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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

被發現了。

  周遭的靈能反應陡然上升——對方也有靈能者部隊,而且是特別強的那一型別。這不是用來確定目標大致位置的廣域掃描,而是來自四面八方的集中高精度掃描。那來自周遭三位數以上的探測波就像鞭子一樣抽打過來,這讓它感到不寒而慄。

  究竟是甚麼時候發現的?

  對整個黑域進行掃描絕對不可能,而自己的位置是一個怎麼想也不會在一開始就被集中掃描的區域。對方在沒有經過任何校準的情況下就開始決定性的精確掃描,這說明自己早就被注意到,甚至已經被觀察很久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被看了個通透。

  無論如何必須趕快逃走才行。

  靈能已經抽取完畢了,這些靈能不能消耗在戰鬥中。自己必須趕快找到合適的星體進行羽化,如果在這裡被劫住,那一切都會功虧一簣。這個失敗的代價是自己所無法承受的——

  對方肯定與自己的同族打過交道,這樣一來雙方就完全不存在任何和談的可能性了。那個文明同盟絕不會輕易放自己離開,他們擁有強大到超出想象的靈能者部隊,也擁有威力驚人的鋼鐵艦隊(甚至出現在納斯卡特隆戰場上的都不是他們全部的艦隊),在技術和數量的壓制下,自己能夠逃離此處,對方也會不斷地追擊過來。

  但只要自己能夠成功羽化,進入進化的下一個階段,這一切就都不是問題了。

  它開始在空間上挖出用來移動的扭曲。還來得及,就算對方在怎麼強,跨越這麼遠的距離也不可能一瞬間就抵達,宇宙的廣度就是最好的屏障,即使被髮……

  可有的時候,事情就是不會按照人們的想象去發展——當你覺得自己躲在二樓,而且樓下的房門關好了,沒聽到開門聲自己就安全的一筆的時候,總會有些甚麼東西突然跳出來把你嚇一大跳。

  比如亞空間被撕開,整支艦隊就這麼跳進來甚麼的。

  它下意識的想調動靈能去迎戰,但理智卻制止了自己本能的行為。想要成功羽化而不是在羽化的過程中給燒個精光,這些靈能就一分都不能使用,每一份靈能都是成功的關鍵!

  已經活了如此悠久的歲月,已經成長到了現在這樣的程度,自己比誰都強,比誰都聰明——當然也會比誰都害怕死。超級生物的驕傲?死戰不退的氣節?燃盡生命也要勝利的榮耀?這不值一提的無聊想法,不知道要了多少人的命……

  可我不一樣——生存然後支配!僅此而已!至於過程和方法之類的……並不重要!!

  扭曲空間,在空間上製造出空洞,這不僅僅為了之後逃離,更是為了能夠存活下來。對方進來的艦隊不多,一定是想利用那種攻城炮驚人的火力在一瞬間決出勝負。自己必須捨棄防禦,但這並不表示現在已經無計可施,只有站著等死。

  隨後,攻擊到來了。

  那著實是令人目瞪口呆的火力,這些體型極端細小的智慧生物,總能製造出個頭不大,但是威力卻極為驚人的武器呢。如果是普通的深暗蟲,在這一輪齊射之下只有身軀被破壞,最後悽慘死去的結果。

  但是,自己卻不會輕易死去。

  瞄準自身核心的光之怒濤,透過自己提前數秒鐘佈下的十四個空間扭曲點時發生了偏折。敵人的攻勢很快,快到自己僅僅只來得及做出這些許的反應而已,但這已經足夠。

  利用自身的空間跳躍能力,將周遭的空間異化,最終的結果便是瞄準自己核心射來的炮束髮生了些許偏移。

  灼熱的光束轟進周身的大氣中,這讓氣體團的溫度急劇上升,整隻氣態母艦級就像火把一樣‘燃燒’了起來。但在那一萬公里直徑球體的最中央,卻是一個僅僅只有七百公里不到的核心。在這高溫的炙烤下,它覺得自己全身都在熱量的奔流下灼燒。

  剎那間,裸露在外的眼柄外殼融化了,迅速被細小的泡泡覆蓋,隨後全部蒸發殆盡。失去了所有眼柄,讓這隻深暗蟲失去了對外觀察的能力,原本清晰的宇宙只剩下一片焦黑。下一瞬間射來的十發高輸出引力子射線,在一瞬間便將超過百分之二十的高溫大氣剝離。由於之前五發末日武器的轟擊,用來偏折攻擊的空間扭曲點已經幾乎被抹平,而引力子射線這東西又不容易被偏折,因此在極近的距離下從‘核心’周圍橫掃而過。

  混亂的引力場就像看不見的鐮刀,狠狠削切著核心的裝甲。作為深暗蟲最後防線的甲殼在這種攻勢下就像紙片一樣不堪一擊,無法看到周邊事物,感受著身體被撕裂以及被可怕溫度炙烤的痛苦,但從內心深處油然而生的卻是喜悅。

  既然還能感覺到痛苦,就表示自己還活著。在已經失去觀測手段的現在,根據疼痛的位置,它知道對方兇猛的攻擊並沒有真正打在自己身上。

  對方瞄得很準,但就是因為瞄得很準,所以只要遭到些許干擾就會偏移目標。

  最後的最後,是我的勝利!

  ——————————————

  琉璃子看著那個彷彿正在燃燒的氣態母艦級,臉上的表情再也淡定不下來了:

  “敵方仍然存在!五發末日,十發引力子射線,全是擦過!”

  這特孃的不可能啊!?十五發全是擦過這也太要命了吧?在這種距離上打一個六七百公里的目標居然一發直擊都沒有,這說出去誰會相信?!

  是自己的炮術出了問題?還是提亞馬特號的火控系統在之前的戰鬥中故障了?

  都不可能啊!就算是提亞馬特號故障了,血鴉戰團四艘末日無畏都故障了,剛剛進入戰場,裝甲上連一絲劃痕都沒有的五座機動要塞能同時出問題才是有鬼了!

  是用某種方法偏移了攻擊嗎?可是沒有靈能反應,防禦場的規模也沒有任何變化,只是一門心思的進行空間操作,想要快速從這裡逃……

  等等……空間操作?

  就在這一剎那間,奧蕾迦娜意識到了盲點——

  觀測到空間扭曲,首先自己的想法就是對方在開洞打算跳走,但是如果對方藉著開洞的空間波動,往周邊的空間做了點甚麼手腳,即使只是一點點手腳,就能夠略微將炮束偏移開來。而這細微的偏差,就是對方預定好的逃跑路線!

  又被這東西給擺了一道……它已經把自己的想法給看透了!奧蕾迦娜帶著來自黃銅王座的項圈,想用靈能探知自己的想法絕對不可能,這也就是說,這隻蟲子所依靠的,是長久以來的經驗和走一步算三步的思維。

  能達到這種思維水平,這怪物到底活了多長時間,吃了多少文明?

  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奧蕾迦娜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起來,心中只留下一個念頭——自己絕對不能將這可怕的惡魔放跑!

  她重新握住末日武器的扳機,脖子後面的神經連結埠再次閃爍起代表大量資料流動的藍色閃光:

  “還沒有結束!!!注電器裝料填裝!內部力場穩定系統強制再啟動!關閉防禦系統!全部能量注入末日武器!”

  意識重新延伸開,大腦以最快速度計算起來。重新設定空間引數,實時計算引力偏移和彈道誤差,只要能夠再擊中一發,奧蕾迦娜有信心把這怪物給留下來。已經破破爛爛的能量管線再次被咆哮的能量流填充,尚未冷卻下來的末日武器系統被最為粗暴的方式強制降溫,電容注電器裝料讓已經枯竭的儲能罐以危險的架勢重新填滿。

  就好像用線拉起已經破破爛爛的身軀,讓它強行移動一樣,此刻的提亞馬特號就給人以這種感覺。

  雖然她一直以來都在這麼幹,但這次也太過於超出極限了——數十秒鐘之前才剛剛發射一次超載到152%的末日武器,隨後立刻讓戰艦發射第二次。也虧得提亞馬特號上沒有機魂,不然這會兒怕是已經氣到暴斃了。

  這樣下去絕對會出事的——意識到奧蕾迦娜正在做甚麼的琉璃子連忙阻止道:

  “老大冷靜點!別亂來啊!會炸的!”

  “琉璃子,我們決不能就讓它這樣安然無事的離開……”但是和琉璃子想象中不一樣的是,奧蕾迦娜臉上卻沒有那種打上頭之後失了智一樣的狂熱,她非常冷靜,冷靜到讓人吃驚“拿到了數百億人份靈能的深暗蟲不用這靈能來應戰,反而扭頭就跑,這意味著它絕對是想拿這些靈能來做些甚麼——無論是製造一整支深暗蟲艦隊捲土重來,還是進化成從未見過的全新品種,對我們來說都會是噩夢。”

  在四周的警報聲中,奧蕾迦娜微微一笑:

  “看起來我們已經無法阻擋它離開這裡了,但是在它離開的時候,必須給它一個足以讓它把血流盡的傷口……”

  “唔……”琉璃子嚥了一口唾沫,咬了咬牙,抓起通訊器“所有人繼續射擊,無論甚麼都好,盡全力射擊!”

  大量各式各樣的炮彈射向那個明亮的火球,但大部分都無法穿透那厚實大氣的阻擋,少部分即使穿過了,也已經是強弩之末。

  【對方能量反應上升!探測到空間反應!!】

  經過最終校正之後,奧蕾迦娜扣下了扳機。灼熱的炮束劃過虛空,在目標上激起巨大的爆炸,這一擊精確的擊中了怪物的核心,大量碎片和大氣一起被丟擲,這氣體是炙熱的,在扭曲的空間中勾勒出紫色的光輝,光輝四射的氣體外殼四散炸開,驅散了平常星際空間的黑暗。

  “打中了!”琉璃子興奮地站起身,卻被一陣劇烈的晃動重新甩回座椅上“唔?!”

  一條能量管線炸裂了,準確的說,是替末日武器供能的那一根,而位置則在船體右側的電容器陣列中。這恐怖的爆炸無異於在船體內部遭到了一輪重炮轟擊,附近的發電機組以及電容電池在剎那間爆炸,瞬間巨大的威力突破了艙室,沿著艦內通道一路狂飆。

  可怕的內炸摧毀了陣列感應器陣列,毀掉了末日武器基座,大量沿途艙室的生命維持系統毀於一旦。膨脹的高熱氣體在數十秒後衝擊到生活區,如果有人住在這裡,就會看到瞬間灼熱化的空氣膨脹、扭曲著襲來的恐怖景象。猶如被爆炸性的光芒壓住,特意做成城鎮造型的小小居住區在一剎那之間就垮塌了。

  如果不是內部力場穩定系統依然在工作,這股力量足以在船體上撕開一個大到無法挽回的破洞……但結構抗最終成功保住了艦船結構。最後的最後,這股毀滅性的能量從損管AI特意開啟的通道衝到了右舷第三,第四和第七機庫,摧毀了停泊在裡面的所有待機狀態的穿梭機之後,從事先開好的閘門裡頭猛衝出去,形成了三道長達數公里的射流,從遠處看,就好像在船側裝上了幾隻焊槍。

  克魯澤被嚇了一大跳:

  【老大!你們的船看起來有點不對勁!】

  該說真不愧是面具男嗎?選擇的話語就和那個面具一樣含蓄……明明是‘臥槽你這船特麼和大鳳一樣炸了嗎!’的情況,居然用的是‘不對勁’這麼含蓄的詞。

  雖然外表上看起來沒多大毛病,但是提亞馬特號實質上已經進入大破狀態,感應器陣列的損毀讓奧蕾迦娜無法對目標進行直接觀察,她焦急的大喊:

  “不要管我們!觀察目標啊!咱到底打中沒?”

  雖然對總旗艦的情況感到有些擔心——這船絕對是強行連射末日超載超炸了,從這噴出來的規模來看裡頭肯定炸的不輕。奧蕾迦娜這貨超載打增效劑把自己弄死是小事情,但是統合部聯合艦隊總旗艦要是沉了可是大事。不過就目前來看,這船似乎還能抗得住……至少沒斷……

  克魯澤抬起面罩,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將探測器對準那邊進行一次精細掃描——大量的空間扭曲,大量高熱源反應,但是殘骸的質量比起預估的深暗蟲體重來說還不到七分之一。這說明怪物仍然存活,可是,如此巨大的質量損失則表示,它的身體受到了及其嚴重的創傷。

  他微微嘆了一口氣,這場賭局……說起來應該算是小勝一把。雖然沒能將怪物在這裡攔住,卻成功將其重創。拖著如此沉重的傷勢,想必這傢伙想要實行某個邪惡的計劃,也得等到身體部分修復完畢才可以。

  【空間通道已經崩潰,但是應該大量物質透過空間通道……主體部分應該是跑了。但是,周邊留下了不少碎片和殘骸,目標應該受到了重創。】

  而這次和之前不一樣——之前的戰鬥中,統合部的艦隊無法根據躍入的空間訊號確定深暗蟲的位置,但現在不一樣了,所有的證據都放在眼前,只要有一艘偵察艦隨便一算,就能知道這怪物逃到了哪裡。之後只需要追著它的尾巴,一路慢慢咬過去,便能將其獵殺,然後結束這一切。

  “我們的努力是有價值的。”奧蕾迦娜看了一眼艦船內部圖,大量的報錯和連線中斷讓她覺得頭皮發麻。斷裂的能量管線已經從匯流排停止供能,但是在淤積的熱量沒有完全消散掉之前,內部配備的工程機械根本沒有辦法進行修補。

  如果這時候自己離艦,這船估計就完蛋了——這要命的關頭要是內部力場穩定系統下線,天知道會發生甚麼。雖然之後修肯定修的好……就算炸的就剩個炮塔也修的好,如果說給舊的炮塔安上一艘新船也算修的話……

  克魯澤看了一眼那給燒融了的機庫口,小聲說道——

  【但是代價有點重……】

  “派出斥候繼續追蹤,活要見蟲,死要見屍。本艦受損過重,無法繼續戰鬥,剩下的交給你們了。”

  【是!】

  聽到克魯澤的答覆之後,奧蕾迦娜關閉通訊器,斜斜的靠在椅子上,將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艦船自救上。

  所有敵對目標均已清除,就此應該告一段落了吧——

  八個小時之後,統合部主力艦隊重新在海文基地整備,統計損失,人員更替,並且讓對艦隊進行維修。失去機動能力的提亞馬特號在十四個小時之後自救成功,並在牽引船的帶領下成功回到海文要塞的超級旗艦泊位中。

  這次戰役中,納斯卡特隆文明亡了,統合部的艦隊戰鬥力驟降,拉塔維拉獲得了自由,深暗蟲的一次有組織的收割被擊敗(表面上),超過四十隻巨型個體遭到各個艦隊的獵殺。作為收割者的智慧個體,直徑超過一萬千米,達到了行星級別個頭的氣態母艦級在撤退的過程中身受重傷。

  究竟是誰贏了?

  不知道誰贏了,只知道納斯卡特隆輸了……輸的啥都不剩。要說倖存者也是有的:監視器和戰場記錄顯示,在深暗蟲發動攻擊的時候,最初遭到攻擊的行星,因為有統合部設下的引力陷阱和要塞群在最初擋住了深暗蟲的攻擊,使得他們有機會將已經裝載了人員的移民艦送出去——那些移民艦本身就是用來運送難民的,但是最初出發的時候給MS隊懟回去了,而在後來的混亂髮生時,趁亂帶著上面的人就直接一腳油門開溜。

  而艦隊那邊,也有大約兩百艘各式戰艦,就像阿·巴瓦·庫戰役時的光頭迪拉茲一樣,在主力與深暗蟲發生衝突的時候逃離了戰場。當時由於一片混亂,以及將蟲子設為主要目標,因此沒人注意那些船到底跑到了哪裡,在之後進行追蹤的時候卻發現這些船利用了反覆橫跳的技巧來躲避追蹤……

  在這種情況下,獵殺部隊的指揮官認為繼續追蹤實際上不可能,因此只能將這些逃離的艦隊當做【潛在的威脅】來警戒。

  隨後,大量記者被放進海文基地中,開始對他們能接觸到的任何官兵進行採訪,同時還有一批記者隨著大使團隊前往拉塔維拉進行進一步的磋商和研討。統合部的宣傳機器在主要戰鬥結束之後便開始開足馬力進行工作,這場戰爭裡面有所有民眾想看到的,以及希望民眾看到的東西。

  深暗蟲的恐怖,受到深暗蟲影響的文明的殘暴以及他們最後那可悲的下場,還有遭到奴役的文明最後鼓起勇氣發動反擊的黃金精神……

  這是一次偉大的勝利,而且還有新朋友加入,還有空出來的星域加入了統合部的版圖之中——雖然這新控制住的十七個星系根本不會有民間人士願意去開發就是了。再怎麼說那裡也死了數百億人,而且是以那種可怕的方法死去的,就算神經再大條的人也會覺得瘮的慌。

  雖然報道中說,總旗艦提亞馬特號在最後關頭嚴重受損,以至於無法參加勝利之後的閱兵。但是看到奧蕾迦娜軍團長安然無恙的出現在了螢幕前,還是讓人安穩的放下心來。總體來說,安全隱患已經消失,大家——特別是克普魯星區的人們,可以睡上一個安穩覺了。

  但是,糕層們卻完全無法放下心來。

  不是說人員傷亡和艦船損失——老實說,這次人員傷亡並不嚴重,大部分艦船的損失主要也是集中在超負荷使用的跳躍引擎上,想要恢復戰鬥力並不需要花費多長時間。

  令大家擔心的,是血鴉的斥候部隊在四十四個小時之後發回來,尚不可公開的危險情報——

  “綜上所述……斥候在恆星裡探測到了深暗蟲的能量波動,雖然那波動極其細微,但是……它就是存在。這表示那怪物還活著。”

  會議室中,所有人都鐵青著臉看著螢幕上那一輪熊熊燃燒的恆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在一陣令人尷尬的沉默中,有人小聲的自言自語道:

  “我們……得摧毀一顆恆星?”

  “這真的……辦得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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