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樓頂覆蓋著白霜的地板透出一絲絲寒氣。
穿著厚實的外套,手持望遠鏡的男人正半蹲在樓頂望著街區另一頭的建築物——
從外表來看那只是一幢普通的寫字樓,上面掛著【外界宿民間警備公司】的招牌。這是最近剛剛建立的警備公司,啥活兒都敢接,無論是去外周區狩獵危險的原腸動物還是去黑道私採錵礦的礦場搞事,只要是聽起來夠危險的,就毫不猶豫的接下。
曾有人見過這家公司下屬的警備員對抗原腸動物的方法——促進者和起始者全部穿著覆蓋全身的盔甲,大喊著‘哇啊啊啊啊!!!’的一個衝鋒撞進複數的原腸動物裡面然後拔刀子就砍,砍的一地都是血。
大家都知道促進者成員複雜,好戰成性的不良份子或犯罪者居多。但作為普通人類終究是有其極限的,因此他們在戰鬥中基本上是負責發號施令的一方,並擔任起始者的精神支柱。拿著大片兒刀去和原腸肉搏的起始者不是沒有,但終究是極少數……
這種極少數都到了同一個公司裡頭,而且還有看上去就很高階(和假面騎士似的)的盔甲,這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良好的裝備和啥都不怕的態度表示這家公司有著紮實的後臺,不管是防備也好,想要拉攏合作也好,其他的警備公司都要對其留意一下。
而自己便接到了這樣的工作——從遠處觀察那家公司,然後做好記錄。
在冬天的晚上蹲在露天徹夜盯著一棟黑漆漆的寫字樓,恐怕沒有比這更無趣且難熬的工作了。但是為了生活費,這個姓神崎的男人還是得堅持下去。
“我買來了!”留著清爽短髮的幼女‘哐’的一下推開天台的門,手裡高高的舉著一個塑膠袋“熱乎乎的咖啡!”
“小聲點啊!加奈子醬!”神崎差點慌得把手中的望遠鏡甩出去,自己這個搭檔甚麼都好,就是精力和嗓門實在讓人吃不消。
“快喝快喝,然後換班由我來,呆了一晚上都凍僵了吧。”
“是啊,冷死我了。”神崎撥出一口白氣,接過咖啡。易拉罐有些燙手,對於這時候的他來說溫度正好,拉開易拉罐的拉環,然後把望遠鏡遞給加奈子。
“……望遠鏡上面為甚麼有白色的液體?你對它做了甚麼?”
“啊?”神崎拿回望遠鏡,發生鏡頭被一層散發著詭異氣味的白色液體牢牢地蓋住了“這是……修正液?!”
鏡頭上被擠上了一整片修正液,他慌忙用袖子擦了擦,然後發現修正液的最下面——也就是接觸鏡頭的地方,被噴上了紅色的噴漆!
“剛剛還好好地啊!這是甚麼鬼?!”
“我知道你不喜歡這個工作,但你也不能這樣吧!我們下個月還要吃飯啊喂!”
“這不是我做……”
旁邊的水管就在這一瞬間發生了破裂,因為之前水管被包在保溫材料裡,所以裡面的水並沒有凍結,而是如同噴泉一樣澆了這倆人一頭一身。
“噫!!!!”
“好冷!!!”
渾身溼透,寒風呼呼,溼透的衣服如同冰塊般貼在身上,兩人頓時潰敗,在這種情況下繼續執行監事任務是不明智的,如果頂著失溫繼續幹下去,恐怕就不是簡單的感冒了。
等到他們衝進樓梯間之後,一個穿著黑色動力裝甲的人隨著一陣扭曲出現在樓頂上,他隨手把修正液的空盒子丟在地上,然後取下頭盔,露出帶有青春氣息的面孔——
“結衣醬,把水閥關了吧。”
“好的,史黛拉小姐!”
水管末端的閥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自己旋轉著關上。那是名叫結衣的起始者穿著動力裝甲開啟隱秘行動乾的,她好像把分發給自己的裝甲當成了新玩具,而這件新玩具中最有趣的功能就是這個隱秘行動裝置。
“看到了嗎,哈哈哈哈哈,好狼狽!”
“冬天冷水澆頭,這方法……噗噗噗……太惡劣了哈哈哈哈!”
結衣解除隱形,取下頭盔,直接呼吸著早晨清爽的空氣。起了個大早床,為的就是這愉快的一瞬間。
上面規定對【合法的】機構必須保持避戰的規則,但仍然要對來窺視的人進行勸退,這是她們這段時間的工作。玩心很重的兩個人花了很多時間來想要怎麼把任務變得有趣一些。
“下次用甚麼辦法好呢?”
“粘鼠膠怎麼樣,史黛拉小姐?偷偷地走過去,把粘鼠膠放到對方後面,然後猛地一推!”
“聽起來不錯!在附近巡查一遍之後如果沒有發現其他的窺視者,我們就去百貨商場買下次的任務道具吧!”
“嗯嗯!還要買布丁~”
“草莓味的布丁~”
跟著浪了這麼長時間之後,因為外界宿內部特有的歡樂和輕鬆的氣氛,以及每次看似危險其實和玩鬧差不多的任務,松阪結衣的態度已經從最開始那自暴自棄一樣的不合作變成了友善和信任。
要怎麼才能取得熊孩子的信任?很簡單,一起玩耍就好了。(點頭)
而史黛拉·露西耶這個強化人少女從本質上也屬於天真浪漫的型別,不光和自己的搭檔結衣關係親密,就連其他的孩子都把她當做能和自己一起玩鬧的大姐姐來看待。
這些經歷過糟糕人生的孩子們懂得很多,她們能體會到誰是為了利用自己,誰是帶著善意真心為自己考慮。當她們發現外界宿的所有人都對自己抱持著善意,有著好感的時候,自然會卸下偽裝,露出符合自己真實年齡的一面。
【昨日,警方在荒川區的一幢建築中查貨大量非法軍火,其中包括步槍三支,手槍十一支,手榴彈一枚,炸藥若干。目前涉案人員已逮捕,正在對本案進行追查中。】
“奧爾·尼達幹得不錯,”奧蕾迦娜和島田琉璃子一起縮在被爐裡吃著煮年糕,兩人瀰漫著一股墮落和懶散的氣息,這就是所謂【搞完事之後的鹹魚期】“之後就讓暗黑天使的大家來帶一波節奏……”
奧爾·尼達是和史黛拉同期的強化人,由於突襲藍色宇宙實驗室的時候這批強化人被拉到野外去拉練,所以沒能一起救出來,直到奧布事變之後才將其全部接收,因此他們屬於入團時間較晚的一批。這些孩子和來自伊普姆和岡米爾特爾星球的新兵們是這次行動地面部的主力。
“帶一波節奏?”島田琉璃子眨了眨眼睛“暗黑天使……是指揮家嗎?”
“是啊。”軍團長將小魚乾放到煮年糕的湯裡,用筷子攪了攪“這個社會討厭受詛之子,這個你知道的比咱更加清楚。”
琉璃子的目光變得有些暗淡,然後沉重的點了點頭。
“咱想試著改變這一切,”軍團長一邊吃著一邊說“虐待受詛之子的情況到處都有,其中有不少人手中有著法律明文規定普通人不可持有的武器——比如槍啊,子彈啊之類的,咱命令奧爾和史汀格他們去調查這些人,然後將他們的資訊交給警方——比如最近鐮喵結識的名叫多田島茂德的警官,這是這世道上難得的好人,他明明長著一張黑道老大一樣的臉,卻有著細膩的心思,而且不會歧視受詛之子,這樣的案子他能做到公平判斷。”
“這樣就可以讓警○員把他們抓起來,他們就做不了壞事了!”琉璃子來了興趣,她在被爐裡把盤著的雙腿伸直擱在軍團長的腿上,臉上露出燦爛的表情“居然連警○員也能利用,社長好厲害!”
“不,不光如此,”奧蕾迦娜搖了搖手指,然後用下巴指了指電視的方向“讓警察把他們像這樣抓起來只是第一步。”
“第一步?”
“對啊,這只是第一步。單純抓幾個人是沒辦法改變世界的,我們需要的是輿論。”
“魚論?”看起來年僅十歲而且大部分時間都是野生狀態的幼女並不明白如此複雜的詞語。
“是輿論啦,簡單來說就是眾人的議論,如果好好控制的話,對於改變社會風向會有奇效哦。”
“但是,要怎麼改變別人的議論呢?畢竟嘴巴長在別人身上,想要怎麼說是別人的事吧?”
“很容易哦,”軍團長露出邪惡的笑容“首先呢,先把被抓的犯罪分子豎立成典型,然後將他們所做的事以及他們內心所保持的思想全部批判成罪惡,再然後讓黑暗天使們透過黑入網路的方法從各個通訊平臺使勁的罵,就能給看的人造成【啊,原來現在大家都是這樣想的】的錯覺,而當大部分人都以為是錯覺的時候,那麼錯覺也就成了真的。人類就是這種從眾的生物,即使那個所謂的‘眾’是假的也一樣。”
島田琉璃子聽的半懂不懂的樣子,果然對於十歲的半野生幼女來說,想要理解這些還有些太難了。於是,她把兩隻手舉到頭上,擺出貓耳朵的造型:
“喵~”
“好孩子~”軍團長親暱的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等這專案弄完了,咱要介紹兩隻貓咪給你認識一下。”
“哦哦!貓咪!”
這裡要提一下,島田琉璃子作為受詛之子,擁有獵豹的因子——或者說,是獵豹的friends。(點頭)
奧蕾迦娜將兩人面前的空碗收起來,哆哆嗦嗦的離開被爐:“那咱去忙專案了,中午咱不會來,把冰箱裡留的披薩熱一下吃掉吧,晚上想吃甚麼?”
“豬排飯!”
“嗯,那咱出門了。”從鹹魚期切換成了搞事期。
“一路順風~”
琉璃子一邊說著,一邊輕車路熟的蹭到桌子另一邊,努力伸直手臂去夠旁邊櫃子上的手柄,然後將電視上正在播的新聞頻道切換到家用機的遊戲畫面。
你這麼養孩子是會養廢的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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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事的傢伙都帶好了嗎?”
“嗯,帶足了。”
“米國分部和歐洲分部的人已經開始動手,這將會是一個大新聞。”
“不,我們手腳夠利索的話,那麼就不會有任何新聞。”
“說的也是。”
軍團長將兩把‘光宙’型電擊槍插在裝備架上,想了想,最終沒有帶斧頭。戰爭之鐮攜帶了同樣的裝備,並且揹著大大的揹包。揹包裡裝著最近開發出來的新道具,大技霸想在這個任務中測試這個裝備。
之前和琉璃子的談話中,軍團長只把話說了一半。
單單靠操作輿論是無法改變世界風向的,有些有背景的目標即使交給了條子,條子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那麼,是時候讓一些不和諧的聲音消失掉了。因為輿論還沒有扭轉,隨意清理上層可能出現無法預料的變動——比如干掉天童菊之丞卻因為聖天子沒有能力鎮住場子導致東京地區出現暴亂甚麼的,所以清理會從底層開始。
手握武器有可能在之後搞事的非法組織們,就是第一批被清理的物件,它們將被悄無聲息的從這個世界上抹掉。
難怪說滲透一個星球需要大量的時間,能源和社會學點數……實際操作起來,它確實需要大量的投入……
不過,所有人都相信,這一票投入一定是會有價值的,無論是意外發現的錵礦還是有可能作為兵員補充的受詛之子,都遠遠勝過在這過程中所消耗的腦細胞。
克隆人連命都不值錢,更何況這小小的腦細胞?(確信)
在樓頂上登上用來運載陸戰隊的阿斯特羅級,仔細對比了一下路徑圖之後說:
“地點是,十七區外圍有一個由黑道控制的表面上的企業在盜採的錵礦礦山。使用童工,強迫勞作,濫用私刑,已經造成勞工死亡。之前從史汀格那裡得到訊息,這裡僱傭的民間警備員三個月換了兩個搭檔,用的理由都是‘任務中損失’,但實際上卻是被警備員自己殺掉的。”
“任務目標是所有的監工,幹部,出發!”
處於外界未探明區域的錵礦礦山可以說是安全度僅次於市內的地方,因為地下全是錵礦石,所以原腸動物們會因為生理上的厭惡遠離這裡,就像初中女生會自動遠離偷內衣的變態一樣。而軍工產業對錵礦的需求很高,開採錵礦本來就是很賺錢的一件事,因此黑道自然會把手伸到裡面。
至於勞工從哪裡來?很簡單,過不下去找他們借了高利貸的,最後可能全家被拿去抵債挖礦,也有的是被捕獲的受詛之子,這種重體力勞動必須不斷地使用超越人類的能力,這會導致侵蝕率止不住的上升,最終會導致那個令人厭惡的結局。
在自衛隊和警○察系統已成鹹魚的十一區,幾乎沒甚麼能管到他們的。因此黑道控制的礦山是私刑,傷殘和死亡的重災區。
阿斯特羅只花了不到十分鐘就將三十名陸戰隊員運到了指定地點,然後進入懸空待機狀態。
“戰爭之鐮帶第二小隊從這裡潛行進去,儘量不要發出聲音。”
“沒事,這礦山二十四小時開工的,機械聲響個不停,就算拿著機關槍在裡面掃射也不會有人聽到。”
“別拿機關槍,我們要活的,芙蘭和暗色巖那邊都需要。”
“我會盡量保證對面不死,但如果對面連非致命武器也擋不住那就沒有辦法了。”戰爭之鐮的面罩咔擦一聲蓋下,走向機庫出口“第二小隊,跟我來!”
揹著大揹包的陸戰隊員們一個接一個的跳了下去,兩千米的下方是規模龐大的礦坑,呈現螺旋形向下,就好像海里的漩渦出現在了陸地上一樣。漩渦中滿是罪惡與死亡,但開採出來的礦石卻被用來維持人類的希望,仔細想想還挺有意思的。
“BIGBOSS,要不要之後我們接管這個礦區?”
“要這地方幹嘛啊,一艘迴旋者級在小行星帶挖八個小時相當於這個渣渣礦區挖半年的,這階段行動結束之後交給這裡的政府部門好了,咱看不上。”對當地落後的採礦水平表現出了適度的鄙夷,軍團長也走到艙口“降落到那個露天礦場,然後把監工全部幹翻。”
“是!”
從艙口一躍而出,奧蕾迦娜張開四肢,陀螺儀上的資料劇烈波動著,然後在幾秒鐘之內趨於平緩,肢體各處的姿態制御器讓她保持身體可控的同時也減緩了下落的速度,她似乎能感覺到暴烈的氣流從裝甲四處流過,就好像翼裝飛行一樣。
軍團長看了看雷達錶盤,由於隱秘行動裝置的原因,他們很有可能會因為無法確定隊友的位置而撞到一起釀成丟臉的慘劇,因此必須隨時透過閃爍的訊號標記來判斷和隊友之間的距離。
勻速下降到離地面數十米的距離的時候,奧蕾迦娜將雙手交叉在身前,做好降落的準備,慣性穩定裝置和力場發生器啟動了,她就像一顆石頭般狠狠撞到地上——
“轟!”
“嗯?”端著弩箭的監工抬起頭往四周望了望,這不是石頭塌方的聲音。巨石滾落的聲音比這個怪聲要更沉悶一些,他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但那裡甚麼也沒有……
不,地面上有奇怪的坑——地上坑坑窪窪在這種破爛礦區並不稀奇,但這些坑原來就在這裡的嗎?
他小心的走過去,彎下腰摸了摸地面,手指剛剛觸碰到地面,立刻像是觸電了一樣縮回來!裡面是燙手的高溫,就好像摸溫泉旁邊的石頭一樣,夏天這樣還可以說是被太陽曬燙了,可現在可是冬天啊,前不久還下了雪的!
“這……呃!!”
他剛剛想站起來,一把從背後指著他的‘光宙’發出閃光,隨著一陣抽搐,監工渾身冒著煙就像超級真新人那樣倒下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很好!繼續前進!奧爾,把這個人送走!”
“瞭解,BIGBOSS!”奧爾·尼達將揹包從背後取下來,從裡面取出一大堆裝置組裝在一起,短短半分鐘內便拼接成了一個一人高的白色卵狀物。他將上面的綁帶取下來固定住地上那貨,把他和裝置綁在一起,然後啟動了裝置。
這個白色的卵狀物發出一陣輕微的蜂鳴聲,慢慢的浮了起來,連帶著下面那貨一起……
看起來就像氣球帶著人飛上天……
【已確認回收系統發出訊號,導航計算機開始引導回收系統歸艦。】
這套搭載了反重力系統和姿態制御噴嘴的回收系統被命名為“氣球綁架者”,專為從戰區將沒有行動能力的人回收到佈置在低空的艦船所設計。它能帶著低於五百公斤的貨物飛到四千米的高度,並在升空過程中接受艦船導航系統的引導正確的停放在指定機庫中,這是蓋倫特無人機科技的延伸,靈感則是來源與某位姓小島的設計師所製作的某款遊戲。
看著慢慢上天的監工,軍團長感嘆道:“科技真是偉大啊……”
而在露天礦場的另一邊,令人感到親切的噼啪聲正在不斷響起。事實證明,在這種任務中,不管是潛入還是強襲都沒甚麼很大區別。
“全員,突擊!”
一直到午飯前,這個礦山各處不斷有失去意識的人被綁在氣球上運走……從一開始的一個人一個球,到後來的五六個人綁成一串,到最後惡趣味上來了,不電暈直接綁上帶走。
不管是監工,打手,幹部還是老大,全部一視同仁。沒人能逃掉,因為再快也快不過動力裝甲所帶來的機動性;沒人能躲掉,因為躲在哪裡也躲不過單兵雷達和空中的艦載雷達——阿斯特羅上還有姐妹會特供的生物感知雷達(這船偶爾也被用來救災);抓住可憐的勞工當人質也沒有用,電擊槍直接倆人一起電翻,勞工留下黑道昇天。
取下頭盔,眯著眼睛看著已經升到頭頂的太陽,聽著空中傳來的殺豬般的慘叫,以及得救的勞工們的歡呼聲,大家覺得胸前的軍團紋章更加鮮豔了。
“今天,做了一件大好事吶。”
“但是過程……算了,反正結果好一切都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