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還在船裡響個不停,破損的艙室已經完成封閉,艙內因為能量管線故障導致的火災正在逐漸被撲滅。監檢視表上,船體後方不少艙室裡都標記為紅色——那是因為為了滅火和降溫,緊急將特殊的低溫惰性氣體灌入其中的原因,這時候艙室必須封閉,任何人都不得進入。
和戰艦比起來,這種損管措施簡直簡陋的讓人說不出話來。畢竟主要設計是從便於生產和壓低成本來考慮的低端貨船,一開始也只配備了最低限度的損傷控制系統。
如果再中幾炮,大概就必須棄船跑路了……而就算是現在,這船雖然保住了,但在修理完成之前也只能當個大型貨櫃來使用而已。
卡拉斯船長摸了摸頭盔的面罩,看著那艘大船上用投影打出的海盜旗以及不斷閃爍的訊號燈——通訊兵解讀出了那是明碼,意思是‘我們的目標只是海盜,請不用擔心’,疲勞的撥出一口氣。
他開始抓到這件事情的要點了。
“船長……”
“我看到了。”面對年輕部下略帶不安的聲音,船長臉上露出一個放鬆的笑容“這是私掠艦不會錯的。”
這年頭私掠艦不多了,戰爭結束之後各國就沒有再發放私掠許可證。
獲得私掠許可證的船隻並不編入海軍艦隊的指揮系統之中。而是服從頒發免狀時慎重協議達成的戰鬥方針,襲擊敵國所屬的運輸船,在短期可以起到切斷兵站補給線的作用,而在長期可以造成對戰爭成本的增加,從而導致敵國爆發厭戰情緒。
接下來的問題就是私掠船免狀的有效期限了。總之,當時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這場規模浩大的戰爭會持續到甚麼時候,最早期的私掠許可證是按月份計算的,但是往後因為看不到戰爭的盡頭,而且帶來輝煌戰果的私掠者們頻繁回來年檢勢必會降低其效率性。
你說通訊?
在超光速通訊還不是那麼便捷的年代,讓隱秘行動中的襲擊艦往回發通訊一樣難的要命。要知道,那時候的急件甚至都是用超光速的交通艇來運的,因為船跑的比常規通訊快……
於是,那時候的不少國家做了一個當時看起來似乎很聰明,但從現在來看卻有些蠢的決定——
那時候,戰鬥用宇宙船的平均壽命大約是五到十年,在最前線執行過於殘酷任務的戰鬥用宇宙船的壽命則遠不及平均壽命。即使是妥善保養延長使用時間,隨著技術的進步和戰術思想的變化而落在時代之後也是大勢所趨。
在沒有令人滿意的補給和整備的情況下奇襲敵國的運輸船隊,私掠船的壽命之短也可想而知。
想著【反正打著打著就死了,能活到戰後的怕是沒幾個人】,於是就沒給私掠許可證的有效期訂上限……
但是想到有人可能會想著拿到證之後就這麼苟到戰爭結束,然後用這張證來做些甚麼亂七八糟的事情,發行私掠船免狀的政府設定了數條規定限制來替代定時更新。
用正規法律用語寫成的條款中,簡單來說就是在一定時間內不進行劫掠行動,私掠許可證將作廢。註冊的海盜船沉沒或是乘員喪生等等導致無法幹活兒的場合也包括在內。對於失去船長的情況來說,如果船長直系子女繼承船長之位,私掠許可證仍將生效。但是如果失去了海盜船,那就沒有任何能補救的措施了。
當然,如果國家覺得你這船長還挺厲害,繼續帶人打一樣能取得戰果,那麼搞一條新船完成相同的手續,繼續邁向偉大航路也不是不可能。
總之,就是這種表面上沒有期限看似很寬鬆,但實際上卻在催促著私掠者們儘可能去多搶一點,實在不行爆了就爆了的策略。
這策略確實是有效的,高強度的海盜行為確實壓制了敵國的補給線,但是雙方同樣對海盜幾乎肆無忌憚的為所欲為感到十分棘手,隨即組建了針對海盜的艦隊,同對方的海盜展開了虛虛實實的戰鬥,有時候海軍也混入其中假裝海盜,甚至還有野生的沒拿到許可證的‘非法’海盜,打起來一團混亂。
這段長達數十年的故事也成為現在的教科書中記載的恢弘曆史,但如果從那時的角度來看,大概就是【這是哪來的海盜?!誰在打我而我在打誰?】的感覺吧……
的確這過程中,私掠船的損失相當大,按照這種局勢下去,戰爭結束的時候留下來的應該只有小貓兩三隻而已。想著到時候隨便封個爵位讓他們去安度晚年,沉醉在舊日的壯闊時光裡愉快度日就好了。
可是……發生在太陽系戰場的,史稱【歸鄉戰役】的大戰突然就在沒人預料到的情況下打響了。銀河帝國的主力艦隊在太陽系截住了殖民地聯軍的大艦隊,以雙方的數量來說,這是遠遠超出平時沒完沒了的游擊戰與破交戰,成為決定戰爭勝負的大決戰。銀河帝國數量上佔據絕對的優勢,可殖民地聯軍也有著秘密武器——四艘用未知的技術製造出來的強大兵器,‘死亡陰影’(DeathShadow)級戰列艦。
關於這場大決戰的情報,至今為止可謂是支離破碎,而且虛虛實實,就算是專業的戰史研究員也無法確定其真相。就結果而言,銀河帝國在幾乎流盡了鮮血之後獲得了最終的勝利,殖民地聯軍恥辱的吞下了失敗帶來的和平作為附庸,這為之後銀河帝國支離破碎埋下了伏筆,不過那是另一個故事了。
還記得私掠船嗎?
大部分分散活動的私掠船沒有參加這一次的戰役,他們活到了戰後,而且證件沒過期……
然後……戰爭結束,潰兵之類的東西導致海盜襲擊事件頻發,他們開始參加剿滅無證海盜的戰鬥,這時候證件還沒過期……
再然後……銀河帝國分裂了,各國因為互相警惕,無法抽出身去解決那些活到現在,擁有一定程度的武力,以及相當驚人的作戰經驗的私掠者們,而且對方手上的證到現在還沒過期……
人家到現在一直在活動,劫掠行為沒斷過。你問搶誰?當然是搶野生海盜。
而且本來預計五到十年就會損壞的宇宙船,在戰後得到了妥善的維護,在幾十年的時間裡不斷更換過時的裝備,到最後就成了忒休斯之船一樣的東西。如果整艘船上所有的零件全部換掉,那麼這艘船是新船?還是原來的那艘?
但顯然,相關部門是不會根據這個哲學問題來認定私掠者換了一艘新船的……更何況人家萬一留了個百年船長椅在艦橋裡頭沒換呢?(嚴肅)
持有私掠船許可證的海盜,既不是軍方也不是警察或犯罪組織,不受任何一方管制的保有強大戰鬥力棘手的存在。如果這種情況發生在統合部,一定會立刻得到妥善處置,但是在這裡不行,並不是官員們短視或者愚笨,而是一個非常簡單的原因——
各國沒有解決他們的餘裕,就如同地理大發現時期的歐洲各國在相當一段長的時間裡無法解決藏在加勒比海各個島嶼中的海盜一樣。
行吧……雖然是隱患,但現在他們在維持治安上出了不少力氣,如果硬要除掉(這一點本就難度極大),又得加大在海軍方面的資金才能抑制海盜活動,不如就按照過去這幾百年的習慣來吧。至少現在還可以透過那些還沒到期的許可證約束他們,甚至讓他們給自己辦些事。(捂臉)
這時候,甚至某些商家看中了私掠者身上所揹負的歷史,傳統和情懷,於是在法律許可的範圍內,僱傭私掠者去‘劫掠’自己的遊艇來做為特殊的遊覽專案,顧客們只需要多付一點錢就能體會一次貨真價實的海盜襲擊,這對於那些平淡日常的人們來說可是相當刺激和令人喜愛的體驗,這不僅可以提升自己航運公司的人氣,甚至可以推銷出保險……(遠目)
而私掠者們也覺得日子越來越不好過。畢竟是誕生於戰火中的灰色職業,在不打仗的年代裡很難討生活。而幹這一行的人因為那張永不過期的許可證的原因,都是祖上的家業(甚至有點文化遺產的感覺),很難從事別的工作——不過偶爾也會出現這種人:
【老師,你不用太過於勞累了,這對身體不好。】
【編輯桑啊,你不知道,如果這本漫畫還被腰斬的話,我就得回去繼承老爸的工作了。】
【誒?你父親是幹甚麼的?】
【海盜船船長……】
總之,大家果斷的選擇同有政府背景的大商家進行合作,慢慢變成了一種詭異的實戰表演系的畫風……大概就是,穿著極富表演風格的海盜服,升起極富個人特點的海盜旗,把身上的歷史傳統和情懷最大化,然後去襲擊遊艇(表演);或者把野生海盜錘爆。
把野生海盜錘爆這件事上,大家基本上還是老老實實的按低調的打法來,不過如果旁邊有可能的潛在客戶,這群假海盜就會開始雙重營業,大概就是自己現在看的樣子了。
大家過日子也不容易吶。(遠目)
因此,卡拉斯船長在最初的慌亂之後,立刻想清楚了,對方極有可能是一艘私掠船。她也許本來就在這附近,發現戰鬥的反應之後趕赴現場,或是最開始通訊封鎖還沒完全展開的時候,有那麼一兩條資訊漏了出去,正好被她接收到,於是立刻趕來支援了吧。
不過不知道這是哪裡的私掠者就是了,從裝備上來看,大概是相當古老的那一種吧?或許只是單純的復古風而已?
“船長,怎麼辦?”大副問道。
“開啟通訊。”船長點了點頭“他們不是敵人。”
“是。”
————————————
來自陸戰隊的資訊被不斷的傳送回母艦上,現在形勢一片大好。
敵人火力很強,這讓憤怒團的陸戰隊員在剛剛接敵時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壓力。一個陸戰隊員在突入武器管制室的時候,被兩發大威力等離子束擊中身受重傷,這使得帶隊的小隊長放棄看重速度的搶攻,改為穩紮穩打的戰鬥方式,配合熱電子煙霧和閃光彈逐步奪去海盜們的行動能力。
兩艘船上,分別都有兩支小隊突入艦橋和格納庫,奪取船隻的控制權並切斷其後路,敵人仍在負隅頑抗,但從地圖上來看,雙方馬上就會決出勝負了。
琉璃子端坐在艦長席上,現在沒有她能做的事情,所以只是老老實實坐在艦長席上試著呼叫那艘貨船。
那船看起來相當慘,明明只是被那麼小的炮擊中,船體後方的主推進器卻炸的很嚇人,四個尾推現在只剩下了一個,而那一個也已經扭曲變形,看起來已經無法使用了。
她看著那艘貨船用姿態制御器笨拙的穩定住緩緩旋轉的船體,公共頻道里卻突然響起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這裡是阿斯畢修斯(Auspicious)號,非常感謝貴方救援。】螢幕上是個蓄著鬍鬚,看起來有些侷促的男人,他在通訊頻道建立完成,看到琉璃子的瞬間幾乎是立刻就露出安心的表情【請問貴方是……?】
他的想法很容易理解——一個看起來還沒長開的少女,穿著海盜服帶著三角帽坐在艦長席上,肩膀上站著活生生的貓頭鷹。那貓頭鷹相當缺乏緊張感,它眯著眼睛露出愜意的樣子,不時輕輕啄啄少女的三角帽。
這是標準的私掠者畫風。如果是沒證的野生海盜,那看起來會更加……硬核一些。
這附近年輕的少女當船長的私掠船……印象中好像是叫弁天丸?不過那艘船是漂亮的紅黑雙色塗裝,海盜旗是顱骨前面放著某種古代的絃樂器——自己不太瞭解樂器,那也許是魯特琴?
琉璃子歪了歪頭,視線飄向螢幕後方。在那裡,戰爭之鐮向她微微點了點頭,他的聲音從指揮鏈路裡傳來:
【別答應拖船請求,但要留著通訊方式。】
【是。】
現在情報尚未明朗,雖然之前透過網路知道了這裡有打海盜的合法私掠船,但是那些船都是有官方的許可和備案的,名字船型啥的一應俱全,甚至連船長的名字都很清楚。
這時候,你一艘怪船上去報個名字,然後大大咧咧的拖著這艘船去最近的港口,人家警備隊一查——哦豁?你沒證?
這時候多尷尬啊,你是打還是不打?
“這裡是非常豹號,我是船長島田琉璃子。”琉璃子清了清嗓子,然後推了推三角帽“我們現在可能沒辦法幫你把船拖回去,本艦現在依然在作戰過程中,這周邊仍有海盜出沒,我得把他們搞定。”
非常豹號?
老實講,卡拉斯船長都不覺得這像是個船的名字,這艘船沉重的外形和輕巧靈活的豹子也沒有任何相似點……也許這並不是經常在這周邊活動的私掠船吧,他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聽起來她正在進行海盜的剿滅工作,也許是受到僱傭從其他地方過來的?
如果是正在執行戰鬥任務,自然也不可能請求別人拖船。光是能受到援助保下這一船貨和大家的命就已經非常不錯了,他點點頭回答道:
【萬分感謝,島田船長。我們這邊會自行傳送求救訊號,】一邊說著,他順著通訊連線發過去一條訊息【這是我的名片請收下,我欠你們一個大人情——之後我得請你們所有人喝一杯才成。】
那張名片上寫了船長的名字和聯絡方式,甚至還有一小則廣告,表示阿斯畢修斯號也承接小額物流任務。
戰爭之鐮挑了挑眉毛,這船長還蠻配合啊,這下通訊方式就拿到了,這種跑貨的船長同樣是非常不錯的情報來源,而欠下一個人情也可以說是提高了聲望值,這對於之後的行動有不少好處。
也算是開啟了黑白兩道中‘白’道的突破口吧,也許只有一點點——畢竟,對方很快就會知道,非常豹號並不是甚麼註冊在案的私掠船,之後這個絡腮鬍船長會怎麼選擇也沒人知道。
如果他選擇友誼,那麼他就能收穫到同等的友誼以及更多其他的利益,到現在為止,和塔耳塔洛斯構建友誼的人就沒有虧過的;但如果他選擇懷疑併為了自保而切斷聯絡,那也無可厚非,報復啥的自然不會有,但是一個說不定可以發大財的機會就會這麼白白溜走。
這就都看個人了。
而這對於潛入組來說並不算甚麼大問題。
就算大家很重視【有一艘奇怪的非法武裝船隻出現】的問題,專門調集部隊來圍觀,非常豹號和莫比迪克號也可以輕易逃離。等風平浪靜之後,仿造當地的船造一艘差不多的再摸進來也不是不可以。
一切就看在這之後,還未定下的那次會面會怎樣——那將在審完海盜,找到混入這個世界的方法之後再來詳細決定。琉璃子笑著點點頭:
“有機會的話我們會來的。那名片我就收下了,船長。不過,我們的事情最好能好好保密——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不過在下次會面的時候,我們會解答給你聽的。”
【阿斯畢修斯的儲存系統因為戰鬥中洩露的能量脈衝而損壞,無法儲存影象和通訊記錄,而我們是因為第三方海盜進場發生火併得救的。】卡拉斯臉上露出狡黠的笑容——他嗅到了名為‘機會’的氣息。如果與這樣一艘船的船長構築起友誼,無論怎麼想都不會是一件壞事,而有著共同的秘密,則是友誼的開始。的確,這有風險,但是現在對方既然沒有把自己滅口(這對於他們來說是毫無難度的),就表示他們根本沒有這個想法。
雖然不明白為甚麼,但是自己身上似乎有他們這艘船上的人感興趣的東西,不然對方沒道理要和自己聯絡,大可幹掉海盜之後一走了之。
結合這些內容,卡拉斯決定,這事兒上面自己可以去賭上一把……也許在接到他們的聯絡之前,自己暫時不接任務為好,正好船隻也要進行大修了。這麼想著,他衝著螢幕揮了揮手——
【祝你們行動順利!】
“明智的選擇,也祝你好運。”
雙方在愉快的氛圍中切斷了通訊,琉璃子和後面的戰爭之鐮對視了一眼,立刻呼叫自家老大:
“老大快點!貨船呼叫了支援,救援船隨時可能會到,趕快把人抓完回來!我們得在第三方進場之前離開這兒!”
【誒!?所有人動作快!溜了溜了!】
雖然這麼說,不過戰鬥結束,帶著俘虜撤離已經是二十多分鐘之後的事情了。一直到非常豹號離開當前宙域超過十分鐘,處於最近位置的船隻才趕到現場——
“這裡是巴巴羅薩號,前來……誒?!”
頭戴黑色三角帽,在大氅下穿著黑色學生制服的黑長直眼鏡娘在看到現場的情況的時候,臉上頓時露出詫異的表情。
一艘貨船——顯然是傳送求援訊號的那個,正孤零零的飄在宇宙中,推進器已經失去了功能。而在數千公里外,兩大塊殘骸悄無聲息的漂浮在宇宙中,已經給揍得看不出原型了。
巴巴羅薩也是相當有名的私掠船,在海明星附近的話,人氣僅次於茉莉香指揮的弁天丸,而這個黑長直正是船長慄原見城的女兒,最近似乎也開始跟隨父親開始了私掠活動……這似乎是最近一兩年來巴巴羅薩號人氣提高的真正原因。
“海盜船被擊沉了,好像被搶先了啊……”坐在後面艦長席上的,是巴巴羅薩的正牌艦長,他長著一副豪爽的模樣,特意穿著深V字領口的襯衫,露出胸口和部分胸毛,活脫脫就是一副傳統海盜的樣子(即使最近這幅打扮的人氣開始下降了)。但無論人氣如何,他仍然是巴巴羅薩號的主心骨“具體的事情之後再問,聯絡那艘船,準備開始牽引工作!”
“是!”
——————————————
海盜頭目戴維·戴夫斯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了。
他睜開眼睛,出現在眼前的是從未看過的房間——鐵欄杆,綁人用的十字架,燃燒著炭火的火盆在房間中央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音,特意做成Ω造型的烙鐵扔在火盆裡燒著,顯出可怕的橙紅色。兩邊的牆壁上掛著大量可怕的刑具。
戴維·戴夫斯試圖晃動腦袋,但他失敗了。這個海盜注意到自己被固定在一張椅子上,雙手被反綁在背後,雙腿固定在椅子腳上,頭被夾住無法移動。他的視線仍然模糊,燈光顯得昏暗無比,不過他能聽到這個房間裡面還有不少人。
過了好幾秒鐘,他才意識到自己為甚麼會在這個不熟悉的地方醒來。一支海盜部隊——就像他自己一樣,但是更加兇殘可怕——登上了自己的船,他們打敗了自己的人,把自己打暈抓了起來。
空氣中散發著糟糕的氣味,鐵鏽味,煤煙味,還有某種讓人不舒服的甜味。這讓他心頭一緊——那氣味就像死亡一樣潔淨。
“海盜,”說話的人是個女人,聲音很年輕“你有甚麼話想說嗎?”
戴維嘗試用雙眼聚焦影像,他在黑暗中看到一雙眼睛,一雙鮮紅的,發著微光的眼睛——眼睛的主人長得很矮,就算是以女人的角度來看,她也長得很矮,坐在那個大沙發上時,腳都沒辦法碰到地上。
這是那個和自己戰鬥過的人嗎?
不,聲音和語氣方面差太多了。如果說那個人是搏殺的鬥士,那這個人就是冷酷的審訊官,她就給人以這種可怕的印象。
“其他人在哪,你們這些惡魔……”
開口就是這句話,這並不符合維內託·安莎多爾一直以來的經驗。
你是海盜誒……海盜被抓了,開口就罵對面是惡魔——這不是甚麼透過現象看本質——按理說,這不應該是正派人士給海盜抓住的時候說的話嗎?
“如果弄不清你的底細的話,我們就得想想辦法。”即使覺得很想吐槽,但是這時候仍然必須保持一個審訊官的冷酷態度。她拍了拍手,旁邊一個高個子男人沉默的走上前去,他的手裡拿著一個鉗肢——鉗口那裡正好可以把手指套在裡面“從最開始的開始說起吧,你的名字是?”
可這卻把戴維逗笑了——
“……想不到,就連哈洛克的人也在用這種方法啊。老實說,我有些失望。”
“……”
那是一陣難言的沉默……就在戴維覺得自己肯定要給弄碎幾個手指的時候,陰影裡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他立刻可以確定,那就是在戰鬥中將自己擊倒的人。可現在,她的聲音中沒有透著那種高昂感,反而是顯露出十足的疑惑:
“你說……哈洛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