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雲煙攻略失敗被系統抹殺後，我男朋友陸安瘋了。
他把一切的錯都怪在我的身上，還用自殘的方式來報復我。
他說：“蘇黎，要不是你生病住院，我就不會離開夏雲煙，夏雲煙就不會死！”
“蘇黎，夏雲煙死了，我也不活了，這樣的結局你滿意了？！”
在陸安第十次要自殺的時候，我選擇了放棄救治。
1
夏雲煙死的那天，陸安瘋了。
他抱著夏雲煙的屍體，不眠不休，不吃不喝。
他不讓任何人靠近他，口中一直呢喃：“對不起，雲煙，我不該離開你，我不離開你，你就不會死了……求你回來，好不好？你回來我甚麼都答應你……”
我站在他面前，看著他完全沉寂在悲痛之中，無可自拔。
來勸陸安的人很多。
他的朋友，他的那些親戚。
他們在說：“可惜了，才二十五歲，突然就這麼死了。”
“聽說是蘇黎強迫陸安去陪她，夏雲煙才會意外死亡。”
“怎麼也是一條命，蘇黎太不近人情了，明知道夏雲煙要死還這麼去逼陸安，有點得理不饒人了。”
我在旁邊聽著，笑容慘淡。
我和陸安青梅竹馬，門當戶對。
我們一起走過了二十五年，確定戀愛關係七年。
夏雲煙作為攻略者，來到陸安身邊三年。
她為了追陸安，無所不用其極。
她可以為陸安喝酒喝到胃出血。
她每天雷打不動地給陸安送早中晚餐，哪怕陸安一次都沒吃過。
她不管陸安怎麼討厭她、排斥她，她都一如既往，無怨無悔。
陸安曾罵她不要臉。
他的朋友曾說她是舔狗、小三。
他的親戚也說她作踐。
可現在她死了。
所有人又都在為她惋惜，所有人都說，是我錯了，我不應該那麼自私地霸佔陸安。
我麻木地站在陸安面前，站了很久。
悲痛中的陸安，終於發現了我。
他的那些親戚朋友也終於看到了我。
陸安依依不捨地放下了夏雲煙的屍體，他站起來質問我：“蘇黎，雲煙現在死了，你滿意了嗎？”
“我為甚麼要滿意？我沒有想過夏雲煙要死，我也沒有害過她。”我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
我努
力去理解他一時無法接受夏雲煙的死亡。
我其實在接到通知的時候，也覺得很意外。
“沒有害過她？昨晚上雲煙給你打電話發資訊，你為甚麼不回？！她一遍遍說她要死了，你為甚麼可以做到這麼冷漠殘忍？！”陸安越說聲音越大。
昨晚上我發高燒，燒得人事不省，甚至現在還高燒沒退。
我不知道我要怎麼去接夏雲煙的電話、回她的資訊？
更何況，夏雲煙已經不止一次地打電話發資訊讓我把陸安讓給她。
我憑甚麼？！
連陸安自己都說夏雲煙犯賤，憑甚麼要求我去憐憫她？！
“要不是你昨晚讓我送你去醫院，我就不會離開夏雲煙，夏雲煙就不會死！”陸安把所有的錯，都怪在我的身上。
呵。
我笑了。
笑無語了。
陸安，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我男朋友？
我生病了難道不應該找你嗎？！
2
“你給我滾，我不想再看到你！”陸安憤怒地衝我吼道。
身邊的親戚朋友都在好心勸他。
說人死不能復生。
說我也是太愛他了才會如此。
可是，我到底做錯了甚麼？！
我沒有拿刀架在陸安的脖子上讓他來陪我。
我甚至還沒有責備陸安，作為我的男朋友，為甚麼會陪在夏雲煙的身邊。
但我甚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現在的陸安在情緒上，我說甚麼都沒用，他只會覺得，我在狡辯。
或許還覺得，我很冷血無情。
我只能等他真的冷靜下來了，再和他好好談談。
我重新回到了醫院。
醫生說我因為發燒造成了肺炎，需要住院一週。
這一週，陸安和我沒有任何聯絡。
我只是偶爾看朋友圈，從我們共同的好友中得知，陸安三天後還是去給夏雲煙做了火化。
火化後，他把夏雲煙的骨灰帶回了家，每天都抱著她的骨灰，表達悔恨、訴說真心。
如此持續了三五天。
就在我準備出院的那天，突然接到了陸安朋友打來的電話，說陸安自殺了，現在正在醫院搶救。
我趕去急救室，就看到陸安已經被醫生護士推了出來。
他臉色慘白，整個人看上去毫無生氣。
他被送進
了病房。
他冷冷冰冰地看著我，問我：“蘇黎，你來做甚麼？”
“你要是不想看到我，我也可以走。”
“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夏雲煙因為你而死，你連送都不送她一程，現在我要死了，你也覺得無所謂，是嗎？”陸安諷刺我。
我還未開口。
陸安又冷諷道：“蘇黎，你別以為夏雲煙死了，你就可以得到我了！你得不到的，我寧願和夏雲煙一起死，也不會和你在一起！”
“所以你是要分手嗎？”我問他。
既然那麼討厭我，那就各自安好。
哪怕心有不甘，也不想彼此折磨。
“蘇黎，你他媽還是人嗎？！”陸安猛地拿起旁邊的花瓶，直接衝我扔了過來。
我一個躲閃不及。
玻璃就這麼直接砸在了我的頭上。
“哐當”一聲，血流不住。
不只是我蒙了，病房中其他陪陸安的人，都被驚嚇住了。
3
我站在病房中央，溫熱血紅的液體從額間流進了我的眼眶。
一滴血淚滑落。
那一刻我甚至分明不出來是血，還是淚。
只覺得心寒得透徹。
前不久陸安才對我說，他厭惡夏雲煙，他甚至看著她就覺得噁心。
他還摟著我一起憧憬我們即將要舉行的婚禮。
我信了他對夏雲煙毫無感情。
我甚至對夏雲煙還有那麼一絲的同情。
畢竟愛一個人本身是沒有錯的。
現在看來，我好像才是那個悲哀。
“陸安，你冷靜點。”病房中終於有人反應了過來，勸著陸安。
又有人過來招呼我：“蘇黎，現在陸安在氣頭上，你不應該去惹他，我先帶去包紮傷口。”
好幾個人推著我的身體讓我離開。
就是覺得我不該出現在陸安面前。
我也沒有反抗，順勢就走了。
我本來還想過等陸安冷靜了，我們敞開心扉，或許還可以重新開始。
不管如何，我們交往了那麼多年，彼此愛了彼此那麼多年。
我們的感情好到被周圍所有人羨慕。
所有人都說，天王老子都拆散不了我們。
現實卻就是可以那般不堪入目。
曾經連親吻都溫柔到怕弄疼我的男人，現在卻可以肆無忌憚地用花瓶砸我的
頭，砸得頭破血流。
我對他還抱著的期待，真的都是笑話。
我離開了醫院，不需要再道別。
不見，便是再也不見。
哪怕都是遺憾。
畢竟誰能接受，一段感情會結束得這麼莫名其妙……
但我想放過自己。
那之後，我去旅行了半個月。
回來的時候，卻發現陸安在我的家裡。
因為關係已經好到談婚論嫁的地步，所以陸安有我家的備用鑰匙。
我不知道他為甚麼還要出現在我面前。
當然我也不會天真地以為，他冷靜了，來求和。
我看到他眼底滿是嘲諷。
他問我：“蘇黎，玩得開心嗎？”
“挺開心的。”我淡漠地回答。
“可我過得一點都開心。”陸安陰鷙的眼眸，陌生得可怕，“我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雲煙的死，就會想起她卑微地求你，你卻無動於衷的樣子，這是我一輩子都過不去的坎。”
“那是你的事情。”
出門散心這半個月，我已經在很努力地平緩自己的情緒，很努力地放下這段感情，甚至很努力地不去恨陸安。
我不想這半個月對自己的殘忍，一回來就功虧一簣。
“也是你的事情！”陸安暴戾到極致。
他的模樣讓我覺得，他可能會殺了我。
可下一刻，他拿出一把匕首，衝著他自己的手腕，狠狠地劃了下去。
刀割破血管，鮮血四濺。
4
我看到了他手腕處的血不停地往外飆，飆得滿地都是。
他似乎感覺不到痛一般，嘴角還拉出一道嘲諷，又仿若夾雜著報復快感的笑。
他在用自殺的方式折磨我。
如他所願。
我真的被他猙獰的模樣嚇到了。
我慌亂地拿出手機撥打了 120。
我站在急救室的外面，心跳加速，無法平靜。
我不敢想象陸安真的死會怎麼樣。
是解脫，還是，也會讓我愧疚一輩子？
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在我面前，我沒辦法做到無動於衷。
不知道過了多久。
急救室的大門開啟。
醫生對我說道：“病人脫離了生命安全，但一個月之內自殺兩次，身體越來越差，下一次或許就沒有這麼好運了。”
我看到陸安被醫護人員推了出來。
他看到我那一刻，嘴角依舊帶著殘忍的笑。
我陪著他去了病房。
我通知了他的家人，但陸安只讓我一個人照顧，不讓任何人靠近。
但凡我要離開，他就揚言自殺。
他的家人被他恐嚇，懇求我留下來照顧他。
其實，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離不開我。
他是要把所有的恨，全部發洩在我的身上。
“要吃點東西嗎？”安靜的病房，我問他。
我叫了外賣，我把粥從盒子裡面盛了出來。
今天一天，我和他甚麼都沒吃。
他想死。
但我不想。
“蘇黎！”陸安嘲諷道，“你真的覺得，之前你做的事情，都可以煙消雲散嗎？！”
“我做了甚麼？”我反問陸安。
“你害死了夏雲煙！”陸安斬釘截鐵，整個人瞬間激動。
“她是攻略者，她是被系統殺死的，和我有甚麼關係？”我反駁，“如果真的要找一個人背鍋，那麼殺死夏雲煙的人是你，畢竟她要攻略的人是你！你憑甚麼把你的錯理所當然地強壓在我的身上？！”
陸安被我說得憋紅了臉。
他猛地從病床上起來，一把掀翻了我面前滾燙的粥。
粥直接倒在了我裸露的小腿上，瞬間紅了一大片。
我疼得尖叫出聲，正欲去浴室用涼水沖洗時，卻被陸安一把拽住了我的手臂。
他憤怒的眼眸、猩紅的眼眶狠狠地逼視著我：“蘇黎，到現在你還不知道你的錯？！到現在你還在逃避責任？！我真想讓你去給雲煙陪葬。”
5
“放開我！”我反抗。
陸安像個瘋子一樣，一直在質問我：“知道錯嗎？蘇黎，你知道錯了嗎？！”
我用盡全力，將他猛地推開了。
陸安失血過多，身體虛弱，被我這麼一個用力直接摔在了地上。
摔在地上後，陸安像是突然冷靜了一般。
他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眼淚就這麼順著眼眶，一直不停地往下掉。
無盡的悲傷，在他臉上蔓延……
我冷漠地從他面前走過，去洗手間。
我小腿上紅腫了一片。
我瘋狂地用冷水沖洗，眼看著被燙傷的水泡一個個冒了出來。
我真
的不知道這樣的日子我還會堅持多久。
我走出洗手間的時候，陸安依舊在地上，沒有要起來的打算。
我也沒有搭理。
我還要去找醫生，處理我的燙傷。
“蘇黎，你真的變了。”陸安說，口吻中是透徹心扉的涼。
我笑了。
原來一個人真正心死的時候，是哭不出來，也說不出來的。
我就淡漠地看著他。
我能夠感受到他的難過。
他對夏雲煙的死，無法釋懷。
可是，這是他的事情。
哪怕我無法接受自己的男朋友沉寂在失去其他女人的痛苦中，但我可以試著去理解他的愧疚。
唯一不能理解的是，他把他的悲痛付諸在我的身上。
“你變得殘忍、自私、可怕、冷血。”陸安一字一頓，指控我。
好似，我罪不容誅。
我輕抿著唇瓣，在努力保持平靜。
醫生說我不能太激動，太激動對身體不好。
所以我心平氣和地告訴陸安：“既然如此，你何必還來糾纏我？我們可以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陸安陰冷地說道，“別做夢了，蘇黎，我不會讓你好過的。”
“陸安，每個人都是有底線的，你只會一點點磨滅，我對你最後的憐憫。”
陸安不屑一顧地笑了。
笑得很大聲，很瘋狂。
他說：“憐憫？！蘇黎，你居然用憐憫這個詞來形容我？怎麼，你現在對我做的一切，只是同情我，是嗎？”
“是。”我斬釘截鐵地告訴他。
我現在只是對生命敬畏。
到某一天，真的覺得生命沒有意義後，或許就釋然了。
我不再和陸安多言，轉身走了。
我聽到了病房內響起了瘋狂摔東西的聲音。
是陸安在發洩。
他還可以發洩，可是我呢？！
我處理完了燙傷後就回家了。
第二天是接到陸安母親的電話才去的醫院。
陸安因為我不在，所以不吃不喝。
我去的時候，陸母一直在苦口婆心地勸他。
他充耳不聞，直到看到我之後，才露出了撒旦般的笑。
“蘇蘇。”陸母焦急地看著我，口吻中帶著責備，“你怎麼就一個人回家了？你不是答應我要照顧陸安的嗎？你看你不在陸安
就不吃不喝，醫生說他身體這麼弱，光靠點滴補充營養是不夠的。”
我沒有反駁陸母，而是拿過她手上那碗粥，麻木地走到陸安面前：“吃吧。”
他張開了嘴。
看著我的眼神，滿是得逞。
6
陸安的家人因為陸安的強烈要求，離開了。
離開時再三叮囑我，一定要陪在陸安身邊，不能再放任陸安一個人在醫院。
我的父母和陸安的父母是朋友。
我和陸安從小一起長大。
陸安父母對我很好，從小就當自己親閨女照顧。
在我和陸安確定戀愛關係後，對我更是疼愛。
當然。
我答應他父母照顧陸安，也不只是因為對他父母的報恩。
更多的是，在讓自己真正學著放手……
“我要出院。”陸安要求。
我沒有拒絕，哪怕醫生說最好再住幾天，我都執意給他辦理了出院手續。
我開車送他回去。
“我要去你家。”陸安要求。
“好。”
反正，陸安可以有一萬種方式讓我答應。
何必去糾結？
“我要回我家去拿東西。”他說。
我把車先開去了陸安的家裡。
我以為他要收拾換洗衣服，結果只是抱出來一個骨灰盒。
陸安諷刺地笑著：“蘇黎，你不會介意吧？”
“不介意。”
有甚麼可介意的？
對於一個心死的人，能夠計較的，已經微乎其微了。
……
而後，我和陸安生活在一個屋簷下。
他每天都抱著夏雲煙的骨灰在我面前晃盪。
我當作沒有看到。
當然，陸安也沒有坐以待斃。
他會用各種方式來證明他的存在。
他會故意在我出門的時候，把窗戶關起來，然後擰開天然氣。
他會服用過量的安眠藥，一睡不醒直至去醫院洗胃。
他會一個人開車出門，滿身是血地回來。
他一次次地在我面前割腕……
我真的，麻木了。
看多了，經歷多了，就真的覺得無所謂了。
所以，在他強烈要和我一起出海時，我甚至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我們租了一輛遊艇。
今日的陽光正好。
陽光灑落在海面上，像一顆顆璀璨的明珠。
我坐在甲板上，感受著大海的遼闊和波瀾。
陸安出現在了我身邊，他手上抱著夏雲煙的骨灰，走到哪裡，帶到哪裡。
他說：“夏雲煙曾經說過，如果她死了，就把她的骨灰，撒向大海。”
我冷漠地笑著，然後看著陸安站在船頭，將夏雲煙的骨灰一點點撒了出去。
他眼眶很紅。
大抵是很難過。
他撒完了之後，回頭看著我：“蘇黎，為甚麼你不會覺得難過？”
應該是發現了，我在笑，冷漠地笑著……
“你就應該和我一樣難過，一樣愧疚，一樣活在悲痛之中……”
話音落。
陸安跳海了。
我漫不經心地起身，走向船頭。
我看到陸安在海水裡掙扎。
我已經不記得這是他第幾次輕生了。
第十次？！
也不重要了。
陸安不會游泳，他從小就怕水。
但他知道，我會。
我曾經拿過游泳比賽全國二等獎。
可我沒有跳海去救他。
我就站在那裡看著他不停地掙扎，一點點地被海水淹沒。
我不知道陸安在最後那一刻會不會後悔……
我縱身，還是跳了下去。
陸安在海水裡面看到了我。
幾近窒息的那一刻，依舊對我露出了得逞的笑。
他就是在賭我，不會對他置之不顧。
我也笑了，笑著用口型告訴他。
這次，我陪你玩……
我放棄了自救，也放棄了去救陸安。
我任由海水將我淹沒。
那一瞬，我好像看到了陸安驚恐的眼神……
現在，如你所願了嗎？！
7
我沒死。
陸安也沒有死。
我們被路過的一艘漁船救了上來。
救上來後，我一直昏迷不醒。
醫生說我的求生意識不強，極有可能成為植物人。
但陸安，意外地毫髮無傷。
老天爺對他格外眷顧。
畢竟，死了那麼多
次，都還是好好地活著。
他來我的病房看我。
誰能想到，我還沒死，靈魂就已經出竅了。
從我被水淹沒失去意識那一刻開始，我的靈魂就不受控制地一直跟在陸安的身邊。
此刻的陸安身體消瘦，臉色慘白到極致。
當然，比起在重症監護室裡面生死不明的我，看上去還是要好許多。
重症室內，我父母一直守在我的身邊。
我其實不該任性的。
我還有家人。
我不該因為陸安，選擇這樣極端的方式。
我看著我父母一夜之間，似乎是老了十歲。
他們的頭髮都已經變得花白。
他們看到陸安那一刻，情緒一下就激動了，他們衝著陸安怒吼：“陸安，你現在滿意了？你害死了蘇黎你就滿意了！為甚麼死的人不是你？為甚麼死的人，不是你？！”
陸安身體有些不穩。
或許是從未被我父母這般罵過。
因為兩家關係，雙方父母都把我們當自己親生的一般。
曾經的我和陸安有多幸福。
現在的我們，就有多諷刺。
他喉結滾動，好久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你給我滾，你給我滾！”我媽衝陸安吼道，“蘇蘇不想見到你！”
陸安沒有說話。
他保持著死寂一般的沉默。
他眼眶似乎有些紅。
他的視線看著躺在病床上的我。
只此一秒。
他轉身離開了。
我笑了，在上空笑得很是諷刺。
夏雲煙死的時候，陸安抱著她的屍體悲痛欲絕。
他還要為她報復，為她殉情。
可是我呢？
我躺在病床上生死未明，他只在我身上花了一秒鐘。
之前的我或許還會覺得，陸安對夏雲煙更多的只是愧疚。
他接受不了夏雲煙因他而死。
這一刻如果我還這麼自欺欺人，就真的是我蠢了。
他就是，不愛我了。
我的靈魂依舊不受控制地跟著他。
他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因為在海水裡泡了一段時間，加上他身體一直不好，所以他現在很虛弱，醫生建議他多住院幾天。
他的病房中，他的父母在焦急地等他。
看到他平安無事
地回來，才鬆了口大氣。
陸母連忙上前扶著陸安，小心翼翼地將他扶上病房，就怕刺激到了他。
陸安難得地溫順。
和之前因為夏雲煙的死而變得戾氣的他完全不同。
“安安。”陸母小聲叫著他，她說，“別再折磨自己了，你這樣媽媽真的很心疼。”
陸安沒有回應。
他此刻的溫順，更像是行屍走肉。
突然身體抽空了一般，他眼底沒有恨，也沒有光了。
“你不是那麼恨蘇黎嗎？恨她害死了夏雲煙，現在她也得到報應了，也算是給了夏雲煙一個交代，你別再和自己過不去了。”陸母勸說。
我就真的，震驚了。
我一直以為陸阿姨對我很好，視如己出。
我會這麼一直陪在陸安身邊，多多少少和陸阿姨也有那麼一絲的關係。
然而……
現在我要死了，她滿心滿眼都只有陸安。
我甚至開始懷疑，陸家人求我陪在陸安身邊，是不是就是為了讓陸安來報復我？！
想到此，我真的又笑了。
所以為甚麼說，不要去考驗人性。
我現在終於明白了。
也終於對陸家人，徹底心死了……
8
陸安聽到陸母的話，他轉頭木訥地看著她，眼眸微微閃爍。
我真是，天真。
有那一秒我還以為，是因為我的死，讓陸安覺得活著沒有了意義。
這一刻我才知道。
原來是，他大仇已報。
因為幸福來得太突然，所以有點找不到情緒發洩點了，才會變得有些呆滯。
“出去。”陸安開口。
聲音冷漠。
“安安。”
“我讓你們出去！”陸安突然發飆。
模樣變得兇狠。
一如這段時間對我用得最多的表情。
陸母儼然是被陸安的暴戾嚇到了。
她連忙退後了幾步，不敢再輕易靠近陸安。
“我讓你們出去。”
“好好好，我們出去。”陸母甚至是在討好，“安安，你別激動，千萬別做傻事兒，你相信媽媽，時間可以治癒一切，等某一天，你現在經歷的一切都會被遺忘……”
“滾！”
陸安發瘋似的怒吼。
陸安的父母不敢再惹陸安，連忙
離開了。
離開後，陸安重重地倒在病床上。
他眼眸直直地看著天花板。
是錯覺嗎？
我看到他眼角，突然流出兩道眼淚。
他哭了？
為我？
我不太相信。
好在沒有相信。
否則，又在自取其辱了。
因為下一刻我聽到陸安說：“蘇黎，你故意用這方式來讓我後悔，是嗎？我不會後悔！”
“夏雲煙就是被你害死的，你一命償一命，很公平。”
“我不傷心，一點都不……”
說著說著。
他閉上了眼睛，然後睡覺了。
我死。
他可以安安心心睡大覺。
夏雲煙死，他的天就塌了。
我飄在上空狂笑不止。
陸安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睡到我都以為，他是不是也死了。
結果，他睜開了眼睛。
陸安的父母看著他醒過來，激動得都哭了。
陸安看著他們卻依舊無動於衷。
他從床上起來。
大概是睡太久，剛起來，又倒了下去。
然後，又強迫自己起來。
他扯掉了自己手上的營養液。
“陸安，你要去哪裡？！”陸母崩潰地問他。
陸安甚麼都沒說。
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我看著他的模樣，真覺得他可能是要去自殺了。
當然，不是為我。
他現在報仇了，真的可以去為夏雲煙殉情了。
然而，我又多想了。
他只是去了醫院的後花園。
他坐在花園裡面曬太陽。
他看著刺眼的陽光，發呆。
一直一直髮呆，直到……
他恍惚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一刻我也發現了。
9
陸安轉頭看向那個女人。
她衝著一個穿著病號服的男人笑得甜蜜，她把手上精緻的蛋糕遞給他：“我親手做的，是你喜歡的芒果口味，你嚐嚐。”
男人絲毫不領情，他一把推開了女人。
女人狼狽地趴在地上。
手上的蛋糕也摔在地上，摔得稀巴爛。
男人不但沒有半點心疼，反而厭惡到了極
致：“你夠了，我都給你說了我有女朋友了，你還這麼恬不知恥，你下次再這樣，我會對你更不客氣！”
男人說完之後，轉身就要離開。
女人連忙從地上爬起來。
模樣可憐至極，她站在男人面前委屈地說道：“我沒想過要去破壞你和你女朋友的感情，因為你生病了我才忍不住想要關心你，如果你真的那麼討厭我，我以後儘量……不出現在你面前。”
“你最好說到做到！”
女人點頭。
默默地點頭，伴隨著眼淚，瘋狂地不停往下掉。
真是，我見猶憐。
男人那一刻似乎也有些心有不忍。
但他還是咬牙離開了。
獨留女人一個人在原地。
女人待男人走了之後，眼底的悲痛瞬間就消失了。
她擦了擦眼淚。
嘴角拉出一抹得意的笑。
就是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
她轉身離開之際。
“夏雲煙！”
陸安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那個女人愣了一下。
她回頭看著陸安，眼底閃過一秒的驚訝。
但下一刻，她像是根本不認識陸安一般，轉身就走了。
那眼神，真的沒有半點感情。
和當初夏雲煙要攻略陸安時的模樣，簡直變了一個人。
事實上，也確實變了一個人。
眼前的人和當時的夏雲煙長得沒有一點相同之處。
但她的行為舉止，卻是和夏雲煙一模一樣。
當初，她也是這麼對陸安。
甚至她剛剛對男人的態度、說話的語氣，以及說話的內容，都是一模一樣。
“夏雲煙！是你吧？！”
陸安加快腳步，一把拉住了想要離開的女人。
女人不耐煩地推開陸安。
陸安身體虛弱，這一推就把他推遠了好幾步。
女人說：“你認錯了人，我不是夏雲煙。”
“你就是。”陸安篤定。
不只是他篤定，我也肯定，眼前的人就是夏雲煙。
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行為舉止一模一樣的人。
“我說了我不是。”女人很不耐煩，“我不認識你，你別跟著我，你要再這樣對我死纏爛打，我會報警的。”
說著，又打算離開。
真的就是半秒
鍾都不想浪費在陸安身上。
“夏雲煙！”
陸安根本不讓她走。
他再次走到她面前，擋住了她的路。
他問她：“你沒死，是不是？”
“我都說了我不是，我也不認識你……”
“你為甚麼沒死？你為甚麼會沒死？！”陸安變得激動，他雙手抓著女人的肩膀，瘋狂地搖晃她。
陸安此刻根本不聽女人說的話，情緒暴躁到極致。
“你放開我。”女人被陸安拽得痛，她用盡全力把陸安推開了。
陸安被女人一把推倒在了地上。
整個人看上去，無比狼狽。
女人說：“對，我沒死，你想要怎麼樣！”
大概是真的被陸安鬧煩了，乾脆就直接承認了，她就是夏雲煙！
10
陸安眼眶猩紅地看著她。
分明很篤定的事情，此刻夏雲煙承認了，他卻又不敢相信了。
“你為甚麼，沒死？”陸安問她，崩潰地問她，“你不是說攻略失敗就要死嗎？我親自去給你處理屍體的，我親自送你去火化的，你怎麼會沒死？”
“我只是肉體死了而已。”夏雲煙不耐煩地說道，“陸安，你真以為我們攻略者，就只攻略一個人嗎？”
“你甚麼意思？”
“這麼說吧，我們攻略者來到你們這個世界，就可以有無數個身份，系統會為我們安排很多攻略者，一個不成功被抹殺一次，靈魂就又進去另外一個身體，繼續攻略。”夏雲煙說得冷血直白，“而你陸安，只是我其中的一個攻略者而已，再說通俗易懂一點，你對我而言，不過就是一個過客。”
“過客？”陸安笑了，瘋狂地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看著他此刻的模樣，也只是覺得好笑。
原來，他瘋了一般去惋惜夏雲煙生命的時候，於夏雲煙而言，他不過就是一個過客。
我都替陸安感到恥辱。
“你知道我因為你的死，都做了些甚麼嗎？”陸安悲痛地問夏雲煙。
我猜想此刻的他，整個世界觀都炸裂了。
他一直以為的正義，現在看來真的就是一場天大的笑話。
“你做了甚麼，和我有甚麼關係？”夏雲煙根本不在乎，“在我上一個身份結束後，我們之間的關係就結束了。再說了，我上個身份都死了，你做了甚麼又有甚麼用？說出來也只會讓我覺得膈應。”
我飄在上空，真的被夏雲煙這番言辭，爽到了。
這真的就是我的嘴替。
而且我說出來的效果，和夏雲煙說出來的效果完全不同。
我說出來，陸安只會覺得我在推卸責任，還冷血無情。
夏雲煙說出來，才是刀刀見血，殺人誅心。
以至於下一刻我就看到陸安整個人瘋了一般從地上起來衝向夏雲煙，一把將她的脖子掐住。
似乎是想要殺了夏雲煙。
夏雲煙也被陸安的舉動嚇到了。
她扭動著身體反抗。
我也不知道陸安此刻為甚麼就突然有了這麼大的力氣，大概是，生氣到了極致！
他狠命掐著夏雲煙讓她根本反抗不了。
夏雲煙臉部漲紅。
就在我以為夏雲煙真的要被失控的陸安掐死那一刻，醫院的保安突然衝了過來，應該是接到有人的舉報，一把將陸安拉開了。
夏雲煙好久才把那口氣緩和過來。
陸安在被保安制伏後，還在瘋狂地想要去殺夏雲煙。
夏雲煙心有餘悸。
她好半晌才平復過來，看著像一條瘋狗的陸安，冷冷地說道：“簡直神經病！”
然後轉身就走了。
還在發瘋的陸安被保安強制性地帶回了病房，醫生給他注射了鎮定劑，才慢慢讓他，徹底地冷靜了下來。
11
陸安的父母陪在陸安身邊。
看著他的模樣，不停地在安慰他。
陸安滿臉冷漠。
他忽然說道：“我要去看蘇黎。”
“醫生說你身體很虛弱，你現在這個樣子怎麼去看蘇黎？你先把自己身體養，好不好？”
“我要去看蘇黎！”陸安一字一頓。
他因為鎮靜劑的原因，全身都使不出力氣。
但他猙獰的眼眶，堅定到嚇人。
陸母沒辦法：“那我去給蘇黎的父母說一聲，他們不讓你去見他。”
陸安沒說話，就是默許了。
陸母離開，讓陸父陪著陸安。
好一會兒，陸母回來了。
跟著她一起的還有我爸媽。
我爸媽應該不會讓陸安去見我的肉體吧？
我不想陸安去見我。
他現在對我所有的悔恨愧疚，我只會覺得噁心。
他最好別來，髒了我輪迴的路！
“陸安，我不會讓你去見蘇蘇的。”我媽義正詞嚴地說道。
我在上空為我媽吶喊。
小老太太原則性比我強。
我現在有點遺憾，沒有隨了她這點。
“阿姨……”陸安開口。
還未說下一句。
“你說甚麼都沒用，哪怕你現在死在我面前，我也只當你在為蘇黎贖罪。”我媽無動於衷。
陸安緊抿著唇瓣，喉結一直在滾動。
應該是在壓抑自己的情感。
“我以前把你當自己孩子一樣對待，我放心把蘇蘇交給你，我一直覺得你會對蘇黎很好，但現在你卻讓她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我媽說到這裡，聲音有些哽咽。
她應該是真的沒有想到，陸安那麼好的一個孩子，為甚麼會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會把自己的女兒害到如此地步。
“對不起。”陸安道歉。
聲音很小，但很誠懇。
他眼眶紅透，眼淚流了出來。
“道歉有用嗎？眼淚有用嗎？陸安，你再也找不回蘇蘇了。”我媽走到陸安面前，拿出一個日記本。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是我的日記本。
我有寫日記的習慣，還喜歡手寫，不喜歡用手機、電腦記載，總覺得感覺不對。
我沒想過我媽會找出來，還會拿到陸安的面前。
“這是蘇黎的日記。我希望你看過後，會有羞恥之心，以後別再來打擾蘇蘇了。”
我媽把日記丟給陸安之後，就和我爸離開了。
陸安久久地看著我那本日記。
他手指顫抖。
就像是在害怕……
其實，有甚麼好怕的。
我對他的感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現在又這麼假惺惺，做給誰看？！
最終。
陸安還是翻開了那本日記。
12
2017 年 6 月 9 日
我和陸安在高考結束這天，確定了戀愛關係。
有點小幸福。
好吧我承認，不是一點點。
我甚至在他告白的那一刻，連我們小孩的名字都想好了。
就叫，陸慕黎。
陸安會永遠愛慕蘇黎的吧？
2017 年 9 月 15 日
我和陸安上了一所大學。
他
比我高考成績高了二十多分，他分明可以去更好的學校。
但他說，他不放心我一個人。
他要照顧我，萬一我瘦了他會心疼。
陸安真的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我上輩子一定是積了八輩子的福氣，才能遇到這麼好的陸安。
2018 年 1 月 1 日
元旦節這天，我上臺表演完節目後下臺，陸安一把將我抱在了懷裡。
他溫暖的大羽絨服將我只穿著小裙子的身體裹了進去，緊緊抱住。
陸安說，以後不準穿那麼短的裙子了，他會吃醋。
啊，真是個大醋罈子。
2018 年 10 月 1 日
國慶節我們沒有回家，去旅遊了。
我們，發生關係了。
陸安真的好溫柔。
他一定是我這輩子，最值得託付終身的人。
2019 年 3 月 7 日
陸安聽說我姨媽疼，一大早就給我送來了紅糖水。
宿舍的同學都很羨慕我。
我也很羨慕我自己。
啊，真是好愛陸安的一天！
2019 年 12 月 5 日
我姨媽推遲了五天。
我和陸安都被嚇到了。
我們去了醫院。
我很怕，我不知道萬一我懷孕了應該怎麼辦，我們還在上大學。
陸安說，如果真的懷孕了就生下來，他一定會做一個好丈夫、好父親。
不知道為甚麼，突然就心安了。
其實，只要是陸安，甚麼結果我都可以接受。
不過最後檢查出來我並沒有懷孕，就是單純的月經不調。
好吧。
雖然鬧了烏龍，但不妨礙，又是愛陸安的一天。
2020 年 6 月 24 日
我們大學畢業了。
我們一起拍了畢業照。
同學們都說，給我倆拍照像是在拍婚紗照。
我看著我們的畢業照片，突然好憧憬，我們結婚的那天……
2020 年 8 月 31 日
陸安身邊出現了一個追求者。
她叫夏雲煙，是陸安公司的實習生。
陸安畢業後進了陸叔叔的公司，也是從實習生做起。
但是陸安給我說，他不喜歡那個女生，甚至有些討厭
。
他說等她實習期過了，他就讓人力辭退她。
2021 年 2 月 28 日
半年的實習期一到，夏雲煙就被辭退了。
陸安果然對我，忠貞不渝。
2021 年 6 月 15 日
今天我去給陸安送午餐。
遠遠就聽到陸安辦公室門口的聲響。
我大步過去，看到陸安憤怒地打翻了一個飯盒。
我看到那個站在陸安面前楚楚可憐的女人，她梨花帶雨，一直在抽泣。
陸安讓保安把那個女人攆了出去，並放話以後不准她踏進公司一步。
我才知道，原來她就是夏雲煙，當初追求陸安的實習生。
可我沒想到，她到現在了還在追陸安。
2021 年 12 月 25 日
今天是聖誕節，我和陸安約定一起去吃燭光晚餐。
我去陸安的公司接他下班。
我看到公司門口夏雲煙給陸安送了聖誕節禮物，不過被陸安扔在了地上。
陸安真的很煩她。
陸安說，他從未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女人。
2022 年 5 月 20 日
“5·20”這天，陸安向我求婚了。
他買了全市最大的 LED 大屏向我求婚。
我答應了。
所有人都在祝福我們。
我無意看到了人群中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夏雲煙。
她盯著我和陸安，眼底都是不甘。
2023 年 1 月 18 日
我和陸安的婚禮定在了下個月。
我們籌備了很多。
陸安說，他會給我一個最難忘的婚禮，讓我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很期待。
真的，好期待……
2023 年 1 月 25 日
我突然感冒了，發燒很嚴重。
我給陸安打電話，我讓他送我去醫院。
我不知道為甚麼今晚他會在我們約會時提前走。
但我想著他可能有甚麼重要的事情，也沒有告訴他我身體不舒服。
但半夜，我實在是堅持不住了，給自己量了體溫 39.8 攝氏度，才給陸安打了電話過去。
陸安說馬上就來。
我放下手機一直在家裡昏昏
沉沉地等他。
其間我是聽到了很多電話聲，和資訊聲，但我太難受了，沒有拿手機看過一眼。
我迷迷糊糊地被陸安送去了醫院。
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陸安就不在醫院陪我了。
我接到朋友電話才知道，夏雲煙死了。
那個一直追了陸安三年的女人，突然就死了。
2023 年 2 月 5 日
我沒想到夏雲煙的死，會給陸安帶來這麼大的打擊。
他分明一直對我說，他不喜歡夏雲煙，她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討厭的女人。
可夏雲煙真的死了之後，他卻瘋了。
他把一切的錯都怪在了我的身上。
他用自殘的方式報復我。
我不知道為甚麼突然就變成這樣？
我真的做錯了嗎？
可我做錯了甚麼？
我沒有搶了別人的男朋友，我沒有責備他為甚麼大半夜會在別的女人那裡，我也沒有殺人！
我甚至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我愛的那個人在一夕之間，就把我當成了仇人。
我因此患上了抑鬱症。
所以我去旅遊散心了。
我的心理醫生告訴我，要學會放下，要學會接受，世界很大，讓我多去看看……
2023 年 2 月 28 日
旅遊並沒有緩解我的抑鬱症。
準確說，回來面對極端的陸安，讓我的抑鬱症更加嚴重了。
但沒有人知道。
我也沒有告訴任何人。
我不想給別人添了麻煩。
我不想像陸安那樣……
經歷過才會更深刻地知道，這樣的情緒給別人或許真的會帶來，毀滅性的傷害。
2023 年 3 月 15 日
我累了。
看著陸安一次次地自殺，我發現我真的堅持不下去了。
陸安，恭喜你，你成功了。
你成功地用你的方式，報復了我。
這次，我會，如你所願……
13
日記到這裡就結束了。
因為那天，我陪著陸安出海了。
我看著陸安的眼淚瘋了一般，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他是不是突然想起了，我們曾經的青蔥歲月，我們曾經愛得那麼單純，又那麼炙熱？
他抱著我的日記本
，發出了壓抑的哭聲。
他把自己的身體縮在狹窄的病床上，像是突然被人遺棄了，那麼悲傷、那麼痛苦。
我在上空無動於衷。
還愛嗎？
大抵是不愛了。
有些感情真的會被一點點地消磨殆盡。
我現在甚至還覺得陸安有些好笑。
他總是在失去了，才後悔莫及。
對夏雲煙如此。
對我也是如此。
我只能說，天作孽猶可違，人作孽不可活。
那之後。
陸安在醫院住了一週。
除了第一天情緒失控外，接下來的幾天他都很配合在接受治療，就好像，他已經從悲傷中走了出來。
陸安的父母欣喜若狂。
我也覺得很諷刺。
我好像總是在高估陸安。
人心變了，就真的不該有任何期待。
陸安出院的那天，他去我的重症室看我。
他跪在我父母的面前，並承諾這次之後，再也不來打擾我。
我父母終究是答應了。
或許只是想要早點把他打發了。
他們不想再看到陸安，看到他只會讓他們更痛苦。
陸安一步步走在我的面前。
他看著我蒼白的臉，他說：“蘇蘇，對不起。”
說得那般雲淡風輕。
就好像，對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好在我早就接受了陸安的一切。
他變得多冷血無情，我現在都能一笑而過。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就轉身走了。
我的靈魂依舊跟著他飄蕩。
我開始有些惆悵，我不知道我這樣要持續多久。
我真的不想這輩子跟在陸安的身邊，這比我死，更讓我難以接受。
陸安離開後並沒有直接出院。
他去了醫院天台。
天台上，我再次看到了“夏雲煙”。
她把自己親手織的毛巾送給那天那個男人，她新的攻略者。
那條毛巾和上次聖誕節，她送給陸安的一模一樣。
我看著都覺得好笑。
那個男人把夏雲煙的毛巾直接扔下了天台，再次呵斥她不要再來找他。
男人冷漠離開的時候，我好像看到那個男人臉上的一絲隱忍。
那一刻我仿若也看到了，曾經陸安對
夏雲煙的情感……
真是，噁心至極。
男人走後。
夏雲煙也打算離開，轉身那一刻卻看到了陸安。
她眼底的厭煩毫不掩飾。
“你來做甚麼？！怎麼？你別告訴我，你喜歡上我了？”夏雲煙諷刺無比，“男人可真是下賤……啊！”
夏雲煙滿臉驚恐。
我一個靈魂都被陸安嚇到了。
他直接衝向夏雲煙，抱著她一起，從醫院 23 樓的平臺上，跳了下去。
速度快到讓人始料不及。
我的靈魂也不受控制地隨著陸安一起從頂樓上往下極速墜落。
強大的風吹得我七零八落……
“哐當”一聲巨響。
陸安和夏雲煙摔在了地面上……
我仿若也被砸中了一般，只覺得全身痛得難受。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對上了我父母激動、欣喜，又不敢置信的眼眸。
所以，只要陸安死，我就能重獲新生？
果然。
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
14 陸安篇
直到看到蘇黎的日記，我才徹底明白，我錯得到底有多離譜。
我親手斷送了我和蘇黎的幸福，我親手毀了那麼一個愛我的女孩兒。
現在所有的悔恨，都不足以彌補我對蘇黎的傷害。
於是，我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
在之前，我去蘇黎的病房看她。
她父母說得沒錯，我沒有資格見她。
可我真的好想，再見她最後一面。
哪怕只是對她說一聲對不起。
我甚至不敢在她面前多停留，我怕我會捨不得離開她，我怕我會自私地留下來一直等著她，等她醒來，抑或醒不來，我就再去陪她……
不，我已經不配了。
我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蘇黎的病房。
然後去找了夏雲煙。
我知道她不會如她口中說的那樣，不再出現在那個男人的面前。
因為她曾經也是這麼對我的，可她還是會頻繁地出現。
還是會用各種手段，讓我不得不在意她的存在。
對。
夏雲煙死的那晚，她給我發了資訊。
她說：“陸安，如果我要死了，你能來見我一面嗎？”
而我第一次丟下了蘇黎，甚至是有些急切
地去了夏雲煙那邊。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對夏雲煙並不是那麼無動於衷。
但我還是一直覺得，我是愛蘇黎的。
我對夏雲煙只是憐憫，或者……新鮮。
從我記憶開始，我的生命裡就只有蘇黎。
我突然有點想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保證不會在外面停留太久，我很快就會收心，不會影響我和蘇黎的感情。
我到達夏雲煙家的時候，夏雲煙一把抱住了我。
她說她沒有我真的會死。
我第一次沒有推開她。
如果不是蘇黎突然打電話給我說她生病發燒要去醫院，我不知道那晚上我和夏雲煙會不會做對不起蘇黎的事情。
我推開了夏雲煙，不顧她的苦苦哀求，回去送蘇黎去醫院。
但那一刻我很清楚，我不想離開。
我只是礙於責任，對蘇黎的責任去的醫院。
我把蘇黎送到醫院後，滿腦子都是夏雲煙。
我幾次想要走，但看到病床上昏睡不醒的蘇黎，道德的譴責最終還是讓我留了下來。
我沒想到，最後等來的結果是，夏雲煙死了。
真的死了。
原來她不是在騙我，她沒有我真的會死。
我那一刻徹底瘋了。
我看了夏雲煙的手機知道她給蘇黎發了資訊，給蘇黎打了電話，但蘇黎都置之不理。
我把所有的錯都理所當然地怪在了蘇黎的身上。
不是她這麼冷血無情，不是她讓我送她去醫院，夏雲煙就不會死。
我開始變得極端暴躁。
我一看到蘇黎就會想起夏雲煙的死，就會想起她一個人在家孤獨又絕望地等我。
於是，我開始報復蘇黎。
我用自殘的方式讓她痛苦。
我也要讓她深刻地感受到，失去愛人的滋味。
我看著蘇黎一次次因為我的自殺而慌亂、崩潰，心裡就會湧出極大的快感。
我沉寂在報復蘇黎的快感中，不可自拔。
我完全忘了。
我報復的這個人，才是我的愛人。
我們相愛了那麼多年，我們一起走過那麼多甜蜜的日子，我還承諾過會給她一輩子的幸福……
蘇黎陪著我跳海並放棄自救的那一刻，我突然慌了。
我看著她嘴角那抹釋然又絕望的笑。
突
然就心疼了。
但那時已經想不了太多。
我很快也失去了意識。
直到我和蘇黎被路過的漁船救了上來。
我醒了過來，毫髮無傷。
蘇黎卻被告知會成為植物人。
我父母勸我說，蘇黎已經得到報應了，我如願以償就應該放下了。
可是，好像有甚麼不對。
我和蘇黎好像不應該變成這樣……
我坐在醫院後花園一直髮呆。
我在想：我到底要的是甚麼？
我的人生為甚麼會變成了這樣？
蘇黎是不是再也不會醒了過來……
那一刻，我驀然看到了夏雲煙。
哪怕已經變了一個模樣，但是那一眼我就是能夠肯定，她就是“死去”的夏雲煙。
我已經無法形容我再次見到她還活著時，內心的感受。
大抵就是，天地崩塌。
我瘋了一般地問她為甚麼沒死。
她沒死，我做的一切又算甚麼？
我給蘇黎帶來的傷害，算甚麼？！
我唯一能夠支撐自己的信念，還剩下甚麼？！
夏雲煙冷血地告訴說，我只是她其中一個攻略者，沒成功就還有下一個。
我對她而言，就是個過客。
過客？！
我突然覺得自己，真的是個白痴。
為了一個帶著目的接近我的女人，傷害了那麼愛我的女人，毀掉了我們那麼純潔的感情……
我恨不得殺了夏雲煙。
我確實也那麼做了。
我總是自私地把自己的錯，強加於他人身上。
夏雲煙當年的死，其實和蘇黎有甚麼關係？
不過是我在為我自己的錯誤找藉口而已。
蘇黎被我害到如此，又和夏雲煙有甚麼關係？
如果不是我被夏雲煙誘惑，我又怎麼可能對夏雲煙存留遺憾和愧疚？
一切都是我的錯。
所以最後，只有我死了。
夏雲煙換了一個身體，又開始了她重新的攻略。
蘇黎也在我死後，奇蹟般地醒了過來。
只有我變成了一縷孤魂，從我摔得稀巴爛的身體裡，剝離出來。
我看著蘇黎身體一天天地好轉。
有一天我聽到了她的父母突然說起我，說我跳樓自殺了。
蘇黎
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然後，再沒有了然後。
她甚至沒有去參加我的葬禮，更沒有去過我的墓地拜祭我。
她有她新的生活。
她很認真地工作、很快樂地旅行，她認識了新的朋友，新的男朋友。
我看著他們相愛，結婚，生子。
我心痛如麻。
我真的後悔了，好後悔……
可是，時光不再續。
蘇黎，再也不是我的蘇黎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