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野縣,飛驒山脈
山谷之中迴響著鶴嘴鋤和鏟子撞擊地面的聲音,重型機械的隆隆聲夾雜其間。在谷地裡,樹木已經被輕型挖掘機的鐵鏟推平,送到一邊碼好,大量剃著平頭,披散著囚衣的人正在這山谷中忙活著。他們握住手裡的工具,揮汗如雨的挖著地面,就像一群忙碌的工蜂。
這是很稀罕的事情——在這個年代的扶桑,本應絕對不可能出現哪個監獄把犯人們往車上一裝,拖到山裡去鋤大地的狀況。首先是法律不允許,而且就演算法律允許,這種做法也有著大量的不確定性,管理人員也不會願意這麼做。
敢把囚犯放出去長時間幹活的一般是甚麼地方?俄國的西伯利亞。在那種地方你可以隨便把囚犯放出去幹活,不用擔心囚犯跑路,因為他壓根沒法跑,四面八方全是寒冷的無人區,只要跑了鐵定死在外頭。囚犯也知道這麼做會有甚麼後果,所以都挺老實的。
但這裡是長野縣的山裡,周圍都是樹林,只要跑個幾十公里就能找到周圍的鄉村。而且工地的面積並不小,僅靠那麼幾十個看守根本不可能擋住硬要跑路的重刑犯。按照常理來說,這會兒他們早就開始跑了,可現在這些囚犯依然在老老實實的幹活,而且每個人都面露恐懼之色。
他們害怕的並不是看守手裡的棍子和那幾條槍,而是站在典獄長身邊那個人。他穿著令人聯想到沙漠民族的袍子,面部也用包頭巾和麵罩遮起來,只留出眼睛在外面。那雙眼睛毫無感情,裡面一點情緒也沒有,根本就不像是人類。
自從這個人到來之後,監獄就變了,原本那個嚴格正直的監獄長以內部改建為由,拒絕了最近的所有探視,甚至還出現了把囚犯帶出房間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的事情。就連那些管理,也變得越來越冷酷殘暴。這個監獄裡關押的可不是那種小偷小摸的人,但是即便是殺了十幾個人的兇殘殺人犯,也感覺到了無法言喻的恐怖。
直到幾小時前,那個袍子人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一個試圖逃跑的囚犯只靠雙手一點一點的撕開,囚犯們才意識到他根本就不是人類。那絕望的慘叫聲和血腥的畫面衝擊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大腦,在混亂中,所有人都知曉了唯一一件事——
想要活命只有按照吩咐進行工作。
有一種理論,被稱為恐怖谷理論。這種說法由幾十年前的機器人專家森昌弘提出,具體來說,就是當機器人到達‘接近人的程度’的時候,人們就會對其感到反感恐懼厭惡,哪怕與人類有一點點差別,都會顯得非常刺目而可怕。至於原因,有好幾種說法——比如看上去像是病患或者屍體,人類感到排斥是沒有被大自然淘汰的現存人類腦部中有一種邏輯偏袒性,提供一種高度能力去感應並且排斥那些反映遺傳性疾病或缺乏健康的整體外表上微觀或宏觀人類畸型。
但在看了這個監獄長身邊的長袍人之後……
或許人類害怕的不是病患或者屍體。
人類將害怕‘像人但不是人’的資訊刻入了DNA深處,是不是因為在古老的過去人類的祖先曾經看到過,遇到過,承受過甚麼呢?如果不能區分人和‘像人的東西’,就會死亡導致基因無法被傳遞下去,一如被大型貓科動物所捕食……
監獄長望著眼前火熱的工作場地,拿起手邊的喇叭大喊道:
“都給我加把勁!!”
他的餘光瞟向旁邊的長袍男,他的袍子末端還沾著血跡。這個‘非人’在不久之前突然出現在監獄裡,自稱是‘古朗基’,名字叫多爾多。他並告訴自己,世界再次即將發生變化,並展現了他和人類不一樣的地方——這就容不得人不相信了。而後,東京地鐵的大規模殺戮事件發生和警察局門口的異形混戰更是證實了這一點。而今天來到這裡,是要尋找曾經賦予古朗基力量的‘聖物’,只要掌握了這個聖物,就能將改變世界的力量握在手中。
歸根結底,這個古朗基肯定有自己的目的,他並不是來給自己乾白工的……不如說他才是老大。但是,自己只要能分到一杯羹,那也是無窮無盡的財富了。
‘咚——’
猛然間,一股奇妙的聲音響了起來,那聲音並不強但是聽起來異常清晰——因為它不是透過空氣傳入耳朵,而像是直接在腦海中響起。監獄長瞪大眼睛,四處看了看,然後立刻注意到,下面所有的人都是一臉驚訝的四處張望。隨後,人們的目光集中到了一個地方。
一個囚犯剛剛挖開了他腳下的地面,泥土和岩石下面是個黑色的東西。
長袍男多爾多一躍跳過幾十米,輕盈的落在旁邊,他沒有在意那個囚犯驚慌失措的表情,俯下身子用右手觸碰了那個有點半透明感覺的黑色‘石塊’,蒙面巾下面的臉立刻露出笑意:
“就是這個,弄出來!”
囚犯們一陣忙活,他們挖開周圍的地面,那個黑色的東西逐漸顯露出真身——那是一個長度接近五米,直徑超過一米半的物體,它的形狀就像是一枚碩大的膠囊,材質或許是琉璃或者琥珀,那種半透明的感覺讓人覺得似乎能夠從外面直接看到其內芯。
陽光灑落在它上面,但是這並未帶來哪怕一絲暖意,甚至周圍還變得冷了一些。無法辨識的低微絮語縈繞在耳邊,但是卻被工程機械的聲音和工作時的號子聲完全遮住了。
“多爾多大人……這就是……”
多爾多抬起頭來望著那枚巨大的黑石,監獄長驚訝的發現,他的眼中竟然帶著淚——這個剛剛才活撕了一個人的怪物,竟然在默默地流淚。
“基博隆,所有古朗基的源頭……”他輕輕觸碰著黑石,擁抱著它“在太古時代,有一個族群把她當做神,向她獻上忠誠與祭品。於是,那一族就脫胎成了古朗基。”
“她?”
為甚麼是‘她’,而不是‘它’?
但是多爾多並沒有回答監獄長的疑問:
“基博隆沉睡太久了,還不知道能不能讓她的力量復甦。運回監獄吧,開始儀式。”
“好!”
古朗基回過頭去,背後傳來吆喝聲和固定用的鐵鏈搖晃的聲音。他喃喃地說道:
“古姆恩已經觸犯了禁忌,接下來是我嗎……古朗基已經失去純粹了,索性就……”
回憶起記憶中的那隻蜘蛛的模樣,還有不知為何剛剛復活就消失不見的達古巴,多爾多嘆了口氣。時代已經變了,林多也和過去不一樣了。在這段時間,自己學習了林多的語言,看了大量的書籍,驚訝的發現林多比當年的古朗基更像是戰鬥種族。
他們所進行的‘遊戲’,規模比古朗基更加盛大。那是花費以千萬來計算的生命所進行的遊戲,勝者將會居於幾十億人之上,這種規模……說實話超出了多爾多的理解。此時此刻的林多,比古朗基更擅長殺戮,他們在屠戮同胞的本事上簡直精湛得不可思議。從阿金庫爾到索姆河,從印第安到奧斯維辛……多爾多最初看到的時候,甚至覺得是自己數錯了數字。
即使是最年輕的林多,也會在機器上進行殺戮遊戲的模擬。此時此刻,在世界的另一邊,實實在在的殺戮遊戲也仍然在繼續。
古朗基沉睡的這麼多年裡到底發生了甚麼?
想要在這個時代立足,即使使用超越禁忌的方法也在所不惜。蜘蛛的古姆恩以吞噬人類的方法獲得力量,以期打敗達古巴統領古朗基增加數量,這種行為非常愚蠢,因為這相當於在一個危險的時間點上將古朗基的存在徹底暴露在了林多面前,因此自己必須放棄之前準備好的透過宗教吸引林多的方案,採取更加直接快速的方式。
在林多反應過來之前,在達古巴發現之前,儘可能的增加自己手裡的力量。至於晉升遊戲的裁判玫瑰女?那無所謂,她只是個裁判而已,不會多說,也不會多做——只要自己不影響遊戲,就可以當她不存在。
而事情正如自己所料。
林多並沒有毀壞基博隆,而是在封印了古朗基之後將她掩埋。在離開古朗基時,基博隆已經非常虛弱,她的意識在那之後維持的時間應該沒有多久,剩下的僅僅只是一個軀殼——並非聖體,而是可以使用的道具。
一個能將林多變成其他東西的道具。
此時此刻,能夠使用的林多可一點兒也不少……
幾小時後,基博隆被懸掛在了監獄大樓內,囚犯們在周圍以不安的眼神望著這個不知道是生物還是礦石的東西,那就像一隻眼睛,俾睨著四周,彷彿一切都無所遁形。
監獄長大聲說道:
“渴望力量的人就報上名來吧!”他手裡捏著警棍,就像指揮棒一樣揮舞“我需要一個志願者,接受基博隆的儀式,你就會脫胎換骨!”
監獄裡出現這種事情很奇怪吧?
怎麼看都是人體實驗吧?
每個人心裡都在犯嘀咕——這段時間以來,在這所監獄裡發生的怪事實在是太多了。確實自己是犯了法,但是犯了法是該由法律來懲罰我,直接讓我來這種好像恐怖故事一樣的地方是怎麼回事?
投訴?投訴怎麼可能會有用?這段時間就連會面也取消了,訊息都傳不出去,所有人的生殺大權都握在監獄長和那個多爾多手中。
除了配合之外,別無他法……
一個面色陰沉的削瘦男人走了出來,他推開旁邊的囚犯走到監獄長面前:
“我第一個。”
多爾多看了這個男人一眼,對監獄長問道:
“他是誰?”
“連續殺人犯,殺了二十二個人。”監獄長翻了翻手邊的名冊“應該很合適。”
兩人自始至終都沒有提到過這個囚犯的名字。
“真的能得到超越常人的力量嗎?”他抬頭仰望黑色巨石“我能活下來嗎?”
“那是基博隆的選擇。如果基博隆選擇了你,那你就能活下來。”
聽起來不錯,為甚麼呢?
因為自己殺了二十二個人,法官判了自己死刑。雖然扶桑這邊實際執行死刑並不多,但是比起之後執行死刑,或者就這麼關一輩子,他認為自己應該去搏一把。倘若真的獲得了多爾多那種程度的力量,那自己想怎麼樣都沒有問題了。
超出法律……不,超出人類的範疇。那是多麼讓人感到狂喜的事情?
至於是不是人類?那怎麼樣都好吧?
這完全值得去賭一把。他沉聲說道:
“怎樣都好,來試試吧。”
他走到黑色巨石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咕咚……
巨石下方似乎傳來了液體流動的聲音,它感應到了面前的活祭品。接下來,下半部分半透明的結構動了起來,最開始就像果凍一般晃動,裂開,形成了大量觸鬚,觸鬚上流淌著反射著多彩虹光的黑色粘液。一種古怪的,難以描述的氣味頓時濃烈了起來。
即使是瘋狂的連續殺人犯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也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可是基博隆的屍體並不想放他離開,那些觸鬚在他逃走之前攫住了他,將他拉向‘巨石’下方的開口。
“啊……?!”
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叫,就被拖了進去,他的抵抗對於這種東西來說毫無意義。
人們能看到他在拼命掙扎,巨石下半部分的結構也跟著他的動作扭動著,就好像巨繭裡孕育的成蟲即將破繭而出。那些粘液湧進他的口鼻,擠進眼眶,他拼命的掙扎,不過沒過多久便開始間歇性地震動起來,就像被拋上陸地的魚在垂死掙扎一樣。
眼眶、鼻孔、以及其他一切孔洞裡不斷湧出明顯區別於血液的泥狀鮮紅色液體。嘴巴開裂,鼻孔爆開,然後是面板,頭顱……他的身體在這‘巨石’內部融化掉了,就像是被水母捕食的魚一般。僅僅幾秒鐘之後,他的殘骸從巨石下方流淌出來,發出溼淋淋的聲音落在地上。
那只有幾塊不成形狀的骨頭,以及浸滿了各種粘液的囚衣。
“……嘶。”
“唔嘔……”
有人臉色發青,當場吐了出來,但是多爾多不為所動,他大聲說——
“不是這個人,下一個!”
他的注意力從來不在林多的生死上。
而正在這時,一個守衛跑過來:
“監獄長!女子監獄樓發生騷亂!有兩個人逃出來了!”
“抓住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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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監獄樓裡,兩個年輕的女性正在走廊裡奔跑。一個看起來面容兇悍,身體結實,而另一個看起來文弱纖細,跑起來也是磕磕絆絆的。
“等……等等……”她滿身大汗,呼吸紊亂,肋部痛的好像有刀子再割“咳咳……我不行了……”
看到她這幅樣子,面容兇悍的筋肉女用力咂了一下嘴,她轉過頭來,抓住同伴的肩膀急切地說道:
“雪菜!你在幹甚麼啊!再不快一點我就要丟下你了!”那看起來就擅長爭強鬥狠的臉上,此刻卻只有關切和焦急“你不是一直都在說自己是無辜的,要逃出去找妹妹嗎!”
被稱為雪菜的女人咬緊牙關,她用力閉上眼睛,顫抖的念出了那個名字:
“翔子……”
自己被抓進來的原因是殺人,法院認為自己殺了七八個人而且證據確鑿,但是自己連一點記憶都沒有。在這無處申冤的地方,唯一能支援著自己繼續堅持下去的就只有自己的妹妹翔子了——她是個內心纖細,如果沒人照顧她就很容易走極端的孩子,自己必須出去,回到她身邊才行。
越獄,這似乎是唯一的方法。最近在這間監獄裡也發生了不少可怕的事情,如果不趕快想辦法逃掉的話,恐怕就再也沒辦法了……
“今天監視的人很少,機會就只有現在!”
“嗯……我沒事了,走……”
但就在這一刻,走廊的拐角傳來腳步聲,兩個看守出現在了那裡。
“啊!”
雪菜心裡一緊,她看著身邊的同伴吼叫了一聲就朝著對面撲了過去——對面還沒來得及拔槍出來,她應該是想奪槍……但是畢竟對面是訓練有素的看守,還是兩個男人,她根本沒有勝算。
對方一下子就把她按在了牆上,雪菜拼命想要過去幫忙,但是她才踏出一步,就看到其中一個看守掏出槍來,將槍口按在同伴的脖子上。
砰——
鮮血噴湧,她就像一個裝滿了土豆的麻袋一樣倒在地上,口裡不斷湧出血泡,眼中的光在幾秒鐘之內就消失了。
畢竟這是越獄,就算被直接開槍打死也沒有甚麼好奇怪的——雖然一開始就做好了這種心理準備,但是當這種血淋淋的場面真正發生的時候,雪菜才意識到自己心中的僥倖是多麼可笑。
雪菜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隨後被摁在了地上。臉頰貼著冰冷的地板,看守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逃逸的犯人已經抓到了,名字是……津上雪菜。”
在另一棟樓的‘儀式場’中,監獄長聽到對講機裡傳來下屬的聲音——
【另一個已經當場處決了。】
“做得好,現在監獄裡的狀況可不能洩露給外界啊,把她帶過來。”
【是!】
————————————————————
呈現在津上雪菜面前的是一副活地獄一般的畫面,她看到了從未見過的巨石懸吊在半空中,而下方的地板上有著很多無法辨識的東西,而能夠辨識的部分一口氣將她心中的恐懼感推到了極限——那是手腳,骨頭,半個頭顱之類的身體碎片,也不知道是多少人的殘骸就這麼鋪在地上。
如果不是被看守抓著胳膊,她已經根本無法保持站立了。
“我……我是……無辜的……”
旁邊的監獄長也是面露難色,他看著一地的屍體碎片無奈的搖了搖頭:
“直到現在,誰都無法適應基博隆。”他瞟了津上雪菜一眼“再強壯兇惡的人也不行,那我們要不要換個思路,多爾多大人。”
多爾多點了下頭,語氣依然淡然:
“嗯,就用這個女人來當活祭品。”
他一向是無所謂的,反正這裡的材料還有很多,自己可以試個遍。
但是津上雪菜卻被這個嚇壞了:
“不要!我甚麼壞事都沒有做!!救命!!”
她用盡全力拼命掙扎起來,不耐煩的守衛剛剛想舉起警棍狠揍的時候,多爾多已經來到了她的面前。古朗基一雙有力的手看似捧起了津上雪菜的臉,實際上卻是抓住了她的頭:
“不要害怕死亡,女人。”那雙虛無的眼睛在近距離盯著雪菜,讓她覺得自己好像從靈魂深處就被凍結“如果能轉生成古朗基的話,你的罪就會得到淨化。如果有幸成為顎門(agito)……”
津上雪菜不知道甚麼是古朗基,也不知道甚麼是顎門,她在強烈的恐懼中被一把推向了黑色巨石。已經活性化的巨石就像棒球捕手面對飛來的棒球一樣輕鬆抓住了她,滑膩的觸鬚束縛住了身軀,將自己一口氣壓在了那個‘口器’上,隨後蠕動著吸入其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因為湧入口中的液體戛然而止,在液體灌入耳朵之前,津上雪菜能聽到的最後聲音是——
“就能在偌大的喜悅中,忘記罪過了。”
她的意識在瘋狂的恐懼中一口氣墮入黑暗的深淵。
旁邊所有人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她沒有掙扎,也沒有融化,恐懼表情也轉為安寧,隨後恬靜的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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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蒸騰著暑氣,津上雪菜用力眨了眨眼睛,正對現狀感到茫然。
自己站在無人的街上,肩上挎著愛用的提包。太陽照在旁邊的銀座大樓上,玻璃幕牆反射著目眩的光。
奇怪……不管甚麼時候,銀座街上也不可能沒有人,而且自己為甚麼會在這裡?手上傳來溼淋淋的觸感,她抬起手臂,發現指尖正在滲出黑色的黏液,那液體看起來非常……熟悉……
猛然間,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想起來了。
自己因為殺人罪坐牢,在試圖越獄時被塞進了奇怪的東西里……血……滿地的屍體……可怕的男人……
這讓她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津上雪菜搖晃著後退了幾步,然後撞上了甚麼東西。她回過頭一看——那是個穿著奇怪的黑色護甲,有著一頭銀髮的女性。她肩膀上有著奇怪的突起,上面有著眼球一樣的裝飾,腦門上翹起的一縷呆毛末端,也有著令人想起眼球的結構。
而腰上,則有著一副寬大的腰帶,中間的白色球體看起來晶瑩剔透,宛如自己以前在小說中讀到過的夜明珠。
這人雖然奇怪,但是不可怕。
她正用疑惑的表情看著自己。
“沒有鬥爭心,也沒有戰鬥的慾望。為甚麼這樣的人會進入我的懷抱?”這個女人開口問道“你是誰?”
“我是……津上雪菜……”津上雪菜老實回答,她還沒能從恐懼中冷靜下來“這裡是……”
但是對面也沒有繼續開口,只是把右手放在了自己的頭頂上。津上雪菜感覺到了轉瞬即逝的刺痛,就聽到這個女人說:
“我看到了——人確實不是你殺的,我認得這植物。”她手裡拿著一小節令人想到玫瑰花枝的東西,隨手扔到一旁“你想去找你妹妹吧?”
“呃……是的。”
“那我帶你去吧。”
“誒!可是……”
“我已經不想……再犯下錯誤了。”不知為何,這個銀髮女人的臉上露出苦澀的表情,她張開雙臂“來我的懷中,你就能活下去,然後找回你的一切,脫離這桎梏,回到你妹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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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東西從黑色巨石中滑出了,它有差不多一人高,看起來就像一個繭。它覆蓋著粘液,滑落到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伴隨著輕微的開裂聲,繭殼崩碎了,躺倒在碎片之中的,是一個有著金色犄角,紅色複眼和額間的單眼,身體金黑雙色的異形。這具身體還能看出女性的輪廓,但是甲殼和強化肌肉所帶來的肅殺感徹底抵消了女性的柔美,她的腰間有著狀似腰帶的生物組織,中央腰帶扣的地方有一枚晶瑩剔透的白色球體,宛如傳說中的夜明珠。
“儀式……儀式成功了!!”
這給旁邊的人增加了大量的勇氣,就好像一隻翻車的卡池終於出貨了一樣——人們只有看到真的有贏的,才敢繼續下注賭下去。
而多爾多的聲音中也罕見的帶上了情緒:
“是啊……”他俯下身子,仔細的看了看那金色的犄角“還是超越古朗基的存在。”
“多爾多大人,難道這就是……”
“不會有錯的,這就是顎門……”
監獄長立刻站起身來,他高聲對周圍的囚犯說道:
“慶賀吧!我們的奇蹟之力誕生了!”
周圍的囚犯們立刻踴躍參加,這血腥的儀式一下子就被推向了高(澀)潮。
但是誰也沒注意到,黑色巨石的頂端悄然裂開了一道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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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多公里外的城南大學,剛剛從小睡(11個小時)中醒過來的迦莉克停下了全力乾飯,她四周望了望,眨巴眨巴眼睛:
“嘶……?”
“怎麼了?”在旁邊,剛剛從小睡(十個小時四十分鐘)中醒來,已經幹完了三盤咖哩的五代雄介問道“是要加飯嗎?”
“不……只是好像感覺到了甚麼東西,大概是錯覺吧。”迦莉克用勺子輕輕颳了刮盤子“總之先加飯吧。”
“要蜂蜜特飲嗎?”
“謝謝你,麥昆。”
澤渡櫻子看著兩個餓鬼一樣的傢伙,忍不住扶住額頭: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馬娘之外的人能吃下這麼多東西的。”
“變身戰鬥需要消耗大量能量,沒點糖分和蛋白質可撐不住,多吃點。”鷹山仁倒是很冷靜,這個給馬娘看病的醫生早就習慣這種高填裝率了“澤渡小姐,解讀的事情……”
澤渡櫻子本身就是城南大學的學生,考古隊之前就把資料交給她解讀,來城南大學一開始也是為了找到相關人員來詢問遺蹟的事情。只是現在,要問的事情一下子變多了。
考古發現了銘刻著神話故事的石板大家都開心,但是發現刻著神話故事的石板上講的都特麼是真的,那就該哭了……
但是,想要問這件事的也不僅僅只有目白家人而已。走廊上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兩個穿西裝的男人推開房間門,向裡面張望了一下——首先看著桌上堆著的外賣盒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看到目白麥昆這個大名人再次嚇了一跳,然後兩個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五代雄介那個獨特的髮型上。
“……”
“啊……一條刑警,杉田刑警……”澤渡櫻子認出了這兩個警員,臉上露出不知道是慌亂還是尷尬的表情“你們……”
“還活……”鷹山仁下意識的把話接了下去,然後像發現了甚麼一樣轉身捂嘴“沒甚麼。”
“是啊,運氣好還活著呢。”一條薰走進房間“我本來是想來問問看遺蹟那邊的事情的,但是現在……我好像有別的收穫了。”
他拍了拍五代雄介的肩膀:
“之前戴上腰帶變身白色的傢伙的那個人是你吧?”
“啊……就是我沒錯了……”
他乾淨利落的承認了,還專門放下勺子比了個大拇指。這種光明磊落的態度讓後面的杉田露出了微妙的表情,而一條則繞過桌子,抓住想要趁機溜走的迦莉克的肩膀:
“你是黑色的那個吧?”
迦莉克張了張嘴,尷尬的放下手裡的蜂蜜特飲,小聲嘀咕道:
“……扶桑的警察有這麼厲害嗎?和柯南里的完全不一樣。”
“不要以為我們是柯南里的水準啊!”(出乎意料的激烈反應)
完了,條子找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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