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區裡閃爍著切割器特有的光。
工程隊正努力施工中。港口外面兩艘逆戟鯨級已經用牽引光線固住了執政官的艦體,工兵正在一點一點的切割因為撞擊牆壁而變形的裝甲。
執政官級航母和奇美拉級航母一樣,屬於側重防禦效能的旗艦,她使用裝甲防禦,艾瑪帝國軍工體系在這方面的造詣使得執政官的防禦遠超同樣依靠裝甲的絕念級航母,這也給對切割裝甲工作產生了較大的困難。
“還好全系統是停機狀態,奈米裝甲系統如果線上靠這東西怎麼可能切得動。”鐵皮人微調著牽引光線的出力,小心不讓航母撞第二次“瑪尤,注意船尾。”
【嗯嗯!】瑪尤回應道,自從遠征克蘭達夫星直到現在,她駕駛最多的船就是黑夜級,不管是錨索還是牽引光線都用的爐火純青【話說為甚麼不讓人直接坐進去操作呢?直接開出來的話感覺會方便不少。】
“動力爐放太久沒用了,沒經過詳細檢查不太安全,”大塊的裝甲板已經被拆卸下來,現在執政官的艦艏看起來光禿禿的,拆下來的裝甲板被慢慢的從港口裡牽引出去,然後是整艘戰艦“我想,這艘船回去之後大概要換掉一半以上的元件,就時間上來算恐怕和造一艘新的差不太遠了。”
【誒~】
在鐵皮人看來,在這次探索中執政官只是小頭,最重要的東西還在空間站的資料庫和克隆艙裡面。
“明明意識已經注入身體了,為甚麼他還沒有醒過來?”劇痛小子看著那沉眠中的人,露出疑惑的表情。
這具看起來像個卡迪尼人的身體按照正常流程從冷凍狀態中啟用,經過各種檢查,它的狀態不能說是優秀,悠久的歲月讓這具身體出現了瑕疵,即使是冷凍也無法完全抵抗歲月的侵蝕。
不過這些瑕疵並不嚴重,頂多是出現類似於帕金森啊,偏癱啊,眼歪口斜之類的毛病,理論上這具身體仍然能夠存活並儲存一個意識。
“能檢測到大腦活動,”瘋醫伸出帶著無菌手套的右手,碰了碰接在他腦袋上的電極和脖子後面的神經介面“他在做夢,並且不願意醒來。”
“也可能是這部分的功能受損?”
從睡夢中醒來是個複雜的過程,其中有至少11種神經傳遞物質和荷爾蒙在起直接作用。醒來或睡著是大腦的眾多神經傳遞物質,這些神經遞質的物理位置散佈大腦各處,且互相作用,涉及非常多的機制。
這些機制裡面如果哪些出現了問題,自我調節失效,那麼真就有可能昏睡百年。不過,賴床並不是因為腦子裡出了故障,那是單純的毅力問題。
畢竟沒有臨床記錄,誰也不知道長時間的冷凍會發生甚麼,一次時間足夠長的冷凍說不定會導致這種情況的發生也說不定?
“有可能,先把他搬回去,重新做一副身體出來也要不了幾天。”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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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完整的赫卡特級戰術驅逐艦藍圖,恐怕是這次最好的戰利品了。”軍團長笑的像個二十斤的貓子。她一邊吸貓一邊看著螢幕上不斷閃過的資料“萊登船業的空間站裡面居然有這種東西,他們平時都把原圖每個空間站放一份的嗎?”
在對星圖進行對照之後,他們發現外面並不是原本的新伊甸,而且空間定錨系統中留有幾個被修改過的引數。軍團長推測這個空間站就像自己最初的鹹魚斯坦那樣,是從異世界拉過來的。
“第一批赫卡特級驅逐艦於YC117年正式服役,那就是說這座空間站是YC117年之後才離開它原本的位置的。”
“嗯,”戰爭之鐮坐直了身體“比起這些,我更在意這個座標檔案。”
“哪個?”
戰爭之鐮開啟正在運轉的資料庫,調出了中間的資料夾,標出了一個沒有加密的檔案。
檔案的標題上寫著【長距離跳躍記錄座標】,沒有加密,任何能看到這個檔案的人都能讀取它。
“嗯?”
這種座標檔案非常常見,每一個克隆人飛行員都會將座標點以檔案的形式記錄下來,有時候用來標註產量豐富的小行星帶,有時則標記某個據點,飛船的導航系統能直接讀取這種檔案,並連線統合部的交通網路,貼心的做出能夠抵達目標點的路線規劃。
但是在現在這種情況,這種檔案是最沒用的,它們所記載的目標點遠在原本的新伊甸,而且記載的資料型別是常規導航系統的,不適用與終焉世界號的跨世界跳躍系統,沒有可能抵達。這就像地球中世紀的海盜們翻出了一張藏寶圖,藏寶圖右上角標的地點是【類地球平行世界027號】,管他寶藏是甚麼,哪怕金山銀山雙大武B都沒用,因為根本到不了。
所以打從一開始,奧蕾迦娜就將這些座標檔案全部忽略掉,她只想找到有用的東西。
不過大技霸擅長髮現盲點,即使像星○玩家一樣帶墨鏡,也不得不承認這貨目光獨到——
“檔案大小比一般的座標起碼大了七十四倍,我覺得這應該不是平常的座標記錄,”他說在螢幕上點了點,把資料指給軍團長“我覺得裡面可能有東西。”
“你是說……圖種?有人把本子藏在裡面了嗎?”作為一個司機,軍團長第一反應就是這個。早年時期,有人把神秘程式碼或者乾脆是一整個本子藏在圖片檔案內,隱蔽性和便利性巨大,她以前就收到過超過四百兆的超級大圖,把人嚇得不輕。
“你是K大魔!不是S大魔!不要成天本子本子的啊!我的意思是,這裡面可能有甚麼隱藏的機密檔案!”
“誒?”
作為跨世界跳躍引擎的開發者和使用者,戰爭之鐮對這類資料非常敏感,他將其複製下來,錄入自己常用的電子板中——技術dalao和鹹魚死宅都有個破毛病,那就是隻用得慣自己平時的電腦。
由於科技樹的問題,不管是蓋倫特的科研組織還是塔耳塔洛斯艦隊對於座標檔案進行的編碼規則都是相同的,這使得他很容易看出了這個座標裡頭包含的內容。
當察覺到這些內容所代表的意義的時候,一滴冷汗從額頭上流了下來——
“老大,這是一個世界座標。這很可能表示,蓋倫特聯邦在某個時間點上研究出了跨世界跳躍引擎。”
“你是認真的?”
蓋倫特聯邦是新伊甸的第二大強國,雖然艦隊數量方面仍然比不過艾瑪人的黃金艦隊,可科學技術方面卻絲毫沒的說。從沒有蓋倫特開發出跨世界引擎的訊息——自然不會有,畢竟EVE的舞臺只有新伊甸而已——但是如果說蓋倫特真的開發出這東西了,奧蕾迦娜也不會特別奇怪,因為他們擁有雄厚的技術和資金的積累。
可是,他們為甚麼要這麼做?
蓋倫特聯邦與艾瑪帝國的爭霸和加達裡的角力中已經耗費大量的力量,這時候如果把大量的資金投入跨世界引擎的開發無疑是不明智的。如果要比喻的話,那就是二戰時期,前線還在如同絞肉機一樣廝殺,後方突然開始點載人航天科技樹,這不是藥丸的節奏嗎?
“除此之外,我不知道改怎麼解釋這個座標,”對於軍團長的疑問,大技霸一臉茫然,因為就算是他自己都搞不清楚“這個座標非常詳細,不是推算出來而是現場到了之後記錄下來的,我相信如果把這個輸入終焉世界號的導航計算機,她就能開一個通到這個座標的蟲洞出來。”
“emmmm,”軍團長抿了抿嘴,她的表情就像老司機看到了海葵,七鰓鰻,章魚嘴或者類似的東西,同時說出了老司機看到那些東西時候會說的話“鐮啊,咱有個大膽的想法……”
“打住!別亂來!”
不知道對面是甚麼東西就隨便開洞過去,誰知道會出甚麼事?這可不是轉角KV2的問題啊,要是對面有條以太巨龍就蹲在洞口呢?如果蓋倫特的艦隊——先假定他們已經完成了這種引擎並且在對面的世界建立了一個據點——就在對面,一進去就被幾艘俄洛巴斯級泰坦和一堆夜神級會戰航母圍觀呢?
這種事誰能接受得了?
“先分析空間站裡的資料,搞清楚他們當年到底在幹啥,最好等那個暗影獵手醒過來之後問問看,這事越謹慎越好。”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所有不當班的部隊都和這個空間站幹上了。
客串調查員的陸戰隊員們以一種令人驚異的狂熱感高效的工作著,他們如同螞蟻般深入空間站各個角落中,從曲折蜿蜒的通道中尋找最細微的蛛絲馬跡——軍火庫中遺留的步槍,防護服,動力裝甲;醫療中心留存的藥物包裝盒;還有那在太空環境下暴露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居民區。
“也就是說,災難並不是在一瞬間發生的?”
“我們猜測是這樣的。”進行報告的是一個身穿綠色動力裝甲,腰間掛著榴彈手槍的黑暗天使“這個空間站傳送到這裡的時候,可能上面就沒幾個人還活著了。在居民區裡發現的三十四具屍體已經只剩下骨骼,這表示在他們死亡之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居住區還沒有遭到隕石襲擊。”
如果說是因為隕石襲擊,空氣洩出而導致的窒息死亡的話,屍體不會只剩下白骨,因為在真空而低溫的環境下,能使蛋白質腐敗的細胞無法生存。留下了骨骼就表示人在死掉之後屍體經過了起碼一個月以上的時間。
是甚麼導致了他們的死亡目前還不得而知,僅僅只剩下骨頭的話能知曉的事情可不多。
“除了居住區以外,其他地方有發現屍體嗎?”
“沒有,哪裡都沒有屍體。”黑暗天使翻開手中的資料夾“發現了遺留下來的生活物資,武器裝備,看得出來他們進行過撤退,可是撤退的很倉促。”
實地勘察取得了些許線索,但更關鍵的內容卻來源於對空間站日誌的分析。
日誌的時間戳被修改過,前後日期完全搭不上,年份更是一直早到了YC002年——那時候這種空間站都還沒投產。這不是為了對閱讀日誌的人進行【誤導】,而是直白的告訴看這份日誌的人——對,我就是改了你想怎樣?
不過,裡面的記錄倒是值得思考。
日誌中裡面記載了大量的物流資訊,而且大部分是礦物和宇宙中難以獲得的行星產物,除此之外還有工程艦的出入記錄。
“我都搞不清了,這明明是蓋倫特的空間站,怎麼好像做記錄的是艾瑪的人?”暗色巖一頁頁翻著日誌,以迷惑的語氣說道“說話神神叨叨的。”
“無存的一支已擴散至世界,不受歡迎的孩子邁出了歸家的最後一步,一個變成四個,多個合為一個,我們必須在源自聖母心中的黑暗之光再度茲臨之前找到活下去的方法……誒?”軍團長思索了一會兒“這不是【埃爾維斯的預言】嗎?”
“啥?”
“只存在於EVE背景故事裡頭的設定,”奧蕾迦娜解釋道“講的是很久以前一個叫埃爾維斯的蓋倫特占星家,寫了本書叫《天啟之七兆》預言世界末日,還召集了一群人整天神神叨叨。”
“聽起來像是邪教啊。”
“對啊,所有人都當他們是神經病,但是到後來,裡面的東西一條接著一條成真了。”奧蕾迦娜拼命回憶以前看到的背景設定“第一個徵兆是【彗星的輕吻】,這件事發生在加達裡邊境,兩個彗星吧唧一下撞一起了,因為是在星系邊緣撞擊的,所以沒有星球受到影響,只造成星際交通堵塞了幾個小時。”
打算聽個《後天》一樣的災難大戲,結果一開口變成了堵車,暗色巖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滑稽:“這占星家有意思啊,從堵車開始的世界末日?”
“這只是最開始而已,”看著另一份資料的戰爭之鐮接過話頭“第二個預言沒有詳細的說明,只知道是發生在一顆行星上的一場大洪水。本來也不是甚麼大事,科學家引用高空大氣層中天氣模式的變換來輕而易舉地解釋了災難的成因,但是有個同樣神神叨叨的占星術學者指出這場暴雨與第二個預言之間的相似點時,大家的注意力就又到了這本世界末日故事集上了。”
暗色巖開始覺得有點不妙了:“那第三個呢?”
“第三預言【萬籟俱寂的咆哮石】,一個巨大的小行星以一個小的傾角切入了艾瑪帝國魯米達星球的大氣層,雖然小行星沒有在居民區附近墜落,但它在滑行和撞擊時發出了超級大的聲音,這讓很大範圍內的玻璃全碎,人的耳膜全震破了。咆哮的隕石真的使這些人的世界萬籟俱寂。”
“臥槽……那,第四個呢?”EVE的背景資料多且複雜,而且遊戲公司習慣吃設定,這讓不少人不願意去看以往的背景故事,暗色巖雖然是一個優秀的駕駛員,但對這方面的瞭解並不多。
以四大帝國所覆蓋的範圍來說,一兩個行星上出現的天災根本沒啥大不了的,可就是這種毛骨悚然的感覺總是無法讓人放下心來。
“這個故事就寫到這裡了,之後就是描寫大家慌慌來慌慌去的沒營養的內容。”奧蕾迦娜攤攤手“大家普遍認為第四災難【無存的一支擴散至世界】指的是冬眠者從蟲洞中進入帝國區,第五災難【不受歡迎的小男孩邁出歸家的最後一步】指的是流浪者大軍的回歸,第六個【一個變成四個時,多個將合為一個】和第七靈災【源自聖母心中的黑暗之光再度茲臨】則是猜都沒處猜去,咱尋思是遊戲公司給忘了……”
“呃……”
“不過看起來,在這條世界線上,七個預言已經實現了六個,而蓋倫特不……或者是整個新伊甸,正在想辦法讓自己活過第七預言呢。”
“他們到底逃過沒呢?”
房間裡陷入一片沉默,所有人都不太願意在這個問題上多去思考,因為無論想出了甚麼答案,都會讓人心裡不安。
沉默持續了不短的時間,直到通訊接了進來——
【老大,暗影獵手他醒了。】
“好,我們馬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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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髮,黑瞳的高大年輕人穿著白色的病號服坐在床上,他雙臂交叉,兩手塞進臂彎,試圖趕走體內那股從未散去的寒氣。
他睡得太久了,久到事先準備好的身體都已經忘記了自己該如何接納一份意識。醫生是這樣告訴他的,那個醫生有著罕見的白髮,藍色的眼睛很漂亮,他總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她。
腦海中的記憶一片混亂,自己好像經歷了兩個完全不同的人生。一個是在科技落後的星球上生活,航天科技只發展到勉強登月,而且因為各種原因已經幾十年沒有載人登上月球過;而另一個,是出生於卡尼迪王國,經過艾瑪帝國嚴酷軍事訓練,之後在星海中謀生的克隆人飛行員。
兩個人生如此清晰與真實,它們交織在一起,之間的界限已經模糊到自己也無法區分的程度。他稍稍調整了一下姿勢,裹緊被子對抗體內湧上來的寒氣。
過多的思考和寒冷逐漸奪去了他的體力,他剛剛想再次躺回床上,卻聽到門鈴的響聲。
“請進。”
進來的是一個額頭上有著不祥的刺青,面帶自信微笑的少女,她穿著蓋倫特飛行員們愛穿的皮夾克,進來就自來熟一樣的打招呼:
“你睡得可真久啊,咱是這兒管事的,叫咱軍團長就好。”
“請問,軍團長閣下,我睡了多久?還有,‘點火’成功了嗎?”
點火?
奧蕾迦娜挑了挑眉毛,貌似聽到有趣的情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