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長昔日星辰站在飛艇‘三月酋長’號的傳聲筒旁,巨大的氣囊正在頭頂正上方搖晃著,繃緊的繩索不時發出嘎嘎聲。耳旁迴響著好像永遠也不會停下的獵獵風聲,幾乎佔據了整個聽覺,人類離開大地的庇佑來到空中,天空就會利用風來堵住這些膽敢闖進自己領域的入侵者們的耳朵,古往今來一向如此,否則要如何解釋為甚麼地上的風是如此柔和平緩,而只要從港口往外駛出一千霍爾裡,風就會狂暴到如此程度呢?
狂亂乾燥的風奪取人的聽力,奪去人們面板上的水分,將把人們逼向死亡。但是最勇敢的船員不懼怕這些,因為他們知道,在這橙紅色雲海的另一頭,狂風的彼岸,有著另一處大陸,那裡有著和故鄉不同的風土人情,奇珍異寶。只要能夠倖存下來三次或者四次,在旅途上賺取的利潤就足夠讓一個家族衣食無憂數十年。
無論王朝如何更迭,這條航線仍然屹立在風中。
母親的話不知為何重新在耳旁響起——
再深的海也有底,但是天空沒有。
“這是多麼好的天氣,昔日星辰船長,感覺一下這風,多麼輕柔。”
奧拉苟斯用她那靈活的四條手臂順著繩索爬了下來,這位多臂人擅長計算和感覺,她能透過對陽光的角度以及對另一個‘看不見的太陽’的相對位置的觀測,配合時鐘來定位飛艇在雲海上的位置。這是多臂人的一種與生俱來的特異功能,只有依靠他們特殊的定位能力,飛艇才能在沒有任何參照物的雲海中來去如風。
但是他們的造型卻能夠把人嚇一大跳,額外的兩條手臂從背後伸展出來,和人類類似的臉在膨大的頭部的正中央,額頭的位置還有額外的一對眼睛。這讓他們曾經被當做怪物獵殺,人數大減,現在已經是罕見的種族了。
“只有你才會覺得這風很輕柔,奧拉苟斯。”昔日星辰扶住手邊黃銅做的傳聲筒“我們到哪兒了?”
奧拉苟斯抬起頭,閉上眼睛的同時睜開額頭處的那對眼睛,瞳孔裡閃爍著彷彿要把人吸進去一半的紅光,同時腦袋裡面發出奇怪的蜂鳴聲——這是多臂人獨有的儀式,他們需要用這種方法來完成感受和計算……當然,這也是他們過去被當做可怕怪物的重要原因之一。
半晌,她重新睜開眼睛:
“按照現在的航線和速度,我們還需要至少六十天才能抵達西爾星港。”
“還有一半路程啊。”昔日星辰船長揉了揉鼻子——他是個低地人,習慣溫暖潮溼的環境,這裡乾燥的環境對自己的鼻子來說是個巨大的考驗,如果不每天將特製的油膏塗在鼻腔內部,就很容易因為乾燥流血“而且……要到那個地方了。”
他搖搖晃晃的跨過尾樓,在避風的船長室內的桌上看著地圖——那是一張相當大的地圖,上面繪製了已知的三個大陸以及一些小島,每個地方都詳細的標註了高度和位置。他用尺子和圓規在上面比比劃劃很久,還拿可擦拭的炭筆做了些記號,臉上露出凝重的表情。
看到那個記號,即便是樂天派的奧拉苟斯也嚴肅起來:
“距離聚集區很近,我建議繞過去。”
“但是繞過去就會增加至少七天的路程,”昔日星辰回答說“補給肯定不夠。”
“還有別的選擇嗎?”
昔日星辰只能沉默以對。
比起在海上航行的船隻,飛艇無法獲得補給的時間要漫長得多,因此艙內有至少一半的艙位需要放置補給品,比如食物等等,可即便如此仍然不夠——飲水是無論如何也不夠的。海上的船還可以等個降水,但是大陸與大陸之間的天空中從來也不會有降雨,除了中途的幾個島嶼可以固定補水之外,就再也無法中途獲得水源補給了。
但幸好,並不是沒有辦法。
自古以來就有一種被稱為浮鯨的生物存在於海洋中,它們在海中長大,等到發育成熟就會離開海洋飛到空中,在大陸周邊遊蕩,其體長甚至可以達到十幾米。人們很早就發現這種生物擁有在體內儲存淨水的能力,它們會在海中或者河口,甚至大陸下方的泉眼處吞嚥大量的水,將其過濾為淨水儲存在體內的水袋中,隨後維持很長一段時間的航行。等再長大一些做好充足準備之後,浮鯨就會張開完全成熟的鰭,乘風飛向天空的彼端,再也不會回到人類的視線之中。
即便是最優秀的探險家,也沒有辦法弄清楚這些浮鯨最後去了哪裡,但這並不妨礙航海家們利用這些生物的特性來完成遠距離的航行——捕獲一到兩隻浮鯨,用繩索將它們栓在飛艇旁邊。這種生物對疼痛非常不敏感,它們不會反抗,而是會像氣球一樣老實的跟在旁邊,不會給飛艇產生額外的負重和阻力。
然後船員們將汲水器從浮鯨身體上方刺穿面板和肌肉,插到水袋之中來抽水,同時用生活產生的汙水投餵給浮鯨,這樣一來就能在漫長的航行中持續獲得淨水了——這也是遠距離航行的基礎之一。但即便是擁有這種活著的水罐,補給仍然只是勉勉強強,只能留出一點點冗餘罷了。
而長距離航行所要面對的可怕事情有很多……風向的突然改變甚至風暴,偏航,這都會耽誤行程,而行程一被耽誤,食物可能就不夠吃了,水也不夠喝了。除了這些之外,生活在雲海中的動物也是無法忽視的危險——這裡和海中沒甚麼不同,從來不缺危險生物,有些愚笨的傢伙把飛艇當做一種可以吃的動物,撲上來嘎吱噶呀的咬著包了鐵的木頭甲板,有些聰明的傢伙認得出來這是一種交通工具,它們的目標甚至直接就是船員,但無論對方怎麼想,船員們都得用長矛和彎刀讓它們知道厲害。
若是在這個過程中受傷的話,就算僥倖逃離的死亡的命運,最後也會落得殘疾的下場。因為在這種地方,想要得到妥善的醫療光是想一想就知道不可能。
但更可怕的,是被稱為天空巡視者的巨獸——這種生物比最大的飛艇還要大,身體強壯但又非常靈活,從不靠近地面。它們會主動對發現的船隻發動攻擊,就算面對船隊也不會退縮。換言之,就算是一整個船隊迎擊一隻天空巡視者,依然會付出巨大的代價。
迄今為止,還沒有人能獵到哪怕一隻天空巡視者。
麻煩的是,天空巡視者的聚集區,正好在這條航道附近正好有一個。如果是平時的話是能夠相安無事繞過的,但這次因為兩週前遇到風暴給吹偏航,浪費了大量的時間不說,還跑了一隻浮鯨水罐,現在如果不從非常靠近聚集區的地方一直線過去的話,可能這船人都會餓死在空中。
在雲海中,人們通常沒有選擇的權利,能做的只有兩害相權取其輕而已。大部分時候不管怎麼選都會面臨風險,只能規避掉‘絕對會死’這一個選項而已。
因此昔日星辰船長決定碰碰運氣。
“所有人注意,提升高度,保持航向繼續前進。”他對著手邊黃銅製造的傳聲筒儘量清晰說道“所有觀察員,拿好望遠鏡進入哨位,看到天空巡視者馬上報告。”
隨著這一聲令下,觀察手們攀上繩梯,前往位於氣囊上方的固定哨位和船體下方的吊艙裡。雲海會遮蔽視線,在雲層中航行相當於蒙上自己的雙眼,把主動權都交給了雲層中的怪物,因此必須爬升高度,給自己留出反應的時間與空間。
兩舷一共六座弩炮也已經準備完畢——飛艇本身的結構並不如海船那般穩定,想要利用後坐力巨大且本身過於沉重的火炮是不行的,而在空中以生物作為目標,那麼塗了毒素的弩矢也已經足夠使用了,因此絕大多數飛艇裝備的都是弩炮,弓箭,簧輪火槍雖然有,但是數量並不多。
但是如果真的遇到天空巡視者,這些東西都是最後手段,作用僅限於表示‘自己曾經戰鬥過’。因此要做的就是先敵發現,然後撒丫子跑。
昔日星辰在船長室裡跪下,向神明祈禱,奧拉苟斯就在他身邊等著——多臂人從來不相信神明,但昔日的衝突告訴了每一個多臂人,不要對其他人的信仰評頭論足,只要在一旁看著就可以了,即使再奇怪也不用往心裡去。
但就在下一瞬間,黃銅管裡傳出來的聲音就讓奧拉苟斯不禁從靈魂深處發出一聲嘆息——
【我看見它了!我看見它了!在左舷的雲層裡!看那白色的脊背!船長!!】
果然,神明根本不存在。
昔日星辰心裡一緊,他慌忙站起身來,把手裡祈禱用的聖像隨手丟到一邊,一把從架子上扯下那把裝飾精美的簧輪槍,闊步鑽出艙外。外面的狂風差點迷了他的眼,空氣中也透著一股濃郁而強烈的氣味,昔日星辰走到外面的黃銅傳音筒旁,順著觀察員說的方向舉起望遠鏡一看。
那是一頭白色的巨獸,它穿梭在雲層中,有著鯨一般結實的身體和龐大的頭顱。那個頭顱前方凝結著無數的皺褶,面板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著奶白色的光。它從翻滾的雲層中躍出,身側巨大的鰭攪動著氣流,下巴上能看到一大從鬍鬚——那些鬍鬚每一條應該都有手臂那麼粗,它們彎彎曲曲七纏八繞,就像一大群蛇。
‘三月酋長’號的高度並不夠,而它出現的位置也太近了,完全沒有人反應過來。
“你是不是算錯了?!為甚麼會在這裡遇到!”
“我不可能算錯!”
奧拉苟斯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她第一次感受到這種發自內心的恐懼——即使隔著這麼遠,她也能知道那頭巨獸正在看著自己。它並不生氣,也不飢餓,望向這邊的目光最多隻有‘找點樂子’的水準而已。
當貓想要找任何比它小的東西當做樂子的時候,對於那個犧牲者來說就是天大的災難。足夠聰明到知道怎麼讓自己開心,不夠聰明所以也不能交流,這可是最可怕的東西了。
“……我猜可能是離群的個體飛到外面來了。下令吧,船長。”
這也是情理之中,但是現在去追究為甚麼已經無關緊要了。昔日星辰湊到黃銅傳聲筒前,大喊道:
“快!上副帆!把前後高低的都扯起來!”
水手們一齊動手,繩索和滑輪嘎嘎的響了起來,所有的帆都張開了,船就像張開了好幾片巨大的翅膀一般,在雲海上空快速飛翔。但是天空巡視者速度更快,它不需要依靠風力也能在空中前進,就像鳥兒一樣靈巧。它雪白的背峰在雲中隱現,耀眼地閃著,撥出的潮溼熱氣在風中激起漣漪。
就是瞎子也能看到雙方之間的接近率——沒有任何一條船能在雲海中勝過天空巡視者。
“看樣子那鬼東西遊得比我想像的要快。”奧拉苟斯喃喃自語。
“我們免不了要一戰了。”昔日星辰握住手裡的簧輪槍,檢查了一下里面的火藥和子彈“先祖與我們同在。射手就位!!”
“我們活不過今天日落了,船長。”
“不必再說了,奧拉苟斯。”昔日星辰壓低聲音,他能看到那東西正在疾馳而來“有人死在退潮裡,有人死在淺水灘中,有人死在洪水裡。而我們似乎是要死在雲海上了,這就是我們的命,早就已經註定好了。”
“我真是討厭你們這群沒鼻子的低地人講的那些命運之類的東西。我再也見不到我的丈夫和我的孩子了,在我死後他們將會怎麼樣呢?”
“在人生的盡頭,一切的親情都讓人感到留戀,但越來越遙遠了。不要再說了……握手再見吧,朋友。”
五隻手相互握住了,兩雙眼互相瞪著。
“左舵二!預備!!”
那怪物越來越近了,船員們可以看到它緊閉的巨口吻部外面兩排彎曲閃亮的珍珠色短牙——說是短只是和它的體型比起來而已,對於人類的體型來說那簡直像一把把長劍了。
“放!!”
伴隨著沉重的絃音,三發塗了毒液的弩矢……不,大小已經能算是長矛了,猛然飛向那白色的惡魔。但是它只是輕輕拍了拍鰭,三發弩矢就已經擦著它的肚皮飛進雲海中,眨眼間看不到了。它趁著這個機會急速靠近,射手們手忙腳亂的重新填裝,但無論如何也跟不上。拿著火槍和弓箭的水手們湧到船舷邊上,用顫抖的手就是一頓亂射。
虛無的槍聲和雜亂的絃音,無論是鉛彈還是箭矢都無法阻擋這巨獸靠近,風擾亂了箭矢的軌跡讓它們飛到了怪異的地方,就算命中也毫無意義,因為這些孱弱的投射物甚至傷不到它厚實的面板——那簡直就像是全副武裝計程車兵投擲牙籤一般可笑。當這隻比飛艇更大的怪物發出震撼空氣的咆哮快速衝來,朝飛艇張大嘴巴的時候,船員們看到了它。從巨獸身上散發出的可怕壓迫感打碎了所有人心中的抵抗意識,人們呆站在甲板上,手足無措,聽任死亡來攫取自己。
但就在這時,一陣雷鳴突然響起。
那就像一萬個鼓手用力敲打著戰鼓,一萬支喇叭朝著天空發出咆哮,它完全壓住了狂暴的風聲,從半空中只衝而下——那是一條船,一條沒有氣囊卻能夠飛在空中,有著華麗金色與紅色塗裝,漂亮的彷彿來自天堂的船。她快速下降,以驚人的速度完成了減速,就這樣停在右舷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一股熱風往周圍散開,吹到了船上。
“這是?!”
就連天空巡視者也對此感到疑惑,它終止了攻擊,猛地爬升高度,一邊盯著這條船一邊繞到另一邊,試圖尋找這個發出巨大噪音的傢伙的弱點。
下一瞬間,那艘船上方的圓形結構動了,它快速轉向天空巡視者,就好像有一條看不見的線牽著它一樣。緊接著,巨大的爆炸聲嚇得幾個船員當場跌坐在了地上——那個細小的金屬管竟然是火炮,而且射速快的驚人!先是五發,然後又是五發,那些炮彈飛到天空巡視者的腦袋旁邊爆炸開來,發出巨響和亮度驚人的閃光。
“嗚嗷嗷嗷嗷嗷嗷?!”
那是臨死前的哀嚎嗎?
不……爆炸並沒有撕開天空巡視者皮肉,鮮血也是連一滴也沒有。它為了躲避那跟蹤而來的光芒翻滾著,一頭鑽進了雲層之中,幾秒鐘之後,天空巡視者的咆哮聲便逐漸遠去了,消失在了天空的另一邊。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那一瞬間,昔日星辰簡直高興地想要大喊出聲。但是他的體力無法支援他做到這一點。剛剛在近距離向怪物發動攻擊這件事已經奪去了他幾乎所有的體力,讓他想要隨便找個地方好好坐會兒。
真是厲害……
這條船不可能是自己所知道的任何一個國家制造的,甚至用鐵做的船也根本沒有辦法飛在天空中。
伴隨著空氣噴出的聲音,那條船旁邊的門開啟了。出現在門口的是一個穿著好像跑錯了時代的盔甲的人……但是,那身盔甲也太厚實了吧?從肩甲的厚度來看,這套盔甲肯定就算有四到五個人那麼重也不奇怪,但那個人竟然就像沒有感覺到重量一樣走出來,不僅走出來了,還跳了……
等等……
跳了?!
隔著半條船的距離,這人竟然直接選擇跳過來?
“啊?!”
在他發出不知道是驚訝還是害怕的聲音的時候,那個穿著紅底金邊的盔甲,身上綴著骷髏裝飾的傢伙已經在甲板上著地。伴隨著沉重的撞擊聲,甲板被砸穿了一個大洞,木料四濺,整條船嚇人的一抖,一股灰塵從甲板上的破洞裡撲了出來。
跟在他後面的第二個紅甲戰士在空中意識到了甚麼,背後立刻便噴出了火焰。但是他似乎是仍有顧慮,火焰不到半秒鐘就熄滅了。
砰……
這人一下踩在甲板上,依然是踩穿了一個洞,但是他反應快了一步在整個人跌進去之前張開手臂——整個人下半身就結結實實的卡在了洞裡。
“……”
“……”
“……”
雙方對視了幾秒鐘,無言的尷尬在狂風中蔓延開來。
緊接著,船尾樓下面的門被‘碰’的一聲推開,紅甲戰士身上掛滿了被砸爛的蔬菜,從裡面大步流星的走出來。他和卡在甲板上還沒爬出來的傢伙對視了一下,動作停了半秒鐘。就連沒讀過多少書的水手們也看得出來,這兩人進行了一番深刻的眼神交流。
這絕對不是立威,也不是為了表達甚麼特殊的意思,肯定就只是單純的失誤……
還連著兩次……
奧拉苟斯半張著嘴,好半天才蹦出一句話:
“看吧,我就說神不存在吧……這就是證據……”
這樣的傢伙不可能是神派來拯救世人的使者,神使怎麼可能會把自己撞進食品倉庫或者卡在船裡?、
他們雖然一定大有來頭,但絕對不會是神。不過不管怎麼說,現在大家得救了。
昔日星辰看著那個一身爛蔬菜的傢伙小心翼翼的朝自己走過來,把腳下的木板踩得嘎吱作響。
她開口了,發出了女人的聲音,說出來的語言自己卻完全聽不懂……可是不知為何自己卻覺得非常熟悉。好像在非常古老的過去自己曾經聽過這樣的語言,但那是在甚麼時候?又是在甚麼地方?
一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好像要從腦海深處冒出來,連帶著濃郁得化不開的恐懼與悲傷,他差點揹著強烈的情緒所擊倒,但硬是憑藉毅力克服了跪地痛哭的慾望。昔日星辰被自己這奇怪的反應嚇了一跳。
而對方也露出動搖的模樣,掏出一個奇怪的方盒子頂在了自己的腦門上——不知道這是在幹甚麼,大概是甚麼儀式之類的?
雖然不知道她在幹嘛,但是昔日星辰本能的決定不動彈。
然後她說的話就能聽得懂了。
“咱是塔耳塔洛斯的大軍閥奧蕾迦娜0032。”她說道“請告訴咱這裡是甚麼地方,還有……你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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