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成了我領導。
對我百般刁難,還裝不認識。
直到公司團建,喝醉的他抱著我哭:“老婆,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啊!”
1.
我是個勤勤懇懇的打工人。
領導夾菜我不轉桌,領導走路我不坐車。
禮數周到,誰來了都要誇一句好。
也正因為此,有新總監來的時候,組織優先指派了我對接。
而我只看了一眼新總監的資料,就瞳孔地震。
是路知洵。
我的前男友。
外形極為上乘,就是腦子有點不太聰明。
不然怎麼會被我甩了兩次。
要我做他的助理,不如鯊了我。
於是我淚灑當場,哭著跟經理說我見不得帥哥,帥哥會影響我工作的速度。
經理嚇了一跳,只能把位置放出來給其他人競爭。
由於路知洵外形優越且能力出眾,不少人都想跟著他做事。
為此總經辦內部差點打了一架,才堪堪定下人員。
哪知當天經理領著原本定好的人過去介紹了幾句,路知洵就皺起眉頭:
“原本給我的資料,好像不是她吧。”
他表情有點兇,經理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
“原定的員工有些意外,我們重新選了一位同樣優秀的……”
路知洵斂了斂眉,抬手打斷:
“甚麼意外?”
他的語氣明明不帶一絲情緒,聽著卻莫名有些威懾人。
經理被噎住,顫巍巍看向我。
路知洵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
我恨不得直接把頭埋到胳肢窩裡。
他目光卻定在我身上,扯了下嘴角:“這不是好好的?”
經理三兩步過來,把我扯到路知洵面前,揚著手:
“如果路總願意的話,換這位也行的。”
我抿著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卻笑了笑,似是終於滿意。
“好。”
“就要她。”
經理帶著路知洵走的時候,我聽見他小聲問:
“路總,你和那位員工之前見過嗎?怎麼這都能認出來?”
路知洵輕嗤一聲。
“沒見過。”
“長得有點眼熟而已。”
聲音漸漸變小,而我呆在原地。
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同事羨慕極了:
“能跟著路總幹事,你可真有福。”
而我想起剛剛盯著我皮笑肉不笑的路知洵,很是欲哭無淚。
他分明就是要來找茬的。
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啊。
2.
成為路知洵的助理後,我的上班時間從早九變成了早八。
原因無他,就因為路知洵自己要八點上班。
所以我就得跟他一起。
我懷疑他在針對我,並且有證據。
“許助理,今天的咖啡有點冷了。”
“許助理,這個資料好像有問題。”
“許助理,印表機沒墨了。”
“許助理……”
我忍無可忍,把資料夾一甩。
“路知洵,你幼不幼稚?”
路知洵理了理自己的領帶,正色。
“許助理,工作時間請不要直呼上司的全名。”
他不緊不慢地把資料夾撿起來,補充道:
“尤其是不太熟的領導。”
我氣炸了。
“我們才分手幾個月,你就跟我不熟了?”
他淡淡瞥我一眼。
“我前女友說了,分手後就是陌生人,橋歸橋,路歸路。”
……可惡。
那時候怎麼知道你會變成我領導啊!
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他始終巋然不動,冷靜得可怕。
還反問我:“你覺得她說得不對嗎?”
我自知無力反駁,只能恨恨咬牙。
他見我吃癟,唇角微微揚了揚,又很快壓下,一臉正經:
“對了,許助理,週末組織 K 歌,記得發通知。”
我覺得很奇怪。
“誰說的?K 甚麼歌?”
他雙指攏了攏通知單,揚眉:
“我說的。”
3.
路知洵就是故意要整我。
明知道我五音不全,非要辦個 KTV 團建。
我還不能不去,不去他就記我缺勤。
幸好我們公司人多,定了好幾個包間。
我趁著上廁所的時候,逃到了沒有路知洵的包間裡。
大家唱歌的唱歌,遊戲的遊戲。
我不會唱歌,老老實實坐到了遊戲的人群裡。
或許是
心裡不安,我的運氣也很差。
沒一會兒就輸了。
抽取到的懲罰題目是:“給前任發訊息說:我們複合吧。”
我只猶豫了一瞬,
就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自罰三杯。
同事鬨笑:“這麼排斥前男友嗎?寧願幹了也不發。”
我抿抿唇角的酒漬,笑:“確實有點。”
要是給路知洵發這種簡訊,他說不定會當真的。
我一邊喝最後一杯酒,一邊半開玩笑半嘲諷:“我那前男友,狗都不想理。”
話音剛落。
路知洵不知何時出現了。
他端著個玻璃杯,表情淡淡地瞥我一眼:
“挺會說啊。”
我身形頓時一僵。
他甚麼時候來的?
我說的話……他都聽見了?
我不自覺攥緊了袖口,身體往後縮了縮。
他卻偏不如我願,緩步逼近,眼神微涼。
“狗都不理?”
“挺有意思。”
同事不明白此間含義,還在打趣:“確實很有意思的!陸總也來玩玩嗎?”
我還沒來得及說點推阻的話,
路知洵已經頷首:“可。”
在同事的歡笑聲中,我的手擰成了麻花狀。
他明明不愛玩這種遊戲的……
要是抽到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可怎麼辦……
沒一會兒,路知洵不負眾望地輸了。
而我緊張的心情達到了巔峰。
因為他抽到了和我一樣的題目。
大家起鬨:“陸總前女友會是甚麼樣的欸……”
他漫不經心地瞥我一眼,沒說話。
我額頭沁出薄汗,只感覺時間過得好慢好慢。
慢到我都出現幻覺了。
在同事們八卦的目光中。
路知洵不疾不徐地掏出手機,發了幾條訊息。
發一條,我的手機震一下。
發一條,震一下。
湊得近的同事看清了微信頭像,朝我投來狐疑的目光,有些難以置信:
“這個號……好像是小許的?”
4.
一時間,幾乎所有人都朝我看過來。
路知洵很快地摁熄了螢幕。
我死死捏著手機,有種百口莫辯的感覺。
神經大條的小劉沒反應過來情況,很是疑惑:
“不是給陸總前女友發訊息嗎?跟小許有甚麼關係?”
角落裡,有人小聲地解釋:
“有沒有一種可能,她們是同一個人……”
我有些結結巴巴,依舊強裝鎮定:
“什、甚麼?我怎麼了?”
有機靈點的同事或許是回想起了我剛剛口出的狂言,面面相覷,不敢多言。
短暫的寂靜後,路知洵不緊不慢開口:
“巧合而已,不用這麼緊張。”
他的語氣十分從容,絲毫沒有掩飾的意味。
大家這才又開始嘰嘰喳喳。
我也終於鬆了一口氣。
果然不能跟路知洵同處一間屋子裡。
又悶又熱,還容易心肌梗塞。
得出去透透氣。
趁他們玩得火熱,我溜去了洗手間。
沒走兩步,恰好碰見了剛出來的李姐。
她一見我,眼睛瞬間亮起來。
“小許!”
她剛剛坐得離路知洵最近,也看得最清楚。
我有點心虛。
“啊,李姐,怎麼了?”
李姐擦了擦手上的水,神神秘秘把我攬到一邊,壓低了聲音:
“嘿,小許,這邊來這邊來……”
我心跳如擂鼓,生怕她問我某些隱秘的事情。
沒承想她把我拽到角落裡,一臉興奮:
“我跟你講,我剛剛看到陸總給他前女友的備註了!”
我有些茫然:“啊?”
李姐誇張地挑著眉:“陸總給他前女友備註是乖乖欸!”
“我總覺得,這是段不簡單的故事……”
“你平時跟陸總接觸最多了,你也努力探聽點訊息呀!”
我一時恍惚。
他給我的備註……沒有改嗎?
李姐還在叨叨:“你看陸總那毫不猶豫的動作,一看就是想複合很久了,但沒有合適的契機,這次終於有理由……”
我心亂如麻,根本沒聽進去她後面的話。
只記得她走的時候還在跟我使眼色說:“姐相信你!”
5.
那天以後,公司開始有了一個新的傳言。
路總是個大情種。
對前女友一往情深的那種。
為了深挖出關於這個所謂前女友的故事,大家會固定時間在
茶水間交流資訊。
今天已經是第五天。
我被強行抓過來一起旁聽。
小劉豎起手指虛空一抓:“今天,我已經徹底掌握了全部的資訊!”
李姐催促:“甚麼?快說!別賣關子。”
小劉神秘一笑。
“路總的這個前女友,脾氣很爆,性格又作,只看上半身雌雄難辨的那種。”
我默默低頭看了眼自己,陷入沉默。
……好像也沒有那麼差吧?
小劉還在繼續:“而且,她不止一次甩了路總,分了之後又求著複合,完事兒繼續拍屁股走人,渣得要死。”
李姐很是憤怒:“甚麼?她怎麼這樣啊!咱們路總哪裡不好了?”
大林眼珠子快掉地上了:“不是,她都這樣了,路總還喜歡她啊?中了邪了嗎?”
小劉撇撇嘴:“那可不,簡直跟下了蠱一樣,聽說她跟路總談的時候,還老跟另一個男的糾纏不清的……”
聽著大家的一頓頓痛批,我實在沒忍住。
“但是,我怎麼聽說……路總前女友其實非常的善良,也沒有跟別人糾纏不清,有交流都只不過是工作需要……”
小劉張大嘴巴:“你這哪來的假訊息?”
我正欲解釋,李姐拍拍我的肩膀:
“小許啊,你這訊息都是路總那裡來的吧?情人眼裡出西施啊!你可別信路總那個戀愛腦……”
說完,又開始繼續痛斥這位前女友。
我真聽不下去了,悄悄往後退,準備溜走。
在轉角處,猝不及防撞上一個堅實的胸膛。
有熟悉的薄荷香。
我揉著後腦勺轉頭,只落入一雙沉靜深邃的眼眸。
路知洵低頭看著我,臉上有一股顯而易見的嘲諷:
“許悠悠,這就聽不下去了?”
他湊近我,眼睫輕顫。
“有哪一件事,不是你親自做的?”
我抿緊唇,沒說話。
他沉默片刻,突然使勁掐住我的肩膀,聲音帶著狠戾:
“現在該我報答你了。”
我很清楚他這“報答”的含義。
旁邊茶水間的交談聲漸漸變小,似乎有人要過來了。
顧不得許多,我用力掙脫開他:
“抱歉,路總。”
6.
路知洵向來是行動力極強的人。
當天就給了我十幾本資料,說是新投標專案的注意事項。
要我全部記住。
我熬了一整個大夜才堪堪看完,第二天去上班的時候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大林在我面前彈了個響指,非常欠揍:“喲,你 cos 大熊貓呢?”
我默默瞪了他一眼,他才嘻嘻哈哈地跳走了。
剛走了沒幾步,撞上突然出現的路知洵。
他皺著眉:
“上班時間,嬉皮笑臉地幹甚麼?”
他好像總有種平平淡淡中殺人於無形的威懾力。
大林瞬間蔫兒了,彎著腰跌跌撞撞回去的。
我站在旁邊,恰好對上路知洵的眼睛,忽然生出了某種不該有的錯覺。
就好像回到了以前,他幫我出頭的時候。
我晃了晃腦袋,老老實實跟著路知洵進了辦公室。
他漫不經心地翻著檔案。
“熬夜看完了?”
我點點頭。
“全看完了?”
我再次點點頭。
“沒休息嗎?”
我繼續點頭,順便打了個哈欠。
他默了片刻。
“甚麼時候變這麼乖了?”
我抬起頭。
路知洵意識到自己失言,有些機械地扭過頭去。
“……你先出去吧。”
我乖乖回到工位,繼續熟悉資料。
大約過了十分鐘,辦公區忽然爆發出一陣歡呼。
我並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只看見幾個同事在大廳蹦來蹦去的。
上前詢問才得知,工作群發了新通知。
公司新增設了早休日,每月的早休日上午都可以自由休息,之後再開始辦公。
正好就是今天。
李姐拉著我的手使勁搖:“小許,姐沒看錯吧?今天早上真的可以放假啊?”
我不太確定。
但是小劉連連點頭:“姐,沒看錯!路總親自發的通知!就是今天,現在想回家睡大覺都可以!”
“不過這個通知怎麼這會兒才發?我都已經起床了……”
“嗐,這種好事兒就別計較這麼多了,我要回去睡一覺!”
眾人議論紛紛之際,我不自覺看向了路知洵的辦公室。
心臟莫名跳得很快。
激動了一陣子,大家睡覺的睡覺,摸魚的
摸魚。
熬了一個大夜的我也休息得很好。
趴在工位上一覺醒來,發現身上披著一條毯子。
帶著薄荷香的,我很熟悉的毯子。
7.
我把毯子放回了路知洵辦公室的小櫃子裡。
他見我過去,立即開始轉移話題,像是生怕我多問甚麼。
“醒了就趕緊繼續工作,這週末就要出差談專案了。”
我有些訝異:“出差?我嗎?”
他單手扶著下顎:“你是我的助理,不是你是誰?”
我不自覺地後退一步:“……該不會是跟你單獨去吧?”
路知洵忽然笑了。
他從座椅上站起來,施施然繞到我面前。
“怎麼,都在同一張床上睡過覺的人,還怕跟我單獨出差?”
我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一時又羞又惱,舌頭打結。
“這、這能……”
話說到一半,我餘光忽然瞥見門口似乎站著一個人影。
連忙扭頭。
果然看見小劉正目瞪口呆地盯著我和路知洵。
他見我轉頭,活像一個意外得知反派秘密的炮灰,拔腿就要跑。
生怕公司再度謠言四起,我求助般扯了扯路知洵的衣角。
他原本並沒打算叫住小劉,但或許是我的目光太過懇切,他斂了斂眼皮,沉聲開口:
“小劉,剛剛說的都是玩笑話。”
“我不希望再有第四個人聽見,否則後果自負。”
小劉人剛退出去半邊身子,聽到路知洵的話,看起來都快哭了。
“我耳朵最不好使了,路總,我啥也沒聽見,真的。”
路知洵頷首:
“那最好了。”
儘管話是如此說,但從辦公室出去以後,小劉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八卦、疑惑、探究,甚至還有些同情。
我默默扶額,假裝甚麼也沒發生過。
一直到了週末,我得跟路知洵一起去外省出差。
作為一名合格的助理,我給他定的商務座,我自己則是二等座。
所以他進了商務座候車室,而我只能在大廳。
路知洵見我沒跟進去,還特意停住腳步等了等我。
我沒太在意,目送他進門之後轉身就走了。
剛走沒幾步,又被人叫住。
“你去哪?”
回頭,路知洵正歪著腦袋看我。
我拖了下行李箱:“候車呀。”
路知洵皺起眉頭:
“你的位置跟我不在一起?”
我很誠實:“你是商務座,公司不會給我報。”
他很明顯地愣了一下。
似乎還想開口說些甚麼,但被一旁熱情引路的工作人員轉移了注意。
我默默去了離檢票口最近的地方。
從到檢票到上車,我都是一個人。
但我也差不多習慣了。
8.
二等座的位置實在狹小,我乾脆閉上眼睛假寐。
反正也就四個小時。
旁邊有個大叔一直在刷短影片,所以我並沒有真的睡著。
列車啟動大約十分鐘後,附近傳來一個刻意壓低了音量的聲音。
“你好,我的位置是商務座,方便和你換一下座位嗎?”
聲音低醇性感,像優雅的大提琴音。
我有些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悄悄睜開一條縫。
果然看見路知洵正彎著腰跟我旁邊的大叔講話。
大叔跟他核對了一下目的地和車票資訊,就很麻溜地收拾東西離開了。
臉上還帶著幸福的微笑。
路知洵輕手輕腳地坐到我旁邊,側目看向我。
我連忙閉緊了雙眼,怕他發現我還醒著。
良久,忽而聽見他的一聲輕笑。
“睫毛都抖成篩子了,還裝睡呢?”
……這麼明顯嗎?
我默默抿了下唇,依舊不敢睜眼。
路知洵不知拿甚麼東西在我眼皮上掃了掃。
好癢。
掃上癮了是吧。
我縮縮脖子,不得已裝出剛睡醒的迷濛:
“啊……你怎麼在這裡?”
路知洵挑眉,將手裡的資料卡遞給我。
“可別誤會。”
“我只是覺得跟你離得近點,才方便隨時使喚你。”
我接過資料:
“……喔。”
他低頭翻著手機:“明天才跟徐總見面,你不用太緊張。”
其實我也沒緊張。
但我不能不給他這個面子。
“謝謝路總。”
他不經意地擺手:
“酒店定好了嗎?”
我“嗯”了聲,翻出訂單給他看。
“定好了,距離他們公司兩公里,環境也不錯。”
路知洵瞥了幾眼,滿意地點點頭。
三秒後,又想起來甚麼似的,試探著問:
“……你該不會又把我們弄得很遠吧?”
我反應了許久才大概懂了他的意思。
是不想和我住得太遠嗎?
我感覺有點熱,不自在地撓撓耳朵。
“這個我不太清楚,得到前臺去看看。”
9.
幾經周折,到了酒店。
我因為在高鐵上喝了太多水,實在忍不住,直奔 WC。
路知洵則徑直去了前臺。
等我急匆匆出來的時候,恰好聽到他在很小聲地跟前臺姐姐講話。
“麻煩說就剩這兩間了,費用無所謂,但是一定要挨在一起,我那助理膽子又小,也沒怎麼一個人住過酒店……”
我正在小跑的腳步頓住。
這個時候我應該過去嗎……
好像跑得有點熱。
要不我再回去上個廁所?
我猶猶豫豫的時候,他們似乎已經商量好了。
路知洵舒了一口氣,側目過來,剛好跟我對視上。
我明明啥也沒幹,卻莫名有種心虛的感覺。
他似乎也沒想到我這麼快回來,極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還咳了好幾下。
我只能假裝甚麼也沒聽見,慢慢踱步過去:“我來辦手續。”
路知洵側身給我讓出一條道。
前臺姐姐對我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不好意思女士,我們這裡就剩兩間套房了……”
OK。
我“很是為難”地看向路知洵。
他頷首:“回去財務報銷。”
我樂顛顛接過房卡。
第一次蹭到免費的套房,也不錯。
到房間後,我跟投標公司的負責人對了下資訊,確認明天見面的時間地點。
半小時後才收到回覆。
“許助理是嗎?如方便,今晚先來熟悉一下環境和人員。”
熟悉環境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發來的地址,是一個飯店。
我印象裡這種提前一天過去,都是在公司裡簡單招呼一下。
沒見過在飯店的。
我陷入猶豫,遲遲沒回復。
負責人催得很急,直接打來電話:
“許助理,有收到這邊訊息嗎?”
我沒反應過來:“看到了。”
他得到答案後,語氣卻瞬間就變了:
“收到了為甚麼不回覆?機會不是可天天有,你們公司怎麼回事啊,不想競標了?”
我被他嚴厲的語氣嚇了一跳。
“抱歉,我正想告知路總……”
他卻打斷我:“告知路總?這種小事不就是你們助理的活兒嗎,你告知路總幹甚麼?”
“七點以前到不了,我看也沒必要給甚麼機會了。”
我不自覺看了眼時間。
已經六點了。
目的地在十二公里外。
如果要保證在七點前趕到,現在就要出發。
雖然我到現在也不太確定他說的機會是甚麼,但這是路知洵上任的第一個投標專案。
應該是很重要的。
沒想太多,我簡單收拾了一下,趕緊帶著資料出了酒店。
一邊走,我一邊給路知洵發訊息講了這件事。
他沒立即回覆,想來也是不太在意。
10.
到了負責人給的地址,我才發現這其實是個很大的酒店。
只有前兩層是飯店。
本想再給路知洵發個訊息,但手機沒電了。
我匆匆趕到了包廂,推門看見的是一大桌子人正在推杯換盞。
氣氛很是熱鬧。
幾個略有些發福的中年男人聊得歡快,幾個年輕人在旁邊倒酒。
為首的一個男人起身,對我招手:“小許是吧?來得正好,來來來,這兒。”
我在照片上見過他。
他就是我們投標專案的負責人,徐志徐總。
直覺告訴我,這是一場酒局。
我有點害怕,不自覺往後退了兩步。
徐志卻笑著挪到我身旁,直接攬著我的腰往桌邊走。
他肚子上凸出的贅肉抵著我的胯骨,一股難以言喻的不適感頓時漫上心頭。
我踉蹌了幾步:“各位老總,我來得急,想先去個洗手間。”
他笑意頓時消散,陰沉著臉:
“許助理還沒坐下就要走,是嫌棄我們這裡招待不周?”
我不敢再說甚麼,僵硬地笑著:
“自然不是……”
言語間,我已經被徐志攬著到了座位上。
他不緊不慢給我倒著酒:
“既然不是,那我先請許助理品嚐一杯。”
眼睜睜看著杯中被倒上滿滿的白酒,我嚥了咽口水。
該不是要我一口乾了吧?
徐志笑著拉起我的手,把酒杯塞到我手上,還抓了一把。
“請。”
他手上油膩膩的。
我一陣惡寒。
桌上人的目光早已鎖定在我們身上,帶著殷殷的期待。
他們都在急切地等我表演。
我抿了抿唇。
心底升騰起一股難言的無力感。
只能在十幾雙灼熱的目光中,緩慢地舉起酒杯。
就在酒杯觸到我嘴唇的下一秒,包間門猛地被人大力踹開。
路知洵倚著門框微微喘氣,表情帶著狠戾。
我一時僵住。
他沒多餘動作,三兩步跨到我身邊,奪過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然後轉頭,結結實實給徐志來了一拳:
“甚麼東西,也敢打她的主意?”
11.
路知洵把徐志給打了。
打了好久好久,打得他鼻青臉腫,吃飯的人都跑光了,也沒人敢報警。
最後他牽著我走的時候,還狠狠在徐志身上踩了一腳。
“畜生,你會跟著你的垃圾公司一起消失。”
我沒見過這種場面,還有些傻眼,只能任他牽著一起走。
本來人都走出去了,他又忽然記起來甚麼似的,握我的手:
“他是不是碰你了?”
我愣住,沒有說話。
路知洵的眼神卻一下子就變了。
比剛剛還要兇得多。
“操。”
他低罵了一句,又轉身回包間。
我沒看他。
但我聽到了徐志的號叫。
他說他的手要斷了。
路知洵再回來時,還是很自然地牽起了我的手。
我乖乖讓他牽著。
走了沒幾步,他又忽然意識到甚麼似的,鬆開了兩根手指。
但也僅僅只鬆了三四秒,他又更用力地握住。
一路上太過沉默,我試探著找話題:
“你不怕他報警抓你嗎?”
他立即扭過頭看我,有些咬牙切齒:“你是不是傻?”
“啊?”
他看起來有點生氣。
“你真以為那是普通的酒?”
我回憶起徐志給我倒酒的那一幕。
細細想來,似乎是有些小動作。
我悻悻道:“難怪沒人報警……”
路知洵不再搭理我,疾步上了路邊的車。
我趕緊跟上。
他直接上的駕駛座。
我有些奇怪:“這是你的車?”
他不說話。
沉默了好久,遠處晃晃悠悠騎來一輛共享單車。
一個大哥拼命朝我們招手:“哥,大哥,你真在這兒啊!”
路知洵看起來還是不想說話。
我才探出頭問:“咋了大哥?你找他有事兒嗎?”
大哥從兜裡掏出一個錢包,急吼吼地解釋:
“這位哥打了我的車,開到半路嫌我太慢,扔了個錢包把我攆下去自己開了,說讓我到這個地方來找他……”
我一愣,看向路知洵。
他正扭著頭,一副不願看我的模樣。
大哥拼命錢包塞到路知洵手裡:“哥,你這錢包裡東西多,你可收好。”
路知洵垂眼:“這裡面都是錢。”
大哥努努嘴,眼神一直往我身上飄:“哪止喲……”
路知洵忽然意識到甚麼似的,臉色一變,伸手去奪錢包。
但我先他一步拿到了。
因為我想驗證一件事。
開啟錢包,入目處,透明夾層裡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女孩笑得燦爛。
是我。
大哥咧嘴笑著:“急著追老婆的吧?我一看就知道,你們小年輕啊……”
路知洵把錢包搶過去,嘴硬:“不是。”
大哥沒搭理他,跟我笑:“姑娘,你是不知道,這位哥剛剛在我車上可急得呀,那是一個火燒眉毛,望眼欲穿!”
路知洵聽不下去了,開啟車門下車就走。
還硬給大哥塞了一沓錢:
“雖然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你先別好心。”
大哥惶恐不已:“這麼多?哪要得了這麼多……”
一直到路知洵上了他新叫的車,大哥還是很不好意思。
“哎喲,這就是霸道總裁追妻嗎?我這個路人甲我可真是飛來橫財……”
我追著
路知洵,聽到身後的碎碎念,憋不住笑了。
12.
一路上,路知洵都彆彆扭扭不理我。
我努力逗他。
“路知洵,你在錢包裡偷偷放前女友照片甚麼意思呀?”
“路知洵,你剛剛打人真的很帥啊。”
“路知洵,你幹嗎不說話呀?”
“路知洵你餓不餓?我們去吃點東西吧?”
……
我不停跟在他屁股後面唸叨,跟進酒店大門,跟進電梯,跟進……
他的房間。
一直到房門被路知洵大力關上,我還在試圖讓他搭話。
他沒往裡走,就頓在門口。
我就勢找話:“這個房間確實蠻不錯的哦……”
他深深地看著我,眯了下眼。
僵持了半晌,突然毫無預兆地把我抵在牆上。
我沒有防備,整個人被他緊緊壓著。
“唔……”
路知洵下巴埋在我肩上,溫熱的氣息噴吐在我頸間,語氣低啞。
“你知不知道,隨便跟著男人進他的房間,很危險?”
我大腦飛速運轉了幾秒。
奮力扭動,試圖從他的禁錮中掙出一些空間。
就在他自嘲一笑,準備鬆開我的時候,我雙手捧住他的臉,踮起腳吻了上去。
我很清楚地感覺到他的身體陡然僵硬。
我繼續笨拙地撬著他的牙關,感受著他身體的一點點變化。
我其實不太熟練。
以前都是他主動的。
他意識到我在做甚麼,推開了我。
我也不惱,靜靜看著他。
看著他更兇更重地吻下來,帶著濃烈的情緒。
他果然更會一點。
很久很久。
他終於鬆開我。
我大口地攫取氧氣。
他輕敲我的額頭:
“笨死了,這種低階陷阱都看不穿。”
我喘了口氣:
“那投標怎麼辦?”
他目光一變。
“這種垃圾公司,不配跟我們合作。”
“遲早讓他滾出業內。”
我環著他的脖頸,默了許久。
鼓足了勇氣才說出那句:“那我們……”
“複合。”
他不等我問完,直接斬釘截鐵地回答。
我頭埋在他懷裡,捂著臉,心臟怦怦直跳。
他垂眸看了我一眼,伸手一攬,直接扛起我扔到了床上,笑:
“今天可是你主動的。”
……
腰要斷了。
……真不該主動啊。
我沉沉睡去的時候,只聽到身邊人嘟囔了一句:
“就該只訂一間房。”
13.
原定的投標專案黃了,本該直接打道回府。
但是路知洵說他打人打累了太虛弱,非要接著續房。
他虛不虛弱我不知道。
反正我現在是挺虛弱的。
走路都顫顫巍巍地。
直到晚上,我才知道他的真實目的。
原來是想折磨死我。
他對此表示不認可:
“你是我的寶貝,我怎麼捨得折磨你?”
“這是愛你。”
我:……
如此混沌了好幾日,他才捨得回公司。
大家本以為他是帶著勝利果實歸來的,都準備好禮炮了。
結果只聽到他宣佈放棄投標,還要把那家公司永久拉黑。
李姐傻眼:“甚麼情況啊?”
大林搖頭:“看起來不太一般。”
只有小劉盯著我頸間隱約的痕跡,陡然放大了瞳孔。
他彷彿又發現了不得了的秘密,怕路知洵又威脅他,直接同手同腳地跑了。
路知洵跟同事們表達了歉意,並承諾自己會重新尋找更優秀的合作伙伴。
大家雖然不明真相,但對路知洵好像總有種無腦的信任。
紛紛表示支援路總。
路知洵得到肯定,很有幹勁。
當天就熬了個大夜。
我凌晨醒來給他打電話,他接了。
明明自己聲音都透露著不易察覺的疲憊,還在問我:
“還沒睡?”
我隔著電話生氣:
“你熬這麼晚?”
他“嗯”了聲:“總要為縱慾過度付出點代價吧。”
我又羞又惱,不知道該說甚麼。
乾脆撂了電話。
甚麼人吶。
氣死我了。
14.
路知洵加班加點的幾天裡,我在公司都沒甚麼參與感。
因為他很少安排我做事,說怕看到我會影響他的
工作效率。
於是公司紛紛傳言,因為這次的投標專案黃了,路總正在準備把我開除。
李姐安慰我:“小許,咱不哭,你這麼優秀,哪裡都會發光!”
大林點點頭:“就是啊,路總他沒珍惜你的好,總有人能發現的!”
只有小劉看看我,再看看路知洵,嘆息著直搖頭。
我尷尬一笑:“沒事,沒事的。”
路知洵認真起來,確實挺帥的。
他用了一週的時間,跟另一家同型別的 TOP3 企業成功搭線。
結果出差也不帶我。
帶了個男助理。
我氣鼓鼓問他是不是真想找機會開除我。
他大呼冤枉:
“我怎麼敢呀?但我要是帶你,這體力怕是就……”
我:……
這次他出差的時間還蠻久。
好幾天都沒提回來的事情。
除了每晚必備的一句:“老婆,想你。”
他似乎確實很忙。
我也不敢多打擾。
但沒想到,我如此善解人意,合作成功的訊息,我居然不是第一個知道的。
是李姐一大早在公司蹦蹦跳跳著宣佈的。
我難以接受:“真的假的?是誰說的?”
李姐很是興奮:“跟路總一起去的那個助理說的呀!聽說今晚還有慶功宴呢!”
大家一下子被點燃了似的,熱火朝天地討論起來。
而我氣急敗壞地躲到樓梯間給路知洵打電話。
他居然還不接!
一直到慶功宴,我憋著一肚子怨氣無處排洩。
偏偏也沒看見路知洵的人影。
我只能一個人坐在角落裡喝悶酒。
過了好久好久,門被推開。
進來兩個匆匆的身影。
“抱歉抱歉,列車晚點。”
路知洵跟大家寒暄了幾句,大步走到我旁邊,俯身:
“許助理,你旁邊的位置有人嗎?”
我沒好氣道:“沒人也別坐。”
路知洵尬在原地。
同事們倒吸一口涼氣。
畢竟誰也沒想到我敢對路知洵這麼橫。
李姐急得給我發訊息:“小許,就算你有可能要被開除了,但是畢竟還沒定下來……”
我也意識到自己失言,只能又調整措辭:
“我的意思是,路總應該坐在 C 位,而不是這種小角落。”
路知洵動作幅度極小地撇撇嘴:
“我就想坐這兒……”
同事再次震驚。
一眾難以理解的目光中,只有小劉,繼續一邊嘆氣一邊搖頭。
但在我的極力堅持下,路知洵還是乖乖去了那個主座。
然後埋頭給人發訊息。
我感覺到手機一直在震,但我就不看。
路知洵見我不搭理他,也舉杯開始喝悶酒。
同事們輪流上去給他敬酒。
喝了一杯又一杯,他的臉開始泛起酡紅。
喝了一杯又一杯,他大著嘴巴開始胡言亂語。
我意識到不對勁想跑。
結果被他一把抱住。
他埋頭在我懷裡,哭號:“老婆,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啊!”
然後轉過身去,對著那位一起出差的男助理:
“都怪你,那麼猴急跟別人講甚麼?我給我老婆的驚喜都被你說沒了!”
“嗚嗚嗚嗚……”
15.
那天以後,李姐搖著頭:
“原來小丑竟是我自己!”
小劉哭喪著臉:“這可跟我沒關係了吧?我真的,憋得好難受啊……”
我很不好意思。
而路知洵為了不讓大家有甚麼別的想法,主動表示願意解答大家的疑問。
大林舉手:“路總的前女友就是小許嗎?”
他頷首:“是。”
李姐或是想起曾經在茶水間的那些事,眼神躲躲閃閃不敢看我。
“那路總之前,真的被甩過兩次嗎?”
他扶額,很是無奈:“……是。”
同事一陣起鬨,都嚷嚷著要聽過程。
路知洵深深看了我一眼:
“第一次,是初中的時候,QQ 秀沒有送她一套,她就要分手。”
大林瞪大眼睛:“臥槽?你們初中就在一起了?”
我默默摳手。
那時候覺得他長得好看,我直接狂追三個月。
後來感覺也就那樣,隨便找了個理由踹了。
有人急吼吼追問:“那後來呢?”
路知洵頗為幽怨地看著我:
“第二次,是她給男的當助理,我吃醋了,她嫌我煩,又把我甩了。”
我:……
長大點後,我發現他其實還是很帥。
又死皮賴臉把他追回來。
確實談了一段很快樂的戀愛。
結果我工作以後,他每天都要念叨,讓我不要跟別的男的接觸過多。
實在像個唐僧。
我就……
糊塗啊,糊塗。
之前差一點成為路知洵助理的人委委屈屈地舉手:“那路總是為了小許來的嗎?只要她當助理。”
路知洵點點頭:“這是自然。”
小劉比他還委屈:“路總跟小許啥時候複合的啊?那天我撞見……還威脅我不要說出去……”
我沒憋住笑。
路知洵摸摸鼻尖,輕咳:“這種私密的事情,不要多問。”
後來,一群人圍著小劉追問到底是甚麼私密的事情。
他真快哭了。
16.
過了一陣子,徐志的公司被爆出稅務問題。
而他本人被爆出了一系列潛規則的違規操作。
包括挪用公款、濫用職權、迷姦少女等。
正在等待審判。
地方新聞輪流播報了好幾天。
我看著電視上被記者團團圍住,一臉憔悴的徐志,忍不住笑。
“這該不會是你乾的吧?”
路知洵從廚房裡探出腦袋,很是驕傲:
“難不成你以為我天天那麼忙,都是在吃乾飯?”
“敢打你的主意,他就要付出代價。”
我把電視音量放大了點。
路知洵豎起耳朵聽,邊聽邊呸:
“這種混賬,判死刑都不為過。”
我默默聽他碎碎念,不搭腔。
他意識到我沒搭理他,委屈不已:
“老婆,你怎麼不理我……”
我繼續看電視。
他嘟嘟囔囔:
“老婆,我給你準備了驚喜,你過來看看嘛。”
我一時好奇:“甚麼驚喜?”
他故作神秘:
“你過來看看就知道了。”
我往廚房走。
進去後,我大吃一驚。
路知洵怎麼就穿個圍裙!
還是 hello kitty 的!
他抱住我,往我耳後吹氣。
“驚不驚喜?”
我:……
驚嚇還差不多。
日暮時分,晚霞遙映。
我雙手被路知洵牢牢扣著。
很緊很緊。
這一次,我再也不會放開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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