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之鐮,身材壯碩,面容英俊,蓄著鬍鬚並且墨鏡幾乎從來沒有離開過他的鼻樑,這幅好像極道人士或者好萊塢硬漢的打扮總讓他給人一種堅毅可靠的感覺,而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大多數人都認為,這種在臉上寫著硬漢兩字的男人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慌張,有時候連他自己也會這麼認為。
可是在看見眼前情況的時候,戰爭之鐮還是覺得自己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引力雷達沒有任何反應,但光學觀測儀器卻在自己眼前展現出了從未見過的恐怖畫面。
那是一眼望不到邊,一直綿延至這個空間盡頭的大量發著燦爛光輝的球體,這些光球不時的移動著,發生聚合與分裂。聚合與分裂發生的頻率並不快,但加上這堪稱可怕的數量和寬度,就讓人覺得眼前猶如霓虹燈一樣不斷地閃爍。密密麻麻,不斷抖動,即使散發著耀眼的光輝也足夠讓人渾身發麻。火控系統無法鎖定裡面的任何一個光球,就好像它們只不過是一團幻影而已。
不同於陰鬱鬧鬼的鄉野與幽暗的海底深淵,這片被光球填滿的時空夾縫同樣使人感到心悸。
“臥槽這甚麼鬼!”他不由得罵出聲。
明明探針能夠透過那個蟲洞,但是終焉世界號卻被拋到了這個地方。試驗出了錯誤?明明所有的資料都是正確的,直到終焉世界號進入蟲洞之前一切都在預想之內,究竟是甚麼地方出了問題?
還有這裡是甚麼鬼地方?這些光球又是甚?
大量的疑問不斷地浮現出來,他察覺到自己似乎無法冷靜的對待這種意外的情況。
必須快鎮定下來,慌張只會讓思維遲鈍,這種危急關頭思維遲鈍只可能死路一條!
這些光球目前還算安分,自己得抓緊時間了。
“嘖……艦載計算機開始自檢!”
首先是供給全船能量的動力爐,然後是護盾,跳躍引擎和導航系統。很快,他發現了問題所在,導航系統中有一段持續1.3秒的空間異常,正好是進入蟲洞的那個時間點。
進入蟲洞的同時,空間異常的發生可以說是必然的,因為艦船在那時本身就進入了異常的空間通道,但那段異常短的光是能記錄下來就很勉強,理論上來說根本不會持續超過一秒鐘。
戰爭之鐮調出那時的記錄,仔細看了一遍,頓時眉頭緊鎖。從記錄上來看,終焉世界號進入蟲洞之後便受到了某種雜波的干擾,隨後從和這個蟲洞特徵類似的另一個洞口行駛出去。
如果用通俗易懂的話來說,就是有甚麼東西在這艘泰坦艦進入蟲洞的一瞬間扳下了道閘……
他絲毫不敢怠慢,立刻調高了護盾的出力。這是明顯的攔截行為,而攔截代表的就是敵對行為,能夠在進入蟲洞的一瞬間對一頭泰坦艦進行攔截,這究竟是甚麼樣的怪物才能做得到的事?
火控系統在護盾輸出提高之後也進入工作狀態,然而就和之前一樣,十四AU範圍內根本就沒有任何除自己以外的引力反應。
這裡甚麼都不存在,只有覆蓋整個空間,成片的光球群。
光球……不存在……裂隙……
猛然間,戰爭之鐮好像意識到了甚麼。成片的光球群體,不存在當前維度之中,符合這些要素的存在在他記憶中正好有一個。
一股寒氣順著脊背就爬了上來。
如果說【它】存在,那麼【它們】有很大機率全部都存在。
可以的話,戰爭之鐮絲毫不想和它們有任何瓜葛,確切的說,包括軍團長已經接觸到的那一批,他不想和任何這種怪力亂神的傢伙打交道。
但現在自己別無選擇。
對著那片閃爍不定的光球,戰爭之鐮努力回憶起十幾年前看時候因為中二病而記下的【咒語】。
他並不清楚念出來之後會發生甚麼,但作為一個大技霸,他願意去嘗試,更何況已經沒有其他的方法了。開啟所有通訊頻道,就連不知道有沒有用的外部擴音器都啟動起來,然後高聲唸到:
“聆聽我的召喚!無盡虛空之王!移星者!堅固的基礎!”
隨著這段背誦,光球群猛然活躍了起來,戰爭之鐮沒有去分析它們究竟是從哪個通訊介面【聽】到自己的話的,總之既然能起反應,那麼自己的分析沒有出錯——或者說至少大方向是對的。
一邊詠唱,戰爭之鐮一邊將護盾的出力提升到最大,並且祈禱自己堅韌心理學V和高階堅韌心理學V能好好地起到作用,先不論對方是否抱有敵意,光是和這種傢伙打交道說不定一不小心就會瘋掉。
“門之主!闢途者!太初的全能的永生之主!烏梅爾·亞特·塔維爾!Iak-Sathath!!猶格·索托斯NAFL'FTHAGN!!!”
他不知道自己的發音是否準確,誰又能知道這些亂七八糟的詞語真正的發音是個甚麼樣子?但從光球們的反應來看,這位外神並不在意這些小問題。
光球們聚合,分散,光芒不再刺眼,從灼目的白色變成宛如肥皂泡一般的七彩色澤。
黑色的背景中,一絲光芒擴散開來,它就像一股【氣】一樣繞著終焉世界號的艦體旋轉,能夠在日珥的舔舐下保護艦體的護盾並沒有對它起到任何作用。它環繞艦體三圈,最終在艦艏正前方凝聚成形。
那是一系列模糊的、彷彿圖畫般的景象,在那翻滾的混沌中已失去了明確的邊沿與輪廓。在那些景象中,他看到了普陀山觀音洞的石柱,耳旁迴響著鼓浪嶼上的鋼琴聲,幾秒鐘之後,視網膜卻被波動炮炸碎阿拉奇蟲族母星的閃光灼痛,PLANT歌姬安撫戰爭孤兒的歌聲同時響徹雲霄,手上握著的好像不是多功能控制器,而是構建3D建模的滑鼠,下一瞬間則被鏈鋸劍劍柄的觸感所替代。
“唔!”
就要迷失在記憶中的時候,幻想突然停下了,好像腦袋後面遭到了一記重擊,戰爭之鐮猛然清醒過來。
終焉世界號龐大的艦艏前,是一連串長度數百米的石塊,石塊上雕刻著不可思議的怪異圖案,光線從四處撒下來,停駐在排成弧形的基座上。
同時還有另一個東西,它並不在那座基座上,而是漂浮在模糊不清的【地面】上方。它的輪廓並不固定,但大體呈現出一個人類的形狀,卻要比普通人類大上半倍,比普通的綠皮小子還要高上一些。
它的面容似乎被某種淡灰色的織物厚厚地遮蓋著,但它的視線似乎不受任何影響,即使隔著幾公里的距離,護盾,裝甲板,船體結構,戰爭之鐮依然覺得它的視線已經牢牢地鎖定了自己。
沒有錯了……
“這個姿態——化身塔維爾·亞特·烏姆爾。果然是你嗎,尤格·索托斯!”
這個人形的剪影微微點了點頭,這個屬於另一種生物體系的存在回答了他的話——即便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更沒有使用任何語言,但它的話語卻迴響在戰爭之鐮的腦海裡。
‘我的確是你所知道的。我一直在等著你們——其他監護者與我都在等你們。歡迎你的到來,即便你們已經耽誤了很長時間。但現在你拿到了鑰匙,並且開啟了第一道門,那麼你應當得到門後的答案。’
從這份思維中,戰爭之鐮感受到了友好的情緒。但他絲毫沒有大意,或者沒有膽子去大意:
“門後的答案?指的是甚麼?”
‘世界的真相,以及你們到來的原因。’
塔耳塔洛斯究竟為甚麼會全員穿越,不管對於誰來說都是個異常嚴肅的問題。即使是神經粗的可以用【敦實】這個詞來形容的軍團長,在面對這個問題時也無法一笑置之。
大部分的穿越可以說是自然現象,但帶著這些個亂七八糟的東西穩穩當當的穿越過來還能說是自然現象,不如相信一陣龍捲風吹過一座拖拉機廠,裡頭各種各樣的零件在空中依靠巧合自行組裝成了一輛T-34,落定的時候把幾個工人丟到車裡當駕駛員,順便貼心的戴上了坦克手的橡皮帽。
沒有這種自然現象,根本就不會存在這種鬼畜的自然現象。幕後黑手的存在可以說是老兵頭上釘服役釘的事。
但是這種幕後黑手……那個,咱能換個比較輕鬆向的嗎?比如蛋疼星人啥的?
還好軍團長不在這裡,不然說不定真的會因為嘴賤被尤格·索托斯一叉子飛到腦門上戳死。
“我們到來的原因,這確實是困擾了我們很久的問題。”戰爭之鐮努力不讓自己的聲音變得顫抖起來,用盡可能嚴肅的聲音說道。
‘首先,你們目前所處的這個世界,是8號避難所世界群中的邊緣世界。’
“避難所世界群?聽著就很不妙。”
‘避難所世界群計劃是為了防止深暗蟲群無限制侵蝕世界作出的無奈舉措,一共有個高密度世界叢集被選為避難所世界群,一些強大的文明、個體以及亞空間生物透過人工手段刻意的坍塌掉了所有能夠通向那些世界群的跳板世界……’
‘但是,你們所在的世界是8號避難所的交通樞紐,其高相容性的特性使得其能夠作為通往大多數世界的一個跳板,本來這個世界是位於8號避難所內部才對,但是很不巧的是大約120年前,虛空中新生成了一個不在避難所世界群中,但是卻直達新伊甸的跳板世界。’
“那我們是……”
‘要用蟲群對抗蟲群,而失去壓制的克隆人飛行員……’恆古的外神停了停,繼續說道——
“便是新的蟲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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