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大地上佈滿了數公里到十數公里長的眼柄,在眼柄的末端,卻有著和這裡的風格格格不入的金屬色建築物。
這些建築大片大片的存在於這一體母艦級深暗蟲的體表,就像無數座大大小小的城市。到處是軍營,宇宙港,工廠,船塢和各種型號的炮臺,彷彿這隻深暗蟲穿了一身金屬的鎧甲——不,如果說是鎧甲覆蓋度又不夠……emmmm,那就比基尼鎧甲吧。
到處是軍營,宇宙港,工廠,船塢和各種型號的炮臺,彷彿這隻深暗蟲穿了比基尼鎧甲一樣。
勞古·塔望著窗外黑色的宇宙,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他從胸口的小盒子裡掏出了一把來自故鄉的葉子,塞進嘴裡嚼起來。本來這種烘乾的葉子應該點著了之後將燃燒的煙霧吸進鼻子裡來緩解疲勞的,可是在主人的身上,隨意吸菸當然是不被允許的,因此他只能把這些嗜好品放進口裡咀嚼來讓自己輕鬆起來。
桌子上放著一份來自前線的報告——用來保護神殿的艦隊被當地的土著文明全部殲滅了,司令官達魯·卡革拉陣亡,用來增強和主人的感知連結的‘子嗣’們也死在戰場上。
他狠狠的嚼著這些葉子,等到一點味道都沒有的時候用力吐到旁邊的垃圾桶裡頭。勞古心裡的憤怒一點都沒有緩和——
主人和其他的神明正在集合,打算去那個世界進行他們偉大而崇高的工作。而因為達魯·卡革拉的疏忽,用來作為信標的神殿正處於危險之中。即使他已經用自己的生命來償還這份罪過,可這怎麼夠?你的性命難道比得上眾神的計劃嗎!
想到這裡,他猛然揮拳打在金屬的牆壁上,發出響亮的聲音。他是那樣用力,就好像達魯·卡革拉那張令人不快的臭臉就在那裡一樣。
聽到響動,副官慌慌張張的從走廊上跑進來:
“將軍,出甚麼事了?”
他擺擺手,示意沒啥事,隨後問道:
“主人說還需要多長時間嗎?”
“報告,大祭司最新接到的神諭說,主人仍在等待——那個世界強大而危險,他需要更多的力量。”
聽到副官的回答,勞古·塔陷入了沉默,他打了個手勢讓副官出去,然後再次拿出裝烘葉的小盒子。
瓦耶特人從第一次聽到神的聲音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數不清的歲月,它懸在星空中,用它那無數隻眼睛守望著文明的發展,並以神諭啟迪人民,讓人民過上富足的生活。而當瓦耶特文明崛起於星海,神更是讓人們乘上自己寬闊的後背,與人們一起踏上擴張與征服的道路。
在十一次征戰中,這個組合摧毀了十一個文明,沒有一次失敗。人從廢墟上拿走科技和智慧,而神則會廢墟本身以充實它無窮的偉力。
“我的兄弟們盲目而愚蠢,痴愚麻木,猶如死屍,如果不是遇到了你們,我也會像它們一樣流浪在星海之中,混混沌沌的走向死亡。”它常常透過祭司向人們傳達這樣的資訊,言辭中充滿著真切的感激。只有接受了神的力量的祭司才能聽到神的聲音,而接受神的力量需要異常堅定的信仰——因為在承受神恩之後,祭祀的身體會發生一系列的改變,比如多出節肢,眼睛,並失去正常行動能力,這樣的痛苦並不是每個瓦耶特人都能承受的。
而瓦耶特人何嘗不是這樣想的?如果不是那十一次遠征帶回的科技,那麼現在瓦耶特文明恐怕還沒走出出生的星系。瓦耶特是被神馱在背上前進的文明,如果無法回應神的期待,那連自己的心都無法允許。
在天空中,巨大的黑影慢慢的滑過,那是和神長相幾乎相同的神的兄弟們,一共有十一個出現在這個星系中,勞古·塔能聽到它們的聲音——喧囂,雜亂,嘈雜,沒有絲毫知性,能感受到的只有最純粹的本能。
他不喜歡這些空有力量卻沒有精神的怪物。
“第二,第五艦隊做好準備,下一次跳躍視窗開啟的時候就去保護神殿。”
想要穿越世界,神就得承受壓力,而一個作為信標存在的神殿可以極大的減少神在跳躍過程中的不適,併成倍的提高跳躍的效率和安全性。
神殿本身也是一座要塞(雖然還沒有完全建成),自我防禦能力還是有一些的,希望在跳躍視窗開啟的時候它還沒有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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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甲表面跳躍著火花,淒厲的警報聲刺激著拜爾蘿的耳膜。
在之前,她根本就沒想到這一出。艦載機級深暗蟲居然藏在敵艦的艦體中,這種小型的深暗蟲長軸大約是五十米左右。除了身上搭載的生體武器攻擊敵人之外,本身也能作為“比較貴”的生物導彈來使用。
裝甲外面被開了兩個可以讓登陸艦把腦袋塞進去的那麼大的洞,船艙內部分的壁面裂了開來,氣壓急速變低。不少艙內維護機器人被吸出艙外,損管系統緊急封閉通道,再噴出奈米接合霧劑封堵破口。這種東西打起來的補丁絲毫沒有防禦力可言,只不過是勉強能做到不漏氣罷了。
奇美拉級航母上很少會搭載奈米裝甲維修器或者結構維修器的,節省下來的能量和主機計算量全部用來強化護盾了,這種思維模式並沒有甚麼錯誤——這是發揮奇美拉防禦能力的最好方法,但是,這卻會使得苦戰後的駕駛員覺得十分尷尬。
她必須頂著裝甲上的破損和結構損傷導致的功能缺失繼續戰鬥下去。
“老大,這群外星人的船裡放了小蟲子!打掃戰場的時候從殘骸裡衝出來突破了‘飛鷹’號的防禦,現在被打進結構了。我需要支援。”
【陰魂不散……特喵的怎麼哪裡都有!】軍團長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暴躁【深暗蟲母艦的位置呢?】
“沒有發現母艦級或者重航母級,周邊沒有任何深暗蟲反應。對方剩餘艦船龜縮在那個要塞裡面,我們截獲了一些訊號,也許它們在呼叫援軍。”
【保持警戒狀態,援軍馬上過來。】
一艘奇美拉級,四艘暴風級,這種艦隊沒有對要塞進行攻堅的能力,隨意上去攻擊只有被要塞炮當靶子打的結果。
“接下來我們會嘗試確定要塞炮的攻擊範圍,之後申請錨定前線空堡以保證火力支援。”
【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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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子,琉璃子?”
史黛拉·露西耶的搭檔酒井結衣跑上樓梯,在公司的四樓找到了窩在宿舍裡面傳火的島田琉璃子。
桌上放著一包薯片,為了不讓按手柄的手指站上油脂,薯片袋子裡面插著一雙筷子,這倒黴孩子玩一會,伸手抓筷子夾薯片塞嘴裡,然後繼續玩。
整個人看上去異常頹廢……
“啊,是結衣醬嗎?”她放下手柄,站起身大大的抻了一個懶腰“要不要來試試看?”
“這遊戲太難玩了啊,總是死掉!”結衣鼓起腮幫子,用力搖了搖頭“琉璃子太奇怪了,總是玩這麼奇怪的遊戲。”
“最開始確實很難,不過玩一段時間入迷了之後,就會覺得這個遊戲超好玩吶。”
琉璃子拿起桌上的髮帶,開始綁在頹廢的生活中散開的金色長髮。在經過這段時間的清潔和護理之後變得柔順而漂亮,在太陽下能反射出漂亮的光——如果她真的出門的話。
“先不說這個了,你有看到社長嗎?”
“沒有啊,昨天晚上她就出門了,但是直到現在都沒有回來。”琉璃子搖了搖頭“她很少這樣。”
“史黛拉小姐和奧爾君一起去了,說是去執行任務,可是卻沒有把我們帶上。”
結衣盤腿坐到沙發上,把柴犬形狀的抱枕抱在懷裡,露出疑惑的表情。
“不用擔心啦,他們和其他公司的促進者完全不一樣,強的誇張啦!”琉璃子攤攤手,笑著說“如果其他人也想這樣,那這個世界就有救了。”
“話是這麼說,但總是有些不放心啊……”和只看過戰鬥錄影的琉璃子不一樣,結衣是親眼見過史黛拉小姐的戰鬥力的,那簡直就是長得像人類的坦克車。可是,她很擔心那種悍不懼死,拋棄一切猛烈攻擊的戰鬥方法會帶給史黛拉小姐帶來死亡。
畢竟,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史黛拉小姐和自己不一樣,她不用擔心體內的侵蝕而導致的短壽,她還有戀愛,結婚,享受人生的機會,如果因為戰鬥而死就太不划算了。
“那我先回去了,琉璃子,”結衣站起身,拍了拍皺起的衣服“不要總是玩遊戲,多少也要出門轉轉啊,你都好幾天沒見過太陽了吧?”
“是~~~結衣醬,麻煩關一下門。”
她拖著長音說道,看到她這個樣子,戶外派的結衣嘆息了一聲,帶上門出去了。
門鎖輕輕地發出咔噠一聲,結衣的腳步聲消失在了走廊的另一端,琉璃子的眼神變得凌厲起來,她沒有拾起手柄,而是握住了旁邊的滑鼠,將傳火的遊戲畫面給切了下去。
出現在螢幕上的是一份長長的文件,未經修飾的慘白背景上的黑色文字如同螞蟻在爬。
標題上用加粗的字型寫著——
《完全侵蝕實驗說明書及實驗體狀況——島田琉璃子》(實時更新)。
表格上可以看出,克隆出的兩百多個實驗體中,只有四十三個仍然存活,大部分克隆體都在實現完全侵蝕的過程中失控而被消滅在變成怪物的過程中。仍然存活的個體靜靜地漂浮在培養試管中,一動也不動。
兩天前,社長……不,應該是軍團長,她以超乎想象的方式將自己帶到了月球上,讓自己看了很多東西,包括宇宙基地,飛船——以及自己的將來。
“如果你簽下這份僱傭合約,咱就能讓你,包括所有的受詛之子擺脫血液中的詛咒。相對的,你將會為咱工作到永遠。”
她用簡單易懂的方法給自己展示瞭解決侵蝕率上升的方法,這方法在她看來簡直是異想天開。可是,在某種使命感的影響下,她還是用歪歪扭扭的兒童體在那張紙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工作到永遠……是指一直到死嗎?”
“不,替咱工作的話,你就再也不用擔心死亡。”
在月面基地那未來感十足的大廳裡,一個十歲的幼女就這樣將自己的未來毫無防備的交到了軍團長手中。
年少的孩子很容易就把自己的未來的交到奇怪的存在那裡呢。
惜高町奈葉,略輸文采;宮藤芳佳,稍遜風騷;一代天驕,曉美田村,只識舉炮射兔貓……
嗯,好像有哪裡不對?
她仔仔細細的看完了剛剛接到的《完全侵蝕實驗說明書及實驗體狀況》最新版本,剛剛因為保密協議的原因還特意用傳火打掩護,結衣突然來找自己可把自己嚇了一跳。
克隆體的死亡率實在有些高,不過按目前的情況來看,應該不會有很大問題。雖然有些問題還想問問奧蕾迦娜軍團長,不過因為之前的突發情況,自己被送了回來,然後她就一直處於聯絡不上的狀態了。
也許,在處理甚麼重要的事吧?
這麼想著,她的額角突然流下一滴汗。如果擁有如此技術力的外星人都覺得棘手的話,那究竟會是甚麼厲害的問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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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萬七千公里,放置誘餌!”
【誘餌已放出!】
一艘暴君級巡洋艦躍遷到距離外星人要塞前方的指定位置,剛剛落地就開啟加力燃燒器開始進行機動,很快,一束束粒子束從要塞各處飛來。
這艘金色的巡洋艦就像靈巧的海燕一樣在槍林彈雨中上下翻飛,白色的光柱不斷從附近數十公里到上百公里的位置飛過,看來要塞的火控系統難以捕捉這種距離的戰艦。
在三萬公里的距離上,要塞炮能夠輕鬆捕捉並摧毀暴君級,到了三萬五就變得難以命中,但是隻要擊中一發就能將暴君級巡洋艦打成兩截,但是到了四萬以上,粒子炮的偏差就到了可怕的程度,彈道偏移能偏出十幾公里去。而到了四萬七的時候,炮彈最遠的偏差已經到了一百三十一公里。
也就是說,在這個距離放一個鐵壁,瞄準鐵壁的一頭射擊,炮彈可能落到要塞的另一頭外面二十多公里……
這不是火控系統與定位的鍋,從探測器中可以看到,對方的火控雷達一直牢牢地鎖定在船上,但是炮彈就是沒有辦法命中目標。拜爾蘿猜測這可能是因為主炮本身的精度問題。
絕對精準是不存在的,每一門火炮從出廠的時候就會存在誤差,這個誤差會因為加工的水準而發生大小的改變,但絕對無法消除。也許在接近戰中這種偏差不一定體現的出來,可是一旦將距離拉出最佳射程之外,這種誤差造成的影響變回成倍的擴大。
這種現象在米瑪塔爾共和國的射彈炮上體現的非常明顯,擦傷共和國可不是浪得虛名。(由於EVE中射彈炮的‘最佳’射程很短,交戰距離多在‘有效’範圍內,因此射彈炮很容易打出【擦傷】【輕輕擦過】,故名為擦傷共和國;同系列的還有訊號半徑合眾國以及電容器帝國)
【阿維伊,接一發,我們需要知道在這個距離炮彈的傷害能到多少。】
“我得接得住啊!”阿維伊覺得有些崩潰“偏差那麼多,這怎麼接!”
【別拉角速度,筆直往要塞那邊飛,運氣好的話應該能接住才對。】
“是我的運氣好還是對面的運氣好啊!”
這是個好問題,不過思考這個好問題對現在的情況沒有任何意義。
無法被命中就無法測試對方要塞炮的火力在這個距離的殺傷效果,無法確定殺傷效果就不敢確定錨定堡壘的位置——萬一在前線空堡上線的幾個小時裡頭被打到了呢?
就算會出現一百三十多公里的偏差值,萬一運氣不好給打到了呢?要知道沒有上線完成的堡壘並沒有多麼出色的防禦力,萬一被戳到戳壞了就虧大了。
結果,慢速一直往前面爬了一千多公里,才接住一發要塞炮……束縛粒子團的磁場已經接近崩潰,就像流星一樣留下星星點點的尾跡,就好像一包水泥一樣砸到暴君級臉上。駕駛艙裡的面板上,前部裝甲紅了一大塊,不過也只是如此而已。
通訊頻道里響起了一片歡呼——有史以來被最遙遠火炮命中的距離成功重新整理,恐怕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不會被打破。
為了安全起見,前線空堡在距離要塞五萬五千公里的地方開始錨定。
塔耳塔洛斯特製要塞炮的射程,能夠完美的從這裡覆蓋到要塞後面兩萬多公里。這讓從哈梅爾基地看著現場的奧蕾迦娜想起很久以前玩的名叫《紅色警戒》的遊戲。攻城的時候將巨炮架在敵方防禦塔的射程範圍外,然後就能看著重炮的炮彈一發一發的把對方的防禦陣地炸上天了。
為了防止敵人在堡壘上線之前趁虛而入,駐紮在法蘭克絲星系的塔耳塔洛斯之拳第一連和第二連奔赴前線。陣地戰是他們的拿手好戲,每個人都摩拳擦掌想在戰鬥結束後在自己的戰艦上塗上幾個擊墜標記。
敵人的要塞散發著白色的光,無聲的屹立在宇宙中,它的視線牢牢的鎖定在遠處逐漸成型的要塞上,沉默的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