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芽變成種子……
奧蕾迦娜臉色一黑，那黑的已經超過張翼德的水準，如果就這麼進入奧特拉瑪一定會被當做是伏爾甘的崽子。
在傳說中，流產，胎死腹中或者早夭的幼童抵達三途川旁邊的賽河原時無法渡河，只能日日從河中拾取石頭來建造石塔，來贖回自己不能贍養雙親的罪惡，同時也在積累功德。但惡鬼夜夜來此，把白天堆好的石塔推倒，次日孩子們又不得不重頭做起，週而復始，無窮無盡……
這可比西西弗斯大哥還要慘，這位大哥因為綁架死神又戲耍冥後獲罪，被判在地獄盡頭推石上山，到頂之後石頭就會滾下去……但起碼他知道自己是在受刑，從一開始就沒有希望，一切早已註定。
希望被擊碎所帶來的痛苦，可遠遠超出平淡的絕望。
在這裡發生的一切，正像那賽河原上的石塔。人們從蠻荒時期開始構築自己的文明，經過了戰火，分離與聚合，時代在所有人的努力與犧牲中逐漸向前邁進，隨後戛然而止……
只是，唯一能感受到這一切的只有那最後一代人。從廢墟上蹣跚而起的新生代，對過去的一切都會一無所知——他們從未被當作一個文明來看待，這裡也不是甚麼諾亞方舟，更不是伊甸園，而是一個倉庫，裡面的生物是按照‘貨品’來進行保管的。
但是，這種做法顯然是有意義的。其中的關鍵點只有一個，那就是時間。
教誨也好，法令也罷，當提出這些東西的人消失之後能夠持續多久？一代人？兩代人？十代人？二十代人？然後它們就會被遺忘，遺忘之後，他們找到出去的方法又需要花多長時間？當他們擁有這種能力之後，摸出去真的就只是一個時間問題。
以萬年為時間跨度的話，啥都會變成這樣。這就像一個抽卡遊戲，無論抽出的機率多麼低，只要不為零，總有石油佬能把想抽的東西抽出來——《星艦少女》活動限定的微風級護衛艦剛出那會兒，卡池出率為8192分之一，歐皇拿到不奇怪，但是真的有氪佬硬是靠超能力氪出來了。
海兔當初一臉茫然的看著營收報告，表示這些鈔票全部按照市價去買礦，能造出五艘半微風級……
抽出稀有卡當然是好事，但是如果在外頭滿地都是深暗蟲，血月和神印的時候，有個歐皇或者一個氪佬真的找到了星路的出口就這麼出去了……哦豁完蛋。米缸的蓋子開了，雞和鴨過來了，之後雞和鴨打起來哪邊贏不知道，但是米缸肯定給你吃空。
這正是先驅們要絕對避免的。
留下的科技必須【無法使用】，最後【不要被發現】，與其期待人的理智與自律，不如用一種更加直接可靠的方法來管理這裡。在那個爭分奪秒的緊張時刻，先驅們並沒有考慮人情味的餘裕……雖然他們一直以來對人情味都比較淡薄就是了。
明明這是自己絕對不想看到的東西，但是奧蕾迦娜卻完全不知道該如何生氣——
因為即便如此殘酷，他們仍然成功的將這些生命‘儲存’到了現在，而自己在那個條件下則想不出任何符合自己道德標準的辦法。也就是說，自己沒有任何立場去指責當初做出這個選擇的先驅，他們所做的每一件事，在那個時間點上都是最為嚴密謹慎的，也幾乎是唯一的解決方式。
在那最後的時刻，他們在想些甚麼呢？飽含怨氣？放下一切執念？還是……換一種方式來踐行自己一貫以來的哲學？
衣缽並非是一個用來玩弄低等種族的一個幌子，他們是真的在認真【充當生命的保衛者】。這幾個先驅也好，先行者也好，到最後的時刻他們依然保護了生命……即使是以這樣殘酷的形式。他們是好人？還是壞人？恐怕都不是……如果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敵人都像子供向動畫裡的反派那麼純粹就好了。
自己應該去制裁誰嗎？答案很明確——現在已經連制裁的物件都沒有了。此刻唯一能做的，並且必須立刻做完的，就是把昔日的庇護所，現在的絞刑索給拆掉，讓整個世界重新回到正軌，驅散那千萬年來籠罩在所有人頭頂的陰雲。
奧蕾迦娜嘆了口氣，她掏出雪茄叼在嘴上——這不是平常會抽的木天蓼棒（這玩意兒抽起來場面就控制不住了），而是之前在壓制了加勒比的第三次衝擊之後從人類手上拿到的禮物。實際上，她並沒有像克普魯猛男們那樣即使在動力裝甲裡面也要抽這種‘大號捲菸’的嗜好，過去抽的看起來像是雪茄的東西，本質上還是木天蓼棒，就好像把棒棒糖做的大了一號它還是棒棒糖一樣。
此刻自己只不過是想稍微刺激一下大腦，讓自己從逐漸升騰起的複合型負面情緒中軸出來。
模模糊糊的想起，這東西的抽法好像和平時自己愛用的木天蓼不同，不過最後還是沒細想。掏出光劍的劍柄，以打火機模式啟動了前方的粒子收束器，閃耀的電弧點燃了這支粗大的捲菸，一股混合著花香的堅果巧克力煙霧猛地衝進肺部，意料之外的味道差點把自己嗆得咳嗽起來。
“老大，沒事吧？”琉璃子從背後接近，輕輕的拍了拍自家老大的後背【沒問題嗎……實在不行的話先休息一會兒？要摸摸尾巴嗎？】
【沒問題，咱差不多冷靜下來了。】奧蕾迦娜搖了搖頭，將還燃著的雪茄放在桌上的金屬託盤中。她的眼睛紅紅的，也不知道是嗆的，還是因為甚麼其他的原因【你關注76那邊的資料鏈，如果探針掃到甚麼東西，馬上告訴咱。和鐮喵的聯絡也拜託了，咱希望旗艦隨時可以到位。】
【明白！】
根據貓貓的話，這個星球上存在著‘守衛’這種東西。它們的任務是‘重置’文明，這就表示這些東西擁有一定程度的武力。按道理說，用來摧毀原子時代之前的文明用不了多麼複雜高階的武器裝備，但怕就怕在這東西指不定還有個‘在最後關頭和深暗蟲拼死一搏’的功能。
因此有必要做出防範，萬一真的不小心懟起來了，自己這邊必須以最快的速度讓對方失去戰鬥能力——因為即便現在外面已經有方舟艦在待命了，在這裡想要在短時間內順利進行人員撤離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地區太大，地形太複雜，居住的位置也太散了，更何況沒有人可以保證這些未開化的種族會配合這群天外來客進行撤退行動。
奧蕾迦娜注意到琉璃子已經開始工作了，剛剛還在動搖的眼神立刻重新變得凌厲了起來——當意識到有東西需要炸飛砍碎的時候，恐虐大魔就不會動搖。
守衛和監視者是甚麼東西？他們是怎麼保證守衛和監視者這套裝置能夠在以萬年為單位的漫長歲月中繼續保持執行的呢？
“守衛和監視者是甚麼東西？”奧蕾迦娜拉了拉貓的後腿，結果被不耐煩的蹬了一下“某種機械嗎？”
黑白貓抖了抖後腿，伸出舌頭舔了舔剛剛被捏住的地方：
“不是。因為僅剩的神經物理學技術裝置只能用於維持合適的外部環境和‘門’，其他的機械裝置很難在這種時間跨度下表現良好。所以造物主放棄了使用機械裝置來完成計劃的打算。”
“唔……”
看起來，先驅在那時候已經損失了相當多的人員，裝置和財產了，他們甚至沒有辦法利用過去那無所不能的神經物理學裝置來製造一個足夠靠譜的冷凍艙。這其實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先驅確實無比強大，但是他們畢竟不是開口要有光就有光，要機戰版權作出動畫就出機戰版權作動畫，但是不知道能不能造出自己舉不起來的橘貓的神，要幹甚麼甚麼都得有個物質條件。
就像UC0079年的人類可以造出宇宙戰艦，殖民衛星和機動戰士，但是如果一艘桑給巴爾級巡洋艦穿越到了一個劍與魔法的世界並且墜落到無人島上，上面一臉茫然的吉翁官兵有辦法利用手頭的工具在一個世紀內再創人類文明，有生之年在這個世界上打上一顆殖民衛星嗎？這就是把隔壁《石○元》裡的蔥哥找來都做不到。
缺少裝置，技術，材料，這是放在先驅殘部面前的一個個重要的問題。如果沒有辦法使用萬能的神經物理學，那就只能使用常規的裝置了，即便先驅眼中的常規裝置依然是超出想象程度的厲害，但是……
先行者擁有在十萬年間依然維持運轉的裝置，但是依然能看出那些巨構的狀態已經不太好了——最初開始老化的是上面的引導者，比如04環帶的343罪惡火花半瘋（已自愈），05環帶的2401懺悔切線已經翻車，方舟的000悲慘孤獨毫無徵兆的突然間進入狂暴狀態（現已被血鴉戰團第二連摧毀，343罪惡火花進駐方舟）……一旦引導者損壞，這些巨構上的自我修復功能就會立刻停擺，接下來就是不可逆且越來越快的損毀過程了。
但是生物……只要環境不變（甚至有的種類不在乎環境變不變），它們真的能數萬年，數十萬年的保持不變。從某個角度來說，它們和那個自我迭代無限修復全宇宙供電的戴森雲的性質是相同的。
比如人類的身體結構其實二十五萬年沒甚麼大的變化，大熊貓鼎盛時期在五十到七十萬年前的更新世，昔日霸王龍在銀杏樹上蹭過癢，在四百米深的海中有熬過了大滅絕從奧陶紀活到今天依然祖宗之法不可變的鸚鵡螺，而被北方人眼中如同夢魘，會往人臉上飛的南方蟑螂和挖到的石炭紀蟑螂化石几乎沒有任何區別。
將一個優勢種群的基因庫當做資料庫來使用其實是一種相當聰明的做法。只要環境穩固，它們就是生生不息繁榮昌盛的。就像眼前這群工具貓……
不，不僅僅是這群工具貓，從‘低地人’對先行者母星的名字有反應來看，他們可能也被塞了很多東西。這個‘活體工具箱’的規模可能比自己所想象的要大得多。
“它們是甚麼？”
“當有一個多臂人意識到有人造物可以不依靠風飛行的之後，他的思維模式就會在幾天到十幾天的一段時間裡發生改變，具體時間有個體差異。這來源於他們的工作本能，”貓貓打了個哈欠，意猶未盡的砸了咂嘴，把空罐子推來推去“因為他們並不是正常演化的生物，而是昔日一個已經滅亡的種族所製造出的生物導航終端，這個種族被設計出來的目的是在恆星間長距離航行時給船隻進行導航，他們天生就能觀測恆星在世界背面的投影。”
難怪那個蜘蛛一樣的傢伙能在雲海中給飛艇導航。設計目標是進行恆星間航行的話，那麼精度方面完全有保障。當他們掌握兩個恆星和自身的相對位置時，就能知曉自身的座標以及航向了。
“思維改變之後……會怎麼樣？”
“他會試著去探測宇宙中的其他恆星，這將消耗相當多的能量，這些能量高超出了他們日常飲食休息所積累的極限，所以其神經系統會嘗試從世界裡側汲取，就像昔日他們的船隻航行在星海中時那樣。”它搖晃著尾巴回答說“這會成為一個訊號，吸引天空巡視者的成體對訊號發出的浮空陸地發動攻擊。”
“誒？聽起來不是很強啊。”
“天空巡視者的生命分為四個階段。其幼體生活在海中，等到背部的浮晶囊體成熟之後離開海洋前往空中進入第二個階段，這個階段它們在大氣中攝食逐漸長大，偶爾也會被人類捕獲當遠洋水罐使用；等到養分積累充足之後，它們會離開陸地，在深空中進行蛻變，成為數十米長的巨獸，這是第三階段，到了這個階段的時候，它們已經成為這個星球生態鏈的頂點了。”
“那……第四階段是？”
“第四階段需要大約二十頭天空巡視者，它們會以巢穴為核心融合在一起，其中所耗費的能量經由黑日傳遞到巢穴上。最終會形成一個聚合體。它將掃清陸地上的文明，將智慧生物的種群削減到合適的數量。”
奧蕾迦娜嚥了一口唾沫，她現在徹底搞清楚這套機制的厲害之處了——平時全都沒問題，但只要一個訊號下去，開關就噼裡啪啦全部都開啟了……而天空巡視者也和自己想象的一樣，它們果然不單純是一個食物鏈頂點。這種生物身上的靈能器官很可能是搭配那個‘巢穴’來使用的，而從描述上來看，那個巢穴很可能是一個休眠中的低配神印。一個群落所融合出來的正是一個微型血月。
這樣一個龐然大物，想要碾平一個一次工業革命時期的文明就像狗子摸魚那麼簡單。
但幸好，這不是那種隨隨便便就會自己啟動的爆炸開關。想要做到這一步，首先飛空艇上就得裝備動力系統，如果自己不亂來的話，這個開關被觸發應該……
等等……
猛然間，奧蕾迦娜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頓時，汗水瘋狂的從背後湧了出來，裝甲雖然馬上進行處理但是仍然有一種令人不舒服的潮溼感。她嚥了一口唾沫，抹去額頭上的冷汗，臉上的表情相當的不安：
“喂……那個可以自力航行的人造物，有沒有限定是這個世界的人造物？”
貓咪愣了愣：
“沒有，只要他們意識到這是一艘可以自力航行的船，就會喚醒他們……喵？！是不是有多臂人看到你們的船了！”
“……”
看到蛋人們臉上的表情，縱使是貓咪也沒辦法淡定了。它耳朵壓了下去，嘴巴微張，身上的毛都蓬了起來，彷彿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
不安的沉默在室內瀰漫開來，剛剛溫暖的陽光剎那間彷彿失去了溫度。
幾秒鐘後，奧蕾迦娜猛地跳了起來：
“琉璃子！我們走！”她一把抄起黑白貓扔到自己肩膀上，奪門而出“後面的人把貓帶上！所有貓都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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