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二月市代表議員,行政委員,生化學博士塔德·艾爾斯曼走進大廳的時候,他注意到幾乎在座的都是圈內有名的技術人員和生物學家,不僅是PLANT的,連統合部其他文明的人也來了不少,甚至還有一些高階將領,半圓形的會議室裡面已經坐了快一半了。
大家都在認認真真的看著手中的電子板——這可不是開會之前玩手機,而是正抓緊每一分一秒的時間仔細研讀手中的材料。對於在場的所有人來說,這份新出爐的材料上的每一條資訊都令人心裡發涼——
黑色長袍的星環人眉頭緊鎖,白袍金邊的貓星人尾巴蓬鬆,標準服的魚星人臉色發青(被髮青光的發光器照的)……大家都在用讓人不由得會心一笑的方式默默地下意識表達著內心深處的緊張。
也許自己的行為在他們眼裡也很顯眼吧?這個中年調整者這麼想著,但很快就忽視了這些細節問題。當自己作為行政委員的時候也許需要考慮,但現在自己是作為一個生化學專家來到這裡的。
“呼~來的可真齊啊。”他鬆了鬆領帶,讓自己脖子稍微輕鬆些,顧不得撫平西服上在坐車時壓出的皺褶,小心的穿過走道,擦碰了不知道多少雙膝蓋之後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坦白說,自從自己的小兒砸迪亞哥·埃爾斯曼前段時間突然說自己厭倦了戰鬥,然後報名參加地球殖民船團遠走他鄉搞開拓至今,塔德·艾爾斯曼心裡一直放心不下。雖然說迪亞哥看起來沒個正形(而且臉還黑),但本身能力出眾,調整者的天賦和後天的努力完美結合,而且經過這幾年的打磨有了充分的意志力,可以說難有能夠壓倒他的問題。
但是,塔德始終難以放下心來。接連幾次戰爭,兒子都成功的活下來,每次看到穿著軍裝提著手提箱的迪亞哥在門口一臉沒所謂的笑著說‘老爹,我回來了’的時候,他都覺得再也不能讓兒子離開自己的視線。似乎他走了,就永遠也不會回來了。
可這又有甚麼辦法呢?兒子大了,管不住了。
即使自己是父親,是PLANT最優秀的生化學家,是最高評議會十二議員之一,也束縛不了孩子揚起的離巢的翅膀。
而且,正是因為自己的身份地位擺在那裡,這種問題才更加沒有辦法和其他人討論——家事難以對下屬開口。
至於和自己有同等身份的人?你看看那個帕特里克,看看那個西格爾,他們能理解才特麼是有鬼了!
因此,即使是帶著放鬆的心情出來看比賽,他的心情也冷靜不下來。哪怕是在最好的坐席上,選手們的表現再怎麼精彩,塔德·艾爾斯曼也如坐針氈。
統合部突然召集他前往參加緊急會議,反倒是讓這個可憐的父親鬆了一口氣——當他埋首於工作的時候,心情才會稍微平靜那麼一點兒。
但當他看了手中的電子板的時候,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情卻有掀起了波瀾。
“shit……”
這可憐的人突然有種感覺,自己這一頭漂亮的金色頭髮也許在近期就會有很大機率慢慢的離自己而去了……
“艾爾斯曼先生,好久不見。”就在議員一邊掉頭髮一邊看手中的資料的時候,一個人在自己身邊坐下,然後用有些懶散脫力的聲音向自己打招呼。
這聲音聽起來很熟悉,塔德·艾爾斯曼抬起頭循聲望去,這才注意到坐在自己身旁的原來是個熟人。
那是個看起來有些邋遢的女性,頭髮好像很久沒有打理,顯得亂蓬蓬的,白色的醫用大褂胡亂的披在身上,並沒有扣扣子——因為釦子除了最底下一顆以外已經全部掉了,下面的毛衣上起了不少小球,衣服上到處都有試劑造成的髒汙。她雙眼無神,活像一隻死掉的魚,在濃重的黑眼圈下,還依稀的可以看出這個女性原本姣好的面容。
“室戶堇博士!”塔德·艾爾斯曼衝她友善的笑了笑“好久不見,上次見面還是在殘骸分析大會的時候吧?”
室戶堇,出生於黑色子彈世界的地球,長時間研究深暗蟲的感染異變體,擁有極為豐富的臨床經驗,在生物學,醫學甚至人體改造等方面有著極高的造詣,被芙蘭稱為【一個天生的,命中註定的瘋醫】。塔德·艾爾斯曼第一次見到她是在MUV世界大撤退成功之後,當時由於要對收集到的海量殘骸進行分析,各個文明的學者和研究人員被召集過來,室戶堇在那時展現出了令人驚歎的才華。
現在回想起來,大家一起掛著翻譯器,駕駛工程機械拿著四十米長刀切著有史以來最大的屍體,硬是把生物學研究弄得像一個大工地。【他一頭撲在了實驗裡】這種話都可以從字面上去理解了……
那是一次讓所有參與者都感到愉快的盛會。(點頭)
“是啊,開著機動兵器切割蟲子的殘骸雖然是一種享受,不過真是累。”室戶堇露出一絲苦笑“你們的MS作業系統就不能更加最佳化一點嗎?”
難以駕馭的MS是CE的特色,不得不品嚐。(嚴肅)
由於基拉·大和等人的努力,MS終究還是有了自然人能使用的作業系統以及工程用的更簡化型,可是人機互動體驗依然很差,這一點在廣大工程人員圈子裡飽受詬病。
“對我來說倒是蠻容易的……”而且我兒子也超擅長這個。(完全感受不到困難的調整者們)
“你們啊……”室戶堇眨了眨那雙無神的死魚眼,小聲說道“知道這次發生了甚麼嗎?”
“在J星系發現了數百年前大群深暗蟲活動的跡象?”塔德·艾爾斯曼挑起一邊的眉毛,指了指自己剛剛看兩頁的資料“我對這個大個兒的挺感興趣,從錄影裡面可以看出來,它身上似乎有某種形式的原始生命族群出現。這彷彿就像是一顆活的星際方舟,深暗蟲提供生命所需的熱量,外面的冰殼和水則提供了生物生存的環境,深暗蟲本身的能量場就像地球早期的雷電一樣刺激著氫、氨和水,生成氨基酸和醣類。”
他放大影片,看著在冰殼下活動的生物,用一個學者特有的興致勃勃說道:“很有趣,對吧?雖然知道是恐怖的異形,但是我還是想親眼看一看呢。”
“你的思想有些危險啊……”常年與原腸動物打交道的室戶堇嘆了一口氣,她開啟資料其中的一頁放到塔德·艾爾斯曼面前“你看這個。”
“嗯?”
畫面中的是一片殘骸——大片大片薄的令人驚訝的碎片漂浮在宇宙中,它們大多都佈滿破孔,損毀嚴重,炮擊特有的焦黑痕跡滿眼都是,兩艘塔耳塔洛斯的黑夜級工業艦擱淺在碎片群中,艦體上同樣有著大面積破損,看起來似乎是經過了一番苦戰。
而與她們戰鬥的物件是誰呢?
當畫面拉遠之後,一個詭異恐怖的巨型屍體出現在眼前——那是一隻深暗蟲的屍體,它的身體中間被某種攻擊擊穿了兩個對穿的洞,附近的宇宙中飄散著已經凝固的體液,按照圖上的標記,這隻蟲子體長僅僅只有三千八百米。
“這是J發現的蟲卵所孵化出來的東西,”室戶堇臉上的表情異常嚴肅,她嚥了一口唾沫,指著遠處的星球說道“當時,暗色巖的考察艦隊在這裡發現了這枚卵,於是嘗試將卵取出來以供研究。”
“他們在那裡錨定了一座開採站,希望利用高輸出的牽引系統來完成這一件事。總共耗費了好幾天的時間,終於將這個東西從大地母親的懷裡拉出來了。可是就在黑夜級靠近準備捕獲的時候,砰!”這個天生的瘋醫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卵瞬間孵化了。”
那可怖的場景似乎直接出現在了眼前。
“跨過所有的發育步驟,直接孵化?”塔德·艾爾斯曼皺了皺眉“早產兒都能擊沉兩艘塔耳塔洛斯的工業艦?”
“沒錯。”手指一劃,‘虹天劍’的正面出現在畫面上,十二門開採加農顯得威風凜凜“它不光擊沉了兩艘黑夜級,甚至用力場抵擋了短時間內要塞炮的七次直擊。先是一發,然後是六發,力場仍然存在,第八發和第九發射擊才是致命的。”
連炮手都嚇得不輕。
“天哪……”塔德·艾爾斯曼的臉色有些發白。
對於這些人來說,這些情報構建出來的是一個非常可怕的事實。塔耳塔洛斯的工業艦雖然有足以把海盜摁進小行星裡頭的戰鬥力,但說到底也是工業艦,在激烈的交火中被摧毀也不是甚麼難以想象的事情,就算敵人是初生的蟲子也一樣——那到底是個巨型傳奇生物,擱那兒都比戰列艦大好幾圈,憋出幾發炮擊幹沉一兩艘工業艦就像寫手咕那麼一兩天一樣簡單。
但是【早產了起碼一千年,剛剛出生就打沉兩艘黑夜級,並展開力場抵擋要塞炮的七次轟擊】,就相當可怕了。要知道,要塞炮可是擁有著在短時間內打穿旗艦防禦的火力,早產的怪物尚且能夠抵擋如此的火力,那它成熟的話會擁有何等驚人的防禦力?能不能臉接末日?
更可怕的是,這是……生物,不是隻做那麼一兩個的試做型決戰兵器。既然在一個個體上出現了這種現象,那就要做好【已經有相當多的這種蟲子已經進入成熟階段】了的準備。
“這次叫我們來,一定就是要研究這個了對吧?”
“肯定的。”
看著走上臺開始介紹情況的暗色巖,塔德·艾爾斯曼已經開始回憶起工程機械的操作細則了,一股自內心深處發出的緊迫感催促著他趕緊前往現場進行工作。
然而就在這關鍵的時候,迪亞哥的臉不知為何突然在腦海裡冒了出來,無論如何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