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後靈手中握著的刀和平時他揹著的特製長新星刀不同,是完全的實體刀刃。一長一短兩把紫色的刀都有著漂亮的弧線,沙歷士的紋章以巧妙的角度拉長之後銘刻在華美的刀身上,與其說是武器,更不如說是藝術品——大致上,色孽的大魔所用的裝備都是這種風格的。
麻薯一樣的半靈漂浮在他腦袋後面,這和背後靈那身科技忍者一樣的戰鬥裝微妙的還挺搭配的。這種帶著不協調的協調感一直是他戰鬥狀態的特徵,不過距離上一次他真正的進入實戰已經有相當長的日子了。
奧蕾迦娜甩了甩斬斧上的血跡,問道:
“援軍就只有你一個?”
“足夠了。”
一邊說著,背後靈隨手拋起那柄短刀,原本應該下墜的刀停在了半空中——後面的半靈接住了那把刀,隨後在一個呼吸間變大,變的和背後靈本人幾乎別無二致,除了略有些透明感之外二者就好像雙生子一般。
這畫面把瓦倫嚇了一跳。
明明傳送過來之前,那個氣息強大又可怕,蘊含著彷彿混沌一般讓人不安的感覺。但實際出來之後,這個支援的戰士看起來卻根本不邪惡,反倒是有種自律的武者的感覺……至於那種奇特的分身術是甚麼原理瓦倫一時半會兒是真的想不清楚。他從地上爬起身來,重新抓住自己的戰錘,卻看到那個和奧蕾迦娜大軍閥熟識的戰士對自己說道:
“老爺子,準備撤退吧,更多惡魔正在接近這裡。搞定這裡我們就走,有甚麼要拿的趕快整理一下?”
雖然是問句,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口吻。
梅克女王肯定已經發現這裡了,或許是之前進來的時候被追蹤……無論是甚麼原因,現在她正在派遣她的部隊包圍這裡。如果被徹底包起來的話,無論怎麼強計程車兵都會淹沒在無窮無盡的敵人之中。就像他所說的一樣,現在必須離開這裡了。
如果不撤離,那麼自己必然會死在這裡……死在惡魔手裡根本就不會一了百了,而且一旦死了,自己的罪就永遠不可能贖清了——而且不光是自己的罪……
現在只能按照他們所說的撤退了,怎麼撤應該不需要自己操心。既然他們這麼說了,而且剛剛確實把人投了進來,那麼肯定有撤退的方法。
他連忙跑向自己那張已經被打碎的床,從那堆碎片裡面抽出已經不成樣子的毛皮斗篷。粗大的雙手很快就在裡面摸到了一根棒狀的硬物——那是一根短劍的劍柄,上面銘刻著亞金人的文字和元素幽靈的符號。
別的甚麼都可以不要,只要有這個就好了。
而在另一邊,當背後靈加入戰場之後,戰局立刻就出現了變化。
他的兩具身體一個拿長刀,一個拿短刀,以驚人的速度衝向正在和奧蕾迦娜的衛隊戰鬥的墮落暗夜守衛,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當他們的注意力還在衛隊士兵身上的時候憑藉速度上去背刺,管你是惡魔還是巨人,照著脖子後面刀下去就得躺下……
他的動作疾如閃電卻又幾乎寂靜無聲,當斬殺了六個暗夜守衛之後其他戰鬥中的惡魔才察覺到,察覺到的原因還是一大堆已經騰出手的衛隊士兵反向碾過去了——一張防禦極高的盾可以擋住正面來的射擊,但是好幾個人從四面八方一頓亂打,那真是啥都沒有用了。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奧蕾迦娜摘下頭盔,額頭上發光的恐虐紋章正在緩緩黯淡下去:
“傷亡情況怎麼樣?”
一個小隊長報告道:
“兩個重傷——一個左手被砍下來了,另一個被打穿了一個肺,維生系統有好好發揮作用,沒人有生命危險。另外四個士兵裝甲中度破損,沒有陣亡。”
這出乎自己的預料。
剛剛的戰鬥烈度其實相當高,而且是和經驗豐富,敏捷且強壯的敵人進行危險的近距離肉搏戰。這種時候一個不小心就會當場暴斃,他們竟然真的可以在對方猛烈地攻勢下屹立不倒……雖然說這裡面有奈亞拉託提普努力(玩耍)的結果,但已經非常不錯了。
“打得不錯。”她讚賞的說道,然後對瓦倫說“座標已經記錄好了,我們現在撤離,然後——把這裡炸穿。”
從背後靈那邊共享出來的觀測資料顯示,惡魔們正在朝這個地方靠近,如果在最後一刻撤離並對準這裡轟炸的話,大片惡魔就會灰飛煙滅,但仍然有一個問題,那就是這座名叫歡樂女神的亞金人城市遺址也會被毀滅殆盡。雖說可以強制執行,但是奧蕾迦娜讓仍然希望得到瓦倫的支援。
畢竟這是他們的東西。
那個老者愣愣的站在原地,手裡握著一支奇怪的刀柄,就好像沒有聽到奧蕾迦娜的話一樣。
“……”
“瓦倫?”
直到這時候,瓦倫才反應過來,他眨了眨眼睛,將那支刀柄插進了腰側的皮帶裡,點點頭說道:
“他們安息之時,靈魂亦會平息……只要不是被惡魔殺死的話。”他看著地上的屍體,聲音有些哽咽,右手隔著皮帶僅僅握住那支刀柄“也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夠安息吧……”
昔日的同伴變成了這個樣子,家園即將化為廢墟,哪怕是最堅韌不拔的戰士也會難受很長一段時間。而且瓦倫應該還不止如此——那個刀柄肯定有甚麼特別的意義在裡面。而且他之前提到‘自己曾經犯過一個大錯’,還沒來得及講就被突襲的惡魔給打斷了。
這個‘大錯’具體是甚麼奧蕾迦娜現在還不清楚,但很有可能和亞金人文明的覆滅有著莫大的聯絡。等之後撤回船上,再繼續聽這個老爺子講他年輕時候的故事吧。
就在這時,一個倒下的白色惡魔的胸甲的指示燈上,突然升起了金色的光芒。
奧蕾迦娜下意識的舉槍瞄準,卻發現那光芒似乎只是某種投影裝置展開的反應。在給人純潔神聖感的光芒下,一個龐大的影子出現了。
那是一個有著女性特徵的異星人,飄在半空中,整齊的盔甲包裹著她,讓她看起來就像一座塑像。而板直的裙甲結構下方並沒有腳,只有一些模糊的影子。她的面容掩蓋在機械質感的面具之下,雙眼就像M78星雲的極限戰士一樣發著光。能夠看到她背後還有著某種特殊的,讓人聯想到收攏的翅膀一樣的結構。
她飄在這光芒之中,帶著一種異常感和神聖感混在在一起的詭異存在感,如果放到《獵天使魔女》裡去當個中BOSS,這造型準合適。
【我要向你們發出停戰的訊號,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嗎,異鄉人。】她看向奧蕾迦娜的方向,開口了,從喉嚨裡發出的是一種帶著獨特電子感的顫音,聽起來不怎麼舒服的聲音【回去吧,離開這場征戰,我願意拿一份巨大的禮物來交換。】
瓦倫看著那個投影,嚥了一口唾沫,臉上浮現出憤怒的表情。他幾次想要發作,但都強忍了下來,最後深進行了幾次深呼吸,然後小聲對奧蕾迦娜介紹道:
“這就是梅克女王……”
奧蕾迦娜眯起了眼睛,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眼前的這個傢伙非常不對自己的胃口。先不提她究竟做過甚麼,首先這個態度就有大問題。
她的惡魔大軍被自己擊潰了,惡魔戰艦撞碎在了千徵令上,同時一支分艦隊也在剛剛被自己的部隊所摧毀。現在一個前線基地正在這個星系中快速建立起來。也就是說,目前的情況是是梅克女王戰損比非常難看,說個不好聽的話就是打得腦殼都破了,但是她卻仍然以一種好像很了不起的口氣來和自己說停戰的事情。
就好像停戰對自己來說是一份恩賜,她提出停戰是一份賞賜似的。她難道在自己面前還把自己放在神的位置上嗎?或許這位女王大人應該知道自己正處在何等處境比較好。
奧蕾迦娜露出玩味的表情,她輕咳兩聲——
“你能拿出甚麼來?”
不知是不是錯覺,奧蕾迦娜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覺得梅克女王那張鐵面上好像露出鬆了一口氣的模樣。不是錯覺的是,旁邊的瓦倫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無盡的能源!以及一個無比光明的未來,你會喜歡的……在看到那種力量之後,沒有人能夠拒絕它。】梅克女王朝自己張開手,大聲說道【有了這力量,你的戰士們將永生不死!時空的阻隔將不再是任何問題!你應該知道這意味著甚麼!你的人民將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任何過去的夢想都能成為現實!而這隻需要付出一點點代價——甚至不需要你自己來付出代價。】
這是第二次梅克族試圖與這邊進行交流了,上一次發生在艦隊剛剛開始接觸的時候。
但是不管怎麼說,從哪個角度來看,梅克族似乎都不擅長【交涉】這件事……他們似乎習慣於用施恩和命令的態度來表達自己的意見,並且希望別人來配合自己。這種程度的自大簡直前所未見。這都讓人覺得她好像是故意做出這副模樣,好讓對方對其感到反感誘使對方來攻擊自己似的——但這也太超乎常識。
感覺和梅克有關的東西都不怎麼符合常識,無論甚麼意義上……
恰到好處的惡黨做派讓人分不清楚梅克女王到底是真的這麼想還是在故意裝,甚至還有可能是故意這麼幹讓人有前面半句話的想法。這種感覺讓人覺得有些不安,再加上對方惡劣的態度,二者相加就非常不舒服了……
先不提瓦倫,在場其他人——衛隊士兵,小隊指揮官,奈亞拉託提普,琉璃子,還有大魔們表情都有點奇怪。
戰士們將永生不死,時空的阻隔將不再是任何問題……怎麼說好呢……這些我都有啊,而且不需要付出啥特別的代價。(撓頭)
不過這次瓦倫明顯是淡定不下來了。過去那些慘烈的經歷在剎那間被引爆了,他大聲吼道:
“絕不能相信她!大軍閥!對梅克的信任會成為被他們利用的缺口!只要答應了她,那災厄和詛咒就會像毒一樣滲透進整個社會!我們相信了她,相信了她的爪牙!結果就變成了現在這個鬼樣子!”
奧蕾迦娜輕輕舉起右手,讓瓦倫安靜下來。她望向梅克女王那雙無機質的眼睛,認真的,一字一頓的說道:
“你始終沒有考慮過放棄入侵,並且為你所犯下的重罪懺悔嗎?”
奧蕾迦娜話還沒有說完,梅克女王就已經搖了搖頭,她就像受到衝撞一樣回答道:
【為甚麼我需要懺悔?僅僅因為我讓他們感覺到痛苦?】她的聲音中帶著怒意,但沒有直接發作——即使她用很剛的態度,可仍然知曉主動權不在自己這邊【在地球上,獅子會獵殺羚羊,人類會養殖牲畜,誰都可以為了自己的需求讓其他生物痛苦……為甚麼梅克不可以?因為你覺得他們痛苦,就要讓我走向衰落甚至死亡?僅僅是因為你的道德觀?還是因為你自己的好惡?若是因為用自己的道德觀去決定其他種族的命運,那我覺得這是一種非常虛偽的事情。】
聽到這個回答,奧蕾迦娜不僅沒有憤怒或者失望,反倒是心裡陡然一輕,甚至不由得感慨——梅克族是格式塔意識真是太好了,這樣就不用了在接下來的戰爭過程中因為必然造成的平民傷亡而增加心理負擔了。戰爭必將繼續,因為作為梅克族大腦的梅克女王的意志就是如此。
有的戰爭源自於無法互相理解,但更多的戰爭卻來自於無法接受——無法接受現狀,無法接受理念,等等……這次戰爭也同樣如此。
奧蕾迦娜拔出斬斧:
“那很遺憾,談判破裂了。咱不是因為自己的道德觀在阻止這場戰爭,咱不讓你這麼做,是因為你的行為將千億人都置於危險之中。在地球上,獅子會獵殺羚羊,人類會養殖牲畜,誰都可以為了自己的需求讓其他生物痛苦……所以,咱為了咱的需求,咱的人民的需求讓你痛苦,這不過分吧?”
梅克女王沉默了半晌,最終回答說:
【我給過你機會了……你們終將為你們的行為所付出代價,這代價將大到你們無法承受。】
“確實如此,每個人都會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你我都是。”
說完,奧蕾迦娜舉起斬斧,狠狠地劈在了那個作為投影系統使用的胸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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