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思維能力土崩瓦解,知識支離破碎,僅僅只留下了最底層的意識。
在那漫長的歲月裡所積累的一切幾乎都已經在這場災難中消失殆盡,為了生存下來,自己被迫將自己的一切都剝離開來。只為了自己的生命繼續延續下去。
在殘軀內蟄伏,小心翼翼的利用最後的力量將承載著意識的神經節點發育成可在太空中自力飛行的‘穿梭機’,龐大的身體阻擋了新生思維節點對外界的感知,每個神經團塊對外界都毫無感知,同樣,外界也難以對裡面進行檢查。
不少文明都有著要將敵人的屍體砸碎以洩憤的習慣,但是自己的外殼可不是那麼容易打爛的東西。當察覺到這種行為沒意義的時候,那具身體要麼被拋向恆星燒燬,要麼就是被拖到不影響航路的地方棄之不管吧?
無論選擇哪一種方法,自己都能活下去。這是如同腐蝕類低等生物一樣的存活方式,但是隻要能活下去,怎樣都無所謂。只要能活著,活的夠久,自己就能得到一切。至於榮譽,尊嚴?那都是弱小的生物為了矇騙自己而發明出的東西而已。
堅持活下來,自己就能變強,然後捲土重來,將昔日的強敵吞噬,站在它們的背上爬得更高,走的更遠。
脫離了外殼之後,便利用恆星的光與熱補充損失的能量,並且以原本的身軀為食。等到積累到足以能夠躍遷的能量的時候就立刻衝向最近的行星——到那時候就甚麼都無法阻止自己了。每一個神經團塊都飛向不同的行星,只需要經過一段時間之後,自己就可以以一個意識控制三位數的身體。
看到了嗎?就算遭到了如此慘痛的失敗,但自己照樣不會死……
積蓄起力量,包裹著甲殼的神經團塊以副肢切開已經失活的組織體,沿著體內的管道爬向體表。穿越多層甲殼形成的主裝甲區域和緩衝區,不知道過了多久,堅實的脊背已經觸到了最外層的甲殼。這層甲殼在之前的作用是維持靈能場用來保護水體的,本身充斥著神經組織,對沖擊或者熱能之類的防禦效能較差,而在現在失去能量供給,組織體大面積壞死的現在,它變得更加脆弱了。
脆弱到即使自己以這種虛弱的身體,也能在上面開出個洞來。
副肢緩慢的切割著破損的組織體,那如鐮刀一般的肢體在外殼內壁割出裂口,將切下的碎片扔向通道深處。如果有人在近距離看著這場景,恐怕會感到相當震撼吧——
黑暗的坑道被不時發出的能量火光照亮,黑色的天穹上鼓著如同肉瘤一般的可憎增生體,暗紅色的血肉在真空中凝結成冰,而在正下方數公里處是成片紫色的尖銳山峰,那針尖般的高峰鬼魅般地在能量火花閃爍帶來的光線下下若隱若現。如果這生物還活著,那些山峰裡面便寄宿著大量掠食類生物,它們就像巨噬細胞一樣吞噬者膽敢進入蟲體內部的妄為的入侵者。自那些狀若山峰的內部免疫系統之始,那條幹癟的筒狀物橫穿過廣闊的空間,猶如一條不規則的暗色緞帶。
在這裡,生物質和無機物之間的界限模糊了,山脈,丘陵,巨石,還是乾涸的洞穴,實際上都是正在腐朽的器官。
而在這巨獸可憎的肚腑裡面,身體四周長著長長觸鬚和堅硬銳爪的,令人聯想到扁蟲的巨型生物,將自己固定在黑色的天穹上,爪尖的光亮照亮四周,天穹被切碎,融化的半凝固組織體從上方滴落在怪物身上的甲殼上,或者從旁邊低落到下方無底的深淵中……
等到它認為自己已經挖的夠深了,那龐大的身軀緩慢的彎曲起來——它的背甲頂住已經搖搖欲墜的黑色天穹,熔融的甲殼沿著它的背部流淌,順著身體四周低落,向下延伸形成一道道亮橙色的虛線。猝然間,背甲和天穹發生劇烈的撞擊,強烈的衝擊在天穹上撕開裂縫,緊接著的第二下,讓天頂被徹底撞開。
邪惡夢魘從它黑暗的巢穴裡蠕動撲出,迎接全新的瘋狂征程。星辰的光芒灑在那被灼傷的甲殼上,映照出詭譎的色彩,它在一望無際的黑褐色大地上高高揚起上半身,發出無聲的咆哮以讚頌自己的新生。在那一刻,那早已消失的大海以虛妄的濤聲回應著自己主人的碎片,海洋生物群落死前最後的靈能迴響在乾枯的海床上震盪——這一切是如此的令自己感到喜悅。
新生體騰空而起,飛向距離自己最近的地面突起——那原本是突破冰層對外觀察的眼柄基座,現在只剩下一截突出的碎片,但從它現在的角度來看,那簡直如同一座高抬而起的的高原,亦或是半路被截斷的山脈。它飛過了最後幾處凝結在地表上的冰川,最後穩穩地立在了那突起的臺座上。
恆星的光芒明亮無比,光芒與熱量賜予萬物新生與活力,而新生體自然也包括在其中,它背後的甲殼緩慢的張開,展開成一個直徑超過六百米的黑色的‘傘’。的確,太陽能是古老的能源採集方式,效率低下,充能速度實在很難恭維,但是這確是現在唯一能用的充能方式了——如果有熱的流體行星核心來為自己加溫當然是最好不過,但是現在沒那個條件……
它趴在那兒,甲殼逐漸吸收熱量,新生體覺得能量正在緩慢的回覆。這能量是如此的微弱,但是用來支撐這個個體來進行最低程度的活動已然足夠——過不了多久,自己就可以去找一顆新的星……
嗯?
德諾爾嘴裡叼著一根巧克力餅,無聊的左搖右晃著——她並沒有坐在流體靜力艙中,畢竟這不是戰艦,不需要用到那麼高精度的操作,而以正在進行的工作而言,自己坐在艦橋的艦長席上,靠操縱桿和手柄就足夠了。
面前的廣域螢幕上,一朵黑色的花朵在褐色的平臺上展開,它是那麼的黑,看起來似乎沒有一點反光——是專門為了汲取太陽能而弄出的特殊塗裝和材料嗎?
管他呢……那是研究員的事情,德諾爾表示我只是打撈部隊過來臨時打工的。
德諾爾將數個準星分別套在花朵的正中央,以及展開的黑色接光碟的‘傘骨’上,艦體下方的牽引裝置逐一開啟:
“就它完全沒注意到我們嗎?”
在右舷十公里遠的地方,另一艘黑夜級做好了同樣的事情,駕駛員莎娜·格蘭朵惡劣的猜測道:
【或者精分之後全能力下降了嗎……】
也許她所猜測的已經非常接近真相了吧……這蟲子完全沒在意將它鎖定的雷達,毫不理會附近的雷達波,甚至偵測不到位於屍體另一側的控制塔。它就這樣安安靜靜的趴在那裡,活像一隻趴在水泥路面上的蛞蝓。
【像不像小時候抓蝴蝶?】
“那可要小心了,”聽到她這麼說,德諾爾臉上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身為受詛之子,在情緒激動的時候控制不好力道,因此抓蝴蝶一類的活動到最後都會演變成七龍珠和北斗神拳的畫風,想要完整的蝴蝶抓住可不容易“一開始別開高出力,小心別扯斷。”
【嗯,我知道了。】
鎖定新生體的鎖定框變成紅色,她扣下扳機:
“收網。”
【明白,收網!】
邪惡夢魘從它黑暗的巢穴裡蠕動撲出,迎接全新的瘋狂征程,抬頭一看,腦袋上兩艘黑夜級打撈艦就盯著你看。
你說你想迎接啥來著?
我黑夜大爺就告訴你甚麼叫全新的瘋狂征程。(嘲諷臉)
仍在汲取太陽能的蟲子就像被看不見的網兜住一樣,從那黑褐色的地面上被猛地拉起,它遲鈍的感應器官四周搜尋著敵人的蹤跡,觸鬚和身體四周的節肢徒勞而慌張的揮舞,那姿態令人聯想到被筷子夾住的蜈蚣。背部張開的甲殼被總共八束牽引光束照中,這迫使它無法將甲殼收回,看起來就像兩艘打撈艦中間撐開了一面不斷抖動的黑帆。
兩艘打撈艦在拖著獵物前往屍體另一邊的控制塔,就好像拖著犯人在遊街,數艘工業艦和她們擦肩而過,幾分鐘之後,數個躍遷擾斷裝置上線的提示出現在控制面板上,大量攜帶牽引裝置的工程機械同樣被部署到這片區域之中——
如果繼續有蟲子爬出來,那等待它的同樣會是天羅地網。
“emmmm……你最近長進了不少嘛,我低咕你了。”背後靈看著這一連串操作,苦笑著搖了搖頭“牽引器玩的不錯。”
“工業艦CQC的方式我一直記著呢。”喬娜絲露出得意的表情“只要將思維發散一下,就能找到別的用法。”
“幽明之苦輪和迷津慈航嗎……是時候給你發免許皆傳的牌子了。”背後靈停頓了一下,問道“話說,你有沒有重新和我學劍術的想法?”
在學校裡的時候,背後靈開設了教導劍術的課程,算在接近戰CQC的科目裡面。按規定,每個孩子都要學習至少一門接近戰才能拿到學分,但出乎背後靈意料之外的是,來和他學習劍術的人卻出乎意料的少——比起纖細的長刀,喜歡轟轟作響的鏈鋸劍的人更多,而且對於體能普遍很強的受詛之子來說,拿著鏈鋸劍毫無壓力,就連公認體力最弱的小包都能使用輕量化鏈鋸劍和等離子手槍戰鬥。
而背後靈這種看上去著重於一對一單挑的劍術,雖然練起來之後會很強,但鍛鍊過程很辛苦而且時間長,除非有特別的愛好,否則大家基本上不會特別在意。
這屆學生崇尚大力出奇跡而忽視了技術,這一點讓背後靈有些沮喪,常常在喝酒之後和其他教官們抱怨【這屆學生不行啊】之類的話。
結果已經過了這麼久,劍術方面只有一個壬生朝霞出師了。而艦術方面卻已經桃李滿天下……
該怎麼說好呢……
肯定是這屆學生不行。(確信)
“完全沒有。”喬娜絲搖了搖頭,雙手在身前比出了一個X“請恕我拒絕,正面拿刀和人對砍太可怕了。”
再次重複一下,蜘蛛很容易受驚,CQC方面是在火靈那邊學的‘我流’——沒有特定的戰鬥方式,更多的是依靠自己本身的能力,因材施教的教學方式。而這蜘蛛的浮蓮子最後透過考核的方式是被攆著到處跑,一邊佈設能見度極低的絲網誘導對手撞上去黏住,然後自己打電話叫隊友……
超慫。(點頭)
“誒~”
總之,這屆學生不行。(確信)背後靈搖了搖頭,擺出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
“暫時就先這樣吧。打算把這東西關在哪裡呢?”
顯然,這裡不可能做一個可以關住一兩百米長的蟲子,連蛐蛐俾斯麥也能裝進去的超級大蛐蛐籠出來,並不是做不出來——加工水平肯定能做出這麼大的東西,而是不保險。
它能從那裡面打洞挖上來,挖洞水平比三地鼠都要高,總覺得籠子會被弄壞……就算籠子被弄壞,在躍遷干擾力場和守備艦隊的控制下,這蟲子也絕對不好逃,但是明知道有這種風險還特意去做籠子,天天等著【警報響了……沒?】【老鴿,蛐蛐又在撓籠子了!】就總覺得蠢蠢的。
於是,在發現控制塔能量還有相當富餘的時候,喬娜絲將二十四個工程用牽引器佈置開來佈置成立方體,中間留下十公里的空間,黑夜級把蟲子往裡頭一扔,二十四個牽引器嘩啦一開——OK,拉住了。有本事你去撓牽引光束,絕對酸爽刺激。
穩穩當當,妥妥兒。
背後靈看著正在繼續佈置這種真空囚籠的喬娜絲,她一臉興奮的在控制檯上的不斷地勾勒著,將每個牽引器當做節點,構築了一個龐大的‘網’,一個最省材料,還可以把所有蟲子全部黏在裡面的網。
是翻花繩的豪傑。(確信)
“挺惡趣味的……”背後靈看了看控制檯,上面的資料顯示系統負載相當低,看起來那蟲子雖然掙扎的很厲害,但實際上根本沒辦法掙脫分毫——就好像被貝爾·格里爾斯抓在手上的棕櫚象鼻蟲幼蟲一樣“不過看起來很有效——這東西身上沒武裝吧?”
“掃描並沒有發現有那種東西存在。”喬娜絲回答道“身體絕大部分是腦和能量轉化器官,看上去很安全……但是,也不能不做保險。”
“哦?”
喬娜絲並沒有回答,她在控制檯上輸入一排指令,然後(大人物)握住旁邊的操縱桿——一臺令人想到UC0079年聯邦做出的球狀機動兵器的工程機械用機械臂拿著一個圓筒狀物體靠近怪物,將這個直徑不到四米的筒狀物固定在了怪物的甲殼上。
“這樣就OK了。”
背後靈看著那個熟悉的外形,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納迦法主炮的炮彈?我猜是聚變彈頭,對嗎?”
“沒錯,”少女回過頭來,笑顏如花“上面附帶了訊號傳輸裝置,如果離開這裡超過5AU,就會爆炸。”
值得一提的是,周邊5AU範圍內並沒有行星存在,而最近的行星在的地方。
“為甚麼設定在這個距離呢?不設定為離開基地就爆炸嗎?”
“這隻蟲子是有智慧的吧?”喬娜絲臉上好像寫著愉悅兩個字“等它以為自己能逃出去的時候,剛剛出現希望再爆炸不是更好嗎?”
這屆學生不行?怎麼不行了!這不是超棒的嗎!小心謹慎,嚴肅認真,對待同志和盟友像春天般溫暖,對待敵人像冬天一般冷酷無情。
真是教出了好學生=w=
雖然學校的大家都有努力,並不是自己一個人的功勞,但是心裡還是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呢。
想到這裡,背後靈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喬娜絲的腦袋,把頭髮搓得蓬蓬亂:
“好孩子,幹得不錯!”
“那把半靈借我抱抱唄?”
“才不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