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貓爪徽章在螢幕上緩慢的旋轉著,下面【連線中】三個字正不斷閃爍。
看起來處理兩邊資訊介面需要那麼一兩分鐘,正好有時間可以來稍事打扮一下。這可是和伽陀蘭蒂斯第一次正式會面,可不能給對面留下【他們只不過是能打而已,但是人看起來都像鄉巴佬一樣】的印象。
奧蕾迦娜在控制面板上輕輕敲了兩下,艦長席旁邊的收納架咔擦一聲彈開,裡面露出一個看起來就很沉重的弧形金屬鑄造體,這東西就像從一根炮管上頭鋸下來的鋼塊,橫著切了一下,然後在一端的截面上鑿出了造型好像牙齒一樣鋸齒。
軍團長毫不費力的單手拿起整塊鑄造體,咔擦一聲安裝在動力裝甲脖子的護甲上,從正面來看,整個人就像裝了一個金屬的下巴。彷彿測試一樣,她開口說出兩個詞:
“HelloWorld。”
隨著她下顎的動作,這個鐵下巴在安裝於護甲下方的馬達的驅動下做出同樣的動作,很不錯,就和預想中一樣。
處理好了下巴問題,奧蕾迦娜取出一個巨盔——鮮紅的顏色,並在頭部兩側有著向上豎起的帶釘的飾板,只露出面部——小心翼翼的戴在頭上,將介面卡死,試著活動了一下頭部,很好,大小正合適,也不會過重。然後卸下左臂的護甲,在光滑的手臂上纏上鎖鏈,握住從黃銅堡壘拿到的戰斧,斧柄朝上的拄在地上,在寬闊的艦長席上擺出一副《林○雪原》中土匪頭子的造型。
這樣一來,不管是誰看到了,都能在目光接觸的一瞬間瞭解到自身的強大。(自認為如此)
這樣就準備萬全了。(興致高漲)
如果不是突然要求集結,那麼一定會有那麼一兩個人——比如島田琉璃子——跟隨奧蕾迦娜一起登艦,在旁邊作為副官來輔佐,她的工作將會包括處理資訊,以及透過提醒來讓戰團長奧蕾迦娜閣下維持一個相對正常的狀態。
但是,沒有。集結令下的太快,甚至沒時間去海軍學院通知正在上課的琉璃子,其他人也要作為戰鬥人員加入第一線戰鬥,此刻提亞馬特號偌大的艦橋裡只有軍團長一個人……
半脫韁狀態的軍團長就維持著這個姿勢,直到眼前的螢幕亮起來。
看到螢幕對面的人,奧蕾迦娜眉頭忍不住一抽。
那人面板是綠色兒的,這點先不管,畢竟綠色的宇宙生物見多了。主要在於他的穿著打扮——
他穿著一套緊身的宇宙服,這沒甚麼奇怪的,畢竟這是在戰艦裡,要是船體破裂的話,一套穿在身上的標準服可是能救命的。奇怪的地方在於他穿在宇宙服外頭的東西——內部綴上了柔軟白色動物毛皮的翻領大衣以及一件披風,腰上挎著一把大刀,頭髮剃的只剩下後面頂端一點,紮了一個極細的小辮子拖到腦袋後面,旁邊的副官和他一樣風格的裝扮,就是華麗度稍低。
除此以外,艦橋後面居然縱向擺著兩排鼓,身穿宇宙服,身材壯碩計程車兵手持鼓槌靜靜地立在鼓邊……
要不是髮型問題,真適合去拍《林海雪○》。
臥槽你們這是搞毛線啊?!開宇宙戰艦還要打鼓的嗎?這特喵是剛剛學會馴服家畜就突然點出了躍遷科技上太空了?!
鐵下巴稍微動了兩下,奧蕾迦娜都不知道該怎麼評價,半晌,她只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
“唔哦……”
萊德漢……不,不只是他,整個艦橋裡的人都看著顯示通訊視窗的大螢幕,眾臉懵逼。
這外星人……沒問題吧?拿著帶齒的斧頭,穿著帶釘的盔甲,帶著誇張的頭盔,光著一條胳膊,胳膊上還捆著粗鏈子,最厲害的是臉上有紅色的刺青——內容可能是某種宗教符號,看上去很不舒服。
‘這外星人搞毛線啊……’
‘看上去像個邪神信徒,這絕對不是正常人。’
‘比加米拉斯厲害那麼多的船裡面,居然坐著這種外星人?不應該吧?’
‘看起來好凶,到底能不能交流?’
士兵們都感到忐忑不安,戰敗加上某人衝擊性的造型一刻不停的沖刷著這些人的三觀,直接給每個人都上了個【懵逼】的DEBUFF。
雙方皆被對方的外表所驚嚇,這在兩個文明第一次進行面對面交流的時候經常發生,統合部的艦隊之花,新伊甸的絕兇貓,塔耳塔洛斯奧蕾迦娜軍團長閣下先一步從驚嚇中脫出,無情感的眼神牢牢地鎖定在對面那個土匪頭子打扮的傢伙身上。
敵人在即將戰敗的時候發出通訊請求,那麼接通後就得讓對面先開口才行,這可是勝者的餘裕。
沒有過多長時間,那個披風大衣辮子佬才回過神來,他猶豫了許久,最終用加米拉斯語開口說道:
“我是伽陀蘭蒂斯第八機動艦隊代理指揮官,萊德漢。請問能聽懂這一種語言嗎?”
他的猶豫原來在這裡。兩個文明正式開始會談之前,語言關可能會困擾雙方很長一段時間,在這種根本沒有之前交流過,直接在戰場上見面求饒,完全不知道對面所說的是甚麼樣的語言,這樣一來交流很顯然是進行不下去的。
萊德漢是回憶起在最開始發生衝突的時候,這群人的艦隊似乎正在對那顆星球上的加米拉斯和地球來的殖民者進行救助,這麼一來也許表示他們實際上是懂得加米拉斯語的。兩個文明第一次交流的時候使用第三方語言,聽起來似乎很蠢,但有時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他猜得沒錯,塔耳塔洛斯確實懂得加米拉斯語,那是他們最初最初接觸到的外星語言之一,順便還伴隨著一些小小的不愉快。
不知道那些人在未知的世界有沒有好好活下去,這麼想想的話,其實對於當時的選擇還有點後悔呢。(遠目)
都是因為年輕和貧窮所犯下的錯誤……(捂臉)
“加米拉斯語嗎,咱聽得懂。”奧蕾迦娜點了點頭,額頭上的紋章正散發出讓人不安的紅光“這裡是統合部文明圈所屬,塔耳塔洛斯戰團長奧蕾迦娜如果只是想在死之前和敵人互道姓名的話,那我們可以就談到這裡了。”
雖然對方這麼說,可萊德漢仍然鬆了一大口氣。語言是通的,這就表示可以交談。最可怕的敵人是不死身,正體不明,無法交流的,而現在,能夠互相說話就表示事情還有轉機,他還有那麼一些希望能把這隻艦隊給帶回去。
士兵可以不管不顧的衝上去自爆,對於他們來說那是英勇無畏;但是指揮官不可以那麼做,對於指揮官來說,需要考慮的事情更多,手中的部隊永遠不可以熱血上頭直接衝上去送掉——戰艦和士兵都是帝國的財富,浪費帝國的財富的指揮官是失職的。
“這場戰鬥是不應該發生的,我方沒有戰鬥意圖,”他小心翼翼的說道——其實這時候萊德漢根本不知道自己該說甚麼,開炮的按鈕在敵人手上,不管自己的嘴巴怎麼說,始終無法有甚麼保證“希望貴方能立刻停止攻擊行為。”
“哈?”但是這話說的實在有點蠢“咱是不是聽錯了?你再說一遍?”
“我們才第一次在宇宙中見面,本來沒有任何衝突,可是……我覺得這是一場誤會,在之前交流不暢的時候發生誤擊,我們應當……”
“你就沒有想過為甚麼咱會講伽陀蘭蒂斯語嗎?咱還會講地球上的八種方言呢。”
“唔?!”
“我們的科考隊在第十一號殖民星附近遭到你們艦隊的攻擊,啥都沒問直接開炮打,你們的初接觸協議是直接攻擊嗎?這可不行啊,”鐵下巴上上下下的移動著“最先開火的是你們,科考隊還擊之後增援艦隊的也是你們,這讓我們迫不得已也派出增援,佔據之所以發展成這樣,都是你們的責任!。”
“而且,別以為咱不知道伽陀蘭蒂斯的艦隊出現在第十一號殖民星附近是為甚麼,全副武裝的艦隊突然跳過來,總不可能是來發錢撒幣的吧?”
他們甚麼都知道,而且和地球人以及加米拉斯人可能達成了某種形式上的協議——甚至有可能已經結盟。這是最糟糕的情況了。要是他們真的已經結盟,那伽陀蘭蒂斯完全沒有辦法應對接下來的戰爭。萊德漢看著那艘巨大的紅色戰艦,艦艏上繪製的恐怖的臉好像在看著自己,他完全相信,只要對方願意,手指那麼輕輕一按,那個一次效能殲滅四分之一艦隊的恐怖武器馬上就會把自己撕碎。
對第十一號殖民星的攻擊部隊在戰鬥開始的最早期就被全滅,只來得及傳回【與小股守備艦隊交火】的資訊,難道是他們把當時處在那附近的塔耳塔洛斯科考隊當成守備隊給打了嗎?這群白……不,先別罵,就算是自己帶隊,戰鬥過程中看到不明艦隊出現在射程內,肯定也是要當做敵人來打一打的……
結果完全招惹到了不該惹的東西不是嗎!
“這……這……我非常抱……”萊德漢儘量降低自己的姿態,和敵人道歉甚麼的,這可是士兵不允許做的行為,放在平時槍斃都夠了,但是現在卻沒有任何人有非議。
“不用多說了,咱知道你們的規矩——‘戰鬥是戰士的榮耀,撤軍是懦夫的行為,吾等面前沒有和平’,對吧?”
這句話是她從古代進那裡聽來的,大和號在從伊斯坎達爾返回地球的途中和一支伽陀蘭蒂斯艦隊交戰。當時面對不願意戰鬥,說出【我們沒有戰鬥意圖】的古代進,對面的指揮官說了這麼一句話,因為覺得中二感和氣勢都很足,所以奧蕾迦娜把這句話記在了小本本上,決定哪一天一定要說出來一次,沒想到這麼快就用上了。
“沒有意見的話,我們就繼續吧,咱允許你們像懦夫一樣逃跑,但能逃出去多少就要看本事了。”在萊德漢還在苦惱的時候,奧蕾迦娜用力將戰斧往地上一頓,如同洪鐘一般的金屬撞擊聲迴盪在通訊頻道中。
等等?斧頭?
眼看著對方要結束通話通訊,萊德漢急了,他大吼著抽出腰間的長刀:
“等等!你的行為也無法稱作一個戰士!不過是依靠強大的艦隊耍威風而已,哪裡能稱得上戰士!”
他在試圖激怒對方。
那個軍團長雖然看起來只是個少女的樣子,但是從身上的護甲以及揮動那麼大的斧頭來看,她也是一個優秀的戰士,如果她在乎這些,那麼肯定會被這句話激怒。
至少……伽陀蘭蒂斯的戰士肯定會為此暴怒,他不知道這對思維模式不明的外星人有沒有效果,但是他已經沒有辦法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
“來啊!來和我決鬥啊!拿起你的戰斧和我決鬥!這個責任由我一個人承擔!”
萊德漢心裡其實非常明白,只有對面腦子抽著了,才會放棄擊沉一支艦隊的榮耀,冒著生命危險去同意敵人的老大發來的決鬥邀請,他將長刀指著大螢幕對面軍團長的臉,拼命遏制住渾身的顫抖。憤怒的敵人也許會直接下令開炮,但如果有那麼一點點僥倖,如果有那麼一點點……
可是他完全沒有想到,這個僥倖成為了現實。
如果這個時候對話的是背後靈或者戰爭之鐮的話,肯定是不可能會同意的,但是這卻直接擊中了奧蕾迦娜的要害。不管是作為大軍閥,還是作為恐虐大魔,她都無法拒絕敵人首領對自己提出的決鬥邀請……在所有小子們面前拒絕敵人老大提出的決鬥邀請?在恐虐的注視面前拒絕敵人的決鬥邀請?
那特麼是失了智!這時候拒絕了,失去的可就不僅僅只是面子了!
“好吧……咱接受了。”她臉色複雜的抬起戰斧扛在肩上,解除了神經介面的連線,將提亞馬特號設定為自動模式“如果你贏了,剩下的艦隊咱的人一艘也不會攔,直接走。但是如果咱贏了……”
“無論如何請您放過士兵們!他們是在我的指揮下戰鬥的,一切責任都在我身上!”
“行啊,如果咱贏了,咱會放過士兵的,”本來就有打算放過一部分士兵,讓他們回去報告以傳播塔耳塔洛斯的恐怖,所以這個條件可以接受,但是也許自己可以趁著這個機會來獲得一些計劃外的利益?比如……伽陀蘭蒂斯的大戰艦因為很擅長自爆的原因至今沒有被俘虜過,正好趁這個機會“但是船就是咱的了。沒問題吧?”
“……沒有!”敵人開出了這樣的價碼,自己難道有的選嗎?他只能督促自己全力以赴,爭取將船和人都救回去。
“行,那就這麼約定了。”她舔了舔嘴角,握緊斧頭“說吧,哪兒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