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奧蕾迦娜看到拉達姆旗艦被ATA彈頭釋放出的鞭撻導彈炸出的損傷的時候,她就理解到了一件事——
自己說不定能秒了它。
而鐵皮人的訊息傳來後,她就更確信這一點了。無法抵擋一發極光之儀,那更沒辦法擋住自己的混合型末日武器打擊——船體強度和引力防禦系統提供了優秀的防禦能力,而這種防禦能力只需要駕駛員拋棄些腦子裡的東西就可以轉化為同等乃至更高的攻擊力,再加上半填裝末日武器,就可以對和自己同級別的艦船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仔細想想……現在的三艘泰坦艦中,乃至還在船臺上建造的兩艘,除了終焉世界號以外都能玩這一手呢。
對了……終焉世界號到現在似乎都沒有被擊穿過護盾?這是因為她有著到現在為止最優秀的機魂的原因嗎?(思考)
提亞馬特號的具體從殘骸中駛過,艦艏上有一塊直徑接近四百米的可怕灼痕,那是最後時刻被溢位的反物質擊穿了防護留下的痕跡。傷痕遮蓋了艦艏那張臉上的右眼,形成了如同火焰般的圖案,奧蕾迦娜掃視四周,斷開和戰艦的深度連結,調整至普通戰鬥模式:
“勝負已分。”
“接下來又是一堆麻煩事……”
不知道是因為母艦被擊毀,主控制端消失,還是鐵加曼指揮官們停止了下達指令,拉達姆獸們停止了動作,就像半死不活的鹹魚一樣漫無目的的飄在宇宙中。
異星鐵加曼們顯而易見的陷入了混亂,不是王蟲被擊落之後開始原地繞著咬自己尾巴的跳蟲那樣混亂,而是前線作戰計程車兵,突然看到指揮部的方向突然出現閃光騰起蘑菇雲的那種混亂。
即使再樂觀的人也不得不承認,這場戰鬥輸了。旗艦被對面摧枯拉朽般被擊沉,指揮系統被破壞,同時剩餘的反艦能力無法和對方對面旗艦對抗——如果是傳統戰場,這時候就該老老實實認輸撤離戰場了,但宇宙中沒有這個選項。
想要靠著小型艦的續航能力擺脫擁有超光速能力的大型戰艦,用伊比露頭上那個綠色愛心……好吧這裡沒有綠色愛心,用伊比露頭上那根紅色的角來想都知道不可能。
接下來這該怎麼辦?
打打不過,跑跑不掉,是應該自爆毀掉拉達姆的秘密?還是老老實實投降?在看到長戟的變化之後,她開始對拉達姆的思維方式感興趣了。
“嘖……”奧蕾迦娜撇了撇嘴,她關閉引力防禦系統,開啟艦體側面的多用途發射器,填裝總共二十二枚灼燒炸彈,然後瞄準敵群正中“不要讓咱難辦啊……”
如果這些傢伙投降,自己雖然可以收到大量技術以及樣本,但是對相羽高也那邊卻沒辦法交代。地球方面的話,聯合政府可以接受拉達姆戰敗投降的結果,但是剛剛給拉達姆摁在地上打了一年的普通人恐怕很難會允許這些打來計程車兵活下去。
甚麼?你說日內瓦條約——或者其他類似的條約有規定優待俘虜?
先不說條約本身就是簽了撕撕了籤的東西,就算遵守,那也是簽了條約的人才會遵守的東西。人類和拉達姆有簽過這種條約嗎?當然沒有!拉達姆除了在地球上炸房子把地皮清開,然後種可以把人放進去的宇宙土豆之外就啥都沒幹了,甚至連宣戰都沒有,更別提籤啥條約了。
而如果自己堅持這是統合部的俘虜,地球上的人們也只能接受,但這也許對剛剛構建的脆弱關係不利……這個文明目前來說還屬於排外思潮佔優,因為之前慘烈的戰爭,人們厭惡外星人,如果現在代表統合部的自己無法表現出他們希望看到的樣子,後續的安莎多爾家族和黑暗天使工作量可能會成指數上升……
這並不是大家希望看到的。
但反過來看……這支部隊並不只有拉達姆,還有被它們控制的那個文明的人們,他們不應當和拉達姆一起去背這個鍋。如果能夠將這群士兵腦袋裡的拉達姆蟲弄出來,那麼就能將他們從拉達姆的奴役下解放出來。
可這並不容易——需要拯救的並不只有這一支軍隊,而是背後的整個文明;需要拯救的並不只有這一個文明,還有後面的起碼五六個……
你拉達姆開疆拓土到底弄了多大的範圍?!這麼多怎麼救?並不是不想救而是物理意義上的做不到啊喂!
老實說,如果打算現在去做,天時地利人和一個都不佔……
簡單來說,這就是小規模的蟲災……而且對方手上抓滿了人質,有多少敵人就有多少人質,現在的統合部根本沒有那個人力物力去解決這個問題。就算有也不能這麼幹,她不可能下令統合部的部隊集結來這邊打這樣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因為那將是對所有人的不負責任。
這感覺著實太讓人難受了。老實說,奧蕾迦娜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於是將選擇權交到了這支拉達姆部隊的手上:
“所有人注意,全炮門戰鬥準備,瞄準拉達姆部隊——如果對方對我們發動攻擊,或者想要逃走,就殲滅它們。”她輕聲嘆了口氣。
【瞭解。】
而對方如果真的投降該怎麼辦,奧蕾迦娜真是一點頭緒都沒有……全控制起來,折騰到筋疲力盡之後送去做手術取蟲子嗎?
這兒這麼多異星鐵加曼,怕不是瘋醫們會成為後勤之後第二群被逼成真瘋的?以後自己還回不回克隆艙了?好不容易避過門口的闊刀陣之後,卻發現浴室裡頭有兩個小隊的瘋醫等著自己,還全是鬣狗的浮蓮子?
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想要救人,但是……自己能力不足,救不到。即使自己努力將雙臂張開,也無法撈起所有人。
自己不是印度人,沒有奇怪的髮型,額頭上沒有紅點只有恐虐紋章,耳朵沒有垂到肩上反而套了一組機械構造體,提亞馬特號也不是苦海上的寶筏。
不是如來,終究渡不了眾生。
就和海兔所說的一樣,《宇宙騎士鐵加曼利刃》所描述的是個絕望的世界,這一點即使是在自己到來的情況下仍然沒有改變。
“老大……老大?”
豹子的聲音在旁邊嗚喵嗚喵的響了起來,奧蕾迦娜循聲望去,看到琉璃子已經關掉了通訊器,臉上帶著安撫的表情:
“你的表情很可怕哦……”
奧蕾迦娜輕咳了兩聲,她揉了揉眼睛,情緒有些低落的說:
“咱想到了些不好的事情……”
“唔?”
她並不想細說,於是故意找了個很跳脫的理由:
“……在稀樹草原上被鬣狗群襲擊甚麼的。”
琉璃子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精彩起來,她看自家老大的眼神就好像看一隻在水裡溺水的時候給鯉魚王咬傷的傑尼龜:
“我偶爾也會做這種夢來著……你是最近開始往豹子方面靠攏了嗎?還是動物世界看多了?在戰鬥中忘記了戰鬥反而去想鬣狗這太奇怪了吧?”她撓了撓頭,圓圓的耳朵抖了抖“壓力太大了嗎?”
奧蕾迦娜低下頭,小聲說道:
“算是有點吧……”
對自家老大的瞭解讓琉璃子立刻明白過來她陷入了怎樣的困境——大概就是從對方投降聯想到怎麼解決俘虜,然後從解決俘虜的問題聯想到解決整個被拉達姆侵蝕的文明,然後又想到這樣的文明可能還不止一兩個,於是陷入了想要解決,但是同時也明白物理上無法解決,於是自我厭惡的死迴圈吧……
琉璃子在心裡嘆了口氣。
她非常喜歡她這種不願意拋下任何人的想法,但是理想和現實終究有區別,如果一味的這樣下去,時間久了恐怕精神會出現崩壞吧。
“不要背太大壓力——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這句話的意思換個方向理解,就是不要去試圖揹負超過自己能力的責任。”她彎起尾巴,伸到奧蕾迦娜手上“來,摸摸尾巴,打起精神來……不管怎樣,我都站在你背後。”
“不要去試圖揹負超過自己能力的責任嗎……”
奧蕾迦娜摸著毛茸茸的豹子尾巴,細細咀嚼著這孩子的話——即使是在自己到來的情況下,這個世界給人的絕望感已久沒有改變……但是,自己已經救下了不少人。相羽一家,還有地球上不少本應死在之後的拉達姆攻擊下的人們。
這就是自己能夠做到的事情,有人因為自己的到來而從深不見底的絕望中脫身而出。
即使心中的憂慮和難以釋懷依然存在,可這麼想想就覺得心情開始變得輕快起來了。努力至今所不斷積累的東西,絕對不會白費。從今以後,只要不停下來,道路就會延伸,這艘方舟能承載的東西將會越來越多。
銘記今天的苦楚,向前邁進,永遠不會停下來。
她定了定神,將注意力集中在這群拉達姆身上,不僅僅是她,後續趕到戰場的其他戰艦同樣將火炮指向了這支已經失去了主心骨的軍隊。
“開始亂起來了呢,一邊警戒著我們,一邊好像開始內部爭執了。”
“果然,不是蟲群而是每個都有自我意識,我們就來等著結果……等等?”
“??”
“你看那個!”
有一小群拉達姆,數量不過一百,它們似乎有意識的開始遠離其他的拉達姆。就在琉璃子還在想這些拉達姆是不是要偷偷突圍的時候,它們猛然間發生了變化——
覆蓋身體的鎧甲突然消失了,眨眼間變成了閃爍不停,耀眼透明的軀體,彷彿執行了三稜鏡的使命,一舉手一投足,身體周圍被分解開的彩虹光輝便隨動亂舞。在光芒流動之下的軀體,似乎是人類的身體……也不盡然,每一秒中,它們的身體都在發生細微的變化,就像阿爾凱吉尼亞的水之精靈。
那半透明的身體中,只有位於頭部,也就是大概是大腦的位置呈現讓人不自在的黑色。如果定目凝視,可以看到黑點內部的情形。
黑點之中,甚麼東西正蠢蠢欲動。調高取景器的解析度之後,奧蕾迦娜清晰的看到,它們透明的大腦中確實寄生著拉達姆蟲。
但拉達姆蟲的情況好像不太對。
彷彿有人一聲令下,這些‘水精靈’周身部位的硬朗質感突然消失,人形瞬間崩潰,透明的身體一瞬間便成一個通體透明的球體,彷彿一顆靜息於樹葉上的露珠。液體球塊顫顫的蠕動著,忽然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新祖母綠色的光芒。
放大的影象中,拉達姆蟲的樣子非常清晰。它慌張的搖擺著自己的數條腿,神經束就像被風吹起的綵帶般亂舞,但卻抓不到任何東西。彷彿給皮卡丘來了一發伏特攻擊(注)似的,拉達姆蟲不停的痛苦痙攣,就好像周圍的半液體正擠壓著它的身體。
(注:伏特攻擊:VoltTackle,發音ボルテッカー,和鐵加曼的反物質炮發音相同)
然後,拉達姆蟲被擠出來了……擠出來了……擠出來了……
特喵的就像吐了口痰一樣,直接把拉達姆蟲從體內給排出了。這些蟲子被扔進了冰冷且黑暗的宇宙中,脆弱的身體上立刻迸裂了好幾道對於它們來說巨大的傷口,體液從傷口噴出,在真空環境下瞬間凍結。
一起凍結的還有奧蕾迦娜和琉璃子的思維——
“臥槽槽槽槽槽?!”
“發生啥事?!”
你們這鐵加曼和說好的不一樣啊!本來還想著讓你們投降啥的,結果竟然直接就這麼給自己把腦部手術乾淨利落的做完了,嚇得奧蕾迦娜直接抄起通訊器:
“喂!長戟!你們鐵加曼可以自行把拉達姆蟲排出體外嗎?”
【怎麼可能做得到啊!你們統合部的人可以自己給自己動腦科手術嗎?】
奧蕾迦娜仔細想了想……有幾個烏賊的浮蓮子似乎可以在野性解放狀態做到這種事情,於是回答道:
“有的人可以。”
【你們是怪物嗎!】安卡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狂躁,過了半晌,他才用幾乎認命的語氣說道【反正鐵加曼肯定做不到就是了!】
“沒有這種功能嗎……”
這麼感嘆著,奧蕾迦娜結束通話了通訊,只留下那邊躺在病床上的長戟一臉懵逼——
有種微妙的感覺,一般這種情況我應該生氣嗎?(糾結)
就好像被眼前的情況驚呆了一樣,其他的異星鐵加曼試圖遠離那些祖母綠色的球體,可剛剛點燃推進器,那些綠色的球體轉瞬間重新變回人形,堅硬的盔甲再度覆蓋在身體外,肩部的裝甲整齊的展開,露出下方的炮口。
等等?它們這是要……
轉瞬間,反物質炮群毫不留情的刺入原本是同伴的人群之中,數十個爆炸產生的光團在宇宙中綻放——在這種時候突遭打擊,它們本能的試圖反擊或是逃跑,一時間戰鬥的火光再次在宇宙中炸響。這就像捅了一個馬蜂窩一樣,一部分鐵加曼開始還擊,另一部分衝向外圍,對組成封鎖線的戰艦進行混亂的攻擊,拼盡全力也想從這裡逃脫。
一切都亂套了。
【老大!局勢有變!我們怎麼打?】
她根本沒時間猶豫,只能下意識的說出了腦中第一時間想到的指令:
“協助那些剛剛那些變形的,把其他的打掉!”
【明白!】
隨後,從四周疾馳而來光之雨便淹沒了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