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校霸面前裝小白兔,卻被他撞破一挑五。
他眸色蠱人,將我抵在牆角:「好凶,小朋友。」
我笑得又甜又惡劣:「呀,被你發現啦?」
1
轉學第一天,我就火了。
因為我吹泡泡糖用力過猛,糊了恰好路過的校霸一臉。
望著表白牆上的「通緝令」,我欲哭無淚。
害怕被追殺的我,立刻給表白牆發了私信,引經據典,天花亂墜地表達了我深刻的歉意。
沒想到表白牆秒回:「你就是姜嫿嫿本人?」
「嗯……」莫名感到一股壓迫感,我打字都不利索了。
「你好像很怕他?」
「這種十惡不赦的校霸誰不怕,連女孩子都不放過,也忒壞了。」
我吐了吐舌頭,忍不住和表白牆吐槽。
過了半晌,表白牆緩緩打出三個問號:你現在就給老子下樓!
WTF???
牆牆竟是校霸本霸!
怎麼抓馬的事兒都讓我碰上了。
深呼吸,我小心翼翼地湊到窗邊一瞥,季燃還真在樓下,挺拔的身姿惹得路人頻頻回首。
「那個,真不巧,我不在宿舍。」呼吸一窒,我硬著頭皮編謊話。
表白牆沒再回復,我心虛地探出腦袋,結果正對上季燃幽深的眸子。
心跳一頓,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季燃眯了眯眼,俊臉冷得不像話,牽了牽唇角似笑非笑。
我認命地下樓,僵硬地往他身邊挪動。
「不在?」
他輕輕挑眉,淡淡蹦出兩個字,我感到周身氣壓瞬間低了好幾個度。
我慫得像只鵪鶉,手足無措地愣在原地,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十惡不赦?」
凌厲的男人用力掐滅指尖的火光,慢慢靠近,將我逼進了牆角。
我慌張地搖頭,磕磕巴巴地解釋,嗓音染上了些許哭腔:「我,我錯了。」
膽怯地紅了眼眶,我忍不住抽噎起來。
「問你幾句怎麼還哭了,明明是你惹我,怎麼搞得像我欺負你似的。」
看著我的淚花,季燃煩躁地用舌尖頂了頂腮幫。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幹嘛這麼兇。」
情緒上來了,我大著膽子抽抽嗒嗒地回嘴。
「老子平時就這麼說話的,怎麼就兇你了。
」
季燃似是氣笑了,薄唇微勾,狹長的鳳眼上挑,好看得要命。
「矯情,吵得人頭疼,老子不和你計較算了。」
「真的?」
如蒙大赦,我驚喜地抬頭,一下止住了哭聲。
像是被我的換臉速度驚住了,季燃無語地點了點頭。
「不會把我揍一頓,也不會逼我一直哭?」
我可憐巴巴望著他,心裡還是有點緊張。
雖然這是一次見他,但關於他的傳聞我卻知道不少,而且都是負面的。
「甚麼亂七八糟的,別聽他們亂傳。」
季燃劍眉微蹙,暴躁地扯開領口。
「好的好的,感謝學長大人不記小人過,那小的就先走了。」
看著他不悅的表情,我縮了縮脖子,笑得無比討好。
誰知剛邁出去兩步,
耳邊就響起了季燃低磁清冷的嗓音。
「等下。」
他……不會反悔了吧……
心跳一頓,腦海中閃過一千種慘烈的死法。
我絕望地咬唇,艱難地扯出一抹假笑,顫聲問:「嗯?」
「這麼怕我?」
漫不經心的語調,含了笑意和玩味,尾調上揚,
壞得很卻又莫名撩人。
「沒,沒有。」
「喜歡吃糖?」
季燃似是想到了甚麼,唇角忽地漾開一抹弧度。
「呃,對,很甜。」
怎麼前言不搭後語?
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弄蒙了,語無倫次地回答。
他逗貓一般,輕笑著將我壓進懷裡,白皙的指尖摩挲著自己的唇瓣,低聲誘哄。
「這兒比糖果甜,嚐嚐?」
低磁慵懶的嗓音著股壞勁,直直敲在心尖,讓人心顫。
轟地一下,像是有大團的煙花突然在腦海裡炸開。
我瞬間耳根子燒得發燙,連脖頸都泛著燥意。
「吧嗒。」
我從美色中緩過神來,呆呆看著衣襟上暈開的紅色。
救命,
丟人丟大發了。
我捂著流血的鼻子,落荒而逃。
身後傳來他沉沉的笑聲。
輕輕勾唇,我也笑了。
進展好像比我想象的更順利誒。
3
深夜,我守在季燃必經的路上。
「美女~一個人啊?」
流裡流氣的小混混衝我吹口哨,欺上來動手動腳。
送上門來的助演,沒理由不要。
舒展了一下筋骨,我二話沒說就抬腳踹襠。
利落地幹翻三個人,我咬著煙,低頭掏出打火機。
有風吹過,我眯了眯眼。
巷口。
季燃清冷料峭的側顏隨著煙霧薄薄散開,逐漸清晰。
「喂,別擋道。」
我低頭整理著衣服上的褶皺,假裝沒認出他,沒好氣地出聲。
「挺拽啊,小朋友。」
季燃嗓音低磁,暗含玩味,有些動聽。
掐滅指尖的火光,我仰頭散漫地望著他,笑得又甜又惡劣:「呀,被你發現啦?」
「之前為甚麼裝乖。」
季燃自若地從我手中抽走煙盒,攏起一團火送到嘴邊,目光灼灼地望著我。
為了繼續吊著他的好奇心,我翻了個白眼:「我樂意,要你管。」
「偏要管呢?」
季燃倚著牆,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語氣莫名有些寵。
片刻愣神,我暗罵這個男人真是妖孽。
「喲,這我可受不起。」
我笑得戲謔,故意和他唱反調。
本著欲擒故縱的原則,我正欲大步離開,卻突然被季燃一把扯進懷裡。
「砰!」
清冽的雪松香和炙熱的體溫撲面而來,伴著一聲尖利的撞擊聲。
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季燃!」
緩過神來,我驚呼著按住他流血的傷口。
我完全沒料到他會下意識保護我。
「是季燃?」意識到自己得罪了校霸,那幾個搞偷襲的流氓嚇蒙了,顫抖著後退。
「滾!」我猛地抬高嗓音,抄起地上鋒利的酒瓶砸過去。
幾個人瞬間連滾帶爬地開溜。
「小朋友,好凶哦。」
季燃噙著笑,似乎心情極好,嗓音淡淡地調侃。
「毛病!快止血。」
被他專注的目光燙到,我故作慌亂地別開臉,手忙腳亂地替他包紮。
「不疼的。」
季燃忽然放柔了聲音。
「幹嘛替我擋,才見過一面而已。」
我咬著唇,語氣硬梆梆。
「想管你。」
季燃一雙
鳳眼水光瀲灩。
我沒再說話,用力地打好結,起身離開,無視季燃誇張的賣慘。
「小朋友,就這麼走了?還很痛欸!」
「剛剛不是還說不痛,騙子。」
心跳快得要躍出胸膛,我紅了臉。
空氣寂靜了兩秒,季燃忽然定定地看向我:「你知道,我最討厭別人騙我的。」
語調突然變得淡漠,很輕卻很絕對。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不知所措。
像是渾身的血液瞬間被抽乾,我感到手腳冰冷,不可置信地顫聲:「甚麼意思,我聽不懂。」
「嘖,別裝了。」季燃居高臨下地睨了我一眼,「我對心機女不感興趣,沒別的意思,突然不想陪你玩了。」
所以,他早就識破了我的心思,卻一直像看小丑一樣在看我演戲。
現在他看膩了,就毫不留情地選擇讓我難堪。
眼前這個薄涼頑劣的少年,和我記憶中那個溫柔熱烈的面孔割裂開來。
季燃是不會說出這麼刻薄的話的。
從前哪怕遇上死纏爛打的追求者,他也會溫溫柔柔地表達歉意。
我望著他眼底的譏諷,瞬間失去了開口的勇氣。
因為他說的沒錯,我是故意接近他的。
無論出於何種理由,這樣充滿設計的愛意似乎都不配見光。
季燃走得很瀟灑,頭也不回。
我愣在原地,想不通到底是哪裡出了錯。
明明他已經開始在意我了,明明他上一秒還沒察覺。
明明……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4
心臟悶痛,空空的胃部猛然翻湧起陣陣灼熱.
我一口氣跑到馬路邊,扶著樹幹乾嘔。
咳了好久,我虛脫般癱坐在臺階上,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小時候,我因為家庭貧困,長期受到校園霸凌。
老師偏袒身居高位的施暴者,我的親生父母,甚至將我的傷疤視為敲詐補償金的最好途徑。
我漸漸變得抑鬱自閉,開始認同我就是錯誤本身。
直到季燃出現,他像一束光,救贖了我陰暗的人生。
後來他突然轉校離開,我瘋了一般尋找他的訊息卻一無所獲。
也是那一刻,我意識到我對他感情不只是依賴,而我再也不可能愛上其他人。
見過太陽的人,又怎麼會甘心將他歸還人海。
於是我拼命學習,考上了他夢想中的大學。
A 大偶遇,我第一眼就認出了他。
因為自卑,我隱藏了自己不堪的過去,以陌生人的身份和他再次認識。
為了吸引他的注意,我努力將自己打造成他的理想型。
天曉得,我有多貪戀他的回眸。
可……為甚麼?
他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壓抑的情緒逐漸失控,我一頭扎進酒吧猛灌酒精。
「呦!這不是姜嫿嫿嗎?你當初那個情哥哥呢?」
幾個男生上下掃視著我,衝我獰笑。
像是被施了定身術,我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我沒想過會再遇見曾經的霸凌者。
身體本能地一縮,我用力攥緊了酒瓶。
「再陪哥幾個玩會兒,嘖嘖嘖,這身材,這長相,還是季燃有遠見啊。」
他們說著就摸上來。
腥臭可怖的回憶席捲而來,我崩潰地低吼:「別過來!」
「裝甚麼烈女啊,你爸媽不是都把你賣給我們了哈哈哈哈哈。」
「又不是第一次,怕甚麼呀。」
「大不了再賠你錢唄,三十八夠不夠?」
渾身戰慄,我狠狠將酒瓶砸過去。
幾人被激怒,生撲過來。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緣故,我很快落了下風。
慌亂間,我似乎看到季燃的身影出現在人群中。
瞳孔猛地一縮,我扯出一抹無力的笑,放棄了抵抗。
為首的王力一把薅住我的頭髮用力砸向桌角:「媽的,還敢撓老子,看我不弄死你。」
鮮血糊了一臉,我狼狽地癱在地上任他們踹,又哭又笑。
「艹,這娘們不會瘋了吧。」
「怎麼這麼多血,撤了撤了,別鬧出人命。」
嘈雜的聲音逐漸安靜,意識渾沌,我昏了過去。
5
再睜眼,我躺在充斥著消毒水氣味的病房。
是季燃救了我嗎?
我賭對了?
門被開啟,我驚喜地抬眸:「季燃!」
「小妹妹,叫錯救命恩人的名字可不好。」
男人勾起一抹淺笑,認真地望著我。
「你是?」
「我叫沈之衍,是酒吧老闆,昨天的事我很抱歉,肇事者我已經扭送警局了,醫藥費
我也會負責。」
「謝謝。」我垂下眼掩飾失落,將臉埋進被子。
「你喜歡那個叫季燃的?」
「你認識他?」
「不認識,猜的。」一臉瞭然,沈之衍找了個凳子坐下。
「哦,以前喜歡,從剛剛開始就不喜歡了。」我咬著唇,眼淚還是溼了臉頰。
「那你試著喜歡我吧。」
「???」我被他一記直球打蒙了,露出溼漉漉的眼睛震驚地盯著他,半天沒反應過來。
「一見鍾情,你信嗎?」沈之衍目光深邃,看上去並沒有在開玩笑。
他和季燃截然不同,清冷矜貴,散發著成熟男性的魅力,就連調笑都顯得勝券在握。
「被我頭破血流的樣子打動了?」我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他,愈發覺得不可思議。
「被你的酒瓶子砸中了心巴。」沈之衍失笑,鬆了鬆袖釦。
這人的品味可真獨特。
沒心情多想,我不再搭理他,顧自假寐。
之後每一天,沈之衍 24 小時都在病房照顧我。
雖然沒想通沈之衍到底是出於甚麼原因出手相救,但我目前對感情一事是在毫無興趣,於是揹著他悄悄辦理了提前出院。
沒想到他得知後,直接開了勞斯萊斯在宿舍樓下堵我,還託宿舍阿姨給我送了大堆價值不菲的禮物。
我看著周圍議論紛紛的同學,只能答應他見面的請求。
將大包小包的禮盒扔進他的車裡,我無奈地開口:
「首先,我不信一見鍾情。其次,我們差距太大不合適。最後,我……」
不經意地抬眼,季燃正攬著系花的肩路過,兩人打情罵俏的聲音一陣高過一陣。。
「呀,這不是上次勾引你的女生嗎?這麼快就和別人搞一塊去了。」
系花誇張地捂住嘴巴,音量大得樓上都能聽見。
臉因為難堪止不住地發燙,我死死盯著他,企圖發現一絲曾經的溫柔。
季燃輕飄飄地掃了我一眼:「果然是隨便的女生。」
原來他就是這麼想我的。
我本來還抱著脆弱的希冀,覺得季燃雖然變得叛逆頑劣,但內心一定還是像當初那樣柔軟善良。
語出傷人,也只是因為誤以為我是別有所圖的追求者。
可現在看來,一切都是我自欺欺人罷了。
有甚麼東西在心底轟然崩塌了,我嬌笑著坐進車
裡:「最後,我覺得我們可以試試。」
沈之衍挑了挑眉,對我突轉的態度毫不驚訝,笑著俯身壓向我。
下意識地躲避,卻被他穩穩托住後腰:「他在看。」
睫毛輕顫,我沒再動,心底生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衝動。
沈之衍雙手捧住我的臉,用拇指抵在我唇上,印下一個相隔咫尺的吻。
從窗外的角度看,我們在難捨難分。
半晌。
沈之衍溫柔地替我將碎髮別到耳後,坦然地直視我:
「不用覺得抱歉,被你利用我還蠻受用的,只不過你剛剛說的話,我可當真了。」
輕而易舉就被看穿,我難免侷促,小聲囁嚅:「為甚麼幫我。」
「我說過了,我喜歡你。」
語氣平靜得就像在說今天天氣真不錯。
望著他古井般幽深的眸子,我突然有種被瞄準器對準的感覺,不安的感覺蔓延開來。
慌亂地錯開視線,我藉口下午有小組作業必須回圖書館。
沈之衍不緊不慢地替我拉開車門,輕笑:「試用期轉正需要多久?」
心緒混亂,我扯開話題:「先把你送的那些東西拿回去再說。」
「遵命。」沈之衍勾唇,目光熾熱。
我羞澀地抿唇,一副有所動搖的模樣。
6
剛拐進樓道,季燃忽然出現,將我拽進無人的角落。
「離他遠點。」他的聲音明顯壓抑著怒火。
「你是以甚麼身份警告我呢?拯救失足少女?」
我忍不住低諷,用力地推拒卻被他擁得更緊。
「姜嫿嫿,聽話!」
「簡直莫名其妙!」
明明是他先推開我的,現在又有甚麼理由來興師問罪。
趁其不備,我踩了他一腳,一口氣跑上天台。
望著陰沉沉的天空,我感覺思緒亂得像是被打了死結。
他剛剛的反應,分明是在意我的。
那他為甚麼又總表現出厭惡我的樣子。
緩了好一會,我開啟手機,才發現我的私信被人打爆了。
學校論壇有人發帖,指控我曾經是校園霸凌的主使,現在又被老男人包養。
文章還配上了不少圖片,包括那次酒吧打架的影片也被剪輯拼接,看起來就像是我單方面欺凌他人。
而那些受害者的傷痕區域性照,全部都是我曾經
的照片。
看著大片的淤青,我整個人都開始不可控制地發抖。
回憶如洪水猛獸般吞噬了我。
一瞬間我彷彿又置身於地獄。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毫無光影的空間顯得格外陰森逼仄。
我蜷縮在角落,恐懼的感覺開始一寸寸蔓延。
我的心跳不斷加快,粘膩的冷汗席捲全身。
急促地喘息,卻已經無法擺脫溺水般的窒息。
我好像又看到了王立。
他高高在上地指揮一群女生將我的頭按進便池裡,沒有絲毫憐憫。
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我對著近在咫尺的黃色液體下意識地作嘔,拼命反抗,卻直接被狠狠掄到滿是汙水的地上。
我崩潰地捂著嘴抹眼淚,甚至不敢哭出聲。
因為只要我沒忍住哀嚎,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剪掉我珍視的長髮。
我越慘,他們笑得越歡。
他還掐斷了我的肩帶,撕爛了我的校服。
七八臺手機的閃光燈懟著我的臉瘋狂閃爍,我絕望地護住胸口卑微求饒,卻惹來一陣鬨笑。
嘴角好像又開始滲血,血液混合著鹹鹹的淚水,狠狠地刺激著我的痛覺神經。
好痛,真的太痛了。
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依舊走不出那段噩夢般的經歷。
背後的手死死掐著掌心,我紅著眼,倔強地將破碎的嗚咽全部吞入腹中。
天徹底黑下來。
冷風讓我的靈臺逐漸清明,我扶著牆慢慢起身。
有些這些照片的人,只有王立。
但這一次,我要他血債血償。
7
鈴聲劃破死寂的空氣。
「嫿嫿,學校的事情我聽說了,讓我幫你好嗎?」沈之衍的嗓音依舊沉著,柔聲誘哄。
拒絕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沈之衍補充道:
「我查到王立晚上八點的飛機要跑路,你沒時間了。」
攥緊了拳頭,我沉聲道:「好,我在正門等你。」
一路驅車,趕到機場。
剛踏進大門就被保安攔住。
「有人打架鬥毆,情況很嚴重,裡面警察正在抓人,乘客都從那個門走。」
正欲離開,卻突然看到被押解出來的人是王立,躺在擔架上的人是季燃。
沈之衍眸色淡淡的,不辨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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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燃渾身是血,鮮紅的液體順著白皙的指尖,滴滴答答地染了一路。
呼吸一窒,我立刻亂了心神。
似是有所感應,眼神毫無預兆地交匯。
眼底閃過一絲錯愕,季燃忽地衝我揚起一抹笑,明媚而溫潤,就像回憶裡的那樣。
「嫿嫿,信我。」他用口型無聲地說。
當年他離開的時候,只給我留了一句話——信我。
轉學前,他一個人替我報復了所有霸凌者,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卻也因此受到了學校嚴重處分。
當時我哽咽著問他:「這樣不值得的,為了我把自己前途搭進去真的不值得。」
他只是揉了揉我的腦袋,柔聲道:「騎士保護公主,天經地義。」
幾乎是一瞬間,我明白了。
他一直在默默保護我,只是出於一些我不知道的難言之隱,他不得不疏遠我。
淚水決堤,我跌跌撞撞地奔向他:
「你早就認出我來了是不是!為甚麼推開我,為甚麼總是這樣瞞著我做決定!」
醫護人員將我攔住,我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快,我們快跟上救護車。」我慌張地回望沈之衍,卻發現他早已不見蹤跡。
來不及細想,我立刻攔了出租追上季燃。
8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揪住,我守在手術室門外,煎熬地來回踱步。
警察告訴我,季燃向他們舉報了王立存在校園霸凌和汙衊等違法行為。
王立接到警方傳訊後,為了銷燬季燃手中的證據,以我為餌騙他在機場談判。
季燃為了阻止他逃跑,將計就計前往會面,不料王立會反抗得如此激烈。
終於,門開了。
在一眾醫生的簇擁下,季燃被推了出來,他額頭裹著紗布,緩緩睜開了眼。
喜悅的淚水滑落臉頰,我激動到語無倫次:「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你,是誰?」
蒼白的嘴唇微微翕動,他狐疑地望著我,戒備地抽回了被我攥緊的手。
「我是姜嫿嫿,你不認識我嗎?」
不安的感覺湧上心頭,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又看了我兩秒,季燃不耐煩地搖了搖頭,毫無留戀地合上了眼,語氣冷漠而疏離。
「我不認識你。」
他似乎又變回了那個暴戾的校霸。
心臟像是被人捅了個大窟窿,呼呼地漏著風。
我驚愕望著他冰冷的模樣,久久無法回神。
塵埃落定之際,命運又給了我當頭一棒。
「他應該是失憶了,誰都不認識。」沈之衍蹙著眉,將一沓病例遞給我。
「怎麼會這樣。」我聲音顫得不像話。
「根據檢查結果來看,他確實因為腦部撞擊失去了部分記憶。」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沈之衍語氣格外鬆快。
「你剛剛怎麼不見了?」回過神,我遲鈍地問詢。
「被人群衝散了,後面我猜你會在醫院,就抓緊趕過來了。」沈之衍擔憂地扶住我。
「醫藥費和護工費我也已經先墊上了。」做事周到細緻,是他一貫的風格。
扯出一個笑容,我歉疚道:「好,錢我儘快還你,這些事情本來不應該把你牽扯進來的。」
「為你,我心甘情願。」嗓音篤定,沈之衍滿目深情。
「抱歉,你知道我沒辦法給你回應。」
「我就喜歡迎難而上。」沈之衍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一字一頓地說。
9
匿名帖子在警方的澄清下很快被解決。
之前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多年未見,季燃性格變了也很正常。
冷靜下來後,我想法設防調查了季燃這些年的經歷。
原來當年他父母經營的公司被曝產品不合格,最終被對家低價收購。
他母親選擇了改嫁,父親受不了打擊跳樓殞命。
季燃也因此轉學,還肩負著鉅額債務。
季燃,那麼驕傲和煦的一個人。
我不敢想象這些年他是怎麼過來的。
為了照顧他,我每天往返在學校和醫院之間。
但季燃始終沒有記起我,還誤會我是他的狂熱追求者。
倒是系花仗著合照,每天以女朋友自居噓寒問暖。
看著兩人卿卿我我,我氣得牙癢癢。
「你是傻子嗎?就憑几張合照你就信她。」我忿忿地瞪了季燃一眼。
「不喜歡她喜歡你嗎?」季燃玩味地瞟了我一眼,痞笑。
一時鬱結,我強忍住淚水:「要不是看在你幫過我的份上,我才懶得搭理你。」
「哦,那我告訴你我不需要你報恩,反正你喜歡的也是之前的我,醫生說我恢復記憶的可能性
幾乎為零,你沒必要再糾纏下去。」
季燃不耐煩地皺眉,揮了揮手示意我離開。
系花無比得意,沒骨頭似得靠在季燃懷裡:「聽到了沒,趕緊走。別打擾我男朋友,真掉價。」
心臟抽痛,我放下保溫盒,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直挺挺地走出病房,我無力地順著牆壁滑坐在地。
老天爺,真是喜歡和我開玩笑。
10
「試著忘記他吧,都回不去了。」沈之衍不知道甚麼時候來了醫院,輕聲安慰。
「我沒事。」我避重就輕地回答。
自從季燃失憶,沈之衍一直在幫忙聯絡專家,但得出的結果都是無果。
「快暑假了,有甚麼打算?」沈之衍敏銳地捕捉到我的情緒,岔開話題。
「剛投了簡歷,準備找份實習,忙起來可能就不會想這麼多了。」我故作輕鬆地微笑。
沈之衍思忖半晌,驀地開口:「來我公司怎麼樣?我的助理提前申請了年假,公司正好缺人。」
對上他直勾勾的視線,我驚訝道:「除了酒吧,你還有公司?」
「嗯,曜石集團,你應該聽過。」沈之衍垂下眼簾,表情格外柔和。
曜石集團,市裡數一數二的龍頭企業,也是當年吞併季氏的公司。
「我應聘的公司正好是這家,太巧了吧。」我感嘆道。
「緣分使然。」沈之衍眼底的鋒芒不加掩飾,輕輕勾唇。
11
日子一天天過去。
我拒絕了沈之衍的安排,決定從最基礎的實習生工作學起。
季燃的病情依舊沒有好轉,我強迫自己向前看,開始適應忙碌的工作生活。
夜幕降臨,同事陸陸續續離開。
「工作量這麼大?」沈之衍屈指敲了敲我的桌面。
我從檔案中抬起頭:「不是,是我還有很多東西要學。」
淡淡的檀香籠罩下來,沈之衍單手鬆了松領結,拿過我手中的報表。
「這兒、還有這兒,其實可以……」修長的指尖劃過數字,沈之衍耐心地給我解釋。
不得不說,他的講解真的非常通透。
豁然開朗,我忍不住感嘆:「不愧是沈總!」
沈之衍失笑,合上我的電腦:「走,帶你去吃飯。」
「不不不,該是我請你,感謝沈總蒞臨指導。」我笑得狗腿。
「好。」
沈之衍順從地點頭,眼底漾出溫柔。
地點是沈之衍挑的,我有些擔心自己的錢包。
原以為會是金碧輝煌的大酒店,沒想到是街邊破舊的小地攤。
沈之衍穿著一身格格不入的高定西裝,熟練地和老闆打招呼:「兩籠包子,兩碗餛飩。」
「小時候家裡很窮,我就住在旁邊的小巷子裡,最大夢想就是能嘗一口這兒的肉包子。」
看到我眼中的訝異,沈之衍坦然道。
「呦!帶女朋友來了!」老闆娘熱情地為我們收拾出一張空桌。
我連忙擺手,否認道:「誤會了,我只是他的下屬。」
沈之衍體貼地替我放好餐具,朗聲解釋:「還沒追到。」
我不著痕跡地將手機鎖屏,瞪了他一眼。
進入公司以來,我和他一直保持合適的距離,他也沒再提過之前的事。
我原以為他早就歇了這份心思。畢竟我也從不相信霸道總裁愛上我這類戲碼。
沈之衍笑容愈發恣意,佯裝委屈:「實話實話有錯嗎?」
「說真的,我還有機會嗎?」沈之衍忽然收起了玩笑的語氣,認真地望著我。
「……」我歉疚地笑了笑,沒說話。
聰明如他,又怎麼會不懂。
「來,趁熱吃。」眼底的晦暗一閃而過,沈之衍又恢復了溫潤的模樣。
「好。」
老闆又送了我們幾瓶啤酒。
「失陪一下。」
沈之衍急匆匆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後就一口接一口地往嘴裡灌酒,一改往日的冷靜自持,眼裡是我從未見過的狠絕。
「發生甚麼了?」我佯裝擔憂,小心翼翼發問。
「陪我喝一杯吧。」沈之衍並沒有正面回答,冷聲。
察覺他異樣的情緒,我沒再吭聲,識趣地端起酒杯。
只是沒想才到第三杯,我就開始視線渙散。
隱隱覺得不安,卻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我強撐著起身,剛走了一步就跌坐在地。
再也支撐不住,我失去了意識。
閉眼前,我看到了沈之衍滿目冷漠。
12
頭疼欲裂,我掙扎著睜眼。
置身於一個廢棄的工廠,我的手腳全部被捆住,動彈不得。
「沈之衍,你這是在犯罪。」看著眼前隱於陰暗的男人,我儘量控制住自己發抖的嗓音。
「你說,季燃會選你還是選股份?」沈之衍答非所問,笑容陰森。
「你押錯寶了,我於季燃來說,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迷妹,他怎麼可能為了我以身涉險。」
「是嗎?可他當初不就是為了你放棄自己的學業,如果不是為你出頭,他早就可以保送 A 大了。」
沈之衍漫不經心地擦拭著手中的刀刃,露出虛偽的驚訝。
看來,他都查清楚了。
又或者說,他一開始接近我就是有意為之。
我猜對了,他不斷出現在我身邊,看似是追求,實則是監視,必要的時候還可以透過拿捏我來威脅季燃。
季燃應該也是因為意識到這一點,不得不疏遠我。
「我不知道你和季燃有甚麼仇,但你已經功成名就,一旦綁架的事情敗露,你會失去這一切。」我緊張地抿唇,繼續裝傻,話語卻直戳痛點。
沈之衍冷漠的神情有了一絲裂紋,近乎瘋癲般兀自喃喃:
「功成名就,對啊,我都做到了,可為甚麼你們還是不覺得我不如他,為甚麼不肯多愛我一點。」
「都不重要,他馬上就不配和我爭了,等我拿到剩餘的股份,季燃就徹底是個失敗者。」
「說起來,我還要感謝你,我逼了他這麼多年他都不肯低頭,要不是你及時出現,我還真沒法子了。」
季燃一腳踹開門板,怒喝:「沈之衍!你要發瘋衝我來,別動她!」
「喲,來得挺快。」沈之衍冷笑一聲,將刀抵上了我的脖頸,「選吧。」
季燃將一份合同扔向前,渾身緊繃,眼底墨色翻湧:「棄權的協議我已經簽了,你自己看。」
遲疑半晌,沈之衍掐著我的脖子,迫使我始終在他控制範圍內,慢慢向合同走去。
就在他蹲下撿起合同的瞬間,我望了季燃一眼,隨即拼盡全力撞上他的腦袋。
趁沈之衍失去平衡,季燃一個箭步將他撲倒。
一隊警察立刻破窗而入,衝向扭打在一起的兩人。
「季燃!」混亂間,我看到季燃重重跪倒在地,鮮紅的血汩汩地自傷口湧出。
無邊的恐懼立刻吞噬了我,我崩潰地哭嚎。
一個女警解開了我的束縛,我趔趄著奔向他,顫抖著將他擁進懷裡:「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我沒事,皮外傷而已。」季燃攥緊我的手,輕輕勾唇。
「你騙我,你流了這麼多血,你就不該來
救我,為甚麼不讓警察直接逮捕他,季燃,你就不該來。」
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我嗚咽著語無倫次。
「嫿嫿,騎士保護公主,天經地義。」
13
季燃再次被推進了手術室,好在這次傷勢並不嚴重,只需要進行止血縫合。
病房內,我忙上忙下,生怕耽誤季燃的恢復。
季燃目光裡的溫柔多到能溢位來,固執地拉住了我的手:「別收拾了,我沒事的。」
「那怎麼行,你上次的傷還沒好全,這次又……」
「我想你了,陪陪我。」
簡簡單單幾個字,我卻紅了臉。
壓制住嘴角上揚的弧度,我強裝淡定:「那好吧。」
「嫿嫿,我好想你,分開的這些日子無時無刻不在想。」季燃將腦袋埋進我的頸窩輕蹭,悶聲道。
燥意頃刻間肆意蔓延,我從沒見過季燃這般黏人的模樣,心跳亂了節拍。
「嫿嫿,我知道突然這樣說很唐突,但我實在等不及了。」
季燃定定地望著我,瀲灩水光的桃花眼泛著細密的柔情。
「甚麼。」我被他熾熱的目光燒得耳根發燙,磕磕巴巴地說不清話。
「我的公主殿下,給個機會,讓我永遠守護你,好嗎?」
他漆黑的瞳孔清晰地倒映出我緋紅的臉龐,嗓音低磁得勾人心顫,像是塞壬的呢喃,惹人沉淪。
「求之不得。」
心臟軟得一塌糊塗,我將手放入他的手心,一根一根地順著指縫插入,十指緊扣。
「嫿嫿。」季燃溼漉漉的眼睛因為驚喜一下子瞪得老大,他啞著嗓子一遍遍地喚我,喉結微動,乾燥的大手托起我的臉頰,撬開我的齒關,印下熱烈綿長的一吻。
我生澀而熱切地回應他,腦海裡閃過相識至今的朝朝暮暮。
從前,是你護著我走出陰霾。
未來,就讓我們並肩而立。
14(男主視角)
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認出來了。
只是她不想說,我也樂得裝不知道。
畢竟,她不經逗的樣子真的很可愛。
生氣揍人的樣子也可愛,像只氣鼓鼓的小刺蝟。
我原以為,我可以就這樣順著她的小心思再次擁有她。
但小巷那次受傷,我在街角瞟見了沈之衍的車。
沈之衍的父親曾經與我的母親商業聯姻,母
親被算計著生下沈之衍後,毅然選擇了離婚,離開那個沒有感情的家庭。
可沈之衍的父親不願意放手,為了逼我母親再次回到他身邊,甚至動用非法手段搞垮了我爸的公司。
為了給我求一條活路,母親得不得妥協。
於是我擁有了曜石集團中原屬於季氏的股份,卻永遠失去了我的母親。
沈之衍將家庭的不幸歸咎於我,嫉妒我擁有母親的愛,費盡心機打壓我,也因此導致母親抑鬱而亡。
一瞬間,我意識到我沒得選。
當時我自己的公司成立不久,實力並不成熟,和沈之衍硬碰硬,我沒有十足的把握能贏。
所以我只能將嫿嫿推開,讓她遠離這場紛爭。
可當我見到沈之衍和他親密,我嫉妒得快要發瘋。
知道王立意圖報復,我想都沒想就替她擺平了這群人渣。
但也正是這些舉動,暴露了我對她的珍視。
我知道,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因此我藉著受傷假裝失憶,不斷放低沈之衍的戒心,意圖給他致命一擊。
拿下城東地皮的競標,是我翻盤的契機,也是沈之衍進入董事會最好的通行證。
這一戰,定生死。
我白天在學校裝紈絝,夜裡就不要命地改方案,卻發現資本的懸殊真實存在。
在我最煎熬的時候,我收到了一份郵件。
裡面是曜石集團的基礎資料,以及根據結算單推算出的報價區間。
郵件沒有署名,但我知道是嫿嫿。
原來她早已猜到了我的計劃,默默配合我順勢而為。
她捨棄了總經理助理的職位,選擇在曜石做實習會計,都是在為我鋪路。
我的公主,也在保護我。
那晚,我在車裡望著嫿嫿宿舍樓的窗,呆坐了一整夜。
嫿嫿,再等等我,等我能夠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邊。
中標那天,我驚喜地給她打去電話,卻始終打不通。
我等了很久,只等到她一則簡訊:
「季燃,我猜沈之衍要對我動手了。你一定要藉機徹底將他擊潰。」
她明知道那杯酒有問題,卻還是喝了。
後來她故作輕鬆地告訴我:
「曜石集團背後的利益網錯綜複雜,還涉及灰色產業,只有將事情鬧大,大到觸及法律,沈之衍才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心疼到無
以復加,我緊緊擁住她:
「嫿嫿,如果復仇要冒著失去你的風險,我寧可放棄。」
她眨了眨眼,輕輕地開口,嗓音甜軟卻格外篤定:
「可我不願意永遠都是那個只能靠你庇佑的小姑娘,我也想保護我的騎士。」
怔了一瞬,我第一次失控,發狠地吻住她。
我的公主,往後餘生,我將是你最虔誠的信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