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們在米德芝爾達到底幹了些甚麼？”

　　這句話讓房間裡變得落針可聞……不過安靜僅僅只持續了幾秒鐘，隨後便立刻被大量竊竊私語所替代。

　　奧蕾迦娜軍團長在說完這句話後就不發一語，做出等一個答覆的姿態，實際上卻是在仔細觀察在場所有人的反應。

　　而這些時空管理局官員們的反應，和自己想象中的幾乎完全一樣高——大部分人一臉懵逼，完全不明白奧蕾迦娜說的是甚麼；而剩下的幾個人，雖然試圖做出一臉懵逼的樣子，但最開始的那一愣神和猛然發出的混亂與緊張的情緒卻被奧蕾迦娜清清楚楚的探測到了。或許他們掩飾的樣子在其他人看來破綻很小甚至毫無破綻，但是在搭載了黃銅王座產搜救獵殺測謊用多功能長距離雷達的奧蕾迦娜面前，這一切都毫無意義。

　　你別慌那就測不到，一慌那就啥都藏不住了。雖說這並非是地靈殿中養貓遛鳥，不擅長戰鬥的ZUN巔峰所擁有的讀心能力，但是一開口，對面就開始慌……那結果就很明顯了吧？

　　這幾個人顯然是知道些甚麼的——他們有個共同點，那就是全部來自米德芝爾達的地面總局。

　　地面總局的部分人知曉，次元本部對此一無所知，這裡頭所代表的意義已經非常明顯了。奧蕾迦娜覺得自己腦袋裡頭有一根血管在突突突的跳……

　　其他在場的人員也開始明白過來這裡頭的含義。不少目光都似有似無的往雷吉亞斯那邊飄過去，從中傳達出的是‘快給我解釋清楚！’的熱切目光。

　　這突然的超展開也鎮住了雷吉亞斯，他一下子愣在了當場。原本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居然在這種時候被直接點了出來，這是他始料未及的。按道理說已經隱藏得夠好了，這瞞過了次元總局和其他人，為甚麼反倒會被那麼遠的肅正協議用感測器監測到？是對方的技術力已經超出自己理解了嗎？

　　而塔耳塔洛斯在這方面並不會撒謊，因為他們沒必要……雷吉亞斯從之前的情報中已經推測出了統合部真正在意的是甚麼，他們沒有利用這種‘漏洞’來支援或者壓制時空管理局中的哪個派系的動機。

　　這讓他稍微安下心來。時空管理局內部的事情他有信心去擺平，只要沒有外部勢力介入一切都好說。他保持著皺著眉頭的表情，不發一言：

　　“……”

　　從某個角度來說，雷吉亞斯確實摸清楚了奧蕾迦娜的想法。奧蕾迦娜的確沒有踏入對方混亂政治的渾水中的打算：

　　“……咱也沒有刨根問底的意思。但是至少有一點你們一定要記住，對方擁有透過強烈的能量反應進行座標定位的能力，這種能量反應也會促使它們展開攻擊。所以不管你們在做甚麼，至少在搞定肅正協議之前別繼續下去了——資料都在這裡，繼續下去的結果無論是誰都沒有辦法承受。”

　　“……”雷吉亞斯沉著的點了點頭，開口道“我會回去調查的。”

　　當然，之後的事情遠非‘調查’那麼簡單就是了。

　　會議沒過多久就結束了，最後敲定的結果是，塔耳塔洛斯將在管理外97世界架設名為【ASHTOASH】的超級系重炮。在此期間時空管理局將會撥出艦隊保護工程現場的安全，同時偵察艦將會盡可能的調查清楚各個樞紐周邊的空間波動，磁場訊號等等一系列可能會影響超空間炮擊的的引數。

　　等到火炮架設完畢後，將在第一時間同步對所有六個樞紐中的五個在最短時間內急射兩發‘霰彈’，以達到剿滅周邊部隊和清掃防禦火炮的效果。時空管理局的精銳部隊將在著彈後即刻壓上，破壞掉已經中破以上的樞紐。而最後那個樞紐將交給塔耳塔洛斯與聯邦軍來攻略。

　　至於攻略方法奧蕾迦娜並沒有在這裡說明，只是說出【那邊交給我們就好】。

　　破（和諧）壞（和諧）樞紐之後，再對困在星系內部無法跳躍的艦隊和機械世界、要塞群進行狙擊，由此戰局可定。這並非甚麼複雜的戰鬥方式，僅僅是普通的‘大炮開路’而已。但有時候戰鬥就是這樣，當手頭有足夠靠譜的火力之後，一切都會變得簡單起來。

　　會議結束時，氛圍還算不錯。可在之後，各方離場，乘上自家穿梭機返航或者留在原地和熟人敘舊或者商討事宜的一個個小團隊中，氛圍卻不可避免的重新變得險惡了起來：

　　“地面總局在搞甚麼東西？為甚麼我們從來都沒有聽說過？”

　　“要向最高評議會彈劾雷吉亞斯嗎？我覺得這是個極好的機會。他一直在米德芝爾達搞些奇怪的東西，這些大家都知道，但現在總算有證據了。”

　　“不行……”

　　“為甚麼？”

　　“大戰當前，這些事情都要停下來。”說話的是次元總局人事部的一個文官，是蕾蒂·羅蘭的下屬“這或許能扳倒雷吉亞斯，但是扳倒了雷吉亞斯，米德芝爾達方面可能會混亂一陣子——非常時刻我們承受不住這個混亂。”

　　“克瑞說的沒錯。”另一個接過話茬“況且我們還不見得能扳的掉雷吉亞斯，他的人脈有多硬大家都知道。而且按照他的性格，不可能不反擊……”

　　馬上要打一場大仗，外頭打的同時裡頭要還是繼續打，那就不可能勝了。

　　說來很丟臉，這也是最近這幾天大家才瞭解到的事情……原本，後方的人都有種‘前線固若金湯’的錯覺，只要防線不崩，各種設施和部隊狀況良好，這種錯覺就會出現在大多數人心裡，像一塊丟在水裡的口香糖那樣化不開。

　　防線就像被爐一般給人以安心感，而沉醉在安心感之中雖然令人愉快，但若是沒有常在戰場的警醒心，那思維必定會鈍化，做出一些愚蠢的判斷。

　　而這次全線進攻擊碎了時空管理局的‘安心感’，肅正差點突破防禦，部隊損失嚴重，這被爐被直接掀掉了。一大群人穿著秋褲站在隆冬的寒風中冷的打顫，開始意識到自己之前做了些甚麼。

　　“在戰爭結束之前，不要去動雷吉亞斯。他也是個聰明人……其他人應該也能想到這一點吧，總之回去之後得略微提點一下各位了。”

　　在這時候，一個從未有過的共識在膽戰心驚之下終於達成了。

　　另一邊，雷吉亞斯和幾個親信搭乘的巡航艦剛剛從鎮魂鍾要塞中出發。在他身邊作為秘書工作的女兒奧莉絲·蓋茨露出慌張的表情，變得有些手足無措：

　　“糟糕了，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

　　“本來打算在出成果之前……”副手瑪約拉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慘淡“現在怎麼辦？”

　　雷吉亞斯身邊的人都清楚，雷吉亞斯一直在追求著可以守護米德芝爾達的更強的力量。因為和次元總局不對盤——他認為時空管理局吸納其他世界的人進入管理層是對米德芝爾達的背叛，加上自身不擅長魔法，認為【靠這種過家家一樣的東西不可能保護得了米德芝爾達】，所以一直在私底下進行一些絕對會被判斷為是違法的行為。

　　他的選擇得到了地面本部不少人的支援。

　　透過研究遺蹟來複蘇那些古代超級文明的產物，然後以此來扭轉戰爭的局勢，藉著這威勢使米德芝爾達再次成為管理局真正的中心……本來是這麼想的。但現在這個計劃卻出現了絕不可忽視的變數。

　　“還能怎麼辦？”雷吉亞斯的聲音很輕，裡面帶著微不可查的遺憾感。但很奇怪的是，他看起來並沒有之前大家所想像的那樣會有巨大的情緒波動。恰恰相反，雷吉亞斯顯得風輕雲淡。

　　但是瑪約拉並沒有注意到，他自己依然沉浸在之前的煩躁和惶恐中：

　　“我們難道就因為這一句話所以必須停下嗎？”

　　這不像話的狼狽樣讓奧莉絲·蓋茨不由得用手捂住了額頭，最近的年輕人完全不行啊……

　　但是，雷吉亞斯並沒有生氣，他豎起一根手指，表情就好像學校裡頭教導愚笨學生的教師：

　　“有些話我現在就和你說開了。”他翹起二郎腿，問道“你覺得統合部對我們有興趣嗎？”

　　“……甚麼意思？”

　　突然被問了奇怪的問題，瑪約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陷入呆滯。

　　這樣子就在雷吉亞斯的預料之內。說到底，瑪約拉目前並非一個合格的副官，就目前來說，他只是一個跑腿的。如果放在十一區戰國時代，大概就是那種冬天幫忙把草鞋啊，飯糰啊，關東煮之類的東西揣在懷裡保溫的那種小姓。

　　但只要假以時日，精心培養，他也能成為可用之材——就像奧蕾迦娜身邊她叫做琉璃子的副官一樣。從這接觸的短短時間來看，那個有著動物耳朵的女性所表露出的姿態簡直是完美，奧蕾迦娜的一個手勢，一個眼神，她都能理解其意並立刻處理妥當。

　　這也是雷吉亞斯不將其稱為‘少女’的原因。琉璃子顯然並非看上去那麼年輕，雷吉亞斯閱人無數，知道能做到這種程度的聰慧者，絕對不可能僅僅只有這麼點大，和上司心意相通也需要合作過很長一段年歲的。因此，她可能是壽命很長的異世界種族吧？

　　雖說……這其實都是不動嘴巴只利用指揮鏈路交流來提升逼格的行為給人造成的錯覺而已。（捂臉）

　　並不知道這些的雷吉亞斯打算把瑪約拉也往自己認為的那個方向培養：

　　“領土，經濟，資源，還有別的，你覺得他們看中了管理局的甚麼？”

　　“這……這我還真不知道。”瑪約拉搖了搖頭“我看不出他們看中了甚麼，或許是魔法技術？畢竟一開始有提出技術合作。”

　　領土，經濟，資源——這都是統合部沒有見到的東西。因為最早那次糟糕的商談，統合部和時空管理局並沒有進行如此深入的交談，雙方對對方的瞭解僅僅只有在戰場上看到的技術而已。而統合部一開始和時空管理局對話時，所提的要求就只有技術交流而已，簡單來說就是想用質量兵器的技術來換魔導科技，所以應該是這樣吧？

　　但是雷吉亞斯卻搖了搖頭：

　　“你錯了。”

　　“嗯？”

　　這個將官沉默了半晌，緩緩開口道：

　　“他們根本甚麼也沒看中——歸根結底，他們完全不需要魔導科技，我們的一切對於他們來說都是可有可無的。”

　　“甚麼？”

　　魔導技術作為米德芝爾達乃至整個時空管理局存在的基石，顯然是經過了時間考驗的優秀技術。但是優秀技術並非不可替代的技術，大量以往從未接觸過魔導技術的文明都過得好好的，他們都發展出了自己的文明。沒有說甚麼不點魔導技術就會過了一萬年還在刀耕火種，沒有這種事情。

　　爬另外的技術樹的統合部，已經找到了自己該走的路。之前提出的希望進行魔導技術的交流，一是因為對魔導技術有點興趣——這種興趣僅僅只是出自好奇而非剛需。而第二個……

　　之前雷吉亞斯還不清楚，而現在他已經想明白了，那是因為統合部想對時空管理局進行支援。

　　的確，這種想法一開始差點把他給逗笑了，但緊接著而來的便是無力感，特別是在看到了對方在軍事技術上那可怕的發展的時候：

　　“他們在乎的地方不在管理局，而是肅正協議。肅正協議引起的現象會招來那個叫深暗蟲的東西，他們對深暗蟲非常忌憚，似乎也只忌憚那個東西。”他提示道“你明白這是甚麼意思嗎？”

　　“呃……”這次，年輕的副官明白了“他們可能比我們更害怕肅正協議發動攻擊，因為這可能引來深暗蟲。”

　　統合部的敵人是深暗蟲，他們主要的精力也在深暗蟲上，自然一切都是為此考慮的。說得更殘酷一點，若是肅正協議沒有引起深暗蟲的進攻，恐怕統合部都不會撥出精力來參與這場戰爭。時空管理局被肅正協議摧毀，燦爛的文明毀於一旦，這和另一個世界的統合部又有甚麼關係？又有誰會注意？

　　這便是雷吉亞斯所想的事情。

　　萬幸，深暗蟲的進攻導致統合部同樣手忙腳亂，軍團長無法調動主力艦隊來錘死肅正協議，只能選擇與當地勢力合作，並撥出了一部分武器裝備來給當地部隊開路，而時空管理局必須配合他們，否則就有被肅正協議拍死的危險。

　　老實說，至少在現在，二者結成了命運共同體——雖然不太可靠，但已經是現在能想象出來的最好的了。若是能在這個過程中藉著一起蹲戰壕的關係，和統合部結下友誼，對時空管理局一定大有裨益，若是能私人方面也得到統合部方面的支援的話，自己長久以來的夙願也會得到滿足。

　　雖然一開始因為自己的誤判導致了一些錯誤，不過那些錯誤尚未曝光，一切都還來得及。

　　“若是我們將他們的話當做耳旁風，這將導致統合部的怒火燒向時空管理局。”雷吉亞斯點了點頭“你看見那門炮了嗎？如果你是那個叫奧蕾迦娜的軍團長，你現在手裡有五門這樣的超級火炮——而立刻停止開發的要求沒有得到滿足，為了避免深暗蟲入侵的風險，你會怎麼做？”

　　“……炮……炮擊米德芝爾達？”

　　“對，甚至不需要炮擊——他們在之前甚至把陸戰隊給投到一個樞紐裡面去取回了情報，你能想象這是怎麼做到的嗎？反正我想象不到。”最後活著把情報帶出來的陸戰隊員是個硬漢，而被抓進去做成計算機，並以此為機會一直蒐集情報的聯邦軍軍官更是個一等一硬漢……要是這種硬漢在時空管理局裡面多一點就好了，也不至於會變成現在這樣。他有些羨慕，但是藏得很好：

　　“我不但不想惹怒統合部，還想與他們構築良好的關係。況且有這種武力支援，我們短時間內也不需要繼續進行開發了，讓他們把專案停掉。”

　　“明白。”

　　時空管理局米德芝爾達地面本部防衛中將，‘地面正義守護者’雷吉亞斯·蓋茨的命令，很快傳到了距離米德芝爾達所在星系的恆星附近，僅僅半個天文單位的近日實驗室中。這個實驗室表面上做的是研究恆星和新型能源的工作，但實際上在戰爭開始後不久，就移作它途。

　　在實驗室中緊鑼密鼓進行研究，穿著白袍的男人們詫異的看著一個身穿制服的軍人。這個軍人走進實驗室之後，以行伍之人中常見的大嗓門讓負責人出來，說有要事要談，因為聲音很大，搞得很多人不愉快。而當研究員們重新投入工作之後，突如其來爆開的爭吵聲再次將他們的注意力從面前的螢幕前扯開了——

　　“甚麼……為甚麼要停下！明明就差最後一點了！”

　　“這是上面的要求。”

　　“可是現在停下的話，就功虧一簣了！”留著紫色頭髮的專案負責人情緒激動的甚至抓住了那個士官的衣領，他本身身高就不矮，甚至一度在氣勢上壓過了傳話計程車官“專案絕對不能停！”

　　但是，氣勢對軍人通常是沒用的，只有上級的命令才有用。

　　“這是雷吉亞斯將軍的命令，博士。”士官看著抓住自己衣領的雙手，臉上露出不悅的表情，如果這個人不是重金聘請的貴客，那以自己的習慣早就‘你涉嫌妨礙公務’一波帶走了“沒有給你討價還價的餘地。”

　　雷吉亞斯·蓋茨，那是聘請自己來進行喚醒古老遺產研究的上位者的名字。這裡的一切都是在他的資助下開展的，他有著絕對的獨斷權。

　　“可惡！你不能……”他理解了現在的情況，但是希望把成品做出來的心理就像蛇一樣到處扭來扭去，兩者相遇，令人感到難以言喻的不快與不甘。

　　雖然是你的指令，你的錢，你的裝置，你的資源，但是我特麼就是想把東西做出來啊！（掀桌）

　　隨你高興停止計劃，把大家的辛苦和期待都當成甚麼了？！開甚麼玩笑！

　　可是，他目前還沒有與雷吉亞斯對抗的能力與資本，雷吉亞斯說是甚麼，那就必須得是甚麼。過了半晌，他只能認命的鬆開了抓著士官衣領的雙手，頹然後退：

　　“我知道了……”

　　士官這才點點頭：

　　“把這兒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