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遠的深空中,幾乎恆古不變的星雲和恆星冷眼看著這個世界上發生的一切。而在近處,翻滾著岩漿的衛星再也沒有人能夠在上頭蓋基地了。
浮游大陸已經被完全摧毀了,衛星正在自轉中四分五裂。波動炮那一發擦過徹底損壞了這顆行星的結構,這讓它將在之後的日子裡緩緩分解,最後變成新的小行星帶。僅僅是擦過便威力如斯,那麼在古老的過去,伊斯坎達爾人濫用這種武器來鎮壓全宇宙的場景似乎能在奧蕾迦娜腦海裡完美的還原出來。
“好吧,咱從來沒想過這個世界上居然有這樣的軍隊。”
坐在穿梭機裡,奧蕾迦娜透過舷窗看著這個慘烈的戰場。這塊戰區在數小時之前已經被聯合艦隊大致清理完畢,目前僅剩下少量驅逐艦在附近執行救援倖存穿越以及捕獲俘虜的任務。這種俗稱【撿蜻蜓】的任務總是會讓新人很滿意,既容易完成,也安全,比起上前線和敵人卯起來打實在是安全的不知道哪裡去了。
雖然能撈到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船體爆炸之後,被炸飛到太空中飄上好幾個小時,四周都是橫飛的彈片和能量光束,這都能活下來的那運氣真是好上天了。不過機率並不是零,在別的世界曾經出過船員在脫落的船體密封艙段裡頭苟活了幾個月,最終得救的故事。
只要有一絲希望,那麼就不應該放棄,大家都是這麼想的。(點頭)
殖民艦的設計丟給下屬去頭腦風暴,給MUV世界的倖存者準備的空間站正在如火如荼的建造中,大約再過兩個禮拜大家就能拎包入住。暫時無事的軍團長便以觀摩團的名義來到這邊,在戰鬥結束後看著大家打掃戰場。
“被打掉全船武裝之後居然還想著跳躍到敵人腹地,戰鬥意志居然強到這種地步。他們根本就沒有把死亡放在心上。”戰爭之鐮看著兩個接合在一起的殘骸連連搖頭,那是一艘地球軍的戰艦和伽陀蘭蒂斯巡洋艦對撞之後的產物“你知道嗎,他們計程車兵甚至會自爆。”
“咱當然知道,話說為甚麼沒人提醒咱一聲啊,”奧蕾迦娜一巴掌糊在自己臉上,光是想起那時候的場景她就感到一陣無力“咱就站在那裡特麼的被炸成了薪王模式!”
“都只看過伽陀蘭蒂斯就聽了個名字,誰知道對面是這種自爆兵啊。”戰爭之鐮推了推墨鏡“可惜了那些器材。”
這種超乎尋常的對話只有可能在塔耳塔洛斯的不死飛行員之間才能聽得到了。
之前,塔耳塔洛斯方面把抓到的伽陀蘭蒂斯士兵拖回去,試圖透過大腦掃描獲取情報——塔耳塔洛斯的科學力世界第一,就算你一直不醒過來,想知道甚麼就可以知道甚麼——可就在讀取器接入的時候,這個打了足量麻藥本應陷入深度昏迷的傢伙突然睜開眼睛,看著面前的軍團長露出一個猙獰而嘲諷的笑容,隨後整個身體都在猛然爆發出了強烈的熱量,溫度極高的衝擊波橫掃整個實驗室。
在場的人全部送回去洗澡了,打掃衛生的傢伙進來看的時候,奧蕾迦娜軍團長是唯一一個還站著的傢伙,她就立在試驗檯前,一副惡靈騎士的扮相——火焰在屍體表面安靜的燃燒,面板和肌肉基本上快要燒盡,不少地方都露出了骨頭,淡淡的火粉不時地撒到焦黑的地板上。
打掃衛生的傢伙第一反應是摸出手機把這難得一見的場景記錄下來,寫上【炎發灼眼的討伐者(笑)】幾個字,然後上傳到個人空間中等著人點贊。這一個個的都忒惡劣了。
軍團長表示自己這次是漲了見識了,但是想想自己以前的所作所為也只能認栽。藉此機會,她也對伽陀蘭蒂斯這個文明也有了一個初步的瞭解——悍不懼死,戰鬥意志強烈,為了給敵人最大的傷害,每一個士兵特喵的居然都能自爆,還有擅長群體攻擊,硬的一匹的大戰艦……
慢著,這也就是說……
軍團長擼著貓想了一會兒,突然開口道:
“喂,我們把這個文明推薦給泡格·泡託斯吧,把這群傢伙送去和深暗蟲玩耍簡直合適的不行。”
“不行,恐虐厭惡他們的戰鬥方式和節操,奸奇厭惡他們的腦子,色孽厭惡他們的長相,納垢嫌棄他們的生命形式不夠完美而自由。”這麼好的炮灰角色,戰爭之鐮早就報上去了,可反響不佳,一大片大佬看都不想看“沒人想要。”
“噫!還可以這樣的嗎!”
從某種角度來說,這還真是厲害……這是不是表示伽陀蘭蒂斯如果丟隔壁片場裡面完全免疫混沌的侵蝕?
“這個宇宙真神奇。”
“雖然不知道你想表達甚麼,但我的直覺告訴我你想的肯定是錯的……”
“管他呢,既然他們不能成為好夥伴,那就讓我們來想想怎麼對付他們吧。”奧蕾迦娜一揮手,全體投影在面前展開,她毫不猶豫的調出生產線列表,準備在正在生產的無畏艦數量後面加個零。
“很難辦啊,”戰爭之鐮當場掏出槍來對準自家老大以阻止她亂來的行為,特麼這個改產量直接加零的爛毛病再不改就完了,肯定哪天要鬧出大事來“敵人是個標標準準的軍事擴張型宇宙文明,很多人期望的‘冰冷的宇宙’的具象化,看到誰就毫不猶豫的懟上去的高科技野蠻人。他們的戰鬥力已經可以壓制被削弱的加米拉斯帝國,不是一個容易對付的敵人。”
“這可是個正正好的靶子不是嗎?”但是奧蕾迦娜對此並不在意“又強,又在侵略者的板凳上坐的好好的,打起來夠勁。”
的確,不管是戰鬥力方面還是道義方面,伽陀蘭蒂斯都是個非常優秀的靶子。可要打穿這個靶子,恐怕要拿出最大的大槍才能夠搞定了。
“話是這麼說,可是……”
【滴,滴,滴——】
突然,通訊提示音打斷了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對話,奧蕾迦娜聳聳肩,接起通訊:
“這裡是奧蕾迦娜軍團長。”
出現在螢幕上的是一個有些謝頂的中老年人,那是行政長官藤堂平九郎。此刻他的臉色不是很好看,在之前聽到實驗室被自爆兵炸掉的時候他差點嚇得最後幾根頭髮都要掉光了,直到後來接到軍團長一切良好這個訊息的時候,整個人才鬆了一口氣。
不過,毛根也跟著一起鬆一口氣了,一下子掉了一把下來……
【軍團長閣下,我聽說了之前的實驗室事故,您安然無恙真是太好了。】
“這種卑鄙的襲擊可傷不到咱,”奧蕾迦娜望著這個中年人的投影,以符合統合部老大身份的嚴肅認真帶著一絲壓迫感的口氣開口道“倒是咱有幾個問題想問一問。”
【請說吧,閣下。】藤堂平九郎的表情微微動了一下,他似乎知道這個長著少女模樣的怪物想問甚麼了。雖然這貨看著就像個普通的妹子,但實際上卻是已經活了幾百年的存在,跳過的星門比自己開過的房門都多,和她說話一點都馬虎不得。
“為甚麼在事前提供的資料中,沒有提到搭載了擴散波動炮的安德洛美達號?”加入統合部的大家享受母星受到攻擊的說話盟友援助的權利,也有派出最強的在艦隊去援護友軍的義務;如果硬要去扣統合部的規章制度的話,瞞報艦隊戰鬥力有試圖逃脫義務的嫌疑“不,應該不止這些吧?安德洛美達身上實驗艦的特徵很明顯,而且有試圖量產化的痕跡。如果咱估計的不錯,恐怕你們已經能夠量產波動炮了對吧?”
【……】完全被看穿了……藤堂平九郎嚥了一口唾沫,小心的解釋道【沒錯,我們之前認為如果在節骨眼上亮出波動炮,有威脅的意思在裡面。本來打算在解決完伽陀蘭蒂斯的問題之後再來解釋這個的,但是敵人比想象的要強上不少……】
這種話說出去他自己都不一定會相信,但對方的態度卻讓藤堂平九郎大吃一驚。
“咱想聽的不是這個解釋,藏的牌露底了這事兒誰沒幹過?”軍團長似乎不在乎這事兒,她的注意力全在之後的戰場上“咱想說的是,伽陀蘭蒂斯的戰鬥力可不止眼前這些,那艘大戰艦……是量產艦。”
【?!】
“不要懷疑咱的判斷,咱自己就是乾造船出身的,那艘船是已經定型,並且為了方便製造而做出了不少修改,這都是能看的出來的設計。如果想要和這種敵人對打,你們得掂量一下手裡的波動炮數量夠不夠。”
【……】
按照藤堂的分析,對方有可能因為自己私藏超級武器而發怒,撤回部隊和拒絕加入統合部都不奇怪。這就像在過去的私藏核彈一樣危險,多疑的人肯定會懷疑這東西最後會不會被用來對付自己。
能走到統合部老大的位置上,這個老妖怪有可能不多疑嗎?不可能的!她沒可能想象不到!
那麼不在乎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她根本沒看重波動炮這種東西。即使在近距離親眼見到那摧枯拉朽破壞力,她依然沒有被震懾住。這隻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對方的技術力遠超自己,人家根本不稀罕
以打撲克牌的時候為例,一個人把四個J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撿起來的時候給鄰座看到這人有一副炸彈,但是鄰座看到四個J之後,面無表情的毫不在意。
因為人家手牌裡頭還有四個Q,四個K,兩個王。你這四個J根本毫無威脅嘛。(點頭)
想到這裡,藤堂平九郎心裡五味陳雜……
“還有一件事,大和號沒有在這個戰場上出現,是被佈置在哪裡了?”
【為了預防萬一,那艘船被佈置在地球防禦圈了。您知道,她戰鬥力很強,但是過於功勳卓著,我們可不敢輕易把她送上危險的前線。】
“是嗎……”大和號似乎又走上了當旅館的道路“雖然以咱的角度來看,好船得拿出去用才行啊,放在家裡當旅館可沒甚麼意義。不過,戰端已開,敵人來勢兇猛,也許已經不是可以保船避戰的時候了呢。”
【我明白了,悉聽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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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夕陽無聲的照耀著行星的地表,將這片破敗的大地照的清晰無比。這個時間在古代十一區的宗教中被稱為逢魔之時,這是鬼神最容易出沒的時候,也是人與鬼怪可以同時出現的時刻。
看著眼前的機械怪物,身著動力裝甲的陸戰隊小隊長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過去聽奶奶所講起的恐怖民間故事,不由得嘲笑其過去被那些鬼怪嚇得瑟瑟發抖的自己。蛐蛐鬼怪有甚麼好怕的?它們再可怕,有眼前這瘦骨嶙峋,雙臂能發射紅色穿甲長槍的對人用機械士兵可怕嗎?這些高度四五米的機械怪物只有一條腿,它並不用這細長的腿走路,而是懸浮在半空中,如同一個扭曲的倒立圓規。
兩根原理不明的武器裝在中軸側面,透過發射紅色的固體長槍來進行攻擊——天知道那是個甚麼東西,射出來的彈體的確是實體,甚至可以把人釘在地上,但是那麼大的彈藥是裝在哪兒的?又是如何加速的?小隊長一概不知。
他只知道,自己必須在這裡掩護民眾撤退,對付這種邪道的武器,自己那可靠的機槍足以應付。
“還活著的人,趕快到橋那邊去!”
那東西剛剛轉過拐角,就被咆哮的彈雨貫穿了好幾個洞,冒出濃煙悽慘的倒下,可後續的機械怪物一隻接著一隻的冒出來。
“滾開!都給我滾開!”打空的彈匣落到地上,新的彈匣間不容髮的裝入,機槍的咆哮聲讓他幾乎聽不見自己的聲音“該死的伽陀蘭蒂斯怪物!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