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進。
瓦倫覺得自己的肺在燃燒。他一手提著戰錘,一手握著霰彈槍衝過走廊,耳旁傳來的是殘酷的廝殺與爆炸的聲音。他抬起霰彈槍將傳送到身邊的幼魔轟成一灘碎肉,強大的後坐力仍然震得手腕發麻。
自己已經老成這樣了,開槍都已經成為負擔,戰錘也不如以前那樣能夠輕快的揮舞了。如果只有自己一人在這裡,面對從斯曼八方圍攻過來的敵人,恐怕一瞬間就會被擊倒吧。
但現在不光只有自己一人。
奧蕾迦娜的部隊和那些精銳守衛們拖住了敵方的大部分力量,戰鬥的規模在雙方的不斷增援下逐漸擴大。複數的肥球,裝備了重炮的惡魔已經被投入戰場,但一晃眼之間卻看到有一輛墨綠色的坦克衝了進來——它轟鳴著將兩隻粉紅魔碾碎在了履帶下,然後將主炮頂在一個裝備了雙刀的地獄騎士胸口,一炮崩飛了它的上半身,同時上方兩挺速射機炮瞄準空中的巨腦魔猛烈的掃射。
天花板在一連串射擊中支離破碎,大塊的建築材料分崩離析如同下雨一樣墜落,緊接著衝進戰場的三臺阿特拉斯步戰機甲在阿拉奇電漿蠍的掩護下一邊射擊一邊衝向一隻剛剛落地的超重型惡魔,這惡魔的結構看起來就像毀滅戰士墓穴旁的牛頭守墓人,但是身體卻明顯大了一號,到處都是機械改造過的痕跡。它依靠左手的護甲擋住了電漿蠍的射擊,從高熱的電漿霧中衝出,右手的重炮如果戰錘般重擊了第一臺的機身,將駕駛艙砸的凹陷了下去,機體橫飛到一邊沒了動靜。
但第二臺已經衝到近前,手中57mm突擊炮射出的炮彈在裝甲上跳開,但是突擊炮下方迴旋的刺刀型鏈鋸卻仍然保持突刺的架勢以可怕的速度前突。火花飛濺之下,厚實的裝甲被艱難的撕開,高溫的金屬碎屑伴隨著血肉和骨骼的碎片在鏈鋸的高速運轉下噴的到處都是。
駕駛員扣住扳機不松,將炮彈一發接著一發順著破口打進怪物體內,並將機體向前壓去。眨眼之間,惡魔龐大的身軀已經被貫穿,迴旋的鏈鋸從背後突出,兩個龐然大物撞在一起向後跌去。
那是讓人感覺迷醉的一幕,同樣也是致命的一幕。
瓦倫集中自己並不強烈的靈能,進行了兩次衝刺,那兩個巨人撞碎了自己剛剛站立的地方,碎石如同彈片一樣四下飛射開來。他全力的向前衝去,在最後時刻,瓦倫看見了那臺鋼鐵的巨人用一把大得驚人的鏈鋸劍切下了惡魔長著彎曲大角的頭顱。
毀滅戰士跑在自己前面,他簡直就像一隻野獸,沒有任何敵人能擋住他的去路。
恍惚間,瓦倫看見了很多消逝已久的東西——
暗夜守衛的步戰機甲用肩炮炸碎了泰坦惡魔的頭顱,在巨屍倒下的煙霧中,毀滅戰士手持紅色的裁決劍劈開任何膽敢擋在他面前的惡魔,帶領暗夜守衛們不斷前進,前進,前進……頭戴桶盔的戰友們的聲音彷彿還回蕩在耳邊,在余光中,掌旗官似乎正在空手扯下一隻幼魔的腦袋。瓦倫詫異的眨了眨眼,仔細看去——
那並不是掌旗官,而是一個精銳守衛,他認識她,就是之前拿著醒目的綠色轉管炮計程車兵。而現在,她手中的綠色轉管炮已經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鏈鋸劍也已經摺斷,但這並沒有讓她就此退卻。
這裡沒有昔日的戰友。大家都死了,因為迪阿牧師們的背叛死在了地獄裡。毀滅戰士還活著,他依然奔走著屠殺著惡魔,握著的卻不是昔日的那柄裁決劍,而是‘魔堝’。
跟隨毀滅戰士一齊衝鋒的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重型惡魔‘亡魂’射出的小型火箭彈在自己身邊爆炸,彈片穿透了護甲,從肋部刺入體內。那就像一根燒紅的鋼釺直刺進來一樣——事實上可能也差不了多少。他忍住疼痛回過身來,抽出弩炮瞄準亡魂的頭部扣下扳機。
精銳守衛使用弩炮射擊時,炮束的粗細至少是自己的兩倍。這並不是自己【力量更加凝聚不發散】,而只是單純的因為自己沒有多少力量了。這一發仍然削掉了亡魂半個腦袋,它跌落在地上不再動彈,瓦倫隨手扔掉了沒有多餘的靈能去填裝的弩炮,頭也不回的跟著毀滅戰士順著牆上開出的大洞衝進建築內部。
————————————————————
轟鳴聲和一陣陣的顫抖撼動著整座建築——這裡甚至不能稱為堡壘,因為從一開始這裡就不是甚麼用於防禦的軍事建築,想要依託地形進行防禦更是難上加難。
自從梅克族誕生以來,從來沒有異族踏入過神域烏爾達克。即使是最忠誠的僕人也不能染指這裡……即使他們被許諾死後可以和神一起分享天堂,但那也不過是讓他們安心聽話的謊言罷了。畢竟死人是沒有辦法把事實告訴生者的。
但是今天,一切都不同了。光是異族踏上了這片神聖的土地這件事,就已經是巨大的褻瀆……
梅克女王看著四周嚴陣以待的暗夜守衛和幾個正在儀式場前工作的迪阿牧師,一句話也不想說。為了儘快對統合部做出反擊,自己被迫下達了讓迪阿牧師過來協助喚醒罪惡聖像的命令。而在完成之前,統合部的小股部隊已經對烏爾達克實施了突襲……
在那個時候,自己沒有辦法摧毀堡壘,但光是奪取其能源系統的操作許可權,封鎖整個設施理應可以將擁有開門能力的叛徒和毀滅戰士困住超過三個小時,到那時候該做的工作就都已經做完了。到那時罪惡聖像將被部署到敵人的星球表面,大量的人口會被用來重啟亞金能量生產線,這將大幅度的充盈自己的力量並一舉扭轉戰局——即使不需要艦隊梅克依然能夠獲勝,就像過去任何時候一樣。
但對方利用了名叫光子力的古怪能源強制啟動了堡壘的傳送系統,並破解了烏爾達克的移動座標演算法。這座在亞空間內無規律漂流難以定位的城市最終與物質世界接軌,局勢一下子變得極端惡劣起來。
從沒有人能夠進攻烏爾達克,那麼烏爾達克自然不會有強有力的防禦手段。留守在烏爾達克的梅克天使數量不少,但都分散在各個浮島上以維持整個烏爾達克的正常運轉,即使最大規模的調集梅克天使和無人機前來這邊防守仍然難以抵擋對方的攻勢。
統合部的陸戰隊擁有和艦隊同樣的特點——敏捷,迅速,堅韌,威力十足。快速壓制地球全境,佈置了大量惡魔的內克拉沃被直接打穿,突入歡樂女神的小隊在被數量更多的暗夜守衛突襲包圍之後甚至還能全身而退,反殺之後一個戰死者都沒有體面的退出戰場,而發生在卡丁格聖所的戰鬥自己沒有看到,但從毀滅戰士出現在這裡這一點來看,恐怕聚集在卡丁格聖所附近的惡魔完全沒有發揮出哪怕一丁點兒作用。
統合部的實力深不可測,正面對決沒有勝算……短時間擋住他們的唯一方式就是在無法進行火力支援的地方靠數量堆。不求消滅只求拖延,拖延到這邊完成儀式啟動罪惡聖像為止。
那尊覆蓋著梅克族的科技精工打造的裝甲的長角巨人正屹立在露天的室外,它的頭部比起其他惡魔來說接近牛,即使是認真打造的盔甲也遮蓋不住它的邪惡,侵蝕與扭曲的能量就在甲片下流動著,光是凝視都會讓人覺得眩暈——來自地獄最深處的能量會透過目視接觸的形式滲透進普通人的意識之中,並在短時間內將其徹底摧毀。
就結構上來說那裡是這座建築的天井部分,但下方並不是地面,而是烏爾達克與亞空間的交匯之處,也只有這種地方才能夠存放這褻瀆的惡魔,壓制住它的力量避免它在不知不覺間侵蝕了整個烏爾達克。
又是一陣劇烈的爆炸,天花板上的照明裝置掉了下來,掉在儀式場旁邊激起一陣慘叫。沒多少戰鬥力的牧師已經成了驚弓之鳥,和暗夜守衛不一樣,牧師們缺乏讓自己可以在危急時刻冷靜下來的毅力與忠誠,戰鬥的聲響和震動不斷刺激著他們的神經,讓他們在儀式中頻頻分心。
一個牧師顫抖著說道:
“女王!我們必須對惡魔進行指揮,否則它們無法抵擋……”
這些懦夫……他們擔心自己的生命勝過自己的義務!
女王毫不掩飾自己的憤怒,她撕下了在自己信者面前莊嚴的偽裝,靈能閃電在她開啟的金色雙翼間劈啪作響:
“不要分心!專注你的工作!”這裡有如此多的梅克天使和暗夜守衛,牧師不應該害怕……他們總是想得太多,想得越多就越容易動搖,這些精於算計的傢伙從來都是這幅樣子“否則你們將成為新的媒介!”
牧師們發出短暫的顫抖,他們圍繞著儀式場中央那顆跳動的心臟加緊了自己的工作——那原本是一個暗夜守衛的屍體,將他的意識封入其中之後,利用地獄的火焰炙烤,就像熔化金屬鍛造武器那樣將他的整個身軀鍛造成了這個心臟模樣。在這個過程中,犧牲者自然是清醒的,他永遠都會是清醒的,即便是變成了這個樣子。
因為只有他清醒著,才能懂得操縱者的指示。他也無法進行對抗,因為持續不斷的痛苦將他的意識維持在臨界點的狀態,接到的指示所激發的下意識反應則會被罪惡聖像所接收。變成這樣是一件多麼恐怖的事情,所有參與鍛造的牧師都很清楚。現在來自梅克女王的恐懼將他們的注意力都捆在儀式上了——死亡固然可怕,但是牧師們知道很多比死更可怕的事情。
隨後,響了迄今為止最近的一次爆炸。
那就像一發魚雷擊中了建築外板,猛烈地衝擊炸穿了加厚的牆壁,強大的能量反應在爆炸激起的灰塵中如同明燈一般亮起。
一個綠甲戰士從中走出,他渾身浴血,頭盔下方的雙眼如同燒融的鐵水一般閃著紅光,右手緊握的‘魔堝’釋放出閃光的飛沫和灼熱的紅色電弧,釋放出璀璨而危險的光華。他的裝甲上佈滿了陳舊的劃痕,粗獷的曲面結構醞釀出一種惡魔風情的壓迫感。
他面對著那一群緊握武器擺出戰鬥姿勢的暗夜守衛,以劍擊打地面高聲咆哮:
“開——膛——破——肚!!!!”
此刻,整個儀式廳彷彿都被施展了一道魔咒,儘管激勵的戰鬥已經席捲了整個建築和周邊的浮島,大廳內卻一片寂靜,除了沉睡中的罪惡聖像所發出的呢喃之外沒有絲毫聲響。在場所有人——無論是牧師還是墮落暗夜守衛,無不因為驚懼而動搖。
“毀……毀滅戰士?!”
“是他!”
“這……”
如果進來的是統合部的步兵,那麼還能夠輕易纏住他們。但是來的是毀滅戰士……
這傢伙不是被封在了卡丁格聖所了嗎?為甚麼會出現在這兒?這絕對就是本人吧?為甚麼之前從來沒有人提過打進來的是他?
不妙……
梅克女王覺得一陣眩暈。
本來以為毀滅戰士也被纏住——他是最擅長,也最熱愛獵殺惡魔的,理應只要放出惡魔,他就會在原地不停的撕,惡魔不清完他就不會繼續向前,第一批衝過來的應該是統合部的陸戰隊。是甚麼吸引他率先衝到這裡?是因為統合部指揮官的指示嗎?還是……
猛回頭,看到了罪惡聖像。
……對哦,這傢伙也是惡魔,還是個頭最大的那種!
沒辦法了!用人堆也要攔住他!就差最後一點了!
梅克女王浮上半空,她右手揮出一道耀眼的靈能閃電,這預示著戰鬥的開始。毀滅戰士輕而易舉的躲開這道耀眼的橙色雷光,但當他落地之時,兩個梅克天使已經從側面襲來,它們揮起手中的長杖狠狠打去。
毀滅戰士動了一下,那是雷霆般的一擊。‘魔堝’在半空中劃出一道虛影,右邊的梅克天使攔腰一分為二,上半身直飛到欄杆外面,淹沒在了亞空間的波濤之中。左邊的長杖被他抓在手中,掄圓一圈砸向地面,身著金色華麗盔甲的梅克天使就如同連枷的錘頭一般狠狠地摔在地上,屍身破碎。
天使屍身墜地的聲音打破了沉寂,所有人如夢初醒一般向毀滅戰士發動了衝鋒。
這傢伙已經動手了——如果不能馬上纏住毀滅戰士,那他真的有辦法在轉眼間毀掉一切。這位戰士有多強在場的墮落暗夜守衛全部知道的一清二楚,但同時他們也知道,毀滅戰士只是一個人,他可以依靠速度和力量碾壓惡魔,卻沒辦法碾壓比惡魔更強的暗夜守衛。的確,如果單挑沒人打得過他,但只要有著精妙的配合……
還是打不贏,能贏就有鬼了,但至少能拖住,拖到罪惡聖像醒來應該不成問題。
情況也確實如他們所估計的那樣,只是做起來可比說起來要困難得多了。
毀滅戰士在擺脫梅克天使之後開始提速,他將奪來的長杖擲向梅克女王,強化合金的杖身如同達因斯尼夫一般穿透了梅克女王的護盾,卻在這個龐然大物的肩甲上彈開。梅克女王還沒來得及使用下一發靈能衝擊,毀滅戰士已經衝進了人群,他迎著霰彈的狂濤撞進一群暗夜守衛之中,揮拳將第一個人的腦袋砸進了胸腔之中,隨後回身舉起魔堝擋住了戰斧,緊接著一記前蹬踏癟了這個墮落暗夜守衛的護甲,將其化作包裹在盔甲內的肉塊。
瓦倫凝視著毀滅戰士與數十倍的敵人所進行的拼殺,那姿態讓他感到五味陳雜。但就和之前所約定好的那樣,毀滅戰士已經開啟了前進的道路——他吸引了包括梅克女王在內所有人的注意力。縱然是毀滅戰士,在被如此多的梅克天使和暗夜守衛包圍時也沒有辦法順利衝到儀式場那邊,因此他從一開始就沒有去嘗試,而是配合著防禦者們的動作,將戰鬥引導向大廳的另一邊。
而儀式場旁邊只有兩個墮落暗夜守衛,以及毫無戰鬥力可言的迪阿牧師。
自己距離儀式場只有不到七十米的距離,正在逆五芒星中跳躍著的心臟是如此醒目,紅色的能量脈絡已經快要爬滿整個心臟。瓦倫知道自己該幹甚麼。
靈能再次從身體中湧出,那是壓榨這具乾癟的身體所能得到的最後力量了。越過殘骸和廢墟,老人抓緊戰錘,沉默的衝向儀式場。
把守儀式場的兩個暗夜守衛立刻注意到了昔日的上司。
“是你?!”
“瓦倫!你這叛徒!”
面對兩個已經展開光盾和戰斧的暗夜守衛,瓦倫沒有獲勝的自信,但他也不需要勝過他們。老人瞄準第一個暗夜守衛,將手中沉重的戰錘擲出,這對對方來說根本不算甚麼威脅——那個墮落暗夜守衛只是側身避開了戰錘,甚至都不想用光盾來進行格擋。
就在那一瞬間,瓦倫按下了暗藏在手中的遙控器。
安裝在錘頭上的炸彈爆炸了,那是塔爾塔羅斯生產的‘嚎哭者’電漿炸彈,通常被用來在極端情況下反載具。頃刻間,藍色的等離子團以錘頭為中心綻放開來。凝聚著昔日榮耀與輝煌,陪伴了自己大半生的戰錘在足以破壞戰車的高溫等離子體中心熔成了碎渣。
可怕的高溫從側面突襲了兩個墮落暗夜守衛,一個連聲音都來不及發出就變成了焦黑的碳,倒地之後黑色的碎片和融化的裝甲混在一起變成了無法形容的殘骸;另一個被熱浪炙烤,頭部的皮肉融化了露出骨骼,他慘叫著四處揮著戰斧試圖擊中自己也不知道在哪裡的敵人,可是沒揮幾下,肌肉已經完全破壞的胳膊再也舉不起來,雙腿同樣無法維持站立,他倒在地上,再也沒有站起來。
瓦倫邁開大步跑了起來,牧師驚慌得向他射出靈能衝擊。腰,右大腿,右肩不斷的中彈,那就像無數根燒的滾燙的針刺進身體深處,口鼻裡到處都是煙燻和金屬被加熱的氣味。空氣從肺裡被壓了出來,眼睛還能看見,但是視野全都是紅色的,恐怕眼球的毛細血管已經全被弄破了吧。
“叛徒瓦倫將死在這裡!!”
那牧師高喊著,卻在下一瞬間被瓦倫的肩炮噴出的烈焰所覆蓋。那火焰橫掃了整個儀式場,卻只有站在外面的兩個牧師被點燃,他們就像火炬一樣熊熊燃燒,而儀式場裡的牧師和媒介都沒有任何損傷——一層看不見的護盾保護著整個儀式場,想要擊破那層護盾,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手中那把蘊含了元素幽靈力量的祭刀。
因此他繼續前進。
在下一瞬間,前所未有的靈能衝擊掃過了他所站立的地方。
遠近感突然失調了,緊接著是類似眩暈的懸浮感和雷鳴般的轟鳴,那聲音就像無數把劍互相撞在一起。
恍惚之間,瓦倫發現自己正站在訓練場的門口,小夥子們整裝待發——東邊的森林裡出現了危險的巨獸,暗夜守衛們將去降服它。自己的獨生子也在佇列之中,他頭上戴著的是籠型盔而不是桶盔,這表示他還是個不能獨當一面的見習生。
在看到他的時候,自己的嘴角不由得向上彎曲了,那是自己驕傲的孩子,他強壯,英俊,勇猛善戰,是個無可挑剔的亞金勇士。雖然因為年輕而缺乏經驗,但只需要假以時日,他一定會建立起偉大的功勳。
瓦倫握緊手中的戰錘。這次狩獵如果快的話,自己還能趕得上妻子的生日,到時候就和兒子一起準備一件禮物,讓她高興一下吧……
但下一瞬間,這畫面消失了,瓦倫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對了……
這都是回憶,妻子早就在內戰的時候死去變成了惡魔,兒子被變成了那副可怕的模樣,就連亞金人也沒剩下幾個了。自己現在正躺在地上,渾身熱的彷彿要燃燒起來……說不定正在燃燒。他全力睜開眼睛,卻甚麼也看不到,不是一片漆黑,而是真的甚麼也沒有,耳旁也沒有任何聲音。
自己是死了嗎?
但如果死了,應該不會感到疼痛才對,難道這裡是地獄?
這麼想著的時候,右手摸到了刀柄。
在那片虛無之中,一個身著暗夜守衛裝甲,頭帶破碎桶盔計程車兵證望著自己,從頭盔的破洞中自己可以看到那隻熟悉的眼睛。
他就在那兒,他就在等著自己,自己必須站起來……
——————————————————————————————
失敗了嗎?
毀滅戰士掄起一個暗夜守衛砸向他們的同伴,但是第二個第三個人又頂了上來。在另一邊,眼看著瓦倫快要完成目標,梅克女王卻放棄了用靈能繼續鉗制自己,朝著瓦倫的方向打出了一發靈能衝擊。
這次攻擊的威力非常強大,瓦倫裸露在外的面板在一剎那就燒盡了,他的眼睛被燒成了兩個黑窟窿,耳朵裡冒出黑血來,倒在地上渾身痙攣——在那種規模的靈能衝擊下,光是保持身體完整就已經相當令人感到詫異了。有種奇怪的感覺,就好像有甚麼東西在那一瞬間幫他抵擋了傷害一樣。
可是現在,就算他沒有死,甚至可以站起來,他也沒辦法走到儀式場了。只要梅克女王還盯著他,他就絕對做不到這一點。雖然有兩三個牧師在剛剛的戰鬥中被殺死,儀式的進展速度變慢,但後方的部隊還來得及趕上來嗎?
“毀滅戰士!你們輸了!”
梅克女王張開龐大的翅膀,她高叫著朝毀滅戰士射出一連串金色的靈能衝擊,迫使試圖衝向儀式場的毀滅戰士後退,而一個暗夜守衛抓住時機衝上前來,戰斧在毀滅戰士的胸口濺出火花。下一瞬間,這個暗夜守衛就已經如同炮彈一樣飛向梅克女王,隨後摔碎在了護盾之上。
“不要再掙扎了!!無論是你還是統合部,今天都要完蛋!”
但下一瞬間,梅克女王背後的牆壁爆碎開了,一道熾熱的火流將她淹沒。這讓她大吃一驚連忙拉開距離,從火流中衝出之後,卻看到一隻體長超過十米的巨型甲蟲從牆壁的破洞裡鑽了出來,它的甲殼上到處是傷痕,和身體比起來略小的頭部上長著一對綠色的複眼,其口中跳躍著電弧。它瞄準在空中的梅克女王,猛然噴發出體內的液體,這液體在經過電弧時被點燃,就像一支巨大的火焰噴射器正在兇猛的射擊。
“!!”
這種火焰當然無法威脅到展開靈能護盾的梅克女王,但是下面正在應付毀滅戰士的暗夜守衛們可就倒了血黴。它們忙不迭的避開火焰,仍然有幾個被火焰所捲入發出痛呼——阿拉奇的坦克蟲在泰倫軍工的幫助下改進了燃料,現在它們對輕型護甲能造出更加可怕的傷害了。
“甚麼東西!”
梅克女王瞄準坦克蟲射出靈能衝擊,但炮束在到達坦克蟲的背部時就消失了——恐虐大魔正屹立在坦克蟲的背甲上,她用斬斧擋住了這一擊:
“雕蟲小技竟敢班門弄斧!去!”
她踏了一下坦克蟲的背甲,這巨獸吼叫的撲向梅克女王,兩個龐然大物重重的撞在了一起。靈能護盾僅僅一瞬間就被奧蕾迦娜的斬斧撕裂了,坦克蟲的前爪緊緊抓住了梅克女王的光翼,試圖將其按在地上,梅克女王當然不會讓它如願——她的右手刺穿了坦克蟲的胸口,從前到後都被完完全全的破壞了,但阿拉奇的戰爭兵器仍然牢牢的抓住梅克女王,甚至用第二對足去逮住了梅克女王的雙手。
“放肆!!”她掙扎著站起,下半身的觸手胡亂甩動著,右手一用力扯斷了坦克蟲的腳爪,但這強大的怪物卻立刻將斷爪搗向女王的腹部,試圖在零距離噴射火焰,卻被一拳打碎了嘴部的噴射器官。
但這把火總是要噴到臉上的。
奧蕾迦娜趁著這機會已經攀到了坦克蟲破損的頭上,她在那裡展開了胸甲:
“咱要你原形畢露!魔神烈焰!!”
短管粒子炮射出的耀眼光束正面擊中了梅克女王的面部,炸飛了那看上去雍容華貴的面罩,露出了下方怪物一般的容顏——粗糙的黑褐色面板,無起伏的面部,生滿尖牙的嘴,還有白色泛著微光的瞳孔。強烈的閃光和衝擊讓梅克女王發出慘叫,她仰面朝後倒下,試圖再次撐開靈能護盾,但恐虐大魔完全沒有讓她如意,她跳上梅克女王的肩膀,把頭盔上面的各種線束逐一砍斷,並用腕部的粒子機槍衝著眼睛一頓掃射。
她已經掌握對抗大型敵人的要點了——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對臉動手的效果要好於對膝蓋動手,有重型單位幫助要好過自己一個人上。所以就直接乘著坦克蟲衝過來了,這種在克蘭達夫星上讓聯邦軍短袖士兵們聞風喪膽的巨型蟲族在掃蕩幼魔撞開牆壁的時候一樣可靠。
而且還不止這些,跟著一起衝進來的還有跳蟲和士兵級,它們以壓倒性的物量衝向暗夜守衛。考慮到和梅克女王戰鬥肯定會有大量的傷亡,因此比起讓昂貴的陸戰隊員衝進來,不如讓跳蟲和士兵級先上。這一波衝擊直接讓暗夜守衛們陷入了混亂之中。
看到這突如其來的有力援軍,毀滅戰士趕忙衝向瓦倫——那個老人最終還是沒能完成自己的任務,那麼就由自己來……
但是他剛剛邁出兩步,卻見到這個老戰士不知何時已經站起了身。
按理來說,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他看不到也聽不到,卻流暢的抽出了刀柄,輕輕一按,泛著藍光的刀刃從柄中刺出,握著這把難以說是武器的武器,他搖晃著奔向不到二十米開外的儀式場。
毀滅戰士看的很清楚,一道靈能傳輸從那個跳動的媒介連線到了瓦倫的身上。難道剛剛也是這樣?
他兒子還有意識?他知道自己的父親來了解放自己了,所以正在盡全力幫他?
裡面的牧師都驚呆了,他們向老人射擊,這種距離根本不會打偏——幾道光束打中了他的胸口,撕開了他的肩膀,紅黑色的血和內臟從盔甲的縫隙中噴出,淋漓了一地。但是瓦倫沒有停下步伐,他就像感覺不到疼痛一樣繼續向前,向前……
看不見也聽不到的老人,大步走向自己的兒子。他覺得自己變得年輕了,步伐就像往日一樣矯健,身體不再疲憊,也不再沉重,輕的就好像可以飛。
那片黑色的虛無逐漸亮了起來,兒子身上的創傷隨著自己邁進的步伐逐漸消失了,他取下了頭盔看著自己露出解脫了一般的笑容,和往日裡進行了嚴酷訓練之後放鬆時沒甚麼區別,甚至下巴上還留著剃鬍須時不小心割到的傷口。妻子的身影出現在了訓練營外面,她手裡提著籃子高興的衝著父子倆揮手,亞麻色的長髮在美麗的夕陽下反射著黃金一樣的光。
瓦倫笑著走上前,摟住兒子的肩膀,挽住妻子的手——
渾身焦黑,支離破碎的老人衝進了儀式場,他高舉起手中的短刀,不偏不倚的刺進了那顆跳動的心臟之中。
他那幾乎被燒成焦炭的臉上殘存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彷彿扯出了一個微笑:
“兒子,我們……回家……”
——————————————————————
PS1:求收藏求推薦喵0w0
PS2:明天繼續喵0w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