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武器‘審判之日’，點火倒計時……”
眼前已經一片模糊，手和腳開始覺得麻木，大腦正在逐漸失去功能。
按照常理，如果大腦的負載已經到了這種程度，人肯定已經暈過去了，這是生物自保的本能決定的。但是克隆人駕駛員抽掉了這個保險，她能字面意義上的一直消耗到毀滅為止。
能量在管線中流淌，金色的光芒在艦艏上匯聚，宛如一團小小的火苗。
“四，三，二，一……”
那光芒最初搖曳不定，但馬上就穩定下來。每個艦長都注意到了感測器中逐漸升高的能量反應，對面的蟲子也注意到了，當時就有不少怪物將火力傾瀉過來，鐳射束，重金屬塊一發接一發的轟在護盾上——雖然提亞馬特號主要依靠裝甲防禦，但是畢竟是泰坦艦，護盾是所有等級的戰艦中最強的，即使遭到了猛烈地轟炸，那一層光幕依然屹立不倒。
琉璃子檢查了脖子後面的神經連結管纜，並確認控制許可權是否處於可以轉移的狀態，當完成這一切之後，她向奧蕾迦娜比出一個大拇指。
這樣就就沒有問題了。
已經瀕臨極限的恐虐大魔從艦長席上站起，抬起右手指向前方，虛握著拳頭，大拇指高高抬起，氣勢雄渾的戰吼從喉嚨裡咆哮而出：
“為了戰役的勝利……亦為了智慧的火光和文明的未來——疾馳吧！雷神！！”
就好像按下看不見的按鈕一樣，她放下了大拇指——隨著這個簡單的動作，擊（這個詞難道很銫禽嗎）錘撞下。
匯聚在艦艏的金色光芒陡然亮起，那份溫暖的光芒如此明亮，彷彿黑暗的虛空中燃起的，點亮世界的最初火焰——蘊含著燒燬行星的強大力量，光之洪流傾瀉而出，如同高山上流淌而下的瀑布，在半秒鐘的時間裡劃過了十幾萬公里的虛空。
光芒在射線軸上疾馳，能量的震顫如同雷鳴般擴散，僅僅是散開的餘波便將周邊的小型深暗蟲的生命奪去——它們的體液被煮沸，短時間裡劇烈增大的體積使得它們在數秒鐘之間便被自己血蒸汽撐開，殘破的組織碎片混雜著有機蒸汽從體表的薄弱處噴出，就好像漏氣的氣球。
然後，這道毀滅性的射線不偏不倚的擊中了這個半光秒外的龐然大物。
猛然綻放出的暴走的能量就像爆風一樣吹開，著彈點附近盡是無法描述的色彩，即使是最優秀的畫家也無法調出怎麼詭秘的顏色。金色的光束就像撞上了一面看不見的牆壁，彷彿被分流開的高壓水柱一樣射向四面八方。
最初，這讓大家心裡一緊，如果連末日武器都能夠被阻擋，那還有甚麼能對抗這個怪物？但是，這個‘牆壁’只堅持了那麼一下，過了不到三秒鐘，雙方的抗衡就有了結果：
那天知道用甚麼形成的能量屏障在強大能量的衝擊下崩潰，末日武器便開始焚燒深暗蟲的軀體。即使那隻深暗蟲已經盡了一切努力，依然無法完全規避‘審判之日’的光芒。但它的規避仍然起到了作用，在提亞馬特號開始聚能的時候它便開始移動，並撐起了防禦場，等到末日武器真正轟到身上的時候，它已經橫向移動了上千公里——金色的光之洪流擊中了以一個較小的角度擊中了怪物身體，那層厚實的冰殼在一個呼吸間便被氣化。
如果有人這時候站在那層冰殼之上，便能立刻體會宛如世界末日一般的情景：
大地破碎，地表之下的水發生瞭如同開鍋般的沸騰，可怕的蒸汽爆發將地表的冰層掀起，拋到數百公里高的空中，一同被炸飛的還有不少巨型生物殘缺的屍塊，它們生活在這片生物質的海洋中，僅僅是能量的餘波便將它們一口氣全部掃淨。
如果這是轟炸一顆星球，那的確是審判之日的到來，整個生態圈都會在末日武器的偉力下化為烏有。但是，這並不是一顆無害的溫和星球……
蒸發的液體在四周凝結，形成美麗的點點冰花，其中少部分因為深暗蟲本身的引力而落向‘地表’，但大部分都緩慢飄散了。蟲體附近縈繞著一層由凝結的冰體和碎片組成的白煙，看起來有些夢幻般的色彩。但裡面隱藏的東西可絕對沒有甚麼‘夢幻’可言。
雖然僅僅只是擦過，但是末日武器仍然在深暗蟲身上造成了巨大的傷害，光束蒸發冰層煮沸‘海洋’的同時，還以一個近乎切線的角度扎進外殼，同時因為深暗蟲本身在進行規避機動，這就像一把長刀割過一樣，在深暗蟲體表切出了一道數百公里長的恐怖傷口。
從觀瞄系統採集到的光學影象中可以看到，‘海水’被分開，然後在引力的作用下重新湧回那可怕的缺口，上百公里高的巨浪在怪物體表翻騰，沿著那仍然閃爍著灼熱橙光的斷口猛地灌了進去。大塊大塊的冰被拋向空中，落回海里，彷彿永遠都不會停下。
看上去很可怕，但是——
“敵艦，依然存在！！”
琉璃子看了一眼仍然站在原處的奧蕾迦娜，她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但是眼睛裡的光已經消失了。鮮血從她的眼角和鼻子裡不斷的流出來，打溼了制服的前襟和地板。在一旁的操作面板上，奧蕾迦娜的生命監測資料已經消失了。
又死了……
琉璃子嘆了一口氣，叫來自動機器人將屍體清理掉，同時將戰艦的控制權移到自己手中。頓時，沉寂了快一分鐘的大炮再次咆哮起來。
戰鬥仍然在繼續，我方的艦隊絕對不能因為某人的死亡而停滯。琉璃子不擅長操作這種超大型戰艦，但是此刻也沒有甚麼擅長不擅長的問題了，就算再不擅長……反正在駕駛員回來之前你得坐在這兒控制火炮。
看起來那隻蟲子傷的不輕，審判之日恐怕已經燒燬了它體內相當一部分器官，但是這是在很奇怪——泰坦艦的末日沒有秒掉蟲子，對方用了甚麼詭異的方式抵消了一部分傷害，剩餘的力量雖然將其開了個大洞，但是卻沒能將其摧毀。
而現在，它開始反擊了——這隻蟲子沒有試圖躍遷逃跑，它一邊穩住體表‘海洋’的穩定，一邊撤往遠離戰線的地方，所有無畏艦級放棄了和統合部其他戰艦的對射，將火力朝提亞馬特號集中。
顯然，這隻深暗蟲知道了對面威脅最大的船是哪艘。
如雨一般的彈幕成片的砸向提亞馬特號，即使其他戰艦再怎麼努力，也無法將仇恨值從提亞馬特號身上拉開。那就好像一個死命令——
絕對要把那艘最大的紅傢伙給打沉。
琉璃子覺得壓力很大，因為她裝甲技能還沒點滿，希望在盾崩之前老大能穿好衣服……
【那絕對是護盾吧？】正這樣想著，耳旁傳來奧蕾迦娜的聲音，她的聲音裡頭透著驚訝【蟲子還能開盾的嗎？】
有的蟲子，的確可以開盾，但那是依靠裝在身上的各種裝備實現的——比如莉格露。其他的蟲子雖然有著能讓自己安全進行躍遷的穩定力場，但是穩定力場是作用於身體本身的，這樣外放當盾用已經是別的東西了吧！
琉璃子沉默了一下，回答道：
“剛剛從剛剛探測器讀取到的資料來看……是靈能。”
【啥？！】奧蕾迦娜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深暗蟲的靈能器官不是用來亞空間航行時定位，還有和同族聯絡的嗎？】
“可能是吞噬文明變聰明之後想出了新用法吧。”琉璃子猜測道，不過還好，這個靈能護盾處在【用末日武器能砸開】的程度，未來就算遇到了也不至於無計可施。只要【大力出奇跡】這一定律還在發揮著作用，那無論如何都會有辦法的對吧。
具體的想法，具體的分析等到回去再做，現在提亞馬特號承受了大部分火力，壓力非常大。琉璃子一邊提高護盾的出力，一邊說道“老大，你趕快過來吧！對面在集火我們！”
“集火回去啊！”奧蕾迦娜一邊扣著紐扣一邊衝進艦橋，隨手拉過神經連結纜線接到脖子上，只用了兩分鐘就成功重回戰場，這可是這一直以來最快的一次“所有末日無畏注意！！所有有導彈的注意！所有有重炮的注意！一旦有射界，立刻打那隻蟲子！狠狠地打！”
琉璃子愣了愣：
“但是老大！現在沒射界啊！末日無畏的射程也不夠！”
奧蕾迦娜掃了一眼掃描圖——的確如此，大量無畏艦級就像保護著那隻冰殼怪一樣橫擋在前方，靠自身的投影擋住了它的身軀。如果是海戰，這種做法毫無意義，因為那時候大家都是在打拋射，炮彈會越過海面上的障礙物落到目標上，但是在直射火力為主的宇宙中就不一樣了。
大家的炮束都是直的，如果你的眼睛看不到，被路上的障礙物擋住了，那麼基本上打不著……
奧蕾迦娜沉默了半晌，開啟艦長席旁邊的置物櫃，從中拿出一個電子板。她在上面輕輕點了幾下，微微鬆了口氣，然後放回原處。做完這一切，她開啟通訊：
“呼叫安德洛美達號！把你的擴散波動炮拿出來！給咱轟開射界！！射程不夠？那是火控系統夠不到！先讓她們儘可能的瞄準，拼一槍！”
安德洛美達號的艦橋裡，艦長山南修在聽到這個命令的時候吃了一驚——拼一槍？神特麼拼一槍！這種話是指揮的時候該說的嗎？
這話聽起來就好像是根本沒從腦子裡透過，直接說【我覺得這種時候應該突擊】一樣……聽你這馬鹿的口氣，你特喵的是陸軍吧！
但是，軍人理應服從指揮，這無論是海軍陸軍宇宙軍都一樣。山南脩敬了個禮，一邊在心裡祈禱一邊高聲回應道：
“是！”
擴散波動炮能不能轟開射界？答案當然是不可以。
的確，波動炮的威力強大，阿拉奇蟲族的主腦體會過這可怕的力量。一發波動炮下去，直接連星球帶主腦一起全給炸的乾乾淨淨。但是，擴散波動炮又是另一回事——
為了追求對‘面’的傷害，擴散波動炮將原本就低於原本波動炮的出力分散釋放，如果範圍內全部都是普通戰艦，這一發下去就能給對方全部摧毀，但是範圍內如果全是盔堅甲厚的重型單位，那效果如何就不好說了。之前在與伽陀蘭蒂斯的戰鬥中，安德洛美達的一發擴散波動炮成功摧毀安德洛美達的常規戰艦，但是卻未能將其中的大戰艦給擊沉。
你說伽陀蘭蒂斯大戰艦和無畏艦級深暗蟲誰血條長？那顯然是無畏艦級深暗蟲啊。
“艦長……？”火控官回頭看了看，顯然他也覺得這樣沒啥用，但是剛剛一回頭，就直接對上了艦長那堅毅的眼神——
他想起了集結的時候聽到的那句話：
如果這場戰鬥戰敗，深暗蟲便能控制住這個星系的星門，而關閉對面的星門，尚需要五個小時。也就是說，一旦戰敗，深暗蟲抬腳就會進入核心世界。
雖然後續的部隊已經在那邊集結，準備死守星門，但是沒有一個人願意這些怪物染指自己的家鄉。
這時候能做的事情只有一個了——放棄無意義的猜想，做好自己的事情。司令官指揮艦隊，艦長指揮戰艦，火控官發射大炮，所有人都做好自己的事情，整個艦隊如同一個整體，距離勝利便只有一步之遙。
他穩定心神，往計算機中輸入指令：
“擴散波動炮準備！”
“能量填充！”
而在另一支艦隊中，通訊頻道里也是一陣嘈雜：
“等到擴散波動炮發射之後，瞄準大致座標發射熱能長槍！”
“這麼遠？”
“真成排槍隊了？”
“按照命令來！你現在還有甚麼別的方法嗎？”
的確，熱能長槍的射程能夠勉強夠到那隻冰殼怪，但是無畏艦的探測系統和火控系統終究比不上泰坦艦，而且‘宏炮’元件本來就是強行安上去的，比起泰坦上的原裝貨來說各項效能都有所下降。那怪物就在那兒，但是鎖定系統就是鎖不到，超出範圍了。就算拿到了座標，也只能用眼睛瞄準用手動發射。
在宇宙中，各種各樣的怪人都有，曾經來自地球聯合/PLANT的一個傭兵就單靠光學瞄準拿MS上裝備的實彈炮轟中了海盜船的推進器，但這種個例無法說明宇宙戰場上的常規光學瞄準（當然光雷達是另一回事）很靠譜，或者說，就特麼因為只是個例，所以才證明這種靠感覺的手動發射根本不靠譜。
但是，你有其他辦法嗎？
沒有。
想要躍遷突到臉上打，這點子不錯，但是看到它旁邊的那些個母艦級和重航母級了嗎？這傢伙在用這些中BOSS小BOSS當直衛艦隊你怕不怕？末日無畏艦過於笨重，防禦力也比常規無畏艦要第一個檔次，而且‘宏炮’系統的損耗讓熱能長槍無法做到瞬間發射，跳進去之後恐怕充能和穩定還沒完成就給集火打爆了。
一個失誤或者運氣不好，就可能將目前手中的好牌給送掉，誰都不願意這麼做。
而如果安德洛美達號在發射擴散波動炮之後沒那麼幾分鐘的疲軟期，還能讓南山修艦長拿頭功——跳過去一發波動炮，然後跑路。但是不行……這船就和之前的大和號一樣，波動炮射完會鹹一陣子，估計也是去了就回不來了……
打成現在這難看的樣子，難道曾經以‘莽’為信條的奧蕾迦娜變得軟弱了嗎？
可能確實有點吧……如果只有塔耳塔洛斯的部隊，這貨早就毫不猶豫開始莽了，拿刀子就是正面砍，誰皺一下眉頭誰是孬種。但是這是統合部聯合作戰，自己必須為了其他文明計程車兵負責。
克隆人隨便死沒關係，但是普通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她不敢以別人的生命為代價冒險，因此能做的，只有選擇最穩妥的方式。
當然，排槍隊在有效射程外亂射一通當然不是穩妥的方式——
“護盾被擊穿，護盾發生器過載！艦艏連續被命中！”琉璃子有些慌張，雖然在艦橋裡感覺不到，但是那一發發炮彈威力可以說嚇死人，現在提亞馬特號的艦艏上正不斷綻開爆炸的火光，看得人心驚膽戰。但得益於神示級泰坦艦優秀的奈米裝甲系統，她依然在槍林彈雨中屹立不倒。
“對於提亞馬特號來說，被打到裝甲戰鬥才剛剛開始。”奧蕾迦娜一臉輕鬆，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放輕鬆點。”
琉璃子一臉詫異的望著這貨，剛剛她還慌得一匹，現在咋就成這樣子了？
“但是，我們現在是劣勢……”
奧蕾迦娜注意到琉璃子的表情，伸出手抓了抓她的尾巴以示安慰：
“我們是劣勢？它也這麼想。”軍團長說道“它以為它要贏了，以這些皮糙肉厚的無畏艦級卡在前方，堵住我們的射界，並且對咱集火想要斬首。”
“是啊，我們的末日武器射程不夠，想要打掉這些無畏艦級恐怕需要花費不少時間，而提亞馬特能不能撐到那時候還是個未知數。而一旦提亞馬特號被擊沉，這邊計程車氣就完蛋了。”
軍團長這表現不正常，這不是一個在這種戰況下的指揮官該有的表現。除非——真正的戰況其實根本不是這樣？
她還準備了甚麼東西？
琉璃子抽回尾巴，並用尾巴拍打奧蕾迦娜的腦袋——別說準備的底牌又是泰坦跳過去撞人末日啊……
“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奧蕾迦娜撥開在臉上掃來掃去的尾巴，輕鬆的說道“我們被卡在這兒，無法推進。但是……”
“但是？但是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只能偷家咯！”她拿出通訊器，開開心心的開口道“莫迪菲爾小姐，準備得怎麼樣了？”
“誒？！”
【嗯，我已經進入攻擊陣位，孩子們都準備好了。】通訊另一邊傳來了流浪者小姐姐帶點冰冷感覺的聲音，但是經過這麼長時間和各個地方的人的接觸，和以前相比她的聲音已經變得挺有人情味了。
如果安德洛美達號在發射擴散波動炮之後沒那麼幾分鐘的疲軟期，跳過去一發波動炮，然後跑路便能解決大部分問題——那麼，這事兒完全可以交給莫迪菲爾的座艦來辦。
“這場戰鬥的勝敗，就全靠你了。”
【交給我吧。】
“誒？！”
這就是，她一直留到現在的底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