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這裡已經有好一段時間了,篁唯伊覺得自己已經開始逐漸適應這裡的生活。
在她的感覺中,塔爾塔羅斯海軍學院和之前自己就讀的衛士學校感覺很接近,但是居住條件和氛圍更加輕鬆。空調無限制的開,食堂的食物供應無上限,點心也是隨便吃,還能夠用真正的軍用品來當教具學習。
除此以外,這些來自某地球的半吊子衛士們還了解到,在這裡甚至有些社團在進行超高階的社團活動——比如駕駛太空滑翔機從大氣層上方的巨型堡壘裡頭強衝大氣層最後降落在學校操場上,在校區外圍搭建了四十多個生態球模擬各種環境來進行荒野求生啥的,開著帶噴射引擎的懸浮越野車在沙漠裡飆車啥的……
不管怎麼想,這中間哪一個都是需要非常厲害的高精尖人士才能完成的,就算是賽車也需要長時間的苦練,這些孩子比自己小好幾歲,放在地球上最多還在讀初中,怎麼看都有一種違和感。
但是,她們就是做到了。以幼女之姿,駕駛太空梭翱翔於天際,熟練使用各種載具,拿著二十公斤的機關槍一邊跑步一邊射擊,明明能做到這種超人一樣的事,卻也像普通的孩子一樣對作業感到苦惱,期待著放學和假期,喜歡毛茸茸的小動物,最關鍵的事,她們沒有一點緊張感。
就好像生活在沒有戰亂的和平國度,不知戰爭為何物,每天過著輕鬆愉快的生活。
想想過去的自己,雖然同樣在學校裡謳歌著青春,但在和睦的校園生活背後,是BETA大軍壓境和死亡的恐懼,每個人都儘量不去提到這一點。可現在,這群孩子面臨著……不,是整個塔耳塔洛斯都面臨著深暗蟲的威脅,但她們似乎對此並不感到恐懼,孩子們臉上輕鬆愉快的笑意真切且沒有一絲陰霾的。
這種反差讓人感覺到了不止一點點違和感。
上午的課程結束了,唯伊坐在食堂裡,小口小口的吃著米飯和味增湯,菜品則是烤好的秋刀魚。這顯然不會是這顆星球原產的東西,想到這些食材可能是從數光年乃至更遠的地方運來的,她就不由自主的感嘆這個學校的奢侈。
“唯伊姐!”
她循聲看去,向自己這邊跑來的是一個留著微黃短髮的少女。那是加入了航天社……還是宇宙船社?反正是差不多名字的社團的少女,名字叫千壽夏世,是有著海豚因子的浮蓮子,腦子非常好使。在這裡是自己最早能說的上話的朋友之一。
“夏世?”
“終於找到你了,”千壽夏世一路小跑到桌前,雙手撐在桌上,用比平時略大的聲音說道“聽說了嗎?遠征軍在你們來的世界與深暗蟲還有BETA幕後的超級文明打起來了!”
篁唯伊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她的意思。
“等等?我們的世界?”她慢慢的放下筷子“發生甚麼事了?”
“這是最新發出來的訊息,不可以發到公眾網路上哦。”知道一兩句話解釋起來很麻煩,千壽夏世取出電子板,在上面按了幾下遞給篁唯伊。
篁唯伊接過電子板,只掃了一眼,她就被那上面顯示的內容震懾住了。
深暗蟲出現在了地球軌道旁邊,搗毀了統合宇宙軍的空間站,摧毀了上面所有的空間設施。統合部應對蟲災的艦隊在太陽系與深暗蟲激烈交火,但是交火途中BETA幕後文明卻突然現身,雖然聯軍艦隊一直站著優勢,可BETA的部隊源源不斷,最後指揮部下達了救助難民並撤離的決定。
資訊量很大,而且光是看到就能立刻想象前線的戰況是有多麼讓人頭痛和混亂,可是最重要的訊息她已經理出來了——
地球,被放棄了……
家,沒了……
頓時,她腦子裡嗡的一響,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唯伊姐,你還好吧?”千壽夏世露出擔心的表情,她知道這種訊息的刺激性肯定很大,但是這早晚得知道。
“我……我……”篁唯伊用顫抖的手抓起筷子,似乎想掩蓋自己內心的心情,把筷子刺到秋刀魚身上“我沒事……”
但是顫抖的手無法控制住筷子夾起任何東西,她努力了幾次,除了把方盤裡攪得一片混亂之外根本做不了甚麼。
自己早就做好了和故鄉永別的準備,可沒想到這一天居然來的如此之快。她一下子感到心裡空了一塊。
根據情報上顯示,幾乎所有的居民都被救出,可失去了母星的地球人,已經變成了失去一切的流民。這是真正的難民,永遠失去了可以回去的地方,只能寄人籬下或者永遠流浪下去……
但是,這總比死在地球上好。她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輕鬆一點。
在她的鄰桌,兩個幼女正在興致勃勃的討論這件事,她們一邊看著被許可在學院裡播放的戰鬥影片一邊小聲講著:
“十億人啊,居然真的能全部救出來。”
“奧蕾迦娜姐姐大人在之前已經準備好了很厲害的人員運輸艦,裝下十億人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另一個用壓抑住的興奮的語調說著,這是個金髮的幼女,她已經能控制住自己的力量了,這從她的眼睛已經是藍色而不是紅色可以看出來“她早就把一切可能發生的事都考慮進去了,一開始就做好了後手。”
“哦哦!”另一個白髮的小傢伙啄米一樣的點著頭“話說,那個姐姐大人是怎麼回事啊?”
“誒?最近不少人這麼叫來著。”金髮幼女把食指按在下巴上,露出遺憾的表情“那隻豹子運氣真好啊,那麼早就遇到姐姐大人了,我也想去她身邊當副官……”
食堂裡不少人在議論這件事,各種各樣的聲音都湧進她的耳朵。
就像她們所說的一樣,能在這種情況下進行施救,能救出這麼多難民已經很厲害了。篁唯伊明白這一點,但心裡依然缺乏真實感,簡直就像是在做夢。
說不定等夢醒了,地球還在……
窗外吹著一股股熱風,異星球的樹木在風的扶動下發出沙沙的聲響。一切都和平時一樣……
但在沙沙的聲響後面,好像聽到了有甚麼聲音。那是穿梭機在大氣層內航行所發出的獨特轟鳴聲。
【第二學區三班的篁唯伊同學,山城上總同學,甲斐志摩子同學,石見安芸同學,能登和泉同學,請到十八號轉運港報到。】就在這時,食堂裡突然響起了廣播,那是帶著一絲電子音的女性聲音。
“嗯?”
“在叫你們過去呢,”千壽夏世提醒道,她碰了碰唯伊的手臂“應該是關於這次的事。”
少女點點頭,幾下扒完最後一大口飯,就著味增湯以很不雅觀的姿勢吞下去,發出大叔一樣的聲音,然後隨意抹了抹嘴:
“那我就先過去了。”
“……別害怕,”千壽夏世定定的看著她,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後下定決心,在胸前握緊兩個小拳頭“我們……我們大家都是朋友,都是同伴對吧?”
“嗯!”
顯然,千壽夏世想要安慰自己,但是她能考慮到這時候直接說些類似於【樂觀些】【人都救出來了】之類安慰的話實際上是蒼白無力,反而有種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感覺,她能猜到自己心裡在想些甚麼,知道這些話不應該說。雖然不知道該怎麼講,但又覺得不說些甚麼心裡過意不去。
這種笨拙的安慰其實還挺可愛的,不是嗎?
篁唯伊露出微笑,摸了摸幼女的腦袋,轉身走向食堂的大門。
因為這個學校的特殊性,糧食,教具的備件,各種裝置的頻繁更新,還有孩子們透過點數線上購買的一些私人物品都必須透過航運從其他工廠或者星球運來,物流量其實相當龐大,物資轉運港也不是小工程。這次要去的第十八號轉運港在校舍的另一邊,在駕駛摩托車行駛了十分鐘之後,她站在了轉運港門口。
有十多個人站在牛星溫熱的風中,有過幾面之緣(雖然每間一次面都伴隨著精神衝擊)的軍團長穿著便裝站在人群邊上,臉上帶著輕鬆的笑。雖然每個人都看上去很疲勞——這很正常,畢竟逃難從來不輕鬆,但他們的情緒都很高漲。山城上總她們也在,她們在人群中,和大家一起又哭又笑。
篁唯伊愣愣的看著他們,準確的說,是看著人群中的某兩個人。在京都事件之後,她就再也沒有見過他們。在這異星球的土地上,少女再次與自己的血親們重逢。
眼淚順著面頰流下,她匆匆忙忙的摘下頭盔,用袖子拭去淚水,但怎麼擦也擦不完。在朦朧的淚眼中,她看到他們伸出雙臂朝自己走來,就像很久以前迎接放學回家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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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沒有想到,他們居然能把這東西帶回來……”
戰爭之鐮透過厚實的聚合物窗戶望著被封鎖在實驗室下層的龐然大物,喃喃的說道。
那是一個頭腦級。
這種詭異的生物體在每一個BETA巢穴的主大廳都可以找到。它的最初目的是用來補充BETA的能量,同樣是被捕獲的碳基生命體的生命維持器。它從上位存在接受命令,相當於BETA的戰地指揮官。
這個頭腦級是76的蟲群和憤怒團合作在那個地球上捕獲的,為了達成這個目的,76損失了極其大量的跳……‘戰士級’。之所以是俘獲而不是摧毀,則是因為僅僅只有狗的部隊無法擊破頭腦級的防禦,而失去了衛隊的頭腦級自己也無法站起來跑路,比莉·海玲認為這東西有捕獲的價值,於是便有了現在的結果。
“做好了完全的保險,特製的極端封閉型實驗室,自毀套件,還切除了它用來溝通的器官,”背後靈看著怪物泛著藍光的外殼,手上抱著自己的半靈摸個不停,就好像那是一隻貓咪“它不可能向外界傳送資訊。”
“可靠嗎?”
現在沒人知道那個失落文明有沒有點出跨世界航行的技術,因此戰爭之鐮有些擔心這個外星生物會往家裡發點甚麼東西。
“絕對可靠,在早期攻略巢穴的時候我們一直在嘗試,這是唯一成功的一個。”背後靈對此很有信心,她……他開啟一張全息投影,那是怪物的內部掃描圖,能夠很明顯的看到裡頭有一個空腔,甚麼東西被從裡頭挖走了“有了這個,相當於就獲得了G元素的提煉方法和基礎使用方式,這是全新的科技樹。”
“確實,”戰爭之鐮點點頭道“這就全權交於你負責了,實驗資料記得上傳。”
“明白。”
戰爭之鐮望了一眼那龐大的正在散發藍色熒光的東西,深深地撥出一口氣。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這東西被人所恐懼,但在現在,它卻作為實驗動物被束縛在頻率力場裡動彈不得。
說到底,也只不過是失落文明留下來的採礦機而已,根本沒有甚麼值得害怕的。
“上面通知我去本部述職,這兩天就要出發,暫時就拜託你了。如果老大的腦洞壓制不住了,就只能先砍了再說。”
“交給我吧。”背後靈滿口答應下來“話說,你回去述職我和32都沒有接到通知啊?”
“我們又不是一個系統的,你忘記了麼?”
“emmmmm……”似乎是這麼個道理“好吧,我知道了,大概幾天回來?”
戰爭之鐮摸著鬍鬚想了想:“看老闆想開幾天吧,不過我覺得三四天極限了。哪有那麼多東西可講,對吧?我開終焉世界號去,大概後天出發。”
“話說你開泰坦艦去幹嗎?在那群大佬面前,沒法炫耀武力的吧。”
“當然不是炫耀武力啊,我腦子抽著了去尤格面前亮肌肉。”戰爭之鐮撇了撇嘴“上次奈亞拉託提普曬她只花了三個月就攻略了某世界的邪神獵人少年郎的經歷,所以我覺得我也應該曬點甚麼東西。想來想去,曬船曬女兒是最好的。”
“你和它們拼這是要幹甚麼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