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戰鬥對巨大部分的參戰人員來說,都是一場毫無技術含量可言的站樁輸出作業。
敵人是個塊四百公里長的大塊頭,護盾的範圍比船體還大,想要命中它沒有任何難度可言,基本上就是一邊整理船內的能量迴圈以最高效率給主炮供能還有散熱,一邊按照主炮再填裝和散熱和艦隊火控指揮指令按照節奏感輸入開火的【F1】指令,如同一支樂隊正在演奏一場規模異常宏大的樂曲。
如此規模的大型演奏,恐怕只有在‘在時間彼端的不可思議的幽暗廳堂’裡才能見到吧?二者的相似之處就是,一曲吹畢刻骨銘心,撕心裂肺摧肝斷腸……並不是比喻,而是物理意義上的撕心裂肺摧肝斷腸,甚至到了‘兩地肝腸摧**’的程度——結束的時候,敵人的肝臟和腸子之間的距離可能確實的會超過五千公里。
真是恐怖如斯。
上萬支光之矛形成了足以擊碎地殼的狂風,激射的能量彈捲起光與熱的飛沫,如同衝擊大壩的風暴潮般可怖的氣勢,一股又一股的撼動著衣缽臨世號的護盾。如此可怕的攻勢就彷彿鐵匠掄起錘子猛砸燒紅的鐵塊,每一次爆炸產生的光團就彷彿噴射而出的火花,在太空中繪製出了一幅幅充滿殺意的油彩畫。
在這足夠瞬間殲滅一支艦隊的火力面前,衣缽臨世號仍然屹立不倒,它的護盾堅不可摧,超過兩萬門聚焦光束炮打出的排炮如同降雨,每一顆‘雨點’擊打在固定式護盾發生器展開的護盾上,就好像鋼矛猛刺青銅盾一樣,一兩發還能擋住,但隨後就立刻被擊穿了。
它就像一尊屹立在戰場上的神明,無人能夠撼動它的身軀。但是在威嚴外表的背後,一道又一道絞索已經套上了它的脖子。
【我抓住他第四次想要躍遷了。】
戰爭之鐮重重的撥出一口濁氣,和這東西進行反躍遷戰鬥是一件勞心勞力的事情。對方的機動效能非常強,而且躍遷引擎的穩定性高到可以從重型攔截巡洋艦產生的躍遷擾斷力場裡頭開出去——就好像在泥地裡起跳,雖然不怎麼舒服,但也並非做不到,而且重型攔截巡洋艦根本沒有辦法近它的身。
因此,戰爭之鐮採用了一種之前從未有過的躍遷干擾方法。只要對方試圖躍遷,他就會利用終焉世界號的跨世界引擎,從周邊宙域傳送來一個之前就準備好的東西——通常是直徑在十公里左右,質量足夠的小行星,這種東西非常常見,就像澳大利亞的野兔一樣滿地都是。工程隊之前在超過三百餘顆小行星上裝備了跳躍引擎,足夠進行一次跳躍能量的電容器和最基礎的導航裝置。
只有跳躍引擎,沒有任何最佳化裝置,這樣一來起跳的瞬間就會扭曲周圍的空間結構,製造出來的人造蟲洞也是無法透過的。這顆小行星在穿過那個物質宇宙的孔隙時就會破碎,不穩定的蟲洞坍塌時產生的震盪會襲擊周邊小範圍的空域。就原理上來說,這和大艦隊結束躍遷之後幾十秒旁邊沒人能動彈是一樣的,只是考慮到成本和效益之間的平衡才用小行星代替船做成這樣而已。
每當衣缽臨世號準備起跳,就會有一艘‘巨石’被投進戰場。
第一發讓衣缽臨世措手不及,火力出現了數秒鐘的停頓,隨後衣缽臨世開始使用某種裝置來保護自己的安全——前線不少遊擊部隊受到了影響,常規超光速通訊受到嚴重干擾,戰術躍遷系統無法使用,這讓他們迅速的被衣缽臨世的炮火所捕獲。
因為衣缽臨世號的廣域空間干擾啟動的原因,無法利用常規裝置將巨石投送到周圍,於是戰爭之鐮便將躍遷信標隱藏在終焉世界號射出的下一輪導彈之中。衣缽臨世號根本不攔截這些無關痛癢的東西,這使得十六枚信標能夠逼近到船體一百五十公里的地方,這讓戰爭之鐮取得了準確的信標,利用跨世界引擎在接下來的兩次躍遷嘗試中將其穩穩地打斷。
到了剛剛第四發的時候,對方已經在試圖嘗試定位投送的座標,然後用光炮對準那個座標集火試圖在‘巨石’啟動跳躍引擎之前把它摧毀了。這樣的反跳作戰是塔爾塔羅斯從未體驗過的,敵人的思維極為靈巧,而優秀的技術力也足夠讓他快速的實現自己多變的思路。
真是個強敵……
戰爭之鐮再次嘆了口氣,他接過終焉世界遞來的一杯熱騰騰的瑪琪茶——這是地球上沒有的東西,是加米拉斯的某個殖民地的特產品,它們平時生活在淺水中,看起來就像手掌大小的藤蔓怪,當地人會把它們採來曬乾,熬夜工作的時候泡著喝。如果不加糖的話簡直苦的要命,但卻有讓人集中注意力的神奇功效,而這正是現在所需要的。
“我還是喝不慣這個……”他輕輕吸了一口“太苦了,想吃沙茶麵。”
“現在去哪裡給你變沙茶麵啊,”終焉世界靠在旁邊的灶臺旁,拿出塑膠包裝的袋子“熱乾麵倒是有。”
“……為甚麼我的船上會有這東西?!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他放下茶杯,擦了擦被蒸汽弄的模糊的墨鏡鏡片“敵艦看起來很兇,但是外強中乾啊。”
“能看出來嗎?”在旁邊輔助空間座標計算的阿比蓋爾問道“我看它還鮮活的不得了呢。”
話正說著,一連串實光彈打穿了護盾,擊中了艦隊側面的一艘神示級無畏艦,它的裝甲頂住了這些炮擊,但是有一個炮塔卻被一發直擊摧毀了。這艘戰艦立刻脫離戰線,一艘新的戰艦頂上了她的位置,繼續加入這場大協奏曲之中。
現在我方控場,在這種情況下,讓受損的戰艦在大破到失去修理價值之前撤離,由預備隊頂上保持攻擊強度是有效的降低戰損的方式。但是這種計劃可以真的實施起來就已經暴露出了對方的問題……
戰爭之鐮將魔鏡重新戴回臉上,開口說:
“衣缽臨世根本沒有集火。”
“誒?”
“如果它集中火力對準艦隊中某一點進行猛攻的話,我們就不得不和它進行機動戰了。這勢必導致我們輸出效率下降,損失也會繼續上升……畢竟這一輪懟下來別說無畏艦了,量產型泰坦都得喝一壺。”他抱著臂靠在艦長席上,臉上露出難以捉摸的表情“但是它沒有,火炮的攻擊方式和之前普羅米修斯騎士如出一轍。”
戰場戰術地圖和翻滾的資料在他的眼前展開,倒映在墨鏡上:
“真就是按誰威脅大打誰的方式來攻擊的,如果再給我一點時間,我甚至能推算出先行者自動防禦系統的仇恨值公式了。”
因為極高的自動化水平,先行者艦船在智僕的輔助下僅僅只需要‘區區數人’就能正常運轉,但現在厲害就厲害在宣教士這貨拿不出‘區區數人’,他自己是不是個囫圇個兒都很難說,有沒有智僕,如果有,智僕有沒有滿編都還是個未知數。
他現在的全部精力,恐怕都撲在了躍遷系統,防護和能量傳輸上了吧。
特別是在奧蕾迦娜現在採取的戰術之下,宣教士那一方的缺陷已經被放大到了極限,他也被逼到了極限。
奧蕾迦娜超過一半的的思維程序都用在和衣缽臨世進行能源戰上了,她協調著周圍三十多條針對能量中和器進行特別最佳化的特裝型神示級無畏艦,還有總共十五座戰鬥要塞,在衣缽臨世號的護盾發生器和能量冷凝器上製造大量的漏點。
這就像是在下棋,或者某種高強度的電子戰,雙方在一個巨大的棋盤——也就是衣缽臨世的外部能量傳輸系統上展開了對決,圍繞每一個節點,每一條管線,每一個電容器,雙方進行了猛烈地攻防。一方開啟洩漏點,另一方啟動備用線路繞開,這邊繼續緊逼封鎖,對面則利用程式設計材料迅速構建出新的線路。
孤立無援的宣教士在這方面陷入了劣勢,他的防禦動作完全跟不上奧蕾迦娜的咄咄緊逼,雙方都很清楚,宣教士正在走向敗亡——無論是更改船體結構也好,組裝新的裝置也好,都需要消耗船體內部原本儲存的能量。如果是平時的話這無所謂,因為真空零點能是幾乎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但是現在,奧蕾迦娜著重攻擊的就是外部那些能量冷凝器。
這一招相當於砍斷了大部分外部能源供給,宣教士不得不一次又一次重構裝置,每次重構都需要消耗能量以及自己的精力,而當洩漏點開始出現在護盾和炮臺上時,這問題就變得更加嚴重了——在戰鬥中護盾發生器是不可能重構的,因為這會讓護盾結構出現巨大的漏洞,防禦效能一降再降,但如果不重構,護盾發生器的能量洩漏點就會成倍的消耗維持護盾所需要的能量。
就像現在這樣。
在意識到自己已經掌握了局面的那一瞬間,奧蕾迦娜長長的撥出了一口氣。她的進攻態勢就好像拿著一把軟刀子切開對面的血管,讓對方把血流盡。
但是即便如此,對方依然有翻盤的機會。如果宣教士現在發現了這套戰術的軟肋,集中所有能量進行單點突破將注意力集中在消滅戰艦上,依然會給在這裡戰鬥的艦隊造成不小的損失。因此所有戰艦都做好了朝向,預熱了躍遷引擎,隨時做好開始機動戰的準備。
看著那艘在爆炸中時隱時現的戰艦,奧蕾迦娜感嘆道:
“但如果對上了人類或者任何一支原星盟部隊,她都能取得壓到性優勢。”她把手放在了琉璃子的腦袋上,有一岔沒一茬的捏著頭上那毛茸茸的豹子耳朵“這護盾的結實程度可真不是蓋的,你看了現在的資料嗎?不管戰艦級的MAC炮還是等離子魚雷啥的根本傷不到她一絲一毫……看看這個動能偏轉系統的引數,就算是最大的MAC炮也不一定能搞穿這個護盾。”
琉璃子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看看它的耗能,沒有這種防禦能力才是奇怪。本身就是空間要塞級別的防護,再加上那個輸出高得離譜的回盾回充器……”看著螢幕上跳動的資料,她臉上還是露出了難以釋懷的表情“這個輸出真是……高的不像話。”
不過相應的,耗能也是高的不像話就是了。
這場可怕的消耗戰持續了八小時四十五分鐘,打到後來,最開始炮塔被打壞的無畏艦都已經換好炮塔重回戰場了,而被消耗的巨石足有一百零四枚。途中對能量線路的攻防持續的次數,更是已經到了不去翻記錄就不可能數的清的程度。
這長時間的圍攻讓不少人都產生了一種敵人是不是不會被擊沉的感覺,使用光炮的無畏艦也換裝了第四組‘灼燒’型頻率晶體。直到在距離九小時還差三分鐘的時候,情況發生了變化——
衣缽臨世號的船體下方,原本用來安裝重組機的部件,突然裂開了。一塊塊的金屬船體突然爆炸開裂,散發出猶如煙火一般璀璨奪目的光芒。從這個提亞馬特的艦橋上來看,爆炸的光團並不算大,但如果和衣缽臨世的船體來做對比,就會發生那每一個光團的直徑都在十公里以上……那是足夠摧毀一整座城市的能量宣洩。在這潰散之中,衣缽臨世號的船體縮小了,而護盾的範圍也跟著縮小了。
從爆炸的規模和範圍來看,這是有意識的操作導致的結果,而非無法控制的內爆。
“觀測到艦體結構崩潰,但是護盾強度依然沒有下降!”
“他在拼命維持護盾,並且捨棄了不是那麼重要的艦體結構來減少耗能。”奧蕾迦娜立刻意識到了對方的意圖“繼續!不要給他喘息的機會!”
【要派出陸戰隊嗎?】已經洗完澡,在過去七個小時都無所事事的憤怒團團長比莉·海玲在通訊中問道。此刻的憤怒團並沒有被召集,他們被安置在了戰線後方——反正現在也沒啥他們能做的工作【等到護盾降下時,說不定可以帶著核彈頭進行一次閃電打擊?】
“還是算了,咱覺得沒有必要。硬光和可程式設計物資造的船體天生就對跳幫有著高抗性,駕駛員可以依靠自己的想象就像玩MC一樣隨意組合船體的內部構造。如果不是在某些要命的核心部件附近爆炸的話,即使是內爆對這種戰艦也不會有決定性的效果。”奧蕾迦娜搖了搖頭,回答說“而且看這架勢,如果不到最後時刻宣教士也不打算降下護盾,那時候再跳過去抓人也不遲,而且等到那時候估計也沒有必要帶核彈頭了。我們現在坐這兒,看著它慢慢被消耗殆盡就好,稍安勿躁。”
【是!】
背後靈在旁邊看著衣缽臨世號,眼前這個從未見過的狼狽造型讓他覺得還蠻新鮮的:
“如果是完整狀態的衣缽臨世,這場戰鬥一定是一場苦戰。多虧了智庫長。”
“是啊,多虧了智庫長。”
在過去,智庫長料到有一天宣教士可能會重回人世報復人類,而已經離開人世的自己無法再次阻止他,所以在把他關進衣缽臨世號技術種子裡的‘廁所’之後,順手把衣缽臨世號上面所有自己覺得可能會對人類造成威脅的武器全拆了。首先是最終決戰の兵器重組機,然後是可以一發‘你家成礦’的重型離子武器系統——這套裝置可以將一坨‘異星物資’加速到進光速丟出,打穿行星護盾之後把下頭的大陸板塊直接掀掉瞬間爆炸,只留下了光物質齊射炮和聚光束火炮用來‘保護自己’。
只是智庫長沒想到,這個宇宙新文明的發展速度太慢,智庫長醒的又太早,又或者她一不小心忙中出錯,用在計算‘可能對人類造成危險’這個引數的時候用的古人類的模板,結果就是這些留下來的武器已經足夠把整個宇宙所有人吊起來錘了。不過畢竟人算不如天算,就算是宇宙諸葛亮也沒辦法算清楚十萬年後的太陽風是往哪邊吹。
原作中,士官長依靠駕駛闊劍戰鬥機爬進衣缽臨世號的護盾內部,用機炮和導彈狂拆沒有護盾保護的內部防禦設施,從炮塔到各種護盾發生器都一路噠噠噠噠噠了過去,其結果就是無盡號抵近用艦艏主炮在衣缽臨世號上開了一個小口子,士官長就從這個小口子衝進衣缽臨世,並在重組機旁邊起爆核彈頭。
如果沒有智庫長動的這些手腳,那麼在26世紀的今天,將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衣缽臨世號的前進。
而最終,它倒下了。一個又一個‘不重要’的裝置被停止運轉。首先是英雄之路——這裡是昔日榮光的遺蹟,在那對洪魔發動有去無回的聖戰之時,宣教士手下的武侍者獻出了自己的一切,重組為機械的普羅米修斯軍團。他們失去了人格和意識,化作純粹的戰爭機器,昔日以血肉之軀待過的軍營,訓練場,博物館和榮譽大廳已經毫無作用。
宣教士放棄了它們,古老的文物,象徵著勝利的勳章,表現勇武和勝利的塑像,都跟隨著崩碎的船體結構一起飄向宇宙。
然後是高尚的墳墓。為了重組普羅米修斯其實,衣缽臨世號進行了改造,這讓它能夠有能力建造和維護十億個普羅米修斯戰士的軀殼。但是直到最後,他也沒有重組到十億人來塞滿這些空殼。現在隨著整個區域的奔潰,這些完好的戰甲混在殘骸中被丟擲,飛出護盾,被外面沒有間斷的炮火所吞沒。
久違的情緒在心中激盪,那並非憤怒,仇恨,而是無力,孤獨和很久以前就已經忘記的甚麼東西。
這個世界上已經不再有武侍者了。子女早已死在了十萬年前的戰爭之中,到最後無法理解自己,自己卻依然信任的妻子在背叛了自己。十萬年後,這世界上已經沒有先行者了,自己熟知的一切早已不復存在……
在技術種子中,宣教士木然的看著眼中的一切,胸前的傷口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思維時斷時續,精神也無法集中,甚至無法搞明白這艘船還在不在自己的控制中。從視野的邊緣,他看見了一臺普羅米修斯騎士穿過護盾飄向外部,然後消失在了一陣光芒之中。
驀的,宣教士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控制檯面前,模擬投影上一片血紅。
“模擬失敗了……”他知道發生了甚麼,忍不住跪倒在地上“我仍然有受到洪魔感染的可能。”
明明已經伏在地上,卻沒有觸碰到地面的感覺,自己的感官仍然時斷時續,中途夾雜著各種奇怪的聲音。
而下一瞬間,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在耳旁響了起來:
“那就只剩下重組機一途了。”
他驀然回首,看見了一個穿著戰鬥面板,臉被橙色的面罩覆蓋的武侍者——這是自己最為信賴的部下,可現在的自己卻無論如何想不起他的名字。
“您能一如既往的領導我們。”
一股深不見底的悲傷從內心深處湧了出來,他看著這個武侍者的臉,問出了那個十萬年前自己咬牙切齒才說出的問題:
“你們建議接受如此的犧牲?”
他情願他們說不。
但是武侍者卻昂首挺胸,說出了和當年別無二致的話:
“宣教士,如果重組機是我們打敗洪魔的最後希望,那沒有一個普羅米修斯會拒絕的。”
他想不起他的名字,記不起他的面容,只記得這句話中所蘊含的力量,信任和果決。
陡然間,幻象……或者說記憶消失了。自己又回到了這個控制室內,一動不動的癱坐在椅子上,身體無法動彈,意識渙散,視線中只有緩慢飄出的普羅米修斯騎士的軀殼——他試圖伸出手去拉住那臺機器,就好像要拉回當初的戰友……
但是一切都無濟於事。他只能躺在這兒,聽著不斷回想的警報聲。隨後,面前已經被封死的牆壁被從外面開啟了。那些穿著厚重戰鬥裝甲的混沌界使者們從外面走了進來,他們的身影在外面的光芒下顯得影影綽綽,就好像從另一個無比遙遠的世界走來。
戰鬥開始後十小時零兩分,衣缽臨世基本失去反應能力。它的能量在長時間的戰鬥中被消耗殆盡,最後剩下的也只有保護技術種子的最後一部分不到五公里的艦體結構而已。這時候的它看上去和殘骸無異,在四周飄散的大量碎片中顯得無比淒涼。
它和宣教士一樣,都被耗盡了,這幅姿態彷彿預示了先行者一族消失在宇宙之中的終末。
憤怒團的打擊部隊在利用諧波護盾於最後的船體周圍製造了一個小規模的生態環境,這樣在船體被切開之後也不會對內部可能存活的乘員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傷。隨後,小心謹慎計程車兵們切開已經沒有多少防禦效能的裝甲船身,進入破損的技術種子,並在裡面的一片狼藉之中找到了一個被封死的小房間。
比莉·海玲持槍率先走進去:
“我們發現宣教士了。”她看到了斜靠在椅子上的人影,保持著隨時可以開槍的姿態走了過去,然後失聲叫道“我的天!”
眼前的宣教士情況異常糟糕,他的胸前被開了一個大洞,從破洞裡可以看到已經被燒焦的肋骨和碳化的肺部結構。盔甲上到處都是灼燒和熔燬的模樣,碎裂的頭盔被隨意的丟棄在旁邊的地面上,生物反應已經微弱到幾乎無法探測。
“叫醫療隊過來!他是怎麼撐到現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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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戰鬥以技術種子和宣教士被俘獲而告終,這場戰役的主力艦隊在之後數小時內分批撤離返回駐地,留下來只有研究人員和足夠可靠的一支旗艦小分隊來維持控場——雖然這個星系已經要塞化了,但是一支強大的機動艦隊依然是必不可少的威懾力。
這場戰鬥同樣讓來自ONI的各個軍官們看到了不一樣的統合部。他們在逐步蠶食,獵殺先行者戰鬥要塞的戰鬥中所表現出來的冷酷和專業性讓人感到頭皮發麻。看完全場的哈爾西博士完全理解了這場戰鬥……從一開始的解鎖,戰鬥,到後來的追擊,壓制,還有先行者所說的那些話。
為了履行自己的責任,哈爾西正在寫一份報告,她要把自己看到的,聽到的全部原封原樣的記下來。如果自己之後能夠像個普通老人一樣安享晚年,那麼還要把這個寫進回憶錄裡頭,時不時的講給自己的外孫或者外孫女聽——哈爾西相信,雅各布·凱斯不會不讓自己去看自己的女兒的。
當然,報告中也要把如果塔爾塔羅斯的艦隊如果不在這兒會發生甚麼事情,地獄之門開啟之後人類世界會發生甚麼事情也原原本本清清楚楚的寫在上面。她相信自己的報告呈上去之後,UNSC會明白該如何選擇恰當的方式與統合部進行交流與溝通。
外交部門也整裝待發了。
在提亞馬特號外部,拖曳式醫療艙就像鮣魚一樣跟在船體外頭,宣教士被好好地安放在裡面。他雖然是個俘虜,但是考慮到他那種戰鬥力,將他放在任何一個設施中都不可取,所以只能像對待危險品一樣放在外頭了。即使他現在還並未醒過來。
戰鬥結束後十五個小時,來到前線給宣教士進行生命維持工作的76在醫療艙裡用大拇指指了指旁邊被固定在床上的宣教士,對好不容易忙完了手頭的工作聚集在這邊的糕層們說道:
“32用反物質炮自爆時產生的熱量和衝擊,從盔甲上被阿靈刺穿的洞裡頭灌進去了,”她瞟了一眼宣教士胸前那個可怕的空腔“雖然只有一丁點兒,但是仍然燒燬了宣教士的大部分內臟。即使他的戰鬥面板讓他能夠活下來,但也只是能活下來而已——就差一點點我們就不需要打剛剛那一波下半場了。”
在看到這副身體之後,有很多問題就能解釋清楚了。
比如對方為甚麼表現的那麼僵硬,這不僅僅是人手不夠的問題,而是操作員只有一個,而且這唯一的一個還奄奄一息。這樣的身體可沒有辦法操作戰艦,不如說,用這樣的身體就和如此規模的艦隊打了十個小時本身就已經是個奇蹟了。
無法改變火力配置的問題也找到了。用來進行火控的智僕根本就沒在這裡,已經給拆了,而手動控制的裝置已經在之前的戰鬥中損失了——阿維伊不在的阿維伊戰鬥小隊在圍捕宣教士的金玉的時候,曾有過一發脈衝光束擊穿了技術種子的外殼,並破壞了一部分內部裝置,就是這一炮讓宣教士只能選擇自動模式來操作火炮。
而自動模式又寫的不怎麼好……
從技術種子上遺留的資料可以看出,宣教士一直在試圖重新獲取全船火器的控制權,但是一直到最後他都沒有成功。不管從哪一方面來看都能看出,這是一場不對等的戰鬥,他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機會。這不僅僅是那位拳團炮手運氣的問題,因為就算宣教士重新拿回了火炮的控制權,奧蕾迦娜依然有兩套預設方案可以使用。
她已經算好了一切,但是對方卻對這邊幾乎是一無所知。
奧蕾迦娜露出誇張的表情,她看了看宣教士那一身已經損壞,能量反應異常微弱的裝甲。
“能夠在去掉裝甲之後還保住他的命嗎?”
“當然可以,我甚至可以把他的頭接在跳蟲上還活蹦亂跳。噗……”說到這,76兀自笑出了聲,就好像想起了只有自己才聽得懂的冷笑話“畢竟是跳蟲嘛。”
“別!正常點就好!不要搞甚麼街頭霸王!也不要搞意識移植!”
“我知道我知道。”76點了點頭,她頭上的兩根呆毛就像觸角一樣晃了晃,配合體型來看就好像南方來的——不過這話不能當面說,不然這人就會拿出查爾南邊的蟑螂來。她的表情非常嚴肅“先行者的意識移植太危險,比塔達林的人格資料更加危險。”
“這個比喻真是一聽就懂。”
在之前給普羅託斯的淨化者取出儲存在各地的人格資料的時候出過一件當初搞得人焦頭爛額的大事情。一個塔達林的人格資料不知道為甚麼混進去了,結果這個塔達林混入了淨化者的網路系統,調動當地的防禦系統對淨化者展開攻擊不說,還一直在威脅儲存好的人格資料。
在一個不小心就會遭到損失,人格資料也要被格式化,萬分危急的時刻,一個正義的味方閃亮登場——
那就是塔達林高階領主阿拉納克。
但是這個塔達林人格被裝了很久了,處於一種住在硬碟裡頭不知有漢何論魏晉的狀態,然後阿拉納克亮明身份,展現了自己召喚死亡艦隊的能力,於是塔達林的人格資料就慫了,在高階領主面前納頭便拜當即投降。之後他被匯出來用個隨身碟裝著,之後聽說是塞到天罰行者裡頭當機魂了。戰爭機械是不能爬塔達林大天梯的,這對於當事人來說是個巨大的打擊。
對淨化者們還有一堆相位技師也是個巨大的打擊……我們當年的網路技術特孃的完全是個篩子對吧!(捂臉)
沒人想要讓一個先行者的人格資料跑到別的地方去,就算是浴室的監視攝像頭也不行,讓他恢復之後穿好盔甲滿地亂竄同樣不行。在一切都解決完之前,宣教士必須保持清醒,安全卻可控的狀態。
“所以我們在提取了DNA資料之後做了些調整,培養出維生用臟器給他換上。”76說道,她指了指走廊上那些來來去去的瘋醫和劇痛小子“傳統的治療方式,隨便找個二級醫院都能做。但是很靠譜,能救命,而且也方便我們設定一些安全元件。”
所謂三級醫院,是統合部建立之後新使用的一個標準。一級醫院是直接向一定人口的社群或者發展初期的殖民地提供預防,醫療、保健、康復服務的基層醫院;二級醫院是向多個區域提供綜合醫療衛生服務和承擔一定教學任務地區性醫院;而三級醫院則是重要行星上所安置,提供的高水平專科性醫療衛生服務和執行高等教育、科研任務的醫院。
而在技術發展至今,大部分的器官性疾病治療起來都不算困難,其原因是治療方針的改變。如果用修車來打比方,過去的輪胎壞了,就是補胎,水箱漏了,就是補水箱,變速箱齒輪壞了,就是換齒輪。而現在就不一樣了,輪胎壞了換一條新的,水箱漏了換水箱,變速箱齒輪壞了就直接換掉整個變速箱……
器官克隆技術發展到現在,大家發現換比修要方便得多,甚至也沒有貴到哪裡去。因此很多過去被認為是絕症的東西都能治得好了。
這技術能救人,自然也能救先行者。DNA裡啥都有,這相當於對著藍圖搓元件修船,一點難度也沒有。
不過76所說的安全元件倒是挺讓人在意的,於是奧蕾迦娜問道:
“甚麼安全元件?”
“幻肢痛元件。他得了如果離開了指定區域就會幻肢痛的病,而且幻肢設定的非常多。”
“非常……多?甚麼意思?”
“以前的小說裡頭不是喜歡寫天使的翅膀越多越厲害嘛,現在他的幻肢設定到了最高的那一檔。”76掰著指頭像個觀世音菩薩算九九八十一難還剩幾個那樣算了一會兒,抬起頭“有二十四片翅膀。”
“……你確定這是天使?不是蜈蚣嗎?”(茫然)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接下來就等他醒來了,”76說著,誇張的張開手臂,胸前激烈的抖了一下“慶賀吧!我們成功的活捉了一個知曉知識與歷史的半神!”
看她那開心的樣子,奧蕾迦娜也忍不住露出微笑。這事兒順利搞定之後,整個人都輕鬆起來了,因為這代表著之前困擾自己的問題都將迎刃而解——哈爾西和ONI的軍官必然會藉此次事件向ONI報告,而她確信哈爾西寫的報告會向著自己這一邊,而沒有向著自己這邊的……之前的冒進份子惹出的事情還沒搞完,上將大人不在意多切割幾個人。
至於旁邊的聖赫利歐斯之劍則比UNSC那邊要單純不少,一個活著的先行者,一個正在流血的神,這能給引導先知還有提爾·瓦達姆解決不少現在最要命的,也就是‘朝聖之旅的愚忠份子’所引發的問題——神明高高在上的時候任何人都不敢抬眼望祂,但如果哪怕有一個人讓祂流血,那麼人們就不會再信仰祂。這動搖了那些星盟殘黨的根基,也是幫了提爾·瓦達姆的大忙。
這麼一來,統合部在兩邊都會擁有相當程度的話語權。負責外交/工程的專業團隊便能很快讓交流進入正常化。
而之後能夠從宣教士口中問出甚麼來,則是更吸引她興趣的事情:
“等宣半仙醒來之後把哈爾西也叫過來。”
“……半仙聽起來也太怪了吧?”
“神仙差不多是同義詞啦,你看四神祝壽和八仙過海畫風不是差不多嘛。”
“差不多才有鬼了!”
輕鬆的氣氛在房間裡瀰漫開來。在這時候,奧蕾迦娜的視線偶然間飄向了安魂星的表面,看到了幾個奇怪的閃光,下一瞬間,一個奇怪的聲音在腦海內響起。
“怎麼了?”
“你有沒有聽到甚麼聲音?”
76眯著眼睛,頭上的呆毛跳動了幾下,指向安魂星的方向:
“好像有靈能反應……似乎是甚麼人在叫我們。好像是在說……智……智……庫長?”
智庫長早在十萬年前啟動環帶的時候就死了,遺留在安魂星上的只是她的一部分意識碎片而已。常年留在這裡的原因大概也只有一個,那就是因為她的愛人,宣教士還在這裡。她仍然愛他,但也知道他的威脅性,所以即便選擇了和先行者一起走向終末,也要留下一個意識碎片在這裡盯著宣教士。而在宣教士被擊敗的現在,她想要和這群打敗她愛人的人說甚麼呢?還是說,會和許久沒有見過的混沌的使者們敘敘舊呢?
從各個方面來說,奧蕾迦娜都很想和智庫長好好聊一聊。
“果然,咱就知道她早晚會出來的。”不如說,現在才現身已經比預料中的要晚很多了“開啟靈能感測器,我們來看看她打算說甚麼!”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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