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臺上面好多血啊,要不要先衝一衝?”
“來不及了,就這樣搬回去。”
90mm機槍的吼聲已經停下了,最後的彈匣已經送給了偶然在街角遇到的要塞級,光束兵器的粒子匣也消耗大半。綠色的光束不斷照亮漆黑的街道,街道另一頭的屍體已經堆積起來,但仍有紅色的怪物試圖從屍體堆上爬過來。
“完全打不完啊!究竟有多少?!”小喵頭鷹似乎有些膽怯了,她不是沒和異形幹過架,但原腸動物說到底也是動物,能感覺,可運動,有本能,有思想,受到傷害會退縮,而不像這個星球上的怪物。它們完全就是由血肉組成的機器!
“駕駛員安頓好了嗎?”鐵皮人拖著一臺瑞鶴型走過來,駕駛艙里布滿了血跡,駕駛員已經由暗色巖和喵頭鷹帶到大魔的駕駛艙裡頭了。
“好了,我們走!”
鐵皮人抬起兩臺瑞鶴型戰術機的上半身,啟動了推進器拖著就跑,金屬的機體在地上摩擦出一連串火花。動作流暢靈敏,簡直像是偷貓賊,找到目標之後,抱起來就跑。
“誒!!!”
“你就只管戰術機嗎!!”
很顯然,對於鐵皮人來說,戰術機的吸引力比巨R少女要大。
剩下兩人駕駛艙裡以極不利於傷患的姿勢一個裡頭塞著倆妹子,擁擠的程度連駕駛員也感到難受。
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帶下來的四艘醫療運輸艇被證明數量不足,還有一艘被光線級集火擊穿了護盾,左舷艇體受損而無法出擊;剩餘的三艘正四處奔波搶救人員,運輸艇的駕駛員接到通訊的時候態度非常不好,具體情況是這樣的——
【這裡是暗色巖,地點是第三防線區域,這裡有四個傷患,我們希望得到支援。】
【你們的大魔還能動嗎?】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暗色巖本能的以為對方是要問自己是否需要救助。
【我方機體依然完好,是救助到的本地戰術機駕駛員受了重傷。】
【戰術機駕駛員還喘氣不?有缺胳膊少腿之類的情況嗎?】
【沒有,她們生命體徵良好,但是大都多處外傷,其中有一人被破碎的金屬片劃傷腹部,傷口很大,有中度失血的症……】
【給患者打一針奈米修復劑D型應急,然後塞駕駛艙裡頭帶回登陸艦,我這邊忙的要死,才四個輕傷患你們就自己揹回去啊!】
“呱唧”一聲,掛掉了通訊。
奈米修復劑D型是作為外貿產品製造出來的廉價閹割型產品,比起普通的奈米修復劑那種垂死一針驚坐起的效果要差上不少,但對於其他文明來說,卻是足以在戰場上救命的好東西。用來止血和堵住傷口是足夠了。
“唉……”暗色巖以前所未有的集中力操作著機體,對待傷員要輕拿輕放,可是條件如此,也只能讓她們忍一忍了,還好基本上都暈著,大概感覺不到痛……
駕駛艙裡一股血腥味,那個齊劉海的小姑娘傷的很重,雖然已經用奈米修復劑封堵了傷口,可她還是因為失血而面色慘白。她看起來很年幼,頂多不過十四歲而已,讓這種孩子上戰場,怕是這世界是要完了。
讓十四歲少年坐上巨大人形兵器的世界基本上都是天天藥丸的。(點頭)
“嗚……”隨著MS行進時輕微的晃動,她的意識似乎開始甦醒,發出輕輕的痛呼。
暗色巖回頭看了她一眼,少女左半邊臉上沾著幾塊血汙,幾根紫色的髮絲貼在臉上,想到她原本的命運,忍不住小聲說道:
“忍著點啦,至少你還活著。”
————————————
意識好像陷入泥沼中,身體的疼痛已經遠去了,渾身被柔軟而溫暖的感覺所包裹著。如果此刻有一道光出現在眼前,自己一定會忍不住走進去吧。
但是,黑暗的意識中沒有出現光,將少女喚醒的是聲音。
“喵~”
手邊是毛茸茸的觸感,很溫暖,還有貓咪的叫聲。啪沙啪沙,是毛茸茸與紡織物摩擦的細微聲音。
“……?”
山城上總朦朦朧朧的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面前極近的地方有兩雙大眼睛盯著自己。
0w0
0w0
“唔?!”
那並不是常見的家貓,而是更大的型別,一隻有著矯健的長腿和豹子一樣的斑點,另一隻則是單純的棕色,耳朵上面有令人想到辮子一樣的毛束。
它們好像被自己突然出聲嚇到了,嗚喵嗚喵叫著從床上跳下去,靈巧的鑽過半開的房門跑掉了。
“誒?”
這是甚麼情況?睜眼看到的不光是不認識的天花板,還有不認得的貓科動物。
剛剛坐起身,身體各處就傳來讓人難以忍受的劇痛。雙腿好像被甚麼東西固定住了,一動也不能動——雖然她也不想動,因為一動就痛得渾身發抖。左手也是一樣,山城上總低下頭看了看,左臂包著厚厚的石膏,病號服裡面貌似到處都是繃帶。
為甚麼……這是?
猛然間,她全部都想起來了。乘坐戰術機逃亡的過程中,遇到了要塞級!
那個大腦門子迎面撲來(或者是戰術機迎面撲向那個腦門子),然後機體無法操作,狠狠地撞到地面上。在那種情況下墜機一般來說是沒有辦法挽救的,如果是人類之間的戰爭,落在敵佔區通常是被俘獲,可墜機落在BETA的控制範圍內,那和掉在盤子裡頭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自己是被救了嗎?
山城上總四下看了看,房間不大,只放了一張床,床頭櫃上放著類似心率機一樣的東西,上面的曲線根據自己的心跳在不斷變化。牆壁並不是醫院裡那種無光澤的純白,而是更接近於金屬的色澤,床邊沒有掛簾,也沒有掛輸液瓶的架子。外形和配置與她記憶中的醫院並不相似,可氛圍是相似的。
隔壁病房的病人痛苦的哭號從半開的房門裡漏進來,還有醫生在對護士大聲吼著甚麼的聲音。聽著這些嘈雜的聲音,山城上總慢慢放鬆了全身的肌肉,雖然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兒的甚麼醫院,但好歹自己成功的活下來了。四周都是安全的人類,不是嗜血的BETA,光是這個現實就足以讓人喜極而泣。
不知道篁她們怎麼樣了……
如果自己得救的話,那同時墜機的她們應該也能得救吧。那個高度戰術機墜落並不會完全摔碎,只要運氣不是差到一定程度都能活下來,問題在於落地之後會不會被BETA吃掉,從自己被救出來的情況來看,當時一定有部隊從那裡經過,所以大家存活的機率也會很高。
首……首先,得讓醫生知道自己醒了才行。
這醫院貌似很忙碌,畢竟大戰之後,傷病員很多,到現在都沒有醫生或者護士過來。可能大家都在救助仍然在生死線上掙扎的人吧,和被BETA啃食的人比起來,自己這種骨折說不定只是那種【意思意思處理下就滾一邊去】的輕傷而已。
雖然沒有醫生和護士過來,不過有貓過來……為甚麼會有大貓這種東西在醫院裡?一般來說醫院裡頭是禁止寵物入內的吧,普通的貓貓狗狗都不讓進,這麼大的居然能隨便跑,甚至跑到了病人的床上蹦躂……
雖說因此摸到貓是不錯啦,可真的沒問題嗎?衛生或者安全甚麼的……
她把這個問題先放到一邊,探著腦袋在床邊找著甚麼。一般都會有那種的,按下就能叫護士過來的呼叫鈴之類的東西——
“啊,找到了!”
床頭櫃旁有一個蓋著透明塑膠蓋子的大紅色按鈕,上面還畫了鈴鐺的標誌,應該就是你了!
山城上總小心的挪動身子,在不碰到傷處的情況下伸出手,開啟蓋子,按……
“別按!!”
(驚!)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腳步聲,看上去異常年輕的兩個少女出現在了門口,後面還跟著一個帶著眼睛的平凡男人。
“你沒按吧?”
“沒……沒有。”
“呼……”走在前面的少女明顯的鬆了一口氣,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睛“你醒來真是太好了,我們在京都站附近發現你的座機,就把你帶回來搶救了。”
山城上總注意到,她推眼鏡的那隻手並不是真正的手臂,而是材質奇怪的義肢。那個義肢執行的就和真的手一樣流暢,裡面究竟搭載了怎樣的電算系統和機械系統呢?視線飄過,另一個少女居然也裝著義肢!
這裡的人都習慣於截去一條手臂嗎?!
“萬分感謝!那篁……我的戰友們也救回來了嗎?”在考慮義肢之前,還有更重要的問題“她們當時應該和我一起墜機了……”
這話一說完,她的心就揪起來了。山城上總直直的盯著眼鏡義肢女的眼睛,生怕她默無聲息的搖搖頭。
還好,上天似乎眷顧著自己和同伴們。
“篁唯伊少尉,時見安芸少尉,能登和泉少尉,她們三人都救回來了,其中你的傷勢最重,”鐵皮人笑了笑,摸了摸她的頭髮“安心吧,她們已經脫離危險,不過能登和泉少尉要進行精神輔導,她差一點就被壓力打敗了。”
“太好了……”少女鼻子一酸,她咬緊牙關,強忍著沒有讓眼淚在外人面前流下來“請問,我可以見她們嗎?”
“當然,既然你醒了,下午就可以把你搬到那邊病房去好。”這次說話的是後面那個存在感稀薄的年輕男性“大家在一起也免得孤單,可以休息下,打打牌之類的。”
“真的非常感謝!”她用力的點了下頭,但是這一下牽扯到側腹部的傷口,疼的倒吸一口涼氣。
“好了,那我們先去照料別的病人了,你就先好好睡一下吧,多睡的話傷口能好的更快哦,午飯之後會送到這裡來。雖然味道不是很好,但一定要吃下去哦,你現在非常需要大量的營養。”
“是!”
她目送這些穿著白大褂的人走出房間,視線往門口飄去,意識到了門外還有一個人立著。那是個有著淡紫色短髮的少女,看起來年紀比自己大一些,她似乎注意到了自己視線,衝著自己微微笑了笑,還對自己說了甚麼。因為離得有些遠所以沒有聽清楚,可是從口型上來看,應該說的是“加油”吧。
從各個角度來看,她都是個很好相處的人……除了她的額頭,在那裡有一個紅色的記號,和自己在那種黑色的厚重戰術機身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這個醫院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你們這次還真是帶回來不少人,”奧蕾迦娜等病房的門關上之後開口道,兩隻大喵跟在她腳邊繞來繞去的“有想好之後怎麼辦嗎?”
“這個……”
“事先說好哦,我們是不可能把他們全部接納的。”
從戰場上搶救回來的陸軍,戰術機駕駛員,平民全部加起來超過兩百人,人員混雜無比,思維混亂不堪,精神狀態更是接近在鮮血荒地上被野蠻人戰士靠近的沉淪魔。
這要是全部招募不出事才是有鬼了。
“這是自然的,小部分可以選擇招募,絕大多數等傷好了之後就讓安莎多爾家族的人幫忙給塞回去吧。”
“保密問題呢?”
“到現在為止,我們給他們透露出的資訊都是【這是在一個特殊組織的工事裡頭,救援你們的是聯合國秘密組建的部隊】,然後弄了厚厚一沓保密協議給他們籤。”暗色巖用相當不負責任的口氣說道“至於之後的理由啊,藉口啊,就都交給維內託吧。”
隨便想想就知道,這其中的工作量與腦力,以任勞任怨堅實可靠著稱的教母大人怕是又得頭痛了。
“……咱覺得維內託怕是要發飆。算了,早知道這樣,應該多派點部隊下去的。他們還真敢做啊,居然用艦炮轟城,裡面不少軍隊和平民都沒來得及撤出來。。”
軍團長嘆了口氣,繼續往前走著:“如果沒有BETA入侵,這孩子應該還在學校裡上學吧,畢業之後會成為一個優秀的3D建模師從事遊戲開發,不知道這個世界的青葉醬有沒有事,算起來她應該出……”
“等等,你說啥?”鐵皮人一臉懵逼“我就聽懂了前兩句。”
“嗯?你不知道嗎?日富美這孩子本來應該是要搞3D建模才對的,”軍團長回過頭來,用詫異的眼神看著後面三人,她臉上的表情和鐵皮人一樣懵逼“咱真沒想到她會在這個世界裡頭出現,實在太慘了。”
“日富美?”似乎……有哪裡不對勁“你說剛剛那個躺在裡面的是瀧本日富美?”
“是啊,巨R,齊劉海,紫長直,這一定就是日富美沒跑了。”(點頭)
“……那是山城上總,麻煩你個臉盲症不要只靠髮型和身材來認人。”
(驚!)奧蕾迦娜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對了,日富美的歐派上就和實久留一樣有顆痣!不行,咱一定要給她驗明身份!”
說著拔腿就往病房走去。
“嘖!”鐵皮人刷的抽出光劍,劍柄嗡的一聲彈出光刃,對準這貨的後背就是一個突刺“這是為了正義!”
“噗啊!I……WILLBE……BACK……”
隔壁的病房裡,兩個身材壯碩一身繃帶的男人互相望了一眼,同時嘆了口氣。
“這是又在走廊上打起來了嗎?”年輕的一些的男人留著分頭,他剝著手中的橘子,一臉糾結。
睡在他旁邊床位上的是個身材結實,彷彿鐵打的一樣的漢子,右眼上還帶著黑色的眼罩“這是第幾次了?”
“第三次?還是第四次?這家醫院總是這樣……”
“有煙嗎?山下,給我來一根。”
“怎麼可能會有啊,”被稱為山下的年輕男人把橘瓣塞進嘴裡“而且就算有也不能抽哦,在這裡抽菸會被那個很兇的護士罵的。”
“也是……那個護士真的很可怕。”
“嘖……”好像想起了之前被護士教訓的慘狀,山下搖了搖頭,把剩下的半個橘子放在床頭櫃上“話說大尉,你之前不是在斯衛軍衛士學校當教官嗎?這次大概有多少……呃……抱歉……”
似乎注意到了病友的表情,這個年輕的衛士自知失言,臉上浮現起一層陰霾。
新人衛士上戰場接敵開始能存活的時間,平均起來只有八分鐘而已,在京都戰場上,敵人的數量更是超乎想象,恐怕沒有新人能夠活下來……
“有四個……”大尉似乎想露出一個開朗的表情,但做到一半表情就崩潰了,眼淚順著臉頰滑下,滴落在潔白的床單上“有四個孩子活下來了……只有……四個……”
“請節哀……”
“有四個活下來,其實已經算是運氣非常好了,但是我……我還記得那些孩子們的聲音和麵孔,我希望她們每一個人都活下來!!”這個鐵打一樣的男人哭的完全停不下來,他笨拙的用纏著繃帶的雙手去擦拭著眼淚,之前受到重創的側腹部的傷口似乎有些裂開,發出一陣陣刺痛。
但自己內心那彷彿刀割一般的痛苦,卻遠在身體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