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定決心之後,就沒有甚麼可猶豫的了。
阿爾卡迪亞以最快的速度突入目標行星,向裡面投下已經準備好的時空震盪彈頭,然後從當前星系撤離,前往太陽系開始地球攻略戰。
炸彈只埋下十顆的時候,必須步步為營小心謹慎;埋下九十顆的時候更得小心翼翼避免全功盡氣,但埋下九十八顆的時候,就沒有那麼麻煩了——目標行星是一顆活躍的氣態巨星,將做過特殊處理的彈頭投入大氣圈之後,幾乎不可能被打撈上來。
那麼,當著人家的面往下丟又怎麼樣?等他們搞清楚這是啥,並試著撈起來或者摧毀的時候,自己早就已經到地球去把該做的事情做完了。
而繼續等下去,等到局勢緩和之後再埋設的話,會發生甚麼事情就不知道了。蒙塔斯以及那一整條線都被抓,通訊網路斷絕,情報鏈失效,有一個國家已經開始警覺。局勢已經逐漸開始脫離自己的控制,這讓哈洛克和彌美都開始不安起來。
這便是哈洛克在知道這邊有撞上斥候或者守備部隊的可能性的前提下,仍然直接以引力異常點為座標直接躍遷的原因——他追求僅僅只有速度而已。看起來雖然帶著一種魯莽的感覺,但這種作戰的方方面面其實都建立在阿爾卡迪亞號的效能之上,屬於現階段成功率最高的作戰。
雖說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但是躍出亞空間的時候,敵人出現在如此之近的地方仍然讓船上的人稍微亂了下。不過……
沒有大型戰艦,都是些雜兵而已。
“敵艦分散了!它們打算包圍我們!”
“還擊!”
這些船絕對不是私掠船——自己當年絕對沒見過這些設計詭異的戰艦,甚至連聽都沒聽過,如果有的話長著模樣的肯定到處都在說才對。也絕對不是現役的海軍制式戰艦,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亞空間那邊來的未知組織的了。
沒有看到那艘裝備了強大火炮的大型戰艦,恐怕在被重創之後仍在維修吧。
如果沒有那艘戰艦的話,剩下的這些小東西只不過是雜魚而已。
十二座主炮在炮臺滑軌上移動著,瞄準在周圍機動的三艘戰艦猛烈轟擊,這讓阿爾卡迪亞看起來就像一個迪斯科廳裡的閃光球。但是,可以輕鬆將大型戰艦擊穿的光束卻沒有辦法準確的命中那些實際上並不怎麼靈巧的巡洋艦。
就連打那艘靜止不動,正在呼叫援軍的巡洋艦都沒有一個很好看的命中率。三輪齊射之後只命中了兩發而已,那艘巡洋艦已經做好了硬抗的打算,強撐著護盾,阿爾卡迪亞硬是沒辦法在短時間內將其擊沉。
這可不妙……每過一秒鐘,敵方援軍進場的可能性就高了一分。哈洛克不滿的皺了皺眉,問道:
“炮手!怎麼回事!”
“船長!火控系統受到了干擾!大量雜訊讓系統沒辦法計算出敵艦的準確位置!”
“電子攻擊艦?”
電子攻擊……私掠者們愛用的戰術。這些昔日的戰友用這些戰法將強大的帝國艦隊玩弄於股掌之間,但阿爾卡迪亞遇到這種情況,也只有頭痛而已。就算阿爾卡迪亞的感測器更強,艦載主機算力更高,但是從感測器讀取的大量雜訊中找到正確的那些同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這大量佔用了計算機資源,但最終也無法消除偏差,只能用覆蓋射擊的方式朝向大致方向射擊,火力輸出效率變得奇差無比。
老實說,這在對方看來也已經相當厲害了。
這精準的炮擊讓亞爾貝德一度目瞪口呆——
你特麼一艘戰艦腦袋上給套了六七個ECM,四個感應抑阻,居然還能繼續射擊並且把炮束在四千公里左右的距離集中到一塊大約五公里左右的區域裡頭,這已經嚇死人了好吧。按照這個水平來算,如果這兒有一艘納迦法,就算這貨被E了,她依然可以每隔六秒鐘左右把十幾發高能粒子束甩納迦法臉上。
墮落大爹的技術恐怖如斯……
哈洛克當然不知道對面也在頭痛,從他的角度來看,就只看到那些船在周圍不斷做著炫耀一般的動作(實際上是規避機動),並耀武揚威一般的用粒子炮不斷砸過來(試著碰運氣能不能打掉外接感測器或者打爛炮塔滑軌)。他陰沉著臉看著四周的感測器資料——
那麼就先得幹掉這玩意兒了,不過哪一艘是電子攻擊艦?
那個有著青銅色裝甲的,流線型船體的?使用導彈的銀灰色裝甲的那艘?還是那個外形不可名狀不知道該怎麼描述,設計師閉著眼睛做建模的那艘?
哈洛克思考了片刻,得出了答案——
應該是那艘射導彈的吧。
電子戰系統其實出乎意料的是個耗能大戶,功率相當高,市面上和軍方使用的電子攻擊艦有相當一部分不使用鐳射武器或者粒子束武器的原因,就是為了給電子戰系統供能。攻擊方式直接用導彈就好了,如果將制導系統整合在彈頭上,那麼船隻本身的壓力就會小上很多。
“將所有火力集中到那艘導彈艦上,覆蓋射擊。”他旋轉舵輪,阿爾卡迪亞的船頭指向了那艘正在呼叫援軍的巡洋艦,將其標註為二號“導彈艦被擊沉之後,轟擊二號目標。”
“瞭解!”
炮塔在滑軌上旋轉,擺出了朝正面射擊的姿態。這幾秒鐘的火力停滯被亞爾貝德注意到了,她立刻推測出了對方的目標:
“開誘導那個!她衝你過去了!總之超載護盾撐住!!”
【嘖!埃拉茲的護盾撐得住啥啊!老大那邊的艦隊已經準備出發了,想辦法把仇恨給我拉開,無論如何幫我撐三分鐘!!】
“三分鐘!?”
第一輪主炮齊射已經過去了,耀眼的橙色光束在宇宙裡如同疾馳的流星,從埃拉茲的船體四周以驚人的氣勢掠過。這種感覺就好像從一道隧道里頭鑽了出去似的,但實際上確實隧道從正面向你衝來。
駕駛員試圖還擊,埃拉茲的長身管粒子炮以彷彿要將炮身損毀一般的射速猛烈轟擊,綠色的光束一發接著一發的射向阿爾卡迪亞,在不到五千公里的距離內,埃拉茲的炮擊極為準確,但是卻沒有任何意義。阿爾卡迪亞的艦艏連續中彈,但每一次著彈僅僅只會發生一次照亮那個大骷髏的閃光而已,不僅沒有阻擋對方前進的步伐,反而讓對方看起來莫名的帥……
【快想辦法啊!】
第二輪射擊雖然依然沒有擊中,但是比起之前那一輪齊射來說已經近得多了。而所有人都知道,力場偵察艦脆弱的防禦無法抵擋這種比常規戰列艦更高的火力輸出——這玩意兒甚至可以在短時間內中破一艘黑隱特勤艦……
“康斯坦丁!!”
【來了!我已經把你們之後用得上的東西丟擲去了,】大破的徘徊者級偷運艦從右舷連續投出了好幾個貨櫃,接著開啟微型躍遷推進器,就像一個出色的衝浪手一般輕巧的乘上了空間的滑流,拖出一道耀眼的藍色尾跡奔向阿爾卡迪亞【接下來就看你們的了,我們來世再見。】
“少說漂亮話!閉上嘴去送啊!”
被小隊長罵了,康斯坦丁撇了撇嘴角,用力拍下超載按鈕,最後一次提升內部穩定力場發生器的輸出——效果不佳,結構損傷已經過於嚴重,就算是內部穩定力場也僅僅只能保證船體不會立刻斷裂而已。
但這已經足夠了。
從下方向阿爾卡迪亞猛衝,康斯坦丁眼中就只有那艘黑色的強大戰艦。
“不要慌……不要慌……就按演習來做……”
而在另一邊,雷達官大聲報告道:
“正下方!巡洋艦一艘接近!是最開始被擊中的那一艘!”
“那一艘還能動?”哈洛克吃了一驚,他是親眼看到那艘船被直接打穿的,被對穿的戰艦還能動就已經很厲害了,她卻還就這麼加速衝上來?
“不要管!瞄準二號目標繼續射擊!先打沉那艘!”
“瞭解!”
指向正前方的三十六門主炮的炮口同時亮起橙色的光芒,而就在爆發的前一瞬間,阿爾卡迪亞卻嚇人的一抖,艦艏向下偏了兩度,而主炮正在這個時候開火了。
被雜訊干擾的主計算機沒有來得及修正最後那一刻的角度偏差。僅僅只是兩度,但是到了數千公里外,這個偏差值已經大到驚人。埃拉茲被炮束的閃光照亮,但仍然安然無恙,誘導力場仍然閃耀,在亞空間的洪波之中,它就像一盞明燈,為身後的援軍導航。
至於為甚麼會偏差?
因為在那關鍵的瞬間,康斯坦丁的牽引光線抓住了阿爾卡迪亞的船身,全力將其拉向自己,雙方的距離急速接近,然後——
“九七式火箭推進錨準備!”
艦艏右舷的裝甲板展開,裡面露出的是產自國聯,曾經被搭載在大和號上的裝備。這玩意的用途本來是把船固定在小行星上的,但在大部分時候卻都被拿來當做肉搏戰武器來使用了。
現在也是。
“發射!”
在顫抖的流體靜力艙中,康斯坦丁將其對準那艘漆黑的戰艦,在漫天彈幕中扣下扳機。火箭推進錨噴出烈焰,帶著高強度合金錨鏈從船體上飛出,以驚人的氣勢奔向阿爾卡迪亞。閉上眼睛,推進錨前端的探測器讀取到的畫面直接呈現在大腦中,他如同手臂一樣控制著這錨鏈,並將其狠狠擲向船體。
著彈,火花四濺。固定爪彈開,猶如鷹捕捉獵物一般將爪鉤狠狠卡在上面。
震動並不算強烈,但結果卻足夠惡劣。
推進錨命中的地方,是阿爾卡迪亞的火炮滑軌。三道滑軌中,推進錨卡住了兩道。強度足以將戰艦固定在小行星上,離開時甚至無法鬆開,只能連錨鏈一起放棄的推進錨,就這樣牢牢卡在了阿爾卡迪亞的滑軌上。而下一瞬間,錨鏈開始回收,猛烈的火花在收入口不斷爆發,可怕的震動在那已經不堪重負的船體中迴盪,彷彿眨眼間船體就會斷開。
戰艦CQC·現世妄執。
如果說有【幽冥之苦輪】是仗著噸位對更小的戰艦進行壓制的戰法,那【現世妄執】便是對噸位比自己大,出力比自己強的戰艦的戰鬥方式。通常來說,這是用於強襲登陸的方式,可是根據場合不同,也可以達成各種不同的戰術效果。
從地獄上空垂下蜘蛛絲,可以沿著蜘蛛絲爬上光明的亡魂就可以回到現世擺脫苦海。這便是這個戰法名字的由來,和容易斷裂的蛛絲不同,用來將船體拉近的錨索可有著足夠的強度。
“我們被勾住了!對方在急速接近!!”
“嘖!”
對於阿爾卡迪亞艦橋裡的所有人,包括彌美來說,對方的操作都透著令人恐懼的瘋狂。駕駛著已經嚴重損毀的戰艦,用這種不合常理的方式強行撞過來,這是要強行登陸嗎?但是這怎麼可能成功,無論怎麼看都是單純來尋死的啊!
對方的艦組成員……瘋了嗎?
無法判斷對方意圖的時候,就只能用最淺顯的方法來阻止他。但是對方在被副炮群摧毀之前,已經利用這根錨索和複數的牽引器就像盪鞦韆一樣甩到了阿爾卡迪亞的上方,角速度大到主炮都沒辦法指向它。
一連串爆炸和斷裂在已經搖搖欲墜的船體中接連發生,已經抵達極限的偷運艦無法抵抗高速回旋所帶來的可怕力量,船體就在阿爾卡迪亞的艦橋前方斷開。絢爛的爆炸如同焰火一般照亮了整個艦橋,艦橋裡所有人都面色蒼白的看著極近距離的爆炸,甚至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剛剛過去的幾十秒鐘內發生了甚麼事情。
但對於康斯坦丁來說,一切都在計劃內。在殘存的前半截船體中,他阻止了流體靜力艙的彈出程式,關掉了滿螢幕爆炸一般的警報提示,將最後那個尚且完好的元件調動起來,接上勉強還能用的備用能源,輕輕地念叨了一句:
“如果開的是強運艦,應該還能做的更好點吧……”
隨後,引力子立體炸彈啟動了。
極近距離炸開了混亂引力場扭曲了光,橫掃艦橋前方的甲板,防空炮頃刻間扭成了難看的麻花,艦橋上方的雷達陣列也在同一時間就像包裹黃油的錫紙一樣被扯下,撕碎,揉成了千萬碎片,化作紛繁的碎片狠狠地抽打在艦體上,或者飛到宇宙深處。
殘破不堪的偷運艦在失去了大部分艦體和保護自己的護盾之後,在自己的攻擊下破碎殆盡,消失無蹤。
艦橋和艦體部分仍然固若金湯,但除此以外的其他部分都在這一記重擊之下被打的支離破碎。頓時,修復的黑煙在船體上騰騰昇起,看起來就像正在熊熊燃燒一樣。
“船長!雷達陣列損壞了!修復還需要大約四十秒!”
“甚麼!”
“左舷,巡洋艦接近!!”
當他看向左舷時,正看到剛剛失去戰友的巡洋艦,彷彿陷入可怕的狂怒一般一邊猛烈開火一邊快速撲過來。
“趕快上!!”亞爾貝德臉上帶著遮掩不住的笑意,康斯坦丁成功了,他成功的爭取到了時間,讓誘導力場正常運轉,並且摧毀了對方的主雷達系統,而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更簡單了“貼上去轟擊艦橋和炮塔!撐到援軍趕到為止!!”
“明白!”
一艘海神,一艘埃拉茲朝向黑煙中猛轟,以高輸出高射速而為人所知的粒子炮在近距離輸出時強的驚悚。剛剛修復一點的雷達系統被重點轟擊,頓時打的連基座都不剩了。可是在這種距離下,就算雷達系統損毀,以目視射擊都能取得不錯的命中率。
只是,她把火力傾斜到了距離更近的海神上。
然後炮手就臥槽了。
這玩意的護盾崩的老快了,幾乎是一觸即潰。當他以為這是一艘高速脆皮遊擊型巡洋艦的時候,就看到這貨靠裝甲吃了兩輪共計十八發粒子束……
你這裝甲……有點不對勁啊?怎麼感覺比之前那艘船的抗性更優秀?
“動熱抗海神果然硬……”但是,右舷已經快被打爛了。和承受足夠傷害就會全艦一起崩潰的護盾不同,裝甲是就算一邊被打壞,另一邊仍然還是完好的。靈活調整對敵方向,可以讓艦船在戰場上堅持的時間更長。亞爾貝德將艦體旋轉,從阿爾卡迪亞的角度來看就是變成了肚皮向上的姿態,展現在炮手面前的就又是一面完好的裝甲。
想說髒話。
但是,亞爾貝德沒有得意太長時間,副炮組的修復已經完成了——這玩意兒不知道為啥修的很快,之前琉璃子壓制副炮的修復也花費了相當大的精力,因為火力分配問題,主要在壓制雷達修復,阻止阿爾卡迪亞遠距離轟擊點亮誘導力場的那艘埃拉茲,所以副炮的修復就被忽視了。
戰場上的情報復雜,局勢瞬息萬變,會忽視一些東西是難免的,但是有些東西被忽視的話,造成的結果卻是災難性的。
跟在海神後方的那艘埃拉茲,此刻正好在副炮組的覆蓋範圍內。
在那一刻,駕駛員覺得自己好像來到了幻想鄉,而自己的判定點大的有點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