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能找到裝配廠的線索嗎?”
對這一點,琉璃子表現出了相當程度的驚訝。想透過成品的蛛絲馬跡找出當年是哪個裝配廠把它造出來的,對琉璃子來說是一件無法理解的事情。
塔爾塔羅斯各個造船廠,造出來的同型艦一毛一樣,不可能有分毫的差別。除非戰團自己對其進行了改造,比如那些裝了旗艦炮的航母,那些強化了對空系統的戰列巡洋艦,或者焊上了導彈發射器的地獄天使……
至於炮塔,推進器之類的,那就是標準件了。
塔耳塔洛斯之外的……你最好是能統計的過來。
而這個宇宙之中,複雜的勢力,官方的和民間的,備案的和非法的,大大小小的組裝廠簡直如同漫天的繁星。不說別的,茉莉香的母港裡頭造出來的東西,全部都是自用型,如果外人拿到想要推測出這是哪裡造的基本上就是做夢——而有這種母港的私掠者和海盜可不止一個兩個。
但慄原千秋同樣有著自己的想法,她身體稍微前傾:
“通常來講,幹這活兒的裝配廠,肯定不會留商標在上面,避免事情敗露自己被當成海盜的同黨。特別是這個海盜還是哈……那個人。”她頓了頓,目光在異世界的哈洛克臉上停留了一下。這些人的存在超出了慄原千秋的知識範圍,她有很長一段時間不知道該怎麼看待他們——不過最後採納了茉莉香的意見,那就是【平常心】“給別的海盜做事,給抓了之後還可以辯解自己是被強迫的,運氣好的話可以輕判,不過一旦涉及到那個人……蓋亞制裁委員會可不會管你是不是被強迫的。”
這不是【你以為我們警察會相信你的解釋嗎!】的水平,而是【你看到墮天使了?甚至還知道他叫賽弗了?!】的層次。
“確實是這樣。”
“但是,沒有商標並不代表我們找不到。”黑長直活動了一下脖子,繼續說道“各個勢力,乃至各個區域的加工方式都有區別,在那個年代這些區別更大。雖然找不到具體是哪家廠子,但起碼能夠確定一個大致的位置。”
“大致的位置?”
“沒錯。平臺並沒有使用奈米機械接合,反而更傾向於使用合金來進行熔鑄,雖然也足夠結實,不過技術水準低下,製造時間較長。”她開啟星圖,在靠上方的位置點了幾個星系“這是加內特那邊的特點。”
“加內特那邊啊……”
一聽到這個名字,茉莉香那邊幾個人頓時露出瞭然的表情,看起來似乎都明白了。
可是奧蕾迦娜不明白,她問道:
“加內特有甚麼特點嗎?”
“那是最晚平靜下來的紛爭地區。”茉莉香替慄原千秋回答道“三個國家在那邊對峙了很多年,但是手頭的船又不夠多無法做出決定性的一擊,又不想和敵兵遭遇導致戰損讓第三方撿了便宜,所以三不管區域出奇的大。有幾個星系被民間勢力佔據,形成了一個原料出口和粗加工的大型公司。他們經常給海盜勢力銷贓,以及賣些補給和裝備給海盜,也有進行毒品生意。”
就像空盒子放久了會長貓一樣,空著的星系留多了,天長日久就會長出非官方武裝勢力出來。而通常等大家意識到他們的存在的時候,這群傢伙的實力已經強到不認真出軍隊就已經消不掉的程度了。
對,說的就是民風淳樸死石星,人傑地靈亡人港。(捂臉)
莫名的覺得似乎可以理解呢,似乎都能想出來那裡的畫風是甚麼樣子了……到處都是鏽跡的城市,霓虹燈在不怎麼幹淨的空氣中閃爍著,簡陋的工廠日夜不斷地發出噪音。港口附近紅燈區的酒吧裡頭到處是濃妝豔抹的男人和女人,就著音樂在鋼管旁跳著汙穢的舞蹈。然後雙開式的酒吧門(西部片式樣)被碰的一腳踢開,穿著斗篷拿著轉輪拳銃的男人走進門來,砰砰砰的射死鑲著金牙的胖頭目,接著在人群的慘叫聲中,兩派人馬開始以沙發和吧檯為掩體開始火拼。
是不是有點太古典了?(遠目)
“公司?”戰爭之鐮問道“他們自稱是公司嗎?”
“是啊,但其實給人的感覺是割據的軍閥,也有一支武裝部隊。”慄原千秋回答道“這部分的情報就只有這麼多,大概能推測出來就是那一帶的產物。繼續調查難度很大,因為巴巴羅薩號在那邊……不怎麼受歡迎。”
說這話的時候,慄原千秋的視線轉到一邊,似乎覺得有些尷尬。
不過這事兒大家都可以理解——私掠船不僅僅是培養偶像和表演的,偶爾也會接軍方的單子去處理一些大家不方便處理的問題。在這種情況下,於這種本身就不‘合法’的邊緣勢力交惡也不奇怪。
歸攏起來大概是這種感覺:
加內特勢力和海盜關係很好,海盜襲擊了商船,商船報了官,隨後官方給私掠船發了任務,讓私掠船去錘海盜。隨後經過一段時間的追擊,海盜給摁在地上打死了,航道清通,私掠者收錢,大家皆大歡喜。
除了給錘個半死的海盜,以及生意受到巨大影響的加內特。俗話說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加內特自然沒可能和包括巴巴羅薩號在內的私掠者勢力有甚麼好關係。如果隨隨便便過去調查的話,恐怕會相當危險。幹這一行,因為工作和人結怨,被報復也不奇怪,更何況還是在別人的地頭上。肯定有很多恨不得把他們殺之而後快的‘親切的人’吧。
“唔。”奧蕾迦娜點了點頭,她開口道“那調查加內特里頭的相關者的任務,就交給咱的人吧。正好咱手上可能有渠道。”
這會輪到慄原千秋大吃一驚了:
“哦?想不到你們這些外鄉人居然還會有這種渠道?”
奧蕾迦娜露出一個得意的‘卑鄙外鄉人’的表情——剛剛來到這個世界不久的時候,自己正好有抓到一批海盜。按照自己的命令,維內託將他們分成小組關押,而其中的老大則被拉出來,由恐虐神選處以死刑,奧蕾迦娜將其頭顱斬落,獻給黃銅王座。
而這件事,對他手下的嘍囉都是保密的。他們的情報來源是零,每天只能見到送牢飯的幹員和那麼幾個獄友。
這些囚徒裡頭,說不準就有知道怎麼混入加內特的人吧。
“出於某種巧合,咱手頭說不定還真有渠道,”她笑著說道“維內託,交給你了,寫個劇本。”
“瞭解。”
銀髮赤瞳的嬌小少女微微低頭,乾淨利落的回答,同時開始構思應該怎麼做。
總之,就先讓幾個幹員假裝反叛好了,殺死守衛當做投名狀,帶著這些人越獄——殺死自己的同伴,那就是說已經沒有回頭路了,除了反叛別無他法。投名狀加上協助越獄,一般來講足以讓對方給予自己足夠的信任,順利的話就這樣直接入夥。在那之後,就可以潛入海盜勢力內部來蒐集情報了。
對方一定會覺得這些幹員都是敢於玩命並且走投無路的狠人,殊不知對方真的只是在‘玩命’而已。
大致上就按照這個思路來幹吧,具體要怎麼才能顯得更加逼真,就回去同幹部們好好商量。
奧蕾迦娜滿意的點點頭,對其他人說道:
“滲透可能需要一小段時間,但是交給她的話,接下來只需要靜候佳音了。”
慄原千秋的目光在維內託身上停留了好半天——這孩子看起來是不是太小了啊。統合部那邊工作沒有年齡限制的嗎?非常豹的船長也是,這孩子也是,還有那邊那個穿著作戰服,頭上頂著貓頭鷹的金髮幼女也是,還有這個老大看起來年紀也不大……
難不成……都是薩拉那種改造人嗎?看起來都還很年輕,其實已經是一兩百歲的妖怪了?
看著這些人身上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植入體和改裝件——包括但不限於義肢,動物耳朵和尾巴之類的東西——慄原千秋覺得自己說不定發現了事情的關鍵點,她嚥了口唾沫,接上之前的對話:
“塔耳塔洛斯真是人才濟濟啊。”
“那當然!”
而後,雙方對如何去見薩拉這件事進行了一些討論。最後的結果是,為了儘量減少情報洩露導致不必要的麻煩(畢竟阿爾卡迪亞和非常豹都太特麼顯眼了),非常豹和阿爾卡迪亞不隨同前往,異世界的各位搭乘弁天丸前往會議地點。
而對於有可能潛藏在通訊系統中的害蟲,茉莉香表示自己有皇室的渠道。最開始奧蕾迦娜還以為是認識幾個貴族子弟甚麼的,結果這貨表示自己和塞萊尼提未來的繼承人(兩個)是關係密切的好朋友,其中一個甚至從先代船長加藤權左衛門那裡拿到了弁天丸的ID鑰匙……
你這私掠者甚麼來頭啊,韋小寶嗎!
不過據說在這之前,弁天丸曾幫助塞萊尼提找回了承載著塞萊尼提歷史的方舟艦——之前被稱為‘黃金幽靈船’的塞萊尼提女皇號。這直接使得塞萊尼提王家從原本專門負責外交,內政方面也只是替各個星系處理一下利害關係的行政局,正式作為統一議會的調整機關,重新起步並加強了內部管理,並使得塞萊尼提逃過了內亂和大量外部資本注入的結局。
這個叫加藤茉莉香的傢伙確實厲害……帶著公主尋找遺失在亞空間裡的寶船,並且以此拯救了國家,最後還得到了王家的授勳。感覺這故事從頭到尾都和《加勒○海盜》的BGM異常搭配——包括茉莉香船長帽帽簷前那個假髮小辮子。
She'saPirate!(無誤)
於是,非常豹的船長琉璃子和阿爾卡迪亞的代理船長米美帶著這兩艘船先行返回母港,隨後搭乘穿梭機前往弁天丸號。這個過程花費了四十多個小時,隨後兩艘私掠船便拔錨前往約定的獅子座。
弁天丸和巴巴羅薩是同型艦,作為早期的私掠船,她們並非由商船改造,而是有著巡洋艦船體的戰艦。雖然作為私掠船進行過不少改造,但從各處依然能看出軍用艦所特有的結實感。
不過,不知道是因為艙室佈置還是甚麼的原因,奧蕾迦娜覺得這艘船的內部通道總有些狹窄,這讓她覺得自己並不是在一艘大型宇宙戰艦上,而是有一種在潛艇上的感覺。茉莉香對此的解釋很有情懷感——
“宇宙船裡的通道很狹窄,是為了讓人們知道,船上的各位都是朋友和家人,無論是誰都沒有擺架子的空間哦。”
於是豹子用尾巴蹭了蹭自家老大的胳膊:
“和某人專門為了誇耀武功而修在船裡,擺滿了塑像和浮雕,看起來金碧輝煌的寬敞長廊完全不一樣呢。”
“求求你憋說了……”
但還好,分配給自己的房間還蠻大的,而且功能齊全,冷櫃裡甚至還有酒,房間裝飾也很豪華。感覺豪華程度甚至在船長室之上——因為這是給誘拐來的人質用的房間,結合弁天丸近年來的工作,這個‘誘拐來的人質’基本上和‘多了錢來增加體驗的土豪客戶’沒區別……所以這根本就是個豪華客房,海盜主題的。
手裡抓著一瓶瓶身上畫著八爪章魚的朗姆酒,奧蕾迦娜坐在裝飾性的酒桶上,一邊腹誹著‘這海盜船商業氣息太濃厚了’,一邊聽著同伴們的報告。
“蟲母伊格拉斯和卡恰已經抵達當前宇宙,數天之內可以開始工作。”76嘴裡叼著一根沒有點著甚至都沒有剪過的雪茄煙,這是她剛剛從床頭櫃裡頭找到的“蟲姬運載艦偽裝成當地偶爾會見到的巨型太空生物了,不會被注意到。”
這個宇宙裡,有一類看起來像是頭足類生物的巨型太空生物存在,它們對人類不感興趣,就像候鳥一樣在各個星系之間來回移動。專門有愛好者會去追著它們拍攝照片或者影片,數量算不上多,但也絕對不少。如果不主動攻擊的話,這種生物還算溫順,但如果主動去錘……一般戰艦還真錘不過這玩意兒。
去獵殺沒有危害,但是惹了就很能打的生物很虧,總之就是放著不管了。
這種生物怎麼進化出來的是一個值得認真去鑽研的課題,但是對於這時的76來說,她唯一注意到的,就是自己可以把蟲艦變裝成這樣運輸自己的蟲群去挖那些藏得異常巧妙的時空震盪彈頭。
“這麼大的工程量,還要儘可能不被發現,也只有她們最適合了。”
“大概要挖多久?”
“起碼三個月,畢竟在那種地方。”
如果採取炸礦的方式確實夠快,但那無異於在宇宙中點個燈,任何眼睛沒瞎的都能看到這邊發生了啥事。
亡哈只瞎了一隻眼睛,另一隻還看得到的……好吧這其實並不是船長眼睛的問題。(捂臉)
總之,這活兒只能慢慢來了,讓擅長打洞的阿拉奇和澤鴿蟲群來安安靜靜的挖——它們都是合格的地下工作者(字面意義上)。
從腳踏車轉職成挖機了。(遠目)
“真久啊。”奧蕾迦娜點了點頭“不過考慮到工程量的話,也不算慢了。”
“大瘋醫維羅妮卡那邊也傳來了報告,”琉璃子接過話茬“她說她知道了為甚麼那些生物會保護那株植物了。”
“為甚麼?”
“那株植物會產生一種物質,”這豹子尾巴有精神的晃來晃去,看起來很興奮的樣子“可以如機器操作一般來修復細胞組織對抗衰老,經過初步測試,大瘋醫認為這種物質對我們都有效。”
“我們?”
“沒錯,指的不是‘塔耳塔洛斯的克隆人戰士’,而是統合部的大家。”
那可真是厲害了——咱在《○星》裡頭見過這個!
這可是個超級棒的東西,在遊戲裡可以用來提升科學家,將軍或者總督的壽命上限,這讓本來就不怎麼好培養的人才能夠為你工作更長的時間。或者把它分發下去給人民,提升國家整體幸福度。是無論選哪個都只有正面BUFF的好物。
“如果我們可以採集這東西,就能夠延長人民的壽命。”豹子繼續說道“但問題是,這植物就一株,我們要麼大幅度提升一小群人的壽命,要麼小幅度提升一大群人的壽命。”
要麼把一個人續到壽與天齊——給咱裝箱打包,送尤古多拉希爾府上去!
你以為咱會這麼說嗎?
當然不會!
奧蕾迦娜壓下興奮的心情,冷靜的說:
“別忙,這玩意先別亂用。讓她繼續調查研究,調查方向是研究副作用,研究這種物質能否人工合成,以及這樹可不可以我們自己來種。”
“是沒聽過的操作!”
“有啥沒聽過的啊!各位,回憶一下我們是哪兒來的穿越者,你們看到很有效益的新植物的時候難道首先想著涸澤而漁,而不是先給他多種一點屯它個一倉庫嗎?”
沉默……
銘刻在靈魂深處的種族天賦【無論在哪裡,無論有沒有條件都要種地】以及【倉鼠癌】就這麼在奧蕾迦娜腦袋上閃閃發光。即使這貨現在剛剛坐在宇宙飛船的豪華艙室裡喝完一整瓶朗姆酒,但心心念唸的卻仍然是種地和屯東西……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應該這麼做來著。”
“事情結束之後,我也去幫忙好了。”
“到時候大家都辛苦些吧,這也是件大事。還有多調幾個瘋醫過來,咱覺著這是個絕對不能錯過的機會。”
於是在之後的日子裡,除了時空震動彈的事情之外,大家討論的最多的就是怎麼種地,嫁接,如何使用空雷和機動炮塔來防治病蟲害,以及該給看菜園子的園丁們配置甚麼樣的戰艦——畢竟現在發現的這一株植物上長了特孃的兩公里長的蟲子,簡直是史詩級的病蟲害,不拿點好點的傢伙來可不怎麼靠得住。
這種討論一直持續到到達獅子座為止,到最後甚至連試驗田的具體為止都選好,就等著植株到位了……
之後,兩艘私掠船在沒經過甚麼波瀾的旅途之後抵達了獅子座,而‘海賊騎士薩拉’已經等在那裡了。
安靜等待在虛空中的,是一艘有著龐大體型,看起來和‘海盜’並沒有甚麼關係,反倒是更像正規軍的戰艦——確切的說,是和蓋亞制裁委員會的戰艦很相似。
“已經抵達目標星域,”弁天丸的艦橋裡,百眼報告道“探測器顯示對方只有一艘船,未進入臨戰姿態。”
“那就是斯科畢奧軍團的戰艦嗎?”奧蕾迦娜看了看光學儀器捕捉到的影象,評價道“看起來和蓋亞制裁委員會的船蠻像的。”
眼熟的厚重船體,眼熟的三聯裝炮塔,除了塗裝改成黑色以外,更在那個類似座頭鯨頭部的艦艏上方加裝了兩個可以朝四周迴旋,仰角良好的雙聯裝炮,側舷炮的數量也上升了。
“畢竟兩者都來自之前的銀河帝國。”百眼解釋道“蓋亞制裁委員會的戰艦強調的是叢集作戰,擅長列陣轟擊,以火力和數量取勝,因此有大量前向火力。而斯科畢奧軍團的戰艦在原本的基礎上,往游擊戰方面進行改裝,略微降低了裝甲,只保留最低限度的機庫,強化了側舷火力——也就是向單打獨鬥方向進行改裝吧。”
“雖然這麼說……但是這艘船的硬性戰鬥力其實比巴巴羅薩和弁天丸加起來都高呢。”電子戰操作員庫裡埃推了推那個大大的眼鏡——她的真實面貌一直被眼鏡遮住看不到,但是奧蕾迦娜總覺得這貨摘下眼鏡一定是個美女“無論是船體還是火力。”
“畢竟原本的船體一邊是主力戰列艦,一邊是二線巡洋艦嘛……不過論起電子戰還是我們佔優哦。”
“我們也沒想著和對面作戰就是了。”
“好了,各位。”茉莉香拍了拍手,她已經穿上了工作裝坐在艦長席上“閒話先放在一邊,準備聯絡那艘戰艦吧。”
“瞭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