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隱特勤艦‘化鯨’號及隨行的兩艘工業艦剛剛抵達天津四。
這是一艘罪惡級黑隱特勤艦,在多米尼克斯的船體上發展而來,她防禦能力稍弱,主要強化了機動性和攻擊能力,是一艘非常典型的,用於在敵後實施間諜活動的大型戰艦。
她在宇宙中航行的模樣就像她的名字——化鯨,那是一種扶桑古老傳說中出現的妖怪。在傳說中,化鯨產生自被狩獵鯨魚的怨念,它會以巨型鯨魚骷髏的形象於雨夜中出現在沿海捕鯨村子附近,身邊跟著許多令人毛骨悚然的鳥類和奇形怪狀的魚類,散發著詭異的熒光遊蕩在黑暗之海中,看見化鯨的人都會感染可怕的詛咒,並將回到家時將詛咒帶給整個村莊。詛咒型別不限於饑荒,瘟疫,刀兵,死亡……反正那年代的詛咒基本上都是天啟四騎士這一套。
罪惡級這種大量使用無人機的黑隱特勤艦在各種意義上都和這種傳說類似——周圍圍繞著各種小玩意兒,比如蠻妖啥的,只要出現就意味著戰爭和死亡。
【入港準備完成!這裡是溘然長逝號,歡迎登艦!】
當船隻停泊完畢之後,化鯨號的主人暗色巖便搭乘穿梭機來到石村號。他一上船就發現了在這艘船上曾經出現過的靈能對抗——制顱者使用的儀式的正體本來是在敵艦上召喚放血鬼軍團的,不過她似乎沒辦法用出那種完整形態。
如果她真的用出來了,出現的肯定是拿著釣魚竿,鋤頭,頭上帶著草帽的放血鬼——制顱者堡壘裡平時根本就沒有穿戴戰鬥裝備的習慣,除了一臺魔神和地獄飛龍之外就壓根沒戰鬥部隊了。她大概是覺得反正自己也沒辦法一把召喚八個放血鬼軍團,所以壓根就沒有把制顱者堡壘當個兵站來使用。
而敵人的靈能,雖說強度確實很高,可能在(人類帝國分級的)伽瑪級和阿爾法級之間,某種程度上已經可以當做行星防禦武器來使用,但是用法上太過稚嫩了。別的不說,擁有這種強度的靈能,卻在奧蕾迦娜那不完整的驅邪儀式前退卻,活像一隻被燙到爪子不敢靠近火堆的老虎。
倘若是一隻深暗蟲靈能個體,32雖然能贏,但是絕對不會贏的這麼輕鬆。
但是,接下來會怎麼樣就說不定了。也因為這樣,仍然在智庫長那邊研究怎麼把普羅米修斯騎士的意識轉換回來的自己也只能暫時放下手中開始有些眉目的工作,趕到第一現場來做隨時可能需要的‘技術支援’。
他朝艦橋裡的奧蕾迦娜打著招呼:
“整挺快啊。”
石村號的人工重力還沒有修復,但是Z醬使用溘然長逝號的牽引系統對石村號下方進行擴散發射,還是給這艘船上大約均勻的鋪上了大約0.5個G的人工重力,這讓大家可以還算安穩的站在地上或者坐著。暗色巖在控制檯旁的欄杆上坐下,把咕咕杖靠在一邊,剩下半句話用通訊鏈路來說的——
【你這是在兩個小時之內就速通了死亡空間第一部啊,快貼近世界紀錄了。】
世界紀錄好像是一小時四十三分鐘來著……
【開甚麼玩笑,咱可比世界紀錄起碼快兩天!】
“這……”
暗色巖臉上浮現出了微妙的表情——如果按照時間軸來判斷確實是這樣,在原本的故事裡,石村號抵達之後開始搬遷神印加上行星裂解,這時候石村號上爆發屍變體危機,最後倖存者(不確定)保安總長艾麗莎·文森特開啟了機庫,讓真空將飛行甲板區域所有的屍變體全部吸了出去,同時發射了求救訊號,至此遊戲的主角艾薩克·鐵足(霧)才來修船,從這裡故事才真正開始。
結果奧蕾迦娜這貨在一開始,就把屍變體和艾薩克乾的活兒全乾了——她把石村號給幹挺了,然後把第一部的最終BOSS,被稱為‘首腦’(TheHiveMind)的融合體給捉了出來。兩條萬王寶座一起用牽引器把這傢伙從那個地穴裡頭拽了出來,活像那張有名的照片裡面被倆人類探員牽小手的小灰人。
現在那傢伙被懸吊在大氣層上方,用複合型頻率護盾所包裹,它的靈能衝擊無法穿透這層屏障,因此只能老老實實的呆在裡頭。從外面看去,這東西就好像一隻超大號枝吻紐蟲(多臂吻紐蟲)——一種活躍在各種社交平臺上,作為獵奇影片主角出現的奇妙蠕蟲,其特點是會從頭部噴出形狀極為複雜的白色觸手黏網捕捉獵物,給第一次看到它的人留下異常深刻的印象。
而‘首腦’正飄在無重力空間中,它的身軀長且多枝,每根‘枝條’看上去都像是柔軟的觸鬚,這些東西在它身體周圍無規則的生長出來。它的頂部有著看起來好像嘴巴的結構,五個巨大的黃色囊泡圍繞在‘嘴巴’外面一張一合。但顯然它並不知道在宇宙中該怎麼活動,胡亂的揮舞著全身上下的觸鬚,不斷捲曲又伸直身體,在力場內部狹小的空間裡翻來滾去。
老實說給人的衝擊力還是挺強的……畢竟光是站在三十三米的藍鯨旁邊都會感到窒息一般的壓迫感,在接近六百米的不可名狀生物面前,普通人怕是連站都站不住。這並不是危言聳聽,當年泰倫帝國的鐵炮足輕攻進澤鴿孵化場的時候,就有不少被蠕動的‘活著的山’嚇得動彈不得的記錄。
原作中,工程師艾薩克能拿著槍和這東西對射,這種豪邁和勇壯恐怕連演義小說裡萬人敵的英雄也不可相比吧?
但是隔著遠遠的看被關在力場裡的‘首腦’,就有種只是在看水槽裡的藍環章魚一般的感覺了——雖然對方的強度足以致命,但是也就這種程度而已。
“不過該怎麼養才好呢?”
“有神印能量照著,它大概不會死。”奧蕾迦娜聳了聳肩,她完全沒有避諱艦橋裡其他的人“我們就暫時把這個星系當做據點吧。據點名就叫……星之彩好了。”
“說不定之後真的會有星之彩跑來住在這裡呢,畢竟是天津四。”
“畢竟是天津四。”
泰倫斯·凱恩博士還沒從剛剛的衝擊中緩過勁來,在之前幾十分鐘裡,他無法分辨清楚真實和虛幻。他記得本傑明艦長就像個狂信徒一樣發表了一大堆嚇人的統一教言論,自己判斷本傑明艦長已經失去了理智,會對之後與塔耳塔洛斯的合作造成威脅,所以希望埃克哈特和維勒能按住他,自己給他打一針鎮靜劑讓他冷靜下來。
凱恩博士本來還在想,為甚麼他都鬧的這麼大了,那些異世界人還沒任何反應就在旁邊看。結果突然間,凱恩博士發現自己被提在半空中,而自己手上以為是注射器的東西,其實是一支鋼筆……
如果沒有人阻攔,自己可能真的會在毫無自覺的情況下殺掉船長,而那時候的船長甚麼也沒有做,那一切都是自己和艦橋上其他幾個人的幻覺而已。
他手裡端著塔耳塔洛斯計程車兵給的保溫杯,慢慢的喝著裡面溫熱的飲料——那就像是煮過的可樂,雖然沒有氣泡並不怎麼好喝,這卻能讓凱恩博士逐漸冷靜下來。偶然和阿巴哈姆·紐曼對上了眼,這個之前一直髮怒的中年男人朝著自己露出了‘我就說吧’的眼神。
作為同樣感受過那個怪物可怕‘魔力’的人,兩個身份和目的截然不同的男人在心中某個地方達成了共識。
但是該做甚麼卻完全不知道……
盡全力活下去?找個物件抒發自己的恨意?下定決心將崇拜著怪物的邪教從人類社會中摘除出去?
雖然很想這麼幹,但是從內心深處的縫隙中溢位的恐懼卻讓人寸步難行。不知道該怎麼做,因為窺探到了秘密而慌張,害怕已經紮根於人類社會中長成了龐然大物的統一教,也害怕統一教背後的那些東西——這幾乎是現在這裡所有人的共同想法,不管按照甚麼角度去思考,得出的結論都是統一教不可能會讓看見了那個東西的人活下去。
只能想辦法遠走高飛了嗎?但是在這個宇宙裡一個毫無根基和背景的人又能逃到哪裡去?還是說把一切都交付給今天第一次見面的這些外星人?這同樣也需要相當的勇氣。
但是大家都是討生活,掙扎著活下去的普通人,不是那種振臂一揮揭竿而起改天換地的英雄。和拔除統一教改變整個人類社會所花費的勇氣比起來,槍擊朝自己撲過來的怪物可真算不得甚麼。
除了一個人——本傑明·馬修斯艦長。
這個頭髮已經開始發白的男人,正在和工程師們一起整理線路修復主機,他是真的打算和這些外星人合作的……就在剛剛,他已經做出了要把石村號連帶著手頭和諧礦業公司所有的資料都交給塔耳塔洛斯的發言了。
在修復儀器時紛雜的電火花下,這個男人的眼中沒有絲毫迷茫。
很難說這種舉動是否安全,但是他的決斷卻讓凱恩博士感到詫異——幾個小時之前,本傑明艦長還在奉命‘不要留下活口’,但現在他的態度卻一百八十度調頭了。這僅僅是因為遭到背叛所帶來的恨意?還是說有甚麼其他的緣故?
凱恩博士把這一切都埋在心裡,只是靜靜地看著而已。
在另一邊,琉璃子開口說道:
“卡塔裡第二特勤艦隊正在趕往這邊。”
卡塔里人的特勤艦隊一共有四支,是統合部的重要力量之一。這些艦隊全部都是針對深暗蟲的配置,其職能除了與深暗蟲作戰之外,還有進行戰鬥協調——簡單來說,這是專門用於介入‘當地文明與深暗蟲的戰鬥’併為初次外交進行鋪路的艦隊,能夠比一般的戰鬥部隊更快且更圓滑的與當地文明進行接觸,每個指揮官都深得女皇的信任。這種特勤艦隊可謂是最大程度的展現出了卡塔里人的特點,那就是打仗和交朋友。
這次之所以會過來一支特勤艦隊,是因為智庫判斷神印這東西可能和深暗蟲有關,且‘軍團長非常需要外交支援’……明智的判斷。
之前在光環宇宙的時候,因為並沒有打大型戰役,所以待命的其他統合部艦隊最後都沒有得到出擊的機會。其他人覺得這都是小事,沒啥,但是卡塔裡士兵卻覺得悶得慌——而這時候又傳來了有卡塔里人傭兵參加了基拉哈尼母星的戰鬥的故事,這就更讓人不舒服了。
卡塔里人傭兵的出現最早可以追溯到接觸到海賊宇宙的時候,雙方的交流以及當地混亂的環境讓一些不安分的人和物互相流動了,比如海賊宇宙的某些公司生產的單兵反裝甲武裝被發現最後到了吉格亞爾走私犯手裡,而一些年輕的卡塔里人跑到海賊宇宙找個小國掛靠成立了私人保安公司過上了武裝運輸和繳海盜的日子,又透過吉格亞爾人和克普魯星區的走私者線路被阿崔奧克斯僱傭,前往基拉哈尼母星參加統一政權的戰爭。
這訊息一出來不止一個地方的人傻了,那個小國毫不猶豫的在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但是他們能做的也就是把保安公司給關了,資產凍結,然後各處開始清理走私犯,正好和進入狂躁狀態的加帕裡戰團合作一個點一個點的端。但是那群正在阿崔奧克斯手下打仗的卡塔里人是肯定叫不回來了……因為他們是以第四方的僱傭軍的身份加入戰鬥的,目前正在戰場上處於重要的位置並且立下了不少功勳,而阿崔奧克斯實際上是以聖赫利歐斯之劍將領的身份在進行基拉哈尼母星的統一戰爭,而仲裁者提爾·瓦達姆並不希望統合部過多的干涉這場‘內戰’。
他們是卡塔里人,但不是卡塔裡的卡塔里人——目前變成了大概是這個樣子。
艾麗西亞說了好幾次,她認定那群開保安公司的‘流民’一定是卡好了這個時間,看準了很難把他們抓回來才這麼行動的。如果不出意外,這群人會在這場戰爭中拿到極高的功勳——卡塔里人是真的很能打陸戰,然後在聖赫利歐斯之劍得到不低的社會地位。
女皇到目前還沒想清楚之後要怎麼處理這群亡命徒,但按照卡塔里人的傳統,這種沒有給卡塔裡和統合部造成物質上的損失,反而立下大量戰功的人給鬼面獸留下【卡塔里人很能打】印象的人不會受到處罰,大概之後還會變成某種意義上的傳奇人物吧。
但由此發現的大量因為根本沒想到所帶來的管理漏洞,會成為相關從業者未來好幾年間的心病……
因此,當發現這邊可能有深暗蟲打的時候,第二特勤艦隊的指揮官阿黛爾·貝西·塔比爵士立刻提出希望參與行動,指揮部也快速同意了這一請求——雖然指揮部看中的主要是特勤艦隊的另一項職能,但是阿黛爾根本不在乎:
“奧蕾迦娜軍團長親自出動的時候哪次無戰事的?”身高僅僅一米五出頭的灰髮貓娘手拿指揮杖,在艦橋裡對士兵們大聲說“我有預感,這次我們會遇到大魚哦!”
在她背後,傳承了二百年之久的塔比家族的紋章——圍繞篝火的圓環正在燈飾的照耀下微微發光。
“有他們的幫助,之後的事情可就容易多了。”
“他們就是為此而來的。”暗色巖正擺弄著從杖頂端拿下來的鴿子,他一鬆手,鴿子發出咕咕的聲音飛回杖子頂端,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半眯著眼鏡蹲下“差不多該去和那個戳眼睛艦長談一談具體細節了。”
他話剛剛說完,本傑明艦長就拿著裝著資料的儲存器過來了,他把這個小盒子遞到奧蕾迦娜手中,也不客套,直接開口說:
“我的想法是,我們應該想辦法混進去。”
在之前的交鋒中,這邊大概已經搞清楚對方的武力值了——那就是真的不怎麼樣。EDF裝備的戰艦普遍較小,火力孱弱,雖然有裝備核導彈,但是其威力和UNSC用的比起來還差得遠,一看就知道EDF仗打的沒UNSC多。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自從兩百年前內戰結束至今,這個地球政府的環境還算穩定,雖然叛軍之類的傢伙仍然存在,但是始終在可以收拾的範圍內。有一說一,UNSC面對的林登萬無論是戰鬥力還是數量都是非常誇張的,一夥叛軍的背後甚至可能有數個遠地殖民地在進行支援,從某個角度來說那甚至就是割據勢力的正規軍了。
如果不像光環世界裡頭的人類那樣爆鋪,還真的整不出那麼厲害的林登萬,而如果沒有那麼厲害的林登萬以及一直不休的戰火,UNSC也達不到可以星盟掰掰手腕的程度。
若是直接把幾艘無畏艦頂到地球臉上,靠EDF的艦隊肯定是打都沒辦法打的。
但是軍隊和大部分媒體現在差不多都置於統一教的控制之下了,而且地球人中統一教徒的數量不容忽視——這是本傑明所擔心的事情,他不知道統一教的高層能做出些甚麼事來,萬一他們硬要和這些‘褻瀆信仰的異世界人’發動聖戰,那得死多少人?這就是本傑明希望混進去,直接從高層下手的原因。
奧蕾迦娜認同這個操作。最主要的原因並非聖戰,因為這邊有的是方法解決軍隊和媒體,讓對方的命令出不了總部都不是難事。在強大的技術優勢下,統一教高層沒有辦法把普通人捲入其中。倘若真的發生到那一步,在普通老百姓搞明白髮生了甚麼事之前,邪教徒高層的腦袋已經打好包準備託運了。
她擔心的是目前仍然留在地球上的那個神印。
數個世紀之前,‘沒有多少戰鬥的力量,只是個科學研究者’的奧特曼博士帶領著科考隊在尤卡坦半島的希克蘇魯伯隕石坑發掘出了神印,在這個一切開端的最後,雖然科考基地被摧毀了,但是神印可沒有被摧毀,它沉進海中,下落不明。
已經幾百年過去了,神印或許還在休眠,也有可能醒過來了。奧蕾迦娜不想冒險。自己可以選擇封鎖太陽系周圍的航路,但是不能在地球附近亂來——至少在能夠確定神印的情況之前如此。
“所以,我的想法是……”本傑明船長說道“想辦法混進太陽系。”
“說的沒錯,咱贊成你的想法。”奧蕾迦娜點了點頭“但是石村號已經被那隻怪物給弄得破破爛爛了,我們要怎麼才能混進地球圈呢?”
到底是被誰給弄的破破爛爛的啊!雖說最後那一刀是神印的怪物捅的,但前面大半條血是誰打的來著?
但現在不是糾結這些問題的時候。
本傑明船長開口說:
“傳送求救訊號,把信標全部打出去,這樣就會有船過來——就算他們不在乎我們是死是活,但只要神印在這裡,他們一定會派船過來,我們就用那艘船混進去。”他指了指奧蕾迦娜背後揹著的斧頭和腰間的爆彈槍“我想船員應該不是問題,對吧?”
這……你特喵的也太那個了吧?
奧蕾迦娜帶著探尋的眼神和他對視了幾秒鐘,結果這人根本沒有退縮的樣子,一臉‘吾心吾行澄如明鏡,所作所為皆屬正義’的模樣。簡而言之,本傑明艦長只在乎目的,他似乎根本不在乎人命這種東西,這種思維方法說實話蠻可怕的。
這人的思維方向變了,但是思維方式還和之前幾乎一模一樣。
她摸了摸腦門,微微嘆了口氣。果然把救援船上的人全殺了這種事情還是算了,沒有必要做到那種程度——會搭船過來的多半也是普通的工程人員,他們沒必要莫名其妙的死在這種地方。而且搭乘救援船過來修船的人裡面,多半還會有艾薩克·克拉克這位特級工程師呢。
其中應該會有願意幫忙的人吧?不願意的關起來就好,等到一切塵埃落定了再放出來,他們用眼睛看能知道對與錯了。
“膽子還真大啊……”她問道“你就沒有一點猶豫嗎?”
本傑明船長聳了聳肩,他看上去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幾歲:
“這會兒我想了很多東西。”
“哦?”
“首先我的說明,我並不是出生在一個教會家庭,恰恰相反,我的父母都不喜歡統一教。我的決定在當初被看做是誤入歧途了。”這個半隻腳踏進老年的男人說道“他們把我逐出家門,但是我一點都沒有後悔,您明白嗎?那時候的我連一絲一毫的後悔也沒有。”
他說的非常認真。
“那為甚麼呢?”
“因為我覺得人類的發展到頭了。”他壓低聲音“二十世紀的技術飛躍就像刻意做出來的假歷史一樣。在躍遷引擎被研究出來至今,我們的科學就像停滯了似的……當時我剛剛從學校畢業當一個太空船的船員,一個在過去輝煌無比,現在卻普普通通的職業。這本來應該是最好的工作,對嗎?但是因為技術停滯,我們的工作和一兩個世紀之前毫無區別,宇宙裡好像也沒啥新鮮東西了。”
“……”
這完全是一副學了糟糕專業,出來做了不想做的工作的應屆畢業生的思維方式。這心情不少人都能體會到,在學校裡期望的未來和自己真正面對的未來完全是兩回事,這是隻有進入社會之後才能徹底理解的事情,那種感覺確實無力且冰冷,不過只要假以時日,幾個月,或者一兩年,人們都能緩過勁來,踏踏實實的繼續今後的人生。
結果這位本傑明船長顯然……要麼是期望太大了,要麼是真的被社會捶打的太深了。失望和不安會讓內心出現空隙,而這空隙則可能被甚麼東西趁虛而入……
“這時候有人對我傳教,說技術的停滯是因為現在的技術已經到了人類的極限,只有人類繼續進化,事態才會有所發展。”他似乎想抽菸,但在身上摸了兩把之後還是作罷“都是以前那些屁話,但是那時候我選擇了相信,因為那有一種讓人可以期待未來的魔力——您知道嗎?那種感覺真的很棒,就好像回到了小時候,有人替你安排一切,它給你鋪了一條路,一條通往美好未來的路。”
“而實際上,在加入了統一教之後,我的晉升確實也變得容易了不少。統一教並不只靠信仰讓人忠誠,它會給你實際的利益,這讓人死心塌地……它握住了我們的生活,您明白嗎?”
奧蕾迦娜點了點頭:
“這也能看出來它的勢力確實大的誇張了。”
對於統一教的跋扈,本傑明艦長也很能理解,但過去的自己就是既得利益者,那在之前自己肯定是不會對此有甚麼特別意見,甚至都沒怎麼意識到。而到現在,他恍然回頭,才發現一切都是那麼古怪。想到這,他覺得自己的大腦就像一團漿糊似的,那一拳究竟改變了甚麼,他自己也說不上來……
但是肯定改變了很多東西,曾經覆蓋在自己腦袋裡的甚麼東西已經不見了,本傑明艦長覺得自己的思維正無比清晰:
“沒錯。在我展現出我的能力之後,我成為了石村號的船長,這是近一個世紀以來人類最偉大,也是唯一的技術結晶,她比我的年紀還大……這些年來,我們都普通的在和諧採礦公司名下工作,這種任務也是第一次。”
“我明白了,合著你們也不知道神印的特性。”暗色巖說道“說不定你們都是這個實驗的一部分。”
聽到這裡,他露出憤懣的表情:
“沒有甚麼說不定,我覺得這事情已經很清楚了。我們就是其中的一部分……真是諷刺。我以前是那麼相信……該死的,我肯定不是個好人,我也不知道我還能做甚麼……”
看著本傑明艦長的模樣,奧蕾迦娜忍不住文化人似的引經據典,開口像個懷言者一樣背誦《洛迦之書》上的句子:
“當人們的信仰被證明是錯誤的時候,他們就會把他們信仰的東西付之一炬……”
“非常有道理,我就想這麼幹……”本傑明艦長抬起頭來“是你們世界的哲學家說的嗎?”
“是一個勤奮的作者說的,他的名字叫洛迦·奧瑞利安。淨是寫些篇幅超長的大部頭。”
“好名字。我之後應該有機會去讀讀他的大作——到時候我要把他寫的書全部都看完。”
“咳咳……會有機會的。”
正在這時候,戴著眼鏡的工程師從艦橋出口的電梯井裡面爬上來:
“艦長,發射求救訊號的信標已經準備好了,座標設定在星系外圍的‘衝擊點’!”
“嗯!做得好!”本傑明艦長轉向奧蕾迦娜“之後就拜託您了!”
“當然。那麼……”
她回過身來,對其他人說道:
“在救援船到來之前,把人員移到咱的船上去,石村號上只留下必要的人員就好。排出所有逃生艙,把石村號拖曳至‘衝擊點’,妥善儲存‘首腦’和神印——作戰代號‘特洛伊’,現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