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一天,將由你來帶領這群烏合之眾……’
馬特·霍納手裡的酒杯裡盛著半杯琥珀色的液體,兩個圓形的冰塊在杯子裡上下浮動著。他坐在那兒,腦中一直迴盪著過去吉姆·雷諾曾經和自己說過的話。那時候,他不過以為這是吉姆·雷諾日常喝酒發牢騷,可沒想到居然一語成箴。
吉姆·雷諾已經死了,蒙斯克抓住了他,然後讓他上了那一天的槍斃名單;好不容易救下來的凱瑞甘喊著要去救雷諾,搶了艘穿梭機離開了休伯利安,然後消失無蹤。
在那一片混亂的之際,馬特·霍納一臉懵逼的接過了遊騎兵的指揮權。被蒙斯克圍追堵截,遊騎兵損失慘重,吉姆·雷諾死亡,但是這支部隊終究沒有垮掉。對吉姆·雷諾的忠誠和對阿克圖洛斯的憤怒與仇恨讓他們前所未有的團結。
但是,馬特·霍納卻體會到了之前吉姆·雷諾的感受。他每天早晨起來,雙眼死盯著藍灰色的天花板,完全不知道該幹甚麼。他曾一度怒不可遏,機會到了喪失理智的地步,他憤怒與蒙斯克的所作所為,憤怒自己在那時候居然真的一點忙也沒幫上。
可單純的怒意又能把他引向何處?當最初的狂暴開始消退,馬特·霍納注意到他自己並不知道該如何向帝國實施報復。
大家向他說——“一切正常,長官!等待您的命令!”
但他完全不知道該做甚麼,他們相信他能帶領遊騎兵為吉姆·雷諾復仇,可他卻毫無辦法,讓他們在這裡陷入無止境的等待,除了偶爾襲擊一下帝國的補給線以外無所事事,天天摸魚摸爆。
馬特·霍納開始明白之前在瑪薩拉那會兒吉姆·雷諾的心情了。
他躲在艦橋裡,喝著酒,回憶著舊時的歲月——直到一個金髮的年輕人走進艦橋。
瓦倫裡安·蒙斯克,克普魯父慈子孝二人組裡面負責‘子孝’那一部分的倒黴孩子,在帶隊打下查爾之後,就被父親追殺,一直到現在。據他所說,他最近一直在做一個怪夢,夢到自己在查爾的熔岩荒地上跋涉了不知道多長時間,得到了一把叫炎之欣忭的薩爾娜迦神劍,然後拿著這把劍就回了克哈甚麼的……甚至還想去染個銀髮。
喵的聽起來賊爽,馬特·霍納表示自己也想偶爾做個這種夢放鬆一下心情,但是這話要是說出來就顯得自己太不成熟了。
只能說,瓦倫裡安你高興就好。
王子手上拿著一份情報,他在馬特身邊找了個地方坐下,將情報遞到馬特面前:
“你看,一切都變了,”情報上顯示的是黃金艦隊橫越星海的樣子,那些船和之前攻打薩爾娜迦世界艦的時候奧蕾迦娜派出的戰艦風格上一模一樣,但是規模大了很多。彷彿沒有甚麼能夠擋住這支艦隊的行進“很奇怪吧,帝國居然沒有對塔耳塔洛斯採取任何軍事行動,明明這支龐大的艦隊一而再再而三的穿越帝國的核心區域,但是皇帝完全沒有管他們。”
馬特·霍納將剩下的酒喝完,將一支香菸叼在嘴邊,說道:
“他管不了。就算想要管,管得住嗎?”
帝國艦隊可沒辦法抵擋住這種規模的艦隊,不要說在這一連串你追我逃的戰鬥中,戰巡艦損失了接近四十艘,就算這些船沒損失,想要攔截也得掂量掂量誰比較厲害。
“話說之前不是說好了一起推翻阿克圖洛斯的嗎?有了這種艦隊,想要做的話應該很輕鬆吧?”
“世事無常啊。”之前,馬特·霍納曾經試著聯絡塔耳塔洛斯,但是接聽通訊的卻是個看起來頂多十三四歲的小女孩,說奧蕾迦娜軍團長在之前的戰鬥中身受重傷,現在已經撤到後方,也不知道現在怎樣了。
不過從在查爾的時候臉接刀鋒女王的靈能衝擊之後還能開口講話這事來看,這傢伙命硬得很,應該不會輕易死掉吧。
瓦倫裡安轉過話題,說道:
“納露德已經死了。”
馬特·霍納冷哼一聲——那個該死的混蛋終於死了,自己之前還把他當成自己人。老實說,亡人港那兒真是自己的傷心地,首先是納露德,然後是酒吧的調酒師,25仔一個接一個,想起來就覺得腦袋痛。他問道:
“你的情報網居然還在運作?”
“那不是當然的嗎?即使我成這樣了,該有的路子我還是得有。”
“您可真厲害。”
瓦倫裡安苦笑著搖了搖頭:
“異蟲打下了他的空間站,在那裡殺了他。而塔耳塔洛斯的戰艦正在沒日沒夜的尋找莫比斯旗下的空間站,找一個,炸一個。他們一定是啥時候得罪異蟲和奧蕾迦娜團長了。”
得罪奧蕾迦娜團長還好說,她好像早就不喜歡莫比斯基金會了,但是莫比斯是怎麼得罪蟲群的了?
怕不是抓異蟲去做混合體的時候,抓了一隻年幼的蟲後,然後蟲群被激怒了,於是打上門去?
怎麼可能啊。(笑)
“希望我們沒得罪她。”馬特·霍納聳了聳肩,但就在這時候,沉寂已久的通訊器突然間響了起來“等等,瓦倫裡安,我們獲得了某種訊號……”
【嗨!多磨!檢測到靈能訊號,強度不明。】
機械副官說道,這機械副官似乎被誰改過了,頭上被加上了粉紅色的毛茸茸緞帶,語音也被改了……現在聽起來年輕了不少。而且它開始在平時的資訊通報中夾雜上一些奇怪的口音,還學著之前蒙斯克那個機械副官罵人。
但是因為某種無人知曉的原因,她罵人罵不清楚,F**KYOU無論怎麼發音,都只能發出‘花Q’的聲音。
似乎智商下降了。(沉思)
瓦倫裡安把正在豎中指的人工智障投影撥到一邊,看了看讀到的靈能訊號:
“看起來……是通訊?”
用靈能通訊?會是誰啊?
兩人互相看了看,他們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慌張——會用強大的靈能進行長距離通訊的人,他們正好認識那麼一個……
馬特·霍納抱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按下了接通鍵,當那張臉出現在螢幕上的時候,這個身經百戰的艦長猛地向後退了一步:
“凱瑞甘!?你發生了甚麼?怎麼會……”
凱瑞甘的臉出現在了螢幕上,她那神經索一般的‘長髮’微微抖動著,背後的骨翼散發出點點靈能的光芒。眼睛附近閃爍著紫色的能量光芒,這讓他聯想到了混合體面板下方的閃光。
這張臉並不可怕,至少在場的人不會有人會害怕——比起最開始的刀鋒女王,這時候凱瑞甘的造型可是和人類更加接近了。之前,主宰給她捏的臉裡頭,她面板髮綠,嘴裡是一口尖銳的利齒,頭上的觸手更加有異形感。
而現在,她保持了她人類的面容,只是重新穿上了那一身幾丁甲而已。
看起來順眼多了,但是這身裝扮所表達的意義卻非常可怕——
吉姆·雷諾生前所做的一切,全部都化為烏有了。好不容易便乘人的凱瑞甘,在吉姆離世之後又重新回到了蟲群的懷抱,這讓馬特·霍納覺得眼前一黑,地板開始發軟,整個人都變得虛浮起來。
在那個時候,他就算豁出命也不能讓凱瑞甘走啊!
旁邊的瓦倫裡安也是一副馬上就要哭出聲的樣子——
但是,凱瑞甘完全沒有和這兩人敘舊的打算,她在通訊接上的瞬間就扔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沒時間聊天,”她一邊說著,一邊用骨翼把旁某個打算把頭伸到鏡頭範圍內的傢伙給推出去“仔細聽好,吉姆還活著,可我找不到他。”
這無異於一記晴空霹靂。
“吉姆……還活著?”馬特·霍納心裡一緊“但是……”
在那時,吉姆·雷諾被爆頭的新聞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的。那時候他坐在酒吧裡頭喝悶酒,把自己喝進了醫院,彷彿世界都黑了。
而現在,刀鋒女王帶來了令人詫異的好訊息。雖然她的態度並不怎麼好:
“我不想說第二次。入侵帝國的安全網路,找出關押他的位置……”正在這時,兩根觸角從螢幕下方伸出來,微微擺來擺去,然後是半個腦往上升起,刀鋒女王眉頭一皺,啪嘰一巴掌把這個假裝自己是南小鳥的傢伙給拍了下去,一時間嚴肅的女王氣氛盡毀。
“找到他之後告訴我。”
說完這句話,螢幕立刻就熄掉了,最後那一下,凱瑞甘似乎給人以……手足無措的感覺?
“螢幕下面那東西到底是啥啊……”瓦倫裡安盯著已經熄滅的螢幕良久,問道“那個觸角,好像是沒見過的異蟲?”
“可能是她愉快的異蟲小夥伴吧。”馬特·霍納考慮了一下措辭“我好像覺得,異蟲那邊的氣氛變得很……詭異。”
“也許是凱瑞甘的問題吧。”瓦倫裡安一臉茫然,問道“我們能相信他嗎?”
“瓦倫裡安,只要吉姆有一絲活著的可能性,我都會去救他。”
多年前,馬特·霍納曾經這樣問道:
“長官,您真的這麼想?您真的有一批朋友被困在那裡?而且還是被異蟲抓去的?”
那時候,吉姆·雷諾毫不猶豫的回答:“希望如此,馬特。我當然希望這是個事實。”
僅僅只有一絲希望,也會指揮艦隊前去救援。雷諾的遊騎兵一直如此,將來也將如此。
但是,現在還有一個問題——
如果雷諾沒死,那蒙斯克肯定把他關在甚麼地方了。新福爾松肯定是不行了,雷諾自己就曾經像蒙斯克證明了,新福爾松就是吹出來的,完全是個篩子,只要一個下午就足夠攻克。(嘲諷臉)
關押雷諾的地方,一定足夠安全,而且足夠隱蔽。最糟糕的情況下,就是直接把雷諾關在一艘船上,而那艘船無時不刻不在躍遷,完全不給你抓的機會。
是《監獄○艦》!(霧)
想要找到雷諾的位置,想必一定得黑入帝國的安全網路不可,而且還必須是安全程度最高的那一級——向外界公佈吉姆·雷諾已經被槍斃的訊息,但還留著他,顯然是有甚麼陰謀在裡面。而一旦涉及到‘蒙斯克的陰謀’,那保密程度絕對駭人聽聞。而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這個技術。
“入侵安全網路……不太容易啊。”
仔細想想,好像有那個誰好像很擅長破解帝國的安全系統……
“話說,奧爾蘭上校現在人在哪兒?”
“呃……”
在亡人港,米拉·韓的監獄裡頭關著呢。雷諾在世的……雷諾之前拜託米拉·韓幫忙看守奧爾蘭,如果沒出意外,現在應該還好好的關在裡面呢。
就在馬特·霍納在想著要怎麼和瓦倫裡安說這件事情的時候,機械副官又開口了:
【……檢測到超空間反應。資料對比——是餘燼號。】
餘燼號!
是奧蕾迦娜團長的座艦,在塔耳塔洛斯沒把艦隊開出來之前,她一直乘坐這艘戰艦與遊騎兵一起行動。這時候餘燼號過來同休伯利安號接觸,是不是說明她打算來談一起懟蒙斯克的事情了?
打到克哈,逼迫蒙斯克說出吉姆·雷諾在哪裡?這樣想想感覺也不錯的樣子。
“嗯?”他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今天是甚麼日子啊,一個個都找上門來了。”
“也許是個好日子吧。”瓦倫裡安看著餘燼號在光芒中結束躍遷,在互相打燈光訊號以示友好之後,一艘穿梭機朝休伯利安號駛來。
“開啟格納庫,準備接受降落!”
一邊下著命令,馬特·霍納一邊有些神經質的四周看來看去,但他顯然甚麼也沒發現。
“霍納艦長,你是在找甚麼呢?”
“我總覺得剛剛有個叫澤拉圖的星靈好像出現在這裡了。”
“你是不是喝多了啊……”
但是,等到奧蕾迦娜走進艦橋的時候,馬特·霍納才覺得自己是真的喝多了——
“還記得我嗎?年輕人。”
跟在奧蕾迦娜後面一起走進艦橋的,是個體格壯碩的光頭,他口裡叼著燃著的雪茄,毫不介意這裡是密閉空間,大口的吹出煙氣——
說起來,他幾時又在意過這個?這個不愛惜東西的傢伙還曾經把菸頭往電腦螢幕上摁呢!
“泰凱斯·芬利!你還活著?!”
“沒錯,小子。”泰凱斯沒有穿著那一套藍色的動力裝甲,而是穿著一件很適合他的皮夾克,胸前的口袋裡還插著幾支雪茄,他臉上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說道:
“現在,讓我們想辦法把吉米給救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