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到了準確的座標之後，鐵皮人與她的副官瑪尤一起，帶著一整支艦隊，經由終焉世界號的投送系統直接到達了這個被暫時命名為‘古戰場’的星系。
龐大的長鬚鯨級工業母艦，帶著大量的黑夜級打撈艦一起，帶著迅猛的氣勢撲向引力平衡點的殘骸區——第一次看到有人是超載了微型躍遷推進器接近殘骸的。
當然，這也不怪技術小子和技霸們太激動。前段時間一直在切深暗蟲殘骸還有那些共生生物，爭取從每一個神經元裡頭尋找深暗蟲弱點的他們，已經切到整個人覺得難受的程度了。在這種時候，看到金屬的，有著規整外形的戰艦殘骸，簡直像是從戰場的屍堆裡頭爬出來跋涉回家見到了親人一樣……
血肉羸弱，機械不朽！（胡言亂語）
而另外一支隊伍，則去了位於星球軌道上的那個‘星際大炮’。對於統合部來說，這是一種強大的武器，即使暫時不會製造，但作為技術儲備也很有意義。
畢竟，這種武器的威力過於強大。它能在極遙遠的距離裡，透過開啟一個空間通道，將超高速的巨型彈丸往人家母星上砸，一兩發就能像敲核桃一樣在地殼上面開個大洞……這得有多可怕？
在統合部注意到星橋能夠當做武器使用之後，對於母星的防禦就開始了。的確，統合部內部的文明不會互相征伐，但是難保啥時候在宇宙裡頭遇到一個看不清現實的昭和大國，初接觸協議點的敵意，接觸的瞬間直接開始戰爭狀態，拿著超軌道炮對著你母星哐哐哐就是三發……
沒錯啊，之後這坑爹玩意兒肯定要被超旗隊騎在臉上乾死，但那被突然襲擊打爛的星球咋辦？人命可是救不回來的啊。
為此，各個文明都在自己的母星和殖民星附近設定了引力陷阱——這種防患於未然的裝置由錨定式機動擾斷裝置所研發出來，設定在母星公轉軌道外圍二到五AU左右的地方（一個星系中需要設定四道六枚，覆蓋母星的全公轉軌道），當對方的火控系統鎖定母星的時候便會因為引力場的的原因讀到‘假訊號’，使得超空間通道的開口開在引力陷阱的範圍內，也就是距離母星起碼2AU以上的位置。
不光如此，因為引力陷阱的干擾，空間通道的展開方向實際上是隨機的，炮彈會飛向整個星系任何一個方向。就算對面炮手是個歐皇，幾千萬分之一的機率仍然是對準星球的，建在母星附近的軌道防禦站仍然可以以大量導彈將那枚慢悠悠飛過來的彈體攔截。
但這一切都只是預想之中的，測試也是用的自己的裝備，而現在，一座完全以異文明的思想和理念建造的超軌道炮就擺在面前，這如何能不讓技術小子和技霸們感到欣喜若狂？
而奧蕾迦娜的注意力，此刻正在那顆暫時被取名為‘城堡’的宜居星球上。
“這個星球遭到了三級的軌道轟炸，”她看著地質掃描資料，認真的說“持續時間很久，但火力其實並不強。”
所謂軌道轟炸的等級，是在塔耳塔洛斯作戰人員之間暫時使用的，類似於口語的描述方式。
第一級軌道轟炸，是用來輔助地面部隊的戰術轟炸，使用的是最小型的艦炮。曾經ZAFT的部隊在對聯合軍的地面部隊進行的軌道轟炸就屬於這一等級。
第二級軌道轟炸，是用於拔除永續工事，摧毀軍事基地的小規模有限軌道轟炸。根據對方基地的結實程度，可能會使用戰列艦主炮和旗艦炮。比如曾經在MUV世界，清除BETA的HIVE的時候就屬於這一等級。（即使當時還使用了大量的礦槍）
第三級軌道轟炸，即是【全面軌道轟炸】，將居民區，基礎設施，產糧區，工業區，醫院全部納入在內，對整個星球上實施無差別轟炸，啥武器都有使用。比如加米拉斯在對抗議行星進行清洗的時候那樣，從小型轟炸機到一公里半長的超級炸彈全部用上了，目的就是大規模殺傷人群。
而第四級和第五級則是以燒玻璃和砸核桃，很好理解。（點頭）
而奧蕾迦娜現在所看到的，是滿星球的坑，主要集中在舊日城市的遺址上——城市的遺址仍然看得出來，甚至有些地方的防空陣地依然清晰可辨。攻擊這個星球的艦隊顯然已經很衰弱了，他們不是想獲得勝利，而是想著儘可能的擴大傷害，製造損傷……
也就是……儘可能的多殺一些人。
“能推測出來原因嗎？”火靈問道。
“還能有甚麼原因？”奧蕾迦娜搖了搖頭，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咱猜是一群殘兵。”
“唉……”
“一小支艦隊……”她看著那片被血與火洗過的大地，手指在上面輕點著“對這個位置，這個位置，這個位置……所有城市，工業區，農業區，海上基地實施了軌道轟炸。但是他們炸的並不順當。你看看這些——”
“這些殘骸？”火靈湊上前看了看“這是……雙方的戰艦都有！而且並不是大船啊。”
“嗯，”奧蕾迦娜點了點頭“推測這應該是軌道防禦部隊——最後的部隊，使用輕型戰艦同這些入侵者進行了一番血腥的決戰。咱在星球上發現了零零星星幾十個墜落點，那應該是最後的戰鬥中雙方在低軌道被擊沉的戰艦。”
她似乎能想象出當時的情景——
為了摧毀雙星帝國那能夠隔著極遠距離攻擊的超級武器，忤逆者集中了自己所有的戰艦，攻入了雙星帝國的母星系。他們在那裡遇到了雙星帝國的主力，雙方在狹窄的星系裡發生了慘烈的戰鬥，而在戰鬥過程中，一支別動隊繞過防線，企圖摧毀那個龐大的超級武器。
但是，他們晚了一步。
那可怕的怪物露出獠牙，當著所有人的面，發出了無聲的咆哮。
而那支別動隊在絕望與痛苦中，對這顆敵人的母星發動了無情的攻擊，即使軌道防禦部隊決死抵抗，但灼熱的彈雨依然從天而降，將城市籠罩在火焰中。人們就像柴薪一般熊熊燃燒，濃煙遮蔽了天空，灰燼覆蓋了大地，留下的只有毀滅與死亡……
遠離城市的人最終活了下來，他們在廢土上蹣跚著，在被焚燬的家園掙扎求存——被摧毀了工廠，斷絕了糧食與工具，失去了以往熟悉的一切。一群處於現代社會中生活的人，突然被丟到了甚麼都沒有廢土中，那他們還能做出甚麼呢？
民族意識，技術水準，禮儀規範，宗教思想，風俗習慣，科學知識，這一切可以稱為‘文明’的東西，都在火焰的暴雨下燒的一乾二淨……這些已經習慣了現代生活方式的智慧種族，真的能在這種可怕的環境下繼續活下去嗎？
想到這裡，奧蕾迦娜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在指揮頻道中問道：
“斯特修斯掃到甚麼東西了嗎？”
回答她的是一個少年有些緊張的聲音，那是一個岡米爾特爾人。從畫面上來看，這不過是個十二三歲的孩子而已，但是在岡米爾特爾，像他這樣的已經成年了——就和口○妖怪的世界一樣，岡米爾特爾人是十歲成年法（霧）。
雖然確實有點早，但是考慮到進行了這麼長時間的基因修飾，岡米爾特爾人的預計壽命仍然未突破五十……實際上已經被不算早了。（點頭）
奧蕾迦娜對他沒甚麼印象，也許是因為這孩子並不是瓦爾基里飛行隊的乘員，而隸屬於岡米爾特爾的遠航調查艦隊吧。
【找到了不少，但是不知道對方的生物特徵，所以……】
“找聚居區，”奧蕾迦娜命令道“找出大型生物聚居區，然後把影象傳上來。”
【明白，】他手腳麻利的上傳了一批資料【目前找到的大型聚居區有這些地方。】
“辛苦你了。”奧蕾迦娜點點頭，開始分析其那些資料，然後用帶光學儀器的探針對準那些聚居區——
半晌，軍團長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琉璃子當時第一反應是老大看資料看死過去了：
“怎麼了，老大？”
“分佈區域很廣泛。”奧蕾迦娜的回答聽起來有氣無力“但是……看起來真讓人難受。”
“嗯？”
她摸了摸豹子抖動的耳朵，將影象發了過去：
“你看看吧。”
火靈和豹子湊過來一看，臉上都露出了不忍的表情——
入目的，是夜幕下一群活力十足的智慧生物。他們有著棕紅色的面板，體格粗壯，脊背略微有些駝，眼睛裡跳躍的是快活的色彩。
他們當然有理由高興——在火堆旁邊掛著的，是正在放著血的大型動物，那顯然是他們白天獵取到的獵物。兩個格外健壯的生物在以某種皮革製造的大鼓前輕輕揮動著鼓槌，敲擊出某種獨特的旋律。在旁邊的地面上，鋪著稻草和一張厚厚的皮革，幾隻幼崽坐在上面，圓圓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驀的，這顆星球的衛星已經升到樹梢，發出溫和的白光。圍坐在火堆旁的生物們同時發出歡呼——年老的，年少的，甚至母親臂彎裡的孩童。還有他們旁邊的動物，那些有著帶花紋的毛皮，抱起來應該會很舒服的大號貓咪一樣的動物，也用喜悅的嚎叫聲應和。
渾身塗滿刺青的長老鼻子裡穿著骨環，手裡拿著用獸骨製成的刀。他高舉雙臂，在歡呼聲中靠近那隻獵物的屍體，割開毛皮和胸腔，將手伸進去挖出心臟，盛放在石頭的盤中，供到一個圖騰柱前方，四周洋溢著喜悅的氣氛。
而那個圖騰柱後面的東西，顯然是一艘墜毀的輕型戰艦殘骸——隸屬於雙星帝國，在最後的軌道防禦戰中被擊毀，墜落到星球表面的戰艦的殘骸。
看到這幅場景，兩人完全不知道該說甚麼好了……
曾經叱吒星海，教化野蠻，在數十個星系中拍下哨站宣誓主權，擁有著龐大艦隊，甚至可以造出從母星直接轟擊敵人母星的強大武器的種族，竟然在千年之後變成了這個樣子。
從他們製造出第一件工具開始到揚帆星海，也許經過了幾十萬年的努力，但在那場戰爭之後，他們重新回到了起（其實咱覺得這個大人物挺沒必要的……）點。
“退化到這種程度了嗎……嘖。”
“他們仍然住在他們城市的廢墟里，因為旁邊已經化作了叢林，水和食物完全不缺，而這些結實的，經過了特化處理的金屬建築群在遮風擋雨保暖避寒的方面顯然好過地穴和山洞。”
“這可真是……”
令人唏噓嗎？
也許吧。
“他們看到了前人的科學和藝術成就，但實質上已經退化成了原始人。”
整顆星球上，雙星帝國的末裔們總數不超過五百萬，他們散居在星球各處，依託著舊日的建築廢墟存活。好在當年材料學點的高，特殊金屬製造的建築群雖然被轟炸破壞，但殘垣斷壁竟然一直留到了今天，這些末裔就生活在鋼鐵和植物共同組成的叢林中。
“他們教化了的文明已經能將自己的子民送到遙遠的星球上殖民，但自己卻在戰火中沉入深淵——咱實在不敢想象，這群擠在文明的廢墟中的原始人，居然真的就是雙星帝國的後裔。”
“已經夠不錯了，至少他們還存活下來了。”琉璃子感慨的說道“而他們的敵人恐怕已經完了，那種超·軌道炮對行星的傷害有多強已經不用多說了，而且一口氣打了十幾發出去。對面估計已經滅門了……他們是戰爭最後的贏家。”
“可是，贏家的結果就是這樣？已經甚麼都沒了啊！”火靈大聲說道，聲音裡透著不敢置信的情感“而且如果沒有人幫助，他們之後就沒辦法重新發展起來了啊！要知道這顆星球上已經沒有化石能源了！”
的確，如果想依靠技術重新爬回之前的高度，能量的獲取必不可少，但他們已經把自己星球上蘊藏的化石能源早就用光了。如果沒有人幫忙，沒有工業的血液——石油，那他們要如何重新開始工業革命？
重新等到煤炭和石油重新再生成？那特麼要一口氣等上幾百萬到上億年啊！
如果不靠化石能源……靠沼氣嗎？（捂臉）
一場戰爭把一個文明打崩到原始時期，想要自己重新站起來幾乎完全不可能，這是真真正正的【跌入深淵】。
即使他們自己並不在意，天天快樂的過著打獵，吃肉，繁殖後代的日子。懵懵懂懂的徘徊在昔日的榮光之中，看著那些無法理解的鐵樹褐花，按照自己的理解編寫出屬於自己的神話……
同情？還是惋惜？奧蕾迦娜無法準確的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她看著趴在火堆旁邊，被幼童搓來捏去也不生氣的大號貓咪，微微嘆了口氣，開啟通訊器說道：
“鐮喵，你試著去推算一下，炮彈是射向哪裡的吧。這個也只有你算的出來了。”
【嗯，我正在做。】此刻正在超·軌道炮裡面工作的戰爭之鐮說道【從炮口的空間扭曲推測是肯定做不到了，十幾個訊號混在一起，又過了這麼久，已經完全算不出來了。我得把這個主機拆出來破解，看看儲存系統裡頭還有沒有……如果到時候破譯不出來，還得讓那個華倫斯卡來幫忙，他手上還有能夠正常運轉的雙星帝國的裝置。】
“嗯，咱知道了，你先弄著，咱去聯絡他。”
【那……關於他們老師的現狀，也要一起說嗎？】
“對，咱得把這裡的東西全部告訴華倫斯卡。”奧蕾迦娜認真的點了點頭“他得知道這些。”
“沒錯，他應當知道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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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豹級黑隱特勤艦‘美洲豹人’號上，華倫斯卡元首正在兩隻犬咲夜的幫助下把一套動力裝甲往身上穿。
這是他第一次穿這種東西，因此覺得有些緊張。雖然這兩隻外星人的服務機器人一再強調，這套動力甲已經調整為了力反饋模式，出力也調到最低，用起來就和普通的擺手開腳一樣，就當多穿了一件衣服就行了。但是實際上穿起來並沒有她們說的那麼輕鬆——
裝甲的內襯有些緊，有種身體被勒住的感覺，這讓他稍微覺得有些不適。
“元首閣下，這套盔甲還合身嗎？”其中一隻問道“實在抱歉，因為時間比較緊張，我們還來不及給您做特製的。如果覺得有些緊的話，請稍事忍耐，但如果影響到呼吸的話一定要告訴我們。”
“嗯，我知道了。”華倫斯卡忙不迭的點了點頭，他看了看四周，自己的保安部隊同樣在正在穿這套裝備“真沒想到，居然只花了四天時間，就到了這麼遠的地方。”
他們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找到了老師們的國度，這讓華倫斯卡感到很詫異。本來他只是覺得了解一下就好，但在聽了後面的情報之後，他被自己心中的某種東西驅使著，同意了奧蕾迦娜的邀請，決定親自來一趟，用自己的眼睛來看一看。
“如果你們加入統合部的話，我們應該會在這附近搭建星門。”犬咲夜細聲細氣的接過話頭，將他背後的裝甲蓋好“那樣的話，只需要幾個小時就能到達這裡了。”
“我們會好好考慮的。”
“嗯！還有三十分鐘就要到了，請做好心理準備。”
“唔……”
隨著艦體最後一次震動，周圍的星光全部亮了起來。
跳躍結束的地點離星球很近，就在超·軌道炮的旁邊。華倫斯卡驚訝的看著這個龐然大物，它是如此宏偉而又滄桑，這和他印象中的‘神之國度’相差甚遠——在那個傳說中，甚至記錄中，神之國度都是繁華的，光芒四射的，但這個巨大的構造物卻已經‘死’了，殘骸透著一股破敗的氣息。
在它的巨體旁，一群黑色的艦船安靜的漂浮著，如同那種給大魚清理身上寄生蟲的小魚一般。
在聯想到之前通訊中提到的，那些倖存至今的人們，華倫斯卡突然覺得自己的鼻子微微一酸——那是一種悲傷，不知道是為了這個文明的遭遇，還是因為自己幻想的破滅。
“生死明滅如火燭，即使文明的火把已經熄滅，但點點星火仍然存續。這火焰是否還會重新燃起，則由您來決定。”
“我……”
“等我們下去看完之後，你再做決定吧。”犬咲夜微微一鞠躬，那小小的二頭身好像因為這個動作要翻到地上去了一樣“這文明的火焰，您要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