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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35章想吃姐姐的軟飯

2023-05-24 作者:鹽漬玫瑰等

看著搭戲的小奶狗曖昧的眼神,我悠悠一笑:“別輕易招惹姐姐。”

本以為是領回了一隻純情小狗,卻沒想到每逢晚上他就化身蠻狠小狼。

直到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周潛對我不是臨時見色起意,而是在很多年前,我就已經成了他的光。

01

我和前男友重歸於好,他提議一起去吃火鍋。

我們在霧騰騰的煙氣中接吻。

“咔——”導演喊了一聲,畫面定格在最後的唇齒廝磨。

拍了兩個月的《月色溶溶》終於殺青了。

我推開拍對手戲的男演員,他仍意猶未盡地啄了兩下。正要起身時,耳邊傳來一個低啞的聲音:“姐姐,我想吃你家的軟飯。”

這幾個字打在了我的心上,我微怔著掃了他一眼。周潛正含笑盯著我,眼眸中盛滿了狡黠的夜色。

我勾唇一笑,輕輕拍了拍他的臉:“找你的好金主去,別拿姐姐當消遣。”

周潛張口解釋:“我沒有,她不是……”話沒說完被我用食指抵住嘴唇。

“噓,我不想聽。”

助理替我披上外套,在一旁等了許久的王姐也急急地湊了上去。

王姐一屁股扎坐在周潛腿邊,帶顏色的話就迫不及待地吐了出來。

我走出去幾米遠都能聽見王姐的尾音,沒忍住回頭,只見周潛神情不耐地往裡挪了挪,攔住了王姐試圖撫摸他胸口的手,又別過頭躲過了王姐即將落下的吻。

“別靠近我……離我遠點……”周潛怒聲斥責道,隨後目光又不自覺地看向了我。

他的目光遙遙對上我的眼睛,唇形微動,像在說:“好看嗎?”

周潛的眼神勾人,像把小鉤子一下一下地撓著我的心。那一瞬間我回憶起了方才的吻,溫熱的吐息像在前一秒。

我深吸一口氣走過去,在王姐的手再次試圖伸向周潛胸口時打斷了他們——

“王姐,周老師,要不一起去慶祝下殺青?”

作為在戲裡和周潛拍十幾次吻戲的女人,我能明顯感受到周潛在我返回後心情變得愉悅了起來,也感受到了此刻王姐深深的敵意。

王姐斜睨我一眼,不耐煩地開口:“小林啊,做人呢,要有點眼色。”

“好啊。”周潛打斷了她。他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個不諳世事的大學生。

02

我是個電影咖,從業八年第一次下凡拍電視劇。公司為我量身定製了劇本,男主卻在開拍前被投資方王姐換成一個小新人。

小新人就是周潛,本來我覺得他還算有天賦。後來聽說是王姐塞進來的,我直接翻了個白眼。

方才的戲按照劇本是我和周潛情不自禁地在雨中擁吻。王姐說這麼冷的天淋啥雨,改成吃火鍋吧。

導演沒有原則地說:“好嘞。”第 108 次同意王姐改戲,順手還給小 x 羊打了廣告。

“這些資本面前的感情真沒下限。”助理小聲吐槽周潛和王姐。

我邊刷微博邊忍不住打趣:“說不定人家是真愛呢。”方才王姐眼中的愛意比影帝演的還真。

公司買好了熱搜,我隨機回了幾個粉絲的彩虹屁,靠在車裡閉眼休息。周潛也上了自己的保姆車,王姐緊跟其後,一直寸步不離黏在周潛身後,生怕要到手的鴨子飛走。王姐看他的眼神像燃著火,恨不得直接生吞了。

因為這兩個月,周潛說要保持入戲的感覺,一直沒讓王姐碰過,雖然不知道他有甚麼能耐可以吊著王姐,但顯然現在王姐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王姐原先是個搞地產的土大款,最出名的事是十年前坐斷了一個 18 歲男生的骨盆。但現在不僅毫髮無損地過著好日子,身邊還不缺高質量的男藝人。

酒吧的燈光晃得我眼花,連平日最沉穩的導演都喝了不少。

“謝謝林老師的指點。”周潛端著酒來跟我碰杯,身後依舊纏了個兩百斤的人型樹懶。

我客套地擺手,擠出十二分真誠誇周潛努力、未來可期、一看就是大火的命。

導演問周潛最喜歡哪場戲,他沉吟了一會說:“白樺林那場夜戲。”

我一怔,剎那間酒精上頭,臉也燒了起來。

這是男主和女主第一次分手和好,兩人親得不知天地為何物。拍這條時我狀態不好,NG 了七八次,回到酒店後感覺身上的味都變了。

才喝了兩輪,王姐就說這頓她請,太晚了散了吧。她指甲鮮紅的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綠豆大的小眼始終黏在周潛身上。都說小眼勾人,我看她是要勾走周潛的命。

誰都知道,他們即將一夜春宵好夢。

但很顯然,周潛不樂意和王姐有關聯,一直躲避著王姐的接觸。

今晚的他總是拿眼神撩撥我,桌下甚至悄悄用腳尖勾我,我心底漸漸竄起了一把火。趁王姐去結賬的空檔,我沒忍住把他拽了出來。

“吃軟飯是嗎?我答應你。”

周潛踉踉蹌蹌地跟著,原本怔怔的眼神突然亮了起來,狡黠一笑,一把摟住了我。

“那我可就跟著姐姐。”

03

我林月瓊,一個靠投資人吃飯的女演員,搶走了最大資方眼饞兩個月的小鮮肉。

早上我靠在周潛懷裡醒來時,公司和經紀人已經打了 129 個電話。

一夜之間“脫粉”變成熱一,熱搜二三四五也是我。我拍了八年戲,第一次知道自己這麼紅。

一群營銷號繪聲繪色地描述我怎麼騷擾同組的男演員,超話廣場被屠得一片血腥,連素人時期的黑料都扒了出來。但被推上風口浪尖的只有我,王姐沒捨得給周潛潑髒水。

昨天晚上週潛像只小狗一樣在我身上啃來啃去,拍戲時多麼有技巧,現在就多麼毫無章法。

“姐姐。”他眼神勾勾地看著我,含著我的手指輕輕地吮。就在周潛想進行下一步時,我一把推開了他。

“睡吧。”我關上燈,沒理會他不滿的哼唧聲。

我是真的累了,也是真的沒心情。雖然拽走周潛是蓄謀已久,但他跟過王姐,我還是有些膈應。

“林月瓊,還沒起呢?”我不小心點開了經紀人的語音,連帶著下一句“周潛還挺行啊”一起放了出來。

一雙手從身後摟住了我,周潛把頭擱在我肩上輕輕地蹭,他聽見了。

“再睡會吧,姐姐。”聲音奶的有些含糊。

一時間我竟有些恍惚,這像是戲裡一個平常的清晨。

“別睡了,”我拍了拍周潛的臉,把手機遞給他看,“你打算怎麼辦?”

“甚麼怎麼辦,想知道我行不行嗎?”周潛挑了挑眉。

“姐姐昨晚沒睡好?巧了,我也……”沒說完就捱了我一下,我沒好氣地示意他看熱搜。

“不用擔心。”周潛居然笑了,“睡吧姐姐,會解決的。”

說完他又睡著了,一雙手仍緊緊地纏著我。

網際網路沒有記憶,我當然知道最後會解決,但我第一次見到這麼沒心沒肺的人。

04

二十歲那年我拍了第一部電影,飾演一個保護學生不受霸凌的女老師。那部電影撞檔了三金影后的片,卻創造了歷史性的票房大逆襲,掀起“肥胖偏見”“校園霸凌”的話題。

公司給我定了個人淡如菊的仙女人設,每年淺淺拍兩部電影,輕輕鬆鬆拿個影后,其餘時間全在安靜地沉澱。

後來圈子裡的新人越來越多,再人淡如菊下去,我在演藝圈的地位就沒了。

經紀人說:“月瓊,要不拍部電視劇吧,公司給你寫本子。”

我拿到的劇本是清冷姐姐型女主,男主的設定是年下奶狗。我讓出了一半的片酬,要求參與男一號的選角,總得挑個順眼的跟我炒 cp。

周潛是最後一個出場的,前面十幾個人快把我看困了。沒有一個拿捏得好小奶狗的分寸感,全都浮誇得像個小娘炮。

“各位導演好,我叫周潛,今年 22 歲。”突然間聽見一個清脆的聲音。

我見過數不清的男人,周潛是早上起來洗把臉就很好看的那種。他身量很高,稜角線條分明,眉眼間滿是飛揚的少年氣。

周潛選了男主第一次被分手的戲,只一秒他臉上的笑意就凍住了,倔強的眼神又像只溼漉漉的小狗。我情不自禁地走過去,和他來了段即興的對手戲。

“要不就這個吧。”我小聲跟總導演示意,導演卻說“不急”。

這時試鏡廳的門被推開了,走進來一個不在名單裡的人,是我的老熟人江燁。他國民度很高,媽媽粉女友粉多得數不清。

“月瓊,你要拍劇為甚麼不找我?”江燁的嗓音發澀,還帶著說不明的冷意。

我半開玩笑地說出實情:“我們哪付得起你的片酬啊。”

江燁帥得張揚,五官精緻如同雕刻。他把這個角色拿捏了八九十,偏執感尤為突出。

有兩個合適的人選,一個演技很出彩,不過是沒甚麼話題的新人。一個角色理解也不差,不僅是國民男神,還願意自降片酬出演。作為轉型電視劇的男主,我選了後者。

開拍前居然來了個大資方王姐,她憑一己之力把我們從小作坊變成大製作,不過要求換男主。

再次見到周潛,我原本很欣喜,緊接著看見他身上黏著的王姐。王姐赤裸又火熱的眼神,和舉止之間毫不掩飾的親暱,誰都明白是甚麼意思。

我說不清自己是甚麼感覺,好像是可惜,又好像很難過。

05

事發突然,公司來不及準備輿論公關。而我作為殺青文案都要助理幫忙寫的廢物,自然不具備自己解釋的能力。

我正和團隊商量著該怎麼處理,一旁的罪魁禍首拿著我的 switch 玩的盡興。

老闆詫異道:“王姐的男人你也敢搶?一個新人,把他還回去不就得了。”

“不行。”我斬釘截鐵地拒絕了。

老闆沉默了。簽了公司八年,我原本是最沒有緋聞的女藝人。

團隊預備的方法是冷處理,發一個否認宣告再起訴造謠者,風頭一過大家就忘了。但我總覺得按王姐的脾氣,這事不可能輕鬆地結束。

突然間江燁的電話插了進來:“你們公司在搞甚麼?一個上午都沒發聲?”

我囁嚅道:“我們打算冷處理。”

一瞬間整個客廳的氣壓都低了幾分,江燁的聲音像從牙齒裡咬出來。

安靜了一上午的周潛倏地出聲:“姐姐,吃飯了。”

他在廚房裡忙活半天,做了一隻清蒸鱸魚、一盤醬香小牛肉還有素炒青菜。我挑了挑眉,全是我愛吃的,還只放香菜沒有放蔥。

我一邊跟江燁打電話一邊吃飯,為了方便繼續開著外放。

周潛突然從一隻沒心沒肺的小狗變成了聒噪的小鳥,一個人嘰嘰喳喳的不帶停。

“好吃嗎,姐姐?”他眼巴巴地看著我,眼底像墜滿了小星星,“我知道姐姐不喜歡吃蔥,特意沒放。”

我輕輕勾了勾唇,給周潛夾了塊肉堵住他的嘴。

江燁聽出了不對勁:“月瓊,你在家裡嗎?”

“在呀,你接著說。”周潛實在太吵了,我換了隻手接電話走回房間。

“冷處理?”江燁幾乎被氣笑了,“等輿論發酵了你解釋得清嗎?”

“你的人設受不住議論。”江燁接著說,“月瓊,你沒法跟王姐耗。”

娛樂圈裡的感情真真假假,我見過不少失意時的拉踩,然而每次在困境中他都會拽我一把。就像在第一部電影裡,江燁飾演我哥哥,一個人打三份工給我湊讀師範的學費。

“江燁,真的謝謝你。”我由衷地說。

江燁把話題拐向周潛:“誰在你家,熱搜說的不會是真的吧?”

“也不完全是吧。”我有些頭疼。

還沒寫好公關初稿,熱一突然變成“王鶯骨盆”,王鶯是王姐的名字。

06

十年前王姐坐斷了 18 歲男生的骨盆,這件事突然發酵了。還有些沒甚麼名氣的男藝人,也發文痛訴王姐的惡行。一個比一個文風大膽,淨挑些大家愛看的寫。

無論當初是不是他們自願找上王姐,在網際網路上都成了王姐用惡劣的手段強迫他們。

資本壓不住民意,王姐瞬間成了今日紅人。小說裡有錢愛玩男孩子的阿姨有了臉,沒有人敢再說阿姨“餓餓,飯飯”,生怕阿姨是王姐。

王姐不僅霸佔著文娛榜熱一,又因為嚴重的社會情節,還喜提熱搜榜第一。

我那點沒啥石錘的黑料,和鬧出人命的法治事件相比就像小打小鬧,瞬間跌出了熱搜榜單。

上午緊急成立的公關團隊原地解散。經紀人發來了一張張截圖,先前把我踩進地底的營銷號齊刷刷地道歉,有一家還說:“對不起林老師,王姐給的實在太多了。”

經紀人興奮極了:“月瓊啊,這就是大女主回歸的前奏!你這段時間和那個男主啊,好好營業,你們還有聯絡吧。”

我說:“有,他現在住我家。”

經紀人:“……我以為你們只是睡一覺。”在他的另一番說教來臨之前,我掐斷了電話。

經紀人不死心,接著微信轟炸:“這麼多年你就找了這麼一個啊,我看還不如找江燁呢。”我只看了一眼就給他開了免打擾。

就和周潛說的一樣,不用擔心。但是這件事來的也太巧了。

我看向身邊的周潛,他趴在沙發上睡著了。除了中午給我做了頓飯,拿著 switch 一玩就是一整天,玩的還是……動森。

“結束了嗎,姐姐?”剛掛電話周潛就醒了,慵懶地朝我眨了眨眼。

“你是不是?”我頓住了,心想以前的事他不可能知道,“嗯,結束了。”

周潛給我看他遊戲裡畫的畫,一個戴著眼鏡的黑髮女孩子旁邊寫著“姐姐”。我平時不戴眼鏡,這個姐姐又是哪個姐姐?

我揉了揉眉心,想告訴周潛不用一直住我家。看著他深深的眼神,卻開不了口。

“今天是我們在一起第一天,你都沒好好陪我。”周潛有些耐不住,溫熱的吐息打在耳側。

在一起?我詫異地挑了挑眉,剛想說我可沒這麼說過,就被他堵住了嘴唇。

07

周潛的親吻略帶凶狠:“姐姐,原來你喜歡野的。”

“所以,你不裝了?”

“姐姐喜歡甚麼樣,我就是甚麼樣的。”他一口咬住我泌出汗珠的鼻尖。

兩個小時後,我放任自己躺在床上,連勾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周潛麻溜地收拾好一地狼藉,方才他把我從客廳抱回房間,衣服散了一路。

“泡個澡吧。”周潛湊過來親了親我的嘴角,抱著我去浴室。

我踢了一腳:“你出去。”

“姐姐剛得到我就不珍惜了嗎?可不能始亂終棄啊。”周潛仍然不肯撒手,又狠狠地啄了我幾下才關上門離開。

浴缸裡的水緩慢地流動,按摩功能一開痠疼的感覺緩解了不少。

“在一起”和“始亂終棄”,想到這兩句話我有些頭疼,怎麼跟黏上我了一樣?

圈子裡哪有甚麼真情,我們不過是吃軟飯玩一玩的關係。

我掂量了下能給周潛甚麼,說紅我不是頂流,說錢也比不上王姐,他到底圖我啥?難道被我的美貌給迷住了?

我慢騰騰地回憶拍戲時的情景。周潛一開始就跟別的男演員不一樣,我只當他太入戲了。

泡完澡周潛正在做晚飯,滿屋子飄著炸帶魚的香氣,我遞了張卡給他。

“卡里存了一百萬,每個月給你打二十萬,夠嗎?”

沒等他開口,我又補了一句:“密碼是我第一部電影上映的日子。”

周潛垂下眸子,幾不可聞地嘆了聲氣:“姐姐,我有錢,不用給我錢。”

他把卡還了回來,端著菜走出廚房。周潛肩寬腰窄,沒穿上衣只是繫著我的粉色圍裙,有些反差的可愛。

不要錢?那吃甚麼軟飯?

我想不通,接著說:“密碼是我以前設的,不是想為難你。”

“我知道,”他脫口而出,“”。

在周潛的眼中,我看見了自己怔住的身影。

08

“姐姐,這輛車停這兒好幾天了。”周潛指著樓下一輛純白布拉迪,“不會是私生吧?”

我住的小區門禁非常嚴格,裡面全是帶院子的獨戶。

“這車三千萬呢,這麼有錢還當私生啊。”我勾了勾唇,沒太在意。

《月色溶溶》終於上映了預告片。導演很會剪,三分鐘的進度條一半都是吻戲。兩個人分開時的喘氣也給了特寫,我面頰微紅,周潛的眸色沉得化不開。

周潛一邊放著預告片,一邊叼著我的嘴細細地琢磨,執意要還原片子裡的鏡頭。

“姐姐,你真好看。”兩分鐘的預告周潛看了七八遍,我半陷在枕頭裡,實在忍不了打掉了他的手機。

預告的反響好得超出預期,我看著評論裡一串的“男主親的好欲啊”“小奶狗甜死我了”,還有些查重率百分百的土味情話——“周潛真是沒禮貌,一聲招呼不打就走進了我的心”。

心裡竟有些小小的不爽,就像獨屬於自己的珍寶被人惦記著。

殺青時我誇周潛“未來可期”,這句話是真心的。他絕對是天生的演員,只是不該找王姐走捷徑。

由於和好後吃火鍋反差太大,我和周潛的 cp 名叫火鍋。還有人稱我們“毛肚 cp”,因為周潛最後給我燙了一片毛肚,感謝王姐。

“你怎麼不吃呢?”周潛要了兩份毛肚,按照七上八下的方法全都燙給了我。

桌上擺滿了各式的肥牛羊卷,紅紅綠綠的食材在冒著泡的牛油鍋裡翻滾,我嘆了一口氣。

最近周潛愛上了玩梗,拽著我連著吃一星期火鍋,每次都燙毛肚,再喜歡吃毛肚的人也吃不進了。

這家火鍋店的保密性很高,我看到不少平時八竿子打不著的藝人正窩一起小聚,有的還是粉絲撕來撕去的對家。

周潛低著頭,眼尾壓出纖長的弧度:“姐姐是膩了嗎?對毛肚,還是對我?”

我笑著打了他一下,就著周潛的筷子吃下了這片毛肚。

周潛彎起眼睛,正說著還要帶我去哪玩。“月瓊,好巧。”一個身形頎長的男人走了過來,竟然是江燁。

江燁永遠不缺戲拍,撤離我們劇組後立刻談好了新工作,在一部描繪書生群像的大製作電影中飾演男二號。一兩個月不見,他居然換成了禁慾矜貴的風格,周身瀰漫著榛子酒般獨特的氣質。

09

空氣中劃過一道冷意。

周潛倏地頓住,清冽的眉眼對上江燁。被換掉的前男主和現男主撞在了一起,一個是我多年的好友,一個和我有著不清不楚的關係,我有些說不出來的尷尬。

“這位是——?”江燁意有所指。

“我是她男朋友。”周潛搶著開口,語氣中滿是冰冷的不悅。

我聽見自己的心砰的一聲,這半個月來每次周潛提到我們的關係,我都心照不宣地避開了。可他居然在人前,赤裸直白地挑明。

“不是。”說出口後我才有些後悔。

眼看著周潛的面色越來越冷,我小聲加了句,“現在還沒確定關係。”

江燁聳了聳肩表示他明白,走之前又拍了拍我:“眼光不錯”。

我小心地窺了眼周潛,把方才他燙的毛肚夾給他。周潛別開筷子,毛肚掉回鍋裡濺起一桌紅湯。

他生硬地開口,眼睫在末尾壓下陰影:“我一直想問,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江燁?我們就是好朋友啊。”我裝作不明就裡。

“不是問這個,”周潛嘆了一口氣,“你能和不愛的人接吻嗎?”

這是高中生才會問的問題吧,我意外地挑了挑眉。

“我親過很多次,戲裡戲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周潛,我已經 28 歲了。”

“我不能。”他認真得近乎偏執。

我一哂,怎麼可能?王姐難道是吃素的?

周潛眼眶發紅:“那我們呢,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新做的延長甲掐進掌心,我移開目光才能強迫自己說出接下來的話。

“我想我們第一次就說明白了,如果你想吃軟飯,可以來找我。”

我確實對周潛有好感,但我早就過了衝動的年紀。況且,跟過王姐的人能有幾分認真呢?這件事始終是我心底的一根刺。

他的臉色迅速變得灰敗,沉默半晌才應了聲:“好。”

周潛起身就走,站得太急絆了個踉蹌。我慢悠悠地吃完剩下的毛肚結賬,服務員卻說周潛走之前付好了。

前臺遞給我一塊他沒取走的小蛋糕,上面用精緻的花體寫著“Fall in love for a month”,我才想起今天是他跟我回家的一個月。

10

“我不要了,你們隨便處理吧。”我只看一眼就移開了目光,在前臺耐人尋味的注視中挪出了火鍋店。

我慢騰騰地走回家,有些期待周潛只是鬧脾氣。等我推開家門,會像以前一樣扎進一個溫暖的懷抱,周潛蹭著我的頭說:“姐姐,你怎麼才回來啊。”

但周潛走了,他甚至沒回過家,樓下停了小半個月的布拉迪也一起不見了。我請阿姨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直到家裡再也沒有一絲周潛的氣息。

“林小姐,這些都不要了嗎?”張姨指了指靠門邊的紙袋,裡面裝著周潛所有的東西。

我點頭:“扔了吧。”

直到吃飯少了個人陪我說話夾菜,睡覺沒有一個毛茸茸的頭鑽進我懷裡,我才發覺不習慣。周潛從來沒問過,卻熟知我的每一個小癖好。

第二天我就沒有心情繼續感傷了,經紀人又打來電話。

“林月瓊,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呢?你看看熱搜。”

我慌忙開啟微博,熱搜第二條是“包養”,第三條是“林月瓊三角戀”。

每一個詞條都配了影片,“包養”是遠拍的高糊影片,我靠在陽臺邊曬太陽,周潛從身後親暱地摟住我。“三角戀”擷取了幾秒鐘的火鍋店監控,江燁攬著我的肩神色自如,對面的周潛卻沉著臉。

營銷號幾句話真真假假摻在一起,把周潛、江燁和我三個人的關係盤盡了。

我不用想就知道是誰幹的,除了王姐沒人會知道這麼多細枝末節。

王姐雖然被制裁過一次,但她的錢還在,人也還在。而這一回,連周潛也失去了保護傘。

熱搜第一也和火鍋店相關,有兩位出身選秀節目的藝人坐在監控範圍的邊緣。從出道第一天起,他們就是娛樂圈裡最水火不容的對家。影片擷取的那幾秒,正好拍到他們在若無旁人地接吻,整個微博都炸了。

平日裡粉絲撕得多激烈,現在就罵得多狠,一時間“塌房”和“退錢”滿天飛。也有不少罵我的,比如“老牛吃嫩草”,還有人說我是二代王姐。

我把三個詞條全翻一遍,悄悄喘了口氣。這兩個影片都有解釋的餘地,如果周潛的小蛋糕被爆了出來,那就是真的洗不清了。

這時,一條陌生號碼的彩信傳了進來。粉紅的小蛋糕上畫著笑容晏晏的我,那一行花體英文彷彿要把我錘進地底。

他的第二條資訊是:“你應該不想讓別人看見這個吧?”

11

“你想要甚麼?”我打出了一行字。

能用錢解決的都不算事,對方卻再也沒回過我。

落日漸漸沉入地平線,夕陽失去了最後的溫度,像極了我今後的星途和人生。

影片才爆出小半天,各式的謾罵如紙屑般紛飛,我刷了兩分鐘就覺得心堵。

“她天天草清冷人設,裝的要死。”

“求求老女人管好自己,抱走我們家小潛不約。”

你們家小潛?我輕輕地笑了。只要我願意,周潛可離不開我。

陽臺影片幾乎曝光了我家的住址,我仔細將每一面窗簾拉嚴實。最後眷戀地望了一眼窗外,突然覺得樓下的空地有些刺眼。

那輛布拉迪不聲不響地停了十幾天,為甚麼正好昨天開走?它會和影片有關係嗎?

四下無人,我悄悄地溜出門,走到停車點比劃了一下。行車記錄儀要是擺地斜一些,正好能對準我家。

我的一顆心直挺挺地下沉,如果真是它拍的,這些天肯定不止一個陽臺小片段。

“我想查一下監控。”我敲開保安室的門。

保安一臉為難:“林小姐,這……一般來說,沒有特殊原因,小區裡的監控都是保密的。”

“有人偷拍我家還不算特殊原因嗎?我只是想查家附近的監控。”我處在情緒失控的邊緣,耐心快被磨盡了。

“誒,您別生氣,”保安賠著笑臉,“我們這邊需要走程式,我會在三天內儘快回覆您。”

周潛無孔不入地侵佔了我的生活,我記不清之前心情不好的時候是怎麼過的。他的最後一條訊息還停留在前天,是一隻叼著愛心的小狗表情包。當時我剛從浴室被周潛抱回房間,累得連眼皮都睜不開。

手機螢幕快被我劃爛了,內心的缺口無聲地放大。我在心裡默數三二一,期待中的小紅點並沒有出現。

我疲憊地揉了揉眼睛,按下了和周潛的通話鍵,只響一秒就結束通話。

等了半小時,周潛還是沒聯絡我。

他在鬧甚麼脾氣?我都把臺階擺他面前了,順著往下走不就好了嗎?

“這是甚麼?”經紀人發來一張截圖。陌生號碼也給經紀人發了彩信,這張圖是陽臺影片的高畫質後續,周潛按著我的頭親吻。

電視劇還沒有播,主演卻三番五次地傳出戀愛緋聞,公司的壓力也很大。

“月瓊啊,要不你去找王姐道個歉吧。”經紀人嘆了口氣,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

我剛想說“不可能”,突然意識到不太對勁。如果是王姐做的,為甚麼不全放出來直接錘死我,反而還給我留口氣喘?

我猶疑地問:“真的是王姐嗎?”

12

被監控曝光戀情的兩位藝人,其中一個叫裴櫟。裴櫟影視歌三棲全面發展,還在江燁參與的那部電影中飾演男一。

電影已經拍了一半,主演卻被全網抵制,再大的製作都經不起這麼折騰。

江燁打來電話跟我說他們的劇本要大改,現在停工一陣子。

“對不起,還影響了你的工作。”我愧疚極了。

江燁笑了笑:“月瓊,咱倆誰跟誰呢,你永遠不用跟我道歉。”

“倒是你,”他一頓,“你們倆呢,你真動感情了?”

我沒有接話,周潛到現在還沒找我,我拿不準他是甚麼意思。

江燁接著說:“月瓊,我真得勸勸你。你想想最近有多少事因為他,你不是最不喜歡談感情的嗎?”

“繼續做以前的你,不好嗎?”

我記不起以前的我是甚麼樣了,江燁經常跟我說“他們喜歡你,是喜歡你的人設”,漸漸的,我把生活過的和鏡頭前一樣。

早上刷到的評論倏地竄入腦中:“她天天草清冷人設,裝的要死”。我又彷彿聽見另一個聲音對我說:“姐姐,做你自己就好。”

是周潛。

我搖了搖頭:“江燁,那是我的人設,不是我。”

江燁還想再說甚麼,又一個電話轉了進來,上面赫然顯示著——周潛。

我的小狗終於理我了。

我直接掛了江燁的電話,按捺住自己等了半分鐘才接通。

“姐姐,你找我嗎?”周潛的聲音聽著有些啞。

“沒有啊,”我漫不經心地說,“我不小心按錯了。”

我看不見他的神情,只能隱約聽出哽咽:“對不起,那我不打擾你了。”

他像是在等我掛電話。我怔了怔,這就沒了?

“你沒看熱搜嗎?沒甚麼想說的?”

“還沒,我剛剛在……”周潛吞了吞口水,“一看見你的電話就回了過來,我現在去看。”

他的聲音很輕,措辭間滿是小心翼翼的侷促。我們才分開一天,卻像回到了兩個月之前。

我認命地嘆了一口氣,語氣不由得放軟:“周潛,回來再說好嗎?姐姐需要你。”

小窩在冷寂一天後,終於迎回了它的第二位主人。

周潛來得很快,卻站在門口躊躇。溫暖的壁燈打在他身上,周潛額角瀝著薄汗,眼尾有些發紅,按門鈴的手剛抬起又放下。

“進來呀。”我站門鏡後面等的不耐,拉開門拽了他一把。

13

“不是王姐做的。”周潛沉吟著開口。

我挑了挑眉:“你怎麼知道?老情人的直覺?”

“姐姐,我在認真跟你說。”周潛嘆了口氣,指著熱一的影片,“王姐很喜歡裴櫟,不會把這麼大的料不小心放出來。”

我還想繼續打趣周潛,話剛說出口被他堵住。快要氣竭的時候我推開周潛,他眸色黯淡了幾分,小聲道:“對不起。”

周潛坐遠了些,一時間氣氛像凝滯了。我張了張口想解釋,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車、火鍋店、發彩信的號碼,都交給我查。”周潛沉著部署。

“還有裴櫟的事,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我怔愣著點頭。

他突然想起了甚麼:“對了,我那件連帽衫呢?”

啊?怎麼突然問這個?我不敢說你的東西不知道被阿姨扔哪個垃圾桶了。

我沒有接話,周潛習慣性地拿杯子喝水,茶几上他的專屬小杯子卻不見了。他的身形好像顫抖了一下,很快又垂下了眼。

周潛走進房間打電話。

我坐在客廳梳理裴櫟的利益網,卻毫無頭緒。裴櫟的資源好得出奇,他動了太多人的蛋糕。如果這部電影拍完了,說不定是明年的三金影帝。

周潛的電話剛打完,先前敷衍我的保安直接把監控發了過來。我顫著手點開影片,在我回家之前,一個有些眼熟的男人來挪車。

保安畢恭畢敬:“林小姐,這輛車登記在您前面那棟業主名下,可能不小心停錯了。”

耳邊傳來砰的一聲,我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誰?”

兩年前江燁跟我說這塊地很有投資價值,我們一人買了一套。他的在前面,幾乎不回來住。

我死死地盯著監控中的男人,恍然想起原來在片場見過,他是江燁的一個助理。

心墜在了地底,我不願去相信。

周潛從房間走了出來:“你想知道火鍋店是誰的嗎?”

“它的股東全是套殼公司,一層套一層,我查了一路。”

“發現實際控股人,姓江。”

我怔怔地看著他,一個個不想聽的字灌入耳中,最後那句“姓江”被無限放大。

周潛為甚麼不到一小時就能把這些都查出來?

我顫聲問:“你是誰?”

“現在更重要的,不應該是他是誰嗎?”

周潛挑了挑眉,全身的氣場蘊藏著鋒利的寒意,像變了個人。

14

發彩信的號碼似乎不用查了。我顫抖著撥電話過去,那邊很快就接通了。

我緩緩開口:“江燁。”

他輕笑兩聲,如從前那般溫柔道:“月瓊,還挺聰明的嘛。”

“不過,我也沒打算藏著。”

江燁約在一個茶館包間見面。八年前就是在這裡,他把我推薦給製片人,帶我入了行。

我趕到的時候,江燁正在煮茶。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提壺倒水,舒捲的茶葉在青瓷中三沉三浮。

“告訴我,為甚麼這麼做?”我聲音發抖,幾乎站不穩。

江燁沒有立即回應,直到茶葉的清香漸漸漫開。

“坐。”他俯身拉開對面的椅子,溫文至極。

“月瓊,你怎麼總是不聽我的話呢?”江燁眸色深沉,嗓音泛著刺骨的寒意。

“這些年要是沒我,你靠甚麼人淡如菊?”

“靠你那小公司?你以為好本子會主動找上你?”

一個個不想聽的字灌入耳中,就算查出無法辯駁的證據,我也願意聽江燁否認。淚水漸漸迷濛了視線,我突然覺得這個人極其陌生。

“我和周潛到底做錯了甚麼?”我沙啞地嘶聲。

“上次你找我對峙,還是要和那個小公司續約。現在呢,為了一個找王姐上位的新人?林月瓊,你清醒一點。”

江燁走到身後環著我,手輕柔地從頭頂滑落至頸間,彷彿在撫摸一塊上好的羊脂玉。他的音色如同被砂礫蹭過般低啞,音調又帶著溫柔的上揚。

“我只是希望你聽話,你是我塑造的,只能屬於我。況且,我又沒把你逼上絕路,只是一個小警告。”

“月瓊,按我說的做就好。我能創造你,也能毀掉你。”

溫熱的吐息打在耳後,我僵硬地閉上眼。

“那裴櫟呢?”

江燁滿不在意地輕嗤:“他活該,跟我搶番位,也不看看自己是個甚麼東西。”

“月瓊,乖乖聽我的,甚麼事都不會有。”

一個吻落在耳側,帶著無法忍受的溫度下移。我用力掙開被桎梏的手,甩了江燁一巴掌。

“啪——”清脆的一聲打得他愣了神,江燁捂著左臉,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

胸腔彷彿被勒住,我用盡最後的力氣,一字一句地咬出來。

“江燁,別把我當你的玩偶,該清醒的人是你。”

“我很感謝你一直幫我,我們就到此為止。”

我踉踉蹌蹌地推開門,走得太急幾乎摔下臺階。淚水成片地滾落,江燁沒有再追上來。

不遠處的夜色蠶食了最後一點夕陽,太陽真的落山了。

15

我家難得湧進了一大群人,打光板和攝像機同時就位——

周潛從身後環著我,捧著我的臉接了一個綿長的吻。

“林老師的頭再側過來一些,誒,好。”導演對比被曝光的影片,閃光燈將唇齒相依的畫面定格。這是周潛的主意,補拍幾個鏡頭和花絮,把陽臺上的親吻掩飾為刪減片段。

“姐姐,你又在走神。”劇組不知道甚麼時候離開了,周潛親暱地在頸間微蹭。

那天他甚麼也沒問,只是在每一個我被噩夢驚醒的深夜安撫般地摟著我。夢裡我被一雙手掐著脖頸,現實中卻是一個近乎溫柔的擁抱。

“姐姐別怕,是我。”

我在噩夢與現實交織中渾渾噩噩地過了幾日,突然聽見播放新聞的聲音。

“影帝的真實面目……”

“知名影星江燁深陷漏稅風波,據知情人士爆料逃稅三個億。”

網上的惡評看著糟心,這幾天周潛強迫我卸了微博,但沒料到插進來的新聞。他攤了攤手,表示甚麼也沒做。

“江燁,據知情人士爆料,你大額逃稅,請問是否屬實?”

“聽說火鍋店事件由你主導,請問是否與電影番位報復相關?”

“對於和林月瓊的三角戀事件,你有甚麼想說?”

江燁剛重新開工,一群記者扛著長槍短炮圍堵在酒店附近。成排的保鏢開道,他沒做任何掩飾走了出來。

數不清的攝像機懟著他的臉瘋狂咔嚓,被各大電視臺轉播。那雙深邃的眼眸消散了最後的溫度,像在死死盯著電視機前的某個人。

居然有人敢動江燁。除了周潛,還有誰會這麼幫我?

我猶疑地問:“真的不是你揭發的嗎?”

“姐姐,你對我就這麼點信任?我很難過。”周潛耷拉著臉,語氣中滿是委屈。

他能輕鬆查出來的事,別人自然也能。我不跟江燁計較,但裴櫟不會。

八九年的時光從指尖滑落,從剛入圈時的互相扶持,到我們的頂峰相見。畫面一轉又變成茶樓中的窒息和噩夢的糾纏,我最好的朋友是這樣一個人。

細碎的痛感像鞭子一下下抽在心尖。

最後是周潛溫柔地握住我的手,將我從回憶中拽了出來。

“姐姐,你還有我。”

16

周潛拽著我去公園散心,天氣漸漸回暖,不少人三三兩兩地坐草坪上野餐。

一直給我家打掃衛生的張姨也在,旁邊的人像是她兒子。我戴著墨鏡口罩湊了過來,嚇張姨一跳,接著她的眼神變得慌亂。

“林小姐,我……”張姨看著我,下意識地用身體擋住她兒子。

我這才看清她身後,那個跟周潛年紀差不多的男生,一身的穿搭意外的眼熟。像從我扔掉的袋子裡揀出來的,頭戴的限量版耳機也有周潛刻的小字,是我的名字縮寫。

張姨囁嚅著不知道該說甚麼,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

周潛咬牙切齒:“姐姐,解釋一下?”

我頭疼極了。

周潛眼神在張姨兒子身上轉了圈,頭一回沒等我就走。阿姨拉著我道歉,囁嚅著說都還回來。我忽然發覺她兒子身上的這件,是周潛說過的連帽衫。

周潛提過裡面放著重要的東西,最後我只討回了口袋中的一張 sim 卡。

畢竟這些衣服,早就被我扔掉了。

走到家時周潛居然沒回來,我拍了張圖給他發訊息:“半小時內不出現,這張卡我就扔了。”

周潛回了我六個點,他說:“那你扔吧。”

不是說重要的東西嗎?我意外地挑起眉,沒忍住把這張卡插入備用機。

漫長的啟動後,最先蹦出來幾條沒備註聯絡人的訊息。

“小潛,玩夠了嗎?姐姐還能再原諒你一次。”

周潛還有哪個好姐姐?我感覺這個號碼有些眼熟,皺著眉跟自己的通訊列表對比。

是王姐。

心不由地揪緊,我接著翻動訊息列表,卻看見了好幾個眼熟的名字。

是上次曝光王姐的幾個男藝人,周潛為甚麼會認識他們?

我一條一條地劃過,最早的訊息記錄甚至在周潛進組之前。王姐被曝光的事居然是他部署的,每個人都開出能夠買斷一輩子的高價。

單看記錄,完全沒法聯想他在我面前的模樣。

我的手微微發抖,為甚麼周潛會知道這些?

沒來得及繼續看,門這時開了,周潛捧著一束花走進來。

17

夕陽漸漸下沉,周潛踏著晚霞的餘光走來,手中是我最喜歡的焰玫瑰。

“姐姐,你又忘了今天是甚麼日子。”他的音色清冽,拖長了調彷彿在耍賴。

周潛把花遞至我手中,夾著的小卡片提示今天是我們在一起的 100 天。

或者說,是我把周潛領回家的 100 天。

我強迫自己穩定情緒,拿起手機問他:“這是甚麼?”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江燁的事又是怎麼查到的?你是誰?”

周潛的表情看不出錯愕,像早就準備好了,微沉的目光直視著我。

“這個小區是我爸的,火鍋店那棟樓也是。”

小區和樓都在市中心,我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那你吃哪門子軟飯?”

周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這不是覺得姐姐看不上我嘛。”

我:……

周潛跟我說,家裡不同意他進娛樂圈,只能想辦法找上王姐。也因為有他父親的身份在,王姐才能忍上他兩個月。

“姐姐,我可全都告訴你了。”周潛像只粘人的小狗,手繞著我的頭髮把玩。

“那你為甚麼非要拍這部劇,為甚麼要跟我走?”

周潛挑著眉,眼裡盛滿了笑意:“因為我喜歡你啊,笨。”

“很多很多年前,我就喜歡你。”

我接著追問從哪一年甚麼時候,他卻沒回應,用溫暖的懷抱終止這個話題。我只當是句玩笑,並沒有在意。

直到後來我翻出一張周潛幾年前的照片,他以前是個小胖墩。周潛一直讀私立學校,因為體型沒少被同學欺負。八年前我的電影上映,他看見戴著眼鏡的倔強女老師,在學生被霸凌時挺身而出,愛上了那個熒幕中的我。

我們雖然沒見過,周潛說,是我給了他新生。

《月色溶溶》三個月後開播,周潛陪我蹲在電視機前面。劇剛播了半集,周潛捏捏我緊張冒汗的手心,示意我看資料——收視率 18%。

圈內好友的祝賀訊息一條條地蹦出來,誇讚的話溢滿整個螢幕,我卻覺得都比不過身邊少年一句輕輕的“姐姐,你真厲害”。

周潛只拍這一部劇,但我是上升期的女藝人,還沒有做好公開的打算,他說都聽我的。

電視劇正好播到男女主的初遇,女主見男主的第一面就生出朦朧的好感,正如我對周潛。如果沒有這麼多陰差陽錯,我們或許會更順當地在一起,也或許不會再見面。

“姐姐,只要你允許,我會永遠走向你。不管遇到甚麼,我始終站在你身旁。”

“我愛你。”周潛親暱地蹭我,將一顆矢志不渝的心直白地剖出。

“我也愛你。”

這是我第一次明確地說愛,這句話是真心的。

遠處夜空中燃起盛大的煙火,千萬點光匯入周潛眼中。在溶溶月色下,我們接了一個漫長的吻。

(全文完)

作者:見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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