,你是哪一種?”

陳琳洩氣般靠在身後的石壁上,露出自嘲的表情,“你還真是瞭解他。”

因為我也一樣。

沒把別人放在過那個位置上。

陳琳話鋒一轉,“既然你那麼瞭解他,應該很清楚你父母當初是怎麼羞辱他逼他離開的吧?”

15.

溫泉泡到一半,我裹著旅館的印花浴袍把姜許堵在了房間裡。

他看著我,耳尖紅了,“怎麼穿成這樣亂跑?”

我低頭一看,衣襟散亂,隱約能看到裡面泳衣邊邊。

“我有事找你。”我不管不顧,把他推進房裡,反手帶上了門。

姜許被我推坐在床邊,手指按在雪白的被單上微微曲起,耳朵紅了一片。

“快到晚飯時間了,你要不要先去換件衣服?”

“不用,就這麼說。”

“說甚麼?”

“說我爸媽當初找你的事。”

姜許抿著唇,沉默了。

我氣極反笑,“你還打算瞞著我?怎麼,等我哪天帶你去見我爸媽,要你們當面對質嗎?”

氣氛凝滯。

良久,姜許開口,“你還記得校園論壇裡的那個匿名帖嗎?”

我皺眉,“……記得。”

“是趙希乾的,後來,她把那些照片連同你的資訊給了姜垚。”

“姜垚走投無路,在你家附近蹲點試圖找你要錢,被你的父母發現並攔下。”

姜許扯出一抹苦澀的笑,“那段時間,我陪奶奶住在醫院裡,甚麼都不知道。我真慶幸,你父母在那個時候回來。”

我爸託關係調查了姜垚,發現他除了欠下鉅額賭債,還曾跟一起惡性傷人案件有關。

只不過之前背後有人撐腰,替他遮掩了過去,想翻案並不難。

那之後,我爸媽找到姜許。

他們借給姜許一筆錢,用於給姜奶奶治病,並在徵得姜許的同意後報了警。

而這些,他們三個都對我閉口不言。

我對姜許說過,他和他的生父不一樣。

但血緣關係於十八歲的他而言就像佈滿荊棘的枷鎖,一點一點裹住他的自尊,連帶著把人拖進卑微的塵埃裡去。

“我很感謝你的父母願意幫我。你父親說的沒錯,我和你的關係,從一開始就不對等。那時的我配不上,離開是最好的選擇。”

“而現在,是我想重新再為自己爭取一回。”

姜許忽然伸手把我壓進懷裡,“好在幾年過去,你依然是個注重外表的人,讓我有了可乘之機。”

我掙扎了幾下,想說的話被堵得一乾二淨,憋出一句,“我沒那麼膚淺。”

“那我每週可以少鍛鍊兩回了?”

我瞥了一眼他的腰,“不可以。”

姜許的臉上盡是瞭然。

真是被看扁了。

“你要這麼認為的話,我為甚麼不選祁然?他不僅好看,還比你年輕。”

“……”姜許的手臂倏地收緊,“哦,原來你是這樣想的。”

吃完飯,眾人聚在一起玩遊戲。

祁然輸了一局,被要求負重做五十個俯臥撐。

他做到一半慢慢開始脫力。

我和想跟我做妯娌的同事小梅看得正起勁,沒注意姜許換了位置,坐到了我旁邊。

數到第四十個,祁然手臂一鬆,沒能堅持住。

其實已經很厲害了,我剛要跟著大家鼓掌起鬨,就聽姜許在我耳邊幽幽說,“太年輕,不頂事。”

“……”我噎了一下,“喝多了就去休息,別找茬。”

姜許的眼裡氤氳著醉意,“你兇我?”

想到他之前喝酒演我的模樣,我挪開了身位,“我懶得理你。”

主持人是個人精,餘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突然對祁然說,“你可以在現場找一位代替你完成任務,做完剩下的十個就可以。”

因為是以家屬身份來的,不出意外,姜許頂上。

他挽起襯衫的袖子,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動作間,繃緊的肌肉線條將襯衫撐起來,腰細腿長臀翹,無一不看得人眼睛發直。

他做滿了五十個。

確實……很頂。

我饞了。

16.

晚上十點,我再次敲開姜許的房門。

姜許衣衫整齊,看樣子還沒來得及洗澡。

掩下心底的失望,我揚了揚手裡的 iPad Pro,“有個評分不錯的恐怖片,我一個人不太敢看。”

姜許側身讓我進去,“你同事呢,怎麼不跟她們一起?”

“她們在打牌。”

“你確定,只是來找我看電影?”

“嗯,當然。”

當然不是。

“你小子,這種傻話也問的出口。”一道熟悉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

我僵住,低頭看向姜許手裡的手機。

螢幕亮著,裡面映出姜奶奶的笑臉。

她的頭髮跟幾年前相比已經花白,但精神很不錯。

她身後的人看穿著打扮像是護工,也在捂著嘴偷笑。

丟人丟大發了。

我硬著頭皮打招呼,“奶奶,好久不見。”

姜奶奶對我揮了揮手,“小俞啊,甚麼時候有空,讓姜許帶你來找奶奶玩,奶奶給你包蝦仁水餃。”

“啊,好,謝謝奶奶。”

“行,我不打擾你倆了,明天再聊。你們看完電影早點睡,年輕人不要總是熬夜。”

說完她不等我反應,就結束通話了視訊通話。

姜許收起手機,想笑又忍住,“電影,你想怎麼看?”

“怎麼看?用眼睛看。”我又羞又惱。

“我是說在哪兒看,沙發還是……床?”

“你——”

姜許扯開兩顆釦子,“我先去衝個澡,等我。”

我愣愣地看著他走進浴室的背影。

是我把想法全寫在臉上了嗎?

他怎麼能搶答。

管他呢。

我甩掉拖鞋,手腳並用鑽進被窩,臉頰發燙。

姜許真的只是衝了個澡,很快便出來了,見我已經準備就緒,他主動睡到了另一邊。

我點開恐怖片,心臟砰砰直跳,小鹿瘋撞。

但事情的發展並不如我想象得那麼順利。

在第八次被姜許推開的時候,我爆發了,“你老扒拉我幹甚麼?”

“臉都埋進我衣服裡了,看得見螢幕嗎?”

我看你個頭。

扔開平板,我直接上手扒衣服,卻被他按住肩膀阻止。

姜許唇角微勾,攬在我腰上的手移到我的後頸,輕輕一按,我的唇貼上他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感覺自己的嘴巴都被親腫了,氣得咬了他一口。

他輕輕撫過我的臉龐,眉眼溫柔:“談戀愛能做的已經做完了,其他的……得見過家長才行。”

我懵了,“你不是說,我想做甚麼都可以嗎?”

“是可以。”姜許眸光瀲灩,笑得像只狐狸,“見過父母,徵得他們同意……我,隨你處置。”

他慣會哄人。我咬了咬牙,在他懷裡亂拱,“我保證他們同意,行不行?”

“不行。”

“那再親一次。”

“好。”

……

一切皆有跡可循,或許在我媽安排我和祁然見面時,他們就已經同意了。

(全文完)

備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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