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抱歉,這一次我不能提供任何幫助,”莉格露用顫抖的手將電子板還給軍團長,說話聲音開始斷斷續續,似乎大祭司的身體已經承受不住了“我不希望它們再次找到我,而且……孩子們就算去了也沒有辦法發揮甚麼作用……”
“嗯,這次我們來就好了,下次再見。還有,千萬不要搞些花招,你們仍在監視中。”
“我……我知道……請放……心……”隨著一陣痛苦的喘息,莉格露的意識從大祭司的身上離去了,這個萎縮的老人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過了好幾分鐘才緩和過來。
“那我們先走了,得去現場看看才行。”看到他那副樣子,奧蕾迦娜露出複雜的表情,加了一句“呃……保重身體。”
口裡這麼說著,可是奧蕾迦娜實際上卻還沒有任何思路。給一顆星球上所有人搬家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上次在緊急情況下快速搬遷所留下的危害到現在還沒有完全消除——根據空間殖民地傳回的訊息,那些背井離鄉的可憐人們在精神狀態方面實在說不上好,殖民艦裡惡劣的環境給他們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壞的那方面。
辣麼長時間就困在一個小小的盒子裡頭,就連一般的死宅都無法忍受,能捱到出來還不發瘋只能說是常年高壓練出來的。
為了避免這種事情,太陽方舟級殖民艦是不能用了,那兩艘之前用過的船打算之後送給MUV世紀殖民團當局,當個宣傳作品保留起來。這就好像前往新大陸的五月花號,這船象徵著各種各樣的東西,但是提到她的時候,很少有人會注意到,做在這艘二三十米長七米寬的船上橫渡大洋會是一件多麼難受的事情。
放棄了舊有的殖民艦沒問題,但是新的赫魯曉夫級殖民艦在海試時也出現了一些小小的問題——包括但不限於姿態制御噴嘴燃料消耗偏大,冷卻系統工作效率過低導致過長的姿態制御噴口散熱困難,而姿態至於噴口本身的結構強度又過低;玉米棒中軸強度不足;以及玉米粒太多,固定件和計算機系統讓整艘船不堪重負。
也就是說,開著開著可能中軸會斷,轉向的時候姿態制御器飛出去炸掉,人員艙下去之後上來有機率安不回去,艦體中部護盾發生器輸出較低可能有東西漏進去。除了這些小問題之外,赫魯曉夫級堪稱完美。(點頭)
可在這些小問題解決之前,赫魯曉夫級是不能進行移民任務的。(嘆氣)
想要從一顆被注卵的行星上拯救文明,除了給他們大搬家以外還有甚麼方法嗎?奧蕾迦娜陷入了沉思。
她沉默的走在金屬的通道中,足音迴盪在通道里顯得有些空洞,琉璃子走在她前面,帶斑點的尾巴一甩一甩的。
放棄思考直接殲滅是一種方法,但這是她永遠不會這麼做。為甚麼選擇救人而不是直接上去殲星,很早以前在審問於偏遠星域中抓到的星環共同體出身的海盜(襲擊星捷運旗下工業艦的的時候被旁邊隱形跟著的護航隊騎臉)時候,就發生過這樣一段對話——
那時海盜頭子被綁在椅子上,他聲嘶力竭的質問軍團長:
“宇宙是冰冷的,各個文明奉行弱肉強食的規則,雖然是一片虛無,但是卻和叢林裡一樣,文明之間只會存在掠奪與被掠奪,壓迫與被壓迫,吃與被吃的關係,而你卻想玩出新花樣?”
他本來是星環共同體軍方的一個指揮官,但是不滿強大的星環共同體在統合部裡與其他弱小的文明平起平坐,更氣人的是星環糕層居然還同意了,因此帶著志(chou)同(wei)道(xiang)合(tou)的部下叛出星環,過著打劫的生活。
那個人的話有他的道理,物競天擇、優勝劣汰、弱肉強食的確是生存與發展的自然規則。
可‘自然’規則並不是‘人’的規則。
面對這個問題,奧蕾迦娜卻直接把鏈鋸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直截了當的回答他的問題。回答非常簡單,是她一貫直來直去的作風:
“宇宙裡本來並沒有甚麼規則,但是咱出現了,咱比你們要厲害,那麼就該由咱來制定規則。咱就喜歡這種大家共同繁榮一起獲得利益面對惡勢力團結一心看到需要幫助的人就伸出援手的規則,那麼就這麼訂了,因為對大家都有好處所以大家也高興的接受了,你有甚麼問題嗎?有問題,心裡不爽,那就拿著這把劍和咱對砍,砍贏了就聽你的,輸了就把你剩餘的部分關導彈裡頭朝恆星發射。砍不砍?一句話!”
“不砍,聽你的,沒問題。”
“海盜罪,叛變,破壞公共財產安全,三號礦隊勞動改造六十七年走你!”
就像當時所說的,奧蕾迦娜喜歡討厭悲劇,喜歡笑顏多於眼淚,因此即使再喜歡戰鬥和毀滅,也不會將炮口對準毫無準備的無辜的平民。當然,為了救人而讓友軍蒙受損失這種事情也絕對不可以做,這是【自己想救】,說到底也只是滿足自己【想要看大團圓結局】的慾望,那麼就不能讓友軍因為自己的慾望而承擔代價。
在必須要付出生命才能達成目標的時候,那麼就付出最為廉價的生命好了。(點頭)
奧雷迦娜嘆了口氣,一路走來也沒有想出任何結果,她下意識的伸手抓住了琉璃子的尾巴,這讓少女渾身一抖:
“噫?!”要不是早就習慣了,某最為廉價的生命恐怕就要又付出去一個。獵豹的浮蓮子可不是甚麼GAL裡面的軟妹子,硬要算的話,她激動起來更接近於兇暴的野生動物。
“光在這裡空想不行,回去帶上76和鐵皮人,我們去現場看看。”奧蕾迦娜有氣無力的說著,她鬆開手,有一搭沒一搭的在豹子頭上摸著,不時搔搔耳朵,這讓琉璃子兇暴的表情逐漸軟化下來“你也跟著來,長長見識。”
擼貓理論精通V已達成。(沉思)
“瞭解~”她高高舉起右手,就像在學校上課一樣問道“老大,有沒有辦法把蟲卵從行星裡面摳出來啊?比如弄一大堆牽引器之類的?”
“沒可能啦,那顆蛋超級重的,”對於副官那富有童趣的想法,奧蕾迦娜只能苦笑著搖頭“就算有辦法能提起那麼重的東西,也沒有地方可以拉啊。如果牽引全部照在同一邊的話,有極大可能就把蛋殼給剝下來了,裡頭的那貨還是活的,鐵定會立刻發生世界末日。”
“emmmm……拿將攻擊範圍只限定在蟲卵所在的範圍內呢?”
“怎麼可能做得到這種事情啊喂,就算真的做到了,打完之後的殘骸也沒辦法處理吧。”
兩人一邊說著各種可能和不可能的方法,一邊乘上穿梭機,和駐守人員交流囑咐幾句之後就離開了這裡。
莉格露目送著她們離開,在看到那架小小的穿梭機消失在星門旁之後,它緩慢的閉上滿身的眼睛,繼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在最近一段時間,它終於開始知道自己為甚麼和別的深暗蟲不一樣了。
吞噬了一個文明之後,深暗蟲會選擇吸收其中的知識和資源,當深暗蟲的意識成型的時候,這些知識和資源將為了它變得更強而服務。而不包含在知識體系內的東西則會被當做‘不好味’的東西放棄掉,深暗蟲有一種本能,透過這種本能,它們會拒絕吞噬這些‘不好味’的東西。
而這些東西,就是文明的‘記憶’。
從茹毛飲血的蠻荒時代,到建立高樓大廈的,發展技術,衝上宇宙,每一個文明都跨過了無數艱難坎坷,它們的記憶,包含了所有這一路上所有的悲傷與痛苦。顯然,這些東西對於只追求吞噬和繁衍的深暗蟲來說是沒有意義的,就算吃下去也只會佔用多餘的資源而已。
但是,莉格露吃了。
深暗蟲的數量是徹徹底底的天文數字,當數量達到那種程度的時候,裡面出現個把異常個體可以說是在所難免的,這就像你抓了一輩子老鼠,總有那麼幾隻在逃竄的時候會出現騷操作那樣——並不是所有的深暗蟲都會完全按照自己的本能來行事。
當吞噬了文明,開始誕生意識的時候,莉格露吃下了本不該吃的東西,這些不好味的東西理所當然的嵌入了它新誕生的意識之中。
那時,新生的莉格露驚訝的發現,那個文明是如此的溫暖而美麗,他們的世界是那麼可愛,但是那一切都已經消逝在自己飢餓的肚腑之中。無法再看到那種美麗,無法再感受到那種溫暖,這曾經讓莉格露感到悵然若失,因為深暗蟲的本能,它並沒有意識到自己行為的錯誤——就像DIO所說,你記得你吃了幾片面包嗎?
對於深暗蟲來說,吞星是再正確無誤的行為,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但是這種悵然若失的空虛感卻讓莉格露在宇宙虛空中倍感難熬,為了填補這種空虛感,它再次開始尋找有智慧生命存在的星球。本能指引著它向前,那甘美的味道吸引著它,最終,它在瓦耶特結束了這段遠航。
看著這顆美麗的星球,莉格露意識到了一件事情——如果吃掉的話,就沒了,自己就必須再次忍耐不知道多久的空虛感,而那實在太過難熬。因此,年輕的深暗蟲在此定居下來,以身上無數的眼睛觀察著這些猿人逐漸成長,那可怕的空虛感消失了,它變得非常滿足。
可是,過了一段時間,飢餓感再度開始出現,需要新的知識,資訊和物質的本能催促著它去尋找新的食糧。而在這個時候,被它所庇護的孩子們也正好到了需要擴張的時候了。它現在還記得,那些原始的戰艦和年輕的自己一起結伴出航的那天。
之後,每隔一段時間,‘遠征’就會發生一次,吸收滅亡文明技術的瓦耶特人迅速發展,而隨著探測範圍的擴張,莉格露開始接觸到了自己的同胞們。可是這重逢卻沒有給它帶來任何喜悅——在見面的同時,思維網路中傳來的那混沌的思維波動讓它瞬間明白,那隻蟲子對自己和給予自己溫暖的文明是有害的。
為此,莉格露選擇迴避並且坑害它的同胞,並在這個過程中……被塔耳塔洛斯騎了臉。
被人拿炮指著眼珠子的感覺很糟糕,但是它卻不由得放下心來——瓦耶特人只要投降便不會被毀滅,他們可以繼續存在下去,在過了這麼長時間之後,它終於認識到,這個最初為了填補空虛感而養著玩的文明,在心裡的重要性甚至超過了自己。
但是這對於深暗蟲來說,這簡直可以說是自我毀滅一樣吧?
不過……
這樣挺好。意識已經趨近完整,雖然還得繼續輸入資訊,但這隻要透過觀察塔爾塔羅斯和它愉快的夥伴們就夠了,去那邊留學的孩子們正好可以不斷帶回新的資訊,現在自己已經不用吞噬文明;而吃點沒人住的荒涼行星和小行星來補充物質消耗,只要避開採礦隊恐怕也不會有人注意。
至於對方有可能因為自己曾經吞噬過文明而對自己進行審判或者處決這件事,它一點都不擔心。出去吃的總是要還的,但只要自己還能夠給他們提供利益——就像這次這樣——自己就還能活著,一直活到提供不了利益的那一天。
而在那天到來之前,莉格露有信心讓瓦耶特人融入那些愉快的小夥伴之間。甚至可以寫個劇本,讓審判和融入這兩件事同時發生……
也許自己已經瘋了吧?不過誰知道呢?
在陽光的照射下,這外表可憎的史詩生物舒展了一下綠色的身體,逐漸放鬆所有的神經元,進入睡眠狀態。它現在只想要簡單的生活,維持現狀,如同植物一般的簡單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