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子吸著番茄汁,看著手中電子板中的資料,沉默不語。
在將拉達姆蟲的大腦連線資料傳送到資料庫中之後,不到半個小時就有回訊傳來。
隨著統合部範圍逐漸擴大,生態行星一個接一個的發現,來自不同地域不同生物圈的人和動物不斷的豐富著統合部的醫療系統,生物之間的碰撞誕生了茫茫多過去從來沒想到過的各種毛病。其中光是寄生蟲導致的就是一個超級大類,在預想中找到合適的對照會花費數天的時間,僅僅只花了半個小時就有訊息回傳,這讓蚊子感到非常驚訝。
資料上所反映的,同樣是剖腹產生老婆星上發現了另一種小型寄生生物。這種被命名為縛腦者的寄生生物的幼體存活在地下,會趁著獵物——當地一種毛茸茸,有著四隻眼睛的小型生物——睡眠的時候收縮身體透過眼窩底部進入腦部並在那裡安家。
它並不能完全控制宿主的行動,卻可以像鐵線蟲誘導螳螂跳水一樣,讓這些小型生物前往食物豐富的地方。被寄生的寄主會停止繁殖行為,把注意力放在吃吃喝喝上,而縛腦者則透過血管來獲取自己需要的營養。宿主通常會失去部分視力,因為縛腦者的卵會透過眼窩的物理性創口(爬進去的時候弄出來的)排出。
通常情況下,它們會就這樣安安靜靜過一生。任何嘗試分離縛腦者和宿主的行為都會導致宿主死亡,那些用來干涉宿主行為同時汲取營養的觸鬚太過於密集,就連縛腦者自己都沒辦法把它理順——宿主如果受到致命傷或者長久未進食,營養接濟不上,縛腦者會嘗試開溜。
這時候它的做法是自動斷開所有連線,然後衝出眼睛飛快的鑽進地下,假裝自己從沒出現過。這個過程中所造成的機械性損害將導致宿主在數分鐘之內死亡。
這份資料當時和寄生老婆的資料一起寄了過來,蚊子和蝙蝠只是隨意的翻看了一下,主要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會變成人的寄生蟲上了,沒怎麼注意到這個——
鑽腦袋鑽肚子弄死人的外星寄生蟲見得多了,沒啥好看的,相比之下能給人解決婚姻問題的寄生蟲不是有意思多了?(正經臉)
但是現在仔細看看這個,蚊子已經很明白的認識到,想透過常規醫療手段來摘除拉達姆蟲並且保證患者存活……
成功率約等於華佗給曹操開顱取頭風。(捂臉)
而且這頭風還會亂動,說不定活潑的像只嘎嘎叫的鴨子……在腦袋裡頭一折騰,那可就真的啥都沒了。
你就算把斑木芙蘭和間黑男叫來都不見得好使……她還特意去問了芙蘭先輩,那個大瘋醫表示這刀她開不了。
旁邊的蝙蝠同樣拿著一杯番茄汁,頭上的大耳朵豎的高高的:
“我覺得,是不是應該從常規醫術以外的方向來思考解決方式?”
“嘖……感覺真丟臉啊。”蚊子艱難的點了點頭,有些不甘心的說“這不就是承認我們輸了嗎?”
“還有機會的。”蝙蝠嘴角浮現出細微的笑容,她伸手摸了摸蚊子的腦袋“只要我們成功把人和拉達姆分離之後保下來,之後有的是時間和機會來測試。”
“呼……你是對的。”
她摸了摸掛在腰間的長條形盒子,裡面是從後方調來的支援物件。因為這個實驗室中還有其他文明的人在——比如泰倫的女科學家——在發生意外的時候必須得保護他們的安全,所以上面送來了和人數相同的奈克特之刃。
這些歷史悠久的短劍來自新馬肯齊,那個正重新站起來的文明已經開始重新制造宇宙船了,但距離能夠上戰場還有一定的時間。
不需要上前線,正在從事教學工作的新馬肯齊人,將自己的奈克特之刃暫時借給了統合部。
【這個現在放在我們這裡,不過只是裝飾品,但是如果拿出來給需要的人用,說不定就能救到幾條命。等我們上戰場的時候再還給我們就好,先拿去用吧。】
當時,在海軍學院教授防禦戰的新馬肯齊將官艾德卡是這麼說的,這個從長久的沉睡中醒來的戰士之後還不停的叮囑一定要保護好人才,人才才是最重要的東西——這是馬肯齊人的共性認知,在這方面吃過虧的他們對此非常看重。
唔……阿爾格斯號上那些被轉化成鐵加曼的個個都是人才,最菜的(短劍)也是個科學家助理。用這個來保住他們的命,應該也算是保護人才,不是把這刀子拿著亂玩吧?
大概……(捂臉)
數分鐘後,眾人來到了關押長戟的實驗室。
說實話這陣仗嚇死人——兩個看起來年輕過頭的少女,好幾個正經的科學家,兩隻走路一走一滑的蟲後,更別說外頭的安保人員了。輕甲重甲甚至隱形的傢伙一大堆,硬要算的話還有外頭的二三十條戰列艦。
如果長戟想要逃跑,並且真的成功跑到實驗室外頭,大概會立刻毫不猶豫扭頭回來吧。(沉思)
而囚室並不足以容納這麼多人,特別是蟲後和阿巴瑟特別佔位置,因此最後只有蚊子,蝙蝠以及四名警衛進入囚室之中。
長戟依然被牢牢束縛在那裡,但是和之前比起來,他的臉色憔悴了不少。看到眼前的情景,他有些高興的說:
“你們總算肯聽我說話了,這幾天過的真辛苦。”
還能夠抱怨,這說明長戟精神頭還不錯。蚊子暗自點頭,她並沒有理會長戟的抱怨,而帶著和之前一樣的高壓態度,問道:
“現在同我講話的,是人類?還是拉達姆?”
目前看起來,長戟情況還不錯,並且表露出合作的意向。這顯然是個套出情報的好機會,蚊子打算趁著這個機會能問多少就問多少。
而對於這個問題,長戟並沒有抗拒的意思,他果斷的回答道:
“是我們。”
兩個人格互相都單獨存在,甚至可以交流,這就是這個寄生模式下最吸引蚊子的地方。
她點點頭:
“把他放下來,還有搬一張椅子。”
聽到這句話,長戟臉上毫不掩飾的露出喜悅的表情,這麼多天一直是這個姿勢,積攢下來的疲勞可不是說著玩的,即使有拉達姆蟲再幫忙調整自己的身體,但是疲勞可不會憑空消失。可旁邊的警衛卻有些遲疑:
“沒問題嗎?”
“談話總得有個談話的樣子,我不太想讓這裡看起來像審訊。”
長戟只覺得自己腦袋裡頭嗡了一下,拉達姆蟲似乎有些暴躁——
【明明之前就是在審訊吧?還是疲勞審訊法!】
“……”雖然很想吐槽,但現在這裡是人家的地頭上,再聯絡不到同伴,並且無法變身的情況下還是認個慫好。他緩慢的從拘束臺上下來,感覺兩條腿抖個不停,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不在痛。長戟慢慢的坐在準備好的椅子上,長長的撥出一口氣“我們之間也許存在著一些誤會。”
對方放鬆了……身體上的放鬆意味著心理上的放鬆,在這種時候展開對話對我方有利。這麼想著,蚊子歪了歪頭,臉上露出和善的笑容:
“沒錯,我很確信這一點。就是說,你是因為搞錯了甚麼東西,所以才攻擊了我們的採礦站,對嗎?”
這就對了!
誤擊採礦站這種事情,說大可大說小可小,初接觸的情況下發生誤擊,如果道歉和賠償到位的話,對方是不會追究的。長戟微微低頭,回答道:
“是的,我錯誤的以為,你們屬於依巴琉達勢力。”他還加上了一句“對此我感到很抱歉,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聯絡我的同伴,這樣就可以賠償我損壞的那些東西。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可以付出更高的代價,來換取關於依巴琉達的情報。”
統合部與拉達姆僅僅只是因為一次誤擊產生了衝突而已,如果付出部分對方感興趣的技術,他們一定可以接受。
長戟大概是這麼想的吧?
不過會這麼想倒也沒錯……按照常理分析,只是一個採礦站給打了就和對方開戰,打的要死要活,這種事情划不來,腦子正常的人都不會去做。
“我們可沒有依巴琉達的情報。”於是,蚊子特意裝出一副迷惑不解的樣子,問出了想要了解的第一個問題“你來這邊就是為了依巴琉達?是甚麼讓你覺得它們會在我們這兒的?”
蚊子和蝙蝠並沒有看過暴風戰士,但是既然這個名字一出口就把奧蕾迦娜嚇得不輕,想必也是非常厲害的東西。這種會被拉達姆和奧蕾迦娜同時惦記上的厲害玩意兒,情報越詳細越好。
可是長戟也是語焉不詳——那迷惑的樣子不像裝的,就像是連他自己都沒搞清楚。
“一份多年前的情報,說是依巴琉達是拉達姆的宿敵,於是我們追隨著情報來到被稱為太陽系的星系,但是沒有發現目標。”他撓了撓後腦勺“在以太陽系為前線據點的時候,我們碰巧發現了通到這邊的空間通道,以為是藏匿點……之後的事情我們就都知道了。”
“腦袋裡的小東西怎麼想呢?”
他停了停,似乎在聽腦袋裡的拉達姆蟲說甚麼,然後說道:
“拉達姆無意與貴方為敵,”顯然是拉達姆蟲在教他怎麼說“我們希望能夠得到……諒解。之後我們一定不會再踏足貴方的領土,我們之間不應該有戰爭。”
這確實很符合拉達姆的想法。
拉達姆遵循著弱肉強食的宇宙生存法則,如果對方不夠強,就會被吞沒加強自己,而對於實力和自己想同或者更高的文明,則會考慮退避之類避免自己被吃的選項。它們不是一昧的蠻幹,鐵著頭去硬剛比自己強的傢伙這種事情只有智障才會去做,拉達姆其實是在按照自己的價值觀選擇最符合自己需求的做法。
從來沒有和太陽系的地球發生交流的星際聯合勢力,不會為了一個這個不沾親不沾故的星球和同樣是星際文明的拉達姆開戰,這個思路至少沒太大問題。
畢竟,都能一下子猜出統合部行事風格的人是少數中的少數。(遠目)
“我會把你的意思轉告給奧蕾迦娜軍團長的,但如何做決定是她的事情。”她推了推眼鏡,輕輕點了點頭。
“萬分感謝。”
“我有個疑問,你們對那個星系的入侵,最初目的就僅僅是因為要找依巴琉達嗎?”
再來就是這個了。
拉達姆為甚麼會看上地球?僅僅是擴張上的問題,還是因為甚麼更深刻的緣由?
“沒錯,到達那個太陽系的時候就是這個目的——找到並殲滅依巴琉達。可是我們很快發現了情報有較大偏差。目前正在一邊擴充軍力,一邊進行下一步的探查。”他補充說“您知道,我們不可能忽視依巴琉達。”
也就是說,這裡的地球只是躺槍嗎?
地球被注意到並且遭到攻擊,可能根本就是因為多年前的一個穿越者。那貨腦子裡頭記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結果被拉達姆捕獲,讀取到了這一段記憶,隨後大驚失色的打來地球……而實際上,那個穿越者的記憶可能來自於某個二次創作,世界線沒對上,而拉達姆並沒有理解到這一點。
於是地球遭到了無妄之災,生靈塗炭……
搞啥呢這是……
一個帶著記憶的穿越者能居然搞出這種事情來,難怪自家老大一直以來都對穿越者的事情抓得很緊了……
她暗暗嘆了口氣,繼續問道:
“擴充軍力是指,寄生嗎?”
“是的,我們需要適合的肉體——合適的身體不便於儲存和長期航行,因此我們會在當地尋找宿體。太陽系裡的智慧生命,正好符合這些要求。”長戟回答道,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道“正如你所見到的,我們能成為很好的搭檔。”
至於對方願不願意這種事情,那都無所謂,反正坐到腦袋裡頭,宿主肯定就很樂意了吧。
‘哪裡能算好搭檔?都不能變成老婆……’
‘快夠……’
總之,話也問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如果還有其它問題,就去問現在還在治療的短劍好了。她握住光劍的劍柄從腰帶上抽出,拿在手上把玩著:
“你就沒想過,我們會幫地球上的人類嗎?”
長戟的表情一下子變了,他先乾笑了兩聲:
“怎麼會?這玩笑可不好笑。”同時,長戟一直在注意著蚊子的表情,試圖從中讀出一點點開玩笑的氣氛——然而,對方就差把【認真】二字寫在臉上了。
他嚥了一口唾沫:
“拉達姆的技術力比他們強得多,同我們合作得到的收益比和地球合作要高得多,為了一個還沒有脫離母星系的種族和拉達姆開戰,這賬算起來不合適吧?”
“……”
蚊子沒有回答,她只是點亮了光劍,高溫的等離子體劃破空氣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長戟的汗一下子下來了,在現在這無法變身的情況下,他慌得一比:
“等等……你不是認真的吧?仔細算算!這划不來!”
“很遺憾,長戟。有很多事情,不是按照劃不划得來,虧不虧,賺不賺來判斷的。我們也有我們的行事標準。也許統合部會和拉達姆進行正常的交涉,但那都是在這場戰爭結束之後才會考慮的事情。”她平舉光劍“就在我們說話的當口,戰爭已經開始了。做好準備,把身體還給原主人吧。”
“冷……冷靜……”他猛地跳了起來,椅子打翻在地上“別這樣,別——?!”
可蚊子沒有繼續和他說下去的打算——自己又不是要殺他,只是做一個小小的手術而已。她邁出一步,光劍嗡的一聲就劈開了他的胸口。長戟精疲力盡的身體無法躲過這一擊,在鮮血奔湧間,他搖搖晃晃的向後倒去。
就在這一剎那,他的腦後爆出一團血花,白色,拳頭大小的寄生蟲從裡頭慌張的跳了出來,並以迅捷的姿態撲向蝙蝠的面門。這小東西說是寄生蟲,但卻有著不符合體內寄生的靈巧的腿,似乎想要在事不可為時拼上最後一槍。
如果被撲到臉上會發生甚麼事情,蝙蝠可不想嘗試,她伸出帶著護具的右手,一把就握住了從這正面撲來的白色怪蟲:
“抓到了。”
“這樣一來就搞定了。”而在同一時間,奈克特之刃已經刺進了長戟的眼眶,劍柄上的指示燈叮的一下亮了起來“通知克隆艙那邊,做新的身體。”
“是!”
在她手中,拉達姆蟲正擺動著腿無助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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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繞整個赤道環發生的大戰在地球的各個領域都掀起了巨浪,外星人們在頭頂上角力,被摧毀的個體流星般墜落大氣層。
如果在大氣層中燒完倒是還好,但總有些沒辦法燒乾淨的部分落到地面上。從軌道高度落下的殘骸有著不遜於炮彈的威力,所幸數量不多,且絕大多數落在了南北回歸線之內的海中,並沒有傷害到人煙稠密的地區。
emmmm……不過說實話,赤道附近人煙稠密的地方怕是根本就沒多少了。拉達姆佔據軌道環之後首先就是打的這塊區域,把城市扒掉然後開始植樹,在這場戰鬥之後,不少地區的拉達姆樹林都因為高空墜落物而發生了火災,雖然並沒有蔓延開來就是了。
即使幾乎沒有造成傷亡,但是恐慌依然在民眾之間逐漸滋生。
本來,人類在與外星生物的戰鬥中節節敗退,太空船被毀,失去軌道環,喪失所有主動權,這慘烈的境況已經開始讓整個社會陷入絕望。人們對聯合政府失去了信心,認為他們無法保護自己,表面看起來似乎社會還在運作,可實際上卻已經開始從根基腐朽了。
絕望奪取了人們內心的信念,破壞了社會輿論,那麼【道德】便自然而然的日漸枯萎了。
如果放置不管的話,就算拉達姆停止攻擊保持現狀,這個世界也會自發的變成《北斗○拳》裡頭那種【末世】吧?
人人都開始留莫西幹頭。(並不)
而鐵加曼·利刃的出現阻止了末世化的蔓延——他和宇宙騎士隊一起,阻擋了脫落的軌道環區塊,拼死與拉達姆戰鬥,保護地球。他是一個超級英雄,而任何超級英雄的存在本身就會扭轉社會輿論的走向。
在絕望的年代裡,英雄帶來希望,那點燃天空的反物質炮在燒盡拉達姆獸的同時,同樣在籠罩人們心頭的絕望上撕開一道通向未來的口子。
可是,英雄太勢單力薄了,而且他的力量並不像人們所估計的那樣,是【無敵】。
有著極限的英雄,真的能夠帶領地球走向未來的嗎?
雖然這話說出來不好聽,可是在生死存亡的關頭,被保護的人們通常對在前線奮戰的保護者有著過高的期待。
而頭天發生的這場戰鬥,更是加重了人們的慌亂。
戰鬥機和拉達姆獸圍著軌道環帶打了一場異常激烈的戰鬥,那規模和損失都是自開展以來從未有過的。
不可一世的拉達姆被打敗了,在漫天的閃光中,它們被那些靈巧且強悍的機群打成了碎片,剩下的個體鑽進了軌道環中,地球的天空再也沒有拉達姆獸的影子。
拉達姆獸給人錘成了智障,可是卻沒有人能放下心來。因為沒人知道這些新外星人是甚麼來頭,而且戰鬥過程中,即使找遍了天空,也沒有人發現鐵加曼·利刃那標誌性的紅白色身影。
新來的外星人是誰?利刃到哪裡去了?不少人徹夜難眠……總統和外星人密談,軍方準備新的行動,宣傳部門繼續脫髮,還有在地面上紮營的宇宙人和他們的飛船。好像所有地方都亂成一鍋粥了。
在這暗流湧動的局勢下,位於風暴正中心的宇宙騎士隊卻顯得風平浪靜。在格納庫中,相羽高也正看著聳立在自己眼前的機械,臉上露出不信任的表情:
“這個東西……真的有用嗎?”
“用這個東西,真的可以重新變成鐵加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