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地上有龍來的話根本沒有地方躲避,它們的眼睛比最好的獵手還要看得清楚,即使躲在草裡面也會被發現。因此,伊普姆人們無法離開叢林。
為此,克魯澤稍微想了點小方法。
四翼飛龍,伊普姆星上的頂級掠食者,發達的肌肉帶給它們強大的力量,四片寬大的飛翼使它們能夠在伊普姆厚實的大氣中輕盈地翱翔,最關鍵的是那四隻能看向不同方向的眼睛——這就像一架裝了全景式攝像機的大疆,地面上任何動靜都逃不過它的眼睛。
這種生物的巢築在山上的將巢築在巖壁石縫之中,直到可以自行捕獵之前,公龍會不斷地捕捉獵物回來給幼崽餵食。在四翼飛龍的社會體系中,雌性產下卵之後就可以繼續出去浪了,哺育後代是雄性的事。
它們的捕獵範圍很大,一般是在平原地區的上空尋找犧牲品,因為這裡無處可以躲藏;通常情況下四翼飛龍捕捉長度和牛差不多大的矮駝獸,在旱季到來的時候草食動物會進行長距離遷徙,從草原平原地帶移動到山脈另一側的叢林河谷區域,這時候四翼飛龍的獵場也會移動到叢林這邊來。
當獵物在叢林區域的時候,捕獵難度不知道大了多少,更加複雜的地形使得獵物難以被發現,而且它們還常常跑到茂盛的叢林中躲避四翼飛龍的攻擊——長著四片大翅膀,想要進入樹叢中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旱季,更大的捕獵難度使得四翼飛龍們時常處於飢餓之中,這讓它們更加兇猛。
此刻,一條四翼飛龍正在空中飛行著,它的翅膀大大的撐開著,不時扇動一兩下。氣流從翼間流過,它如同一架大型滑翔機,但更加流暢且靈巧。這種征服天空的生物從來都不懂甚麼空氣動力學,可是它依然可以飛的很好,這就是生物經過漫長演化而得來的結果。
“嘶……吼……”
空氣出入肺部,震動著鳴腔和薄膜形成低沉的吼叫聲。
它很餓,並因為飢餓而感到煩躁。
“它來了!”
藏在樹叢中,身上披著樹葉製成的原始迷彩服,‘精靈’們看到了那個天空中的黑影。陽光將它的陰影投到地面上,看起來令人膽戰心驚。這就是食物鏈頂層對下層的壓迫感。
在他們的記憶中,不少村落被四翼飛龍破壞,即使躲在屋子裡也會被找出來咬死吃掉。龍佔據了天空,啃食著生活在大地上的各種生物,是沒有破綻的獵手。
但是現在——
“今天一定要獵到它!”男性伊普姆人埃德瓦露出危險的笑容,他是新的村長,以英俊的面容和出色的箭術而受到其他人的崇拜。而現在,他一頭金髮裹在迷彩斗篷裡面,臉上也用綠色和黑色的油彩塗抹過。別說天上的龍了,就連幾米外的同伴都不見得看得到自己。
這是天空的戰士們所教導的好方法。
不是打獵的技巧,而是戰爭的技巧。
多色變形塊組成的花衣服更適合在多種顏色的山野、草地中隱蔽。這是另一個世界的人類在經過漫長的戰爭之後才領悟到的隱藏自身的方法。
莽不過的時候就慫著偷,這可是戰爭的鐵則。(點頭)
光是隱藏自己可沒啥用,即使在這裡蹲上一年,不能把天上飛的那傢伙打下來也毫無意義。
普通的弓箭和投矛射不穿它的鱗片,強健的肌肉組織也對箭頭和矛尖有著較強的防禦力。所以,在偉大導師克魯澤以及他的助手(從鮟鱇星特聘來的工匠)的指導與幫助下,精靈們製造出了威力驚人的新武器。
那是十一具床弩——將三張大弓安裝在結實的木頭製造的支架上,以絞動其後部的輪軸張弓裝箭,發射安裝了鐵尖頭的重型長矛。這些普姆人沒有使用金屬的經歷,在看到這冰冷,堅固,銳利的矛尖之後,紛紛將其稱為‘天空之石’。
本來想要製作弩炮的,那是利用兩束張緊的皮繩或動物肌腱產生的扭力作為動力,驅動弩臂帶動弓弦拋射彈丸或箭矢的可怕武器,但是結構方面更加複雜,思來想後還是放棄了。
不過,想要命中在天上飛來浪去的四翼飛龍,用床弩恐怕不太容易,為了保險起見,克魯澤準備了一個用火箭發射的網彈……
看到這東西的時候,負責後勤和人員接收的大鳳曾經不客氣的吐槽道:
“你不如直接拿槍去打算了!”
可是克魯澤仍然堅持自己的意見:“我可以把龍從天上弄下來或者是趕走,但是這關鍵的問題不是龍!將他們困在叢林中的是他們對龍的恐懼。動手屠龍的一定得是他們自己,只有親自動手殺了一條,他們的恐懼才會緩解,而緩解了恐懼才能將腳步邁出去。”
“好像有點道理……”
“這只是個防止意外的手段,如果一切順利,用不到這個就結束了。”
“那……好吧。”
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
床弩埋伏在森林中,這種可以稱為【攻城武器】的大傢伙難以轉動方向,所以無法像防空炮那樣一邊旋轉一邊射擊。所以,克魯澤將弩炮全部對準預設的戰場——樹林外的河灘,那裡由於泥沙沉積而形成的天然灘塗土地,水草豐美,但少有高大的樹木,從天上往下看可以說是一目瞭然。
如果龍落到那裡,相當於無遮無擋,箭矢就能夠不受任何干擾的射穿它的身體。
但是,龍並不會乖乖聽話,這樣就需要想辦法將龍吸引到這裡。
“誘餌組,準備!”
“好!上吧!”
四個身強力壯的年輕人拖著一頭死去的矮駝獸往河灘跑去——四翼飛龍並不挑食,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上,太挑食是活不下去的。不管是新鮮的肉還是腐肉,能填飽肚子的就是好肉,這也就是說,在野外碰到這種生物,趴下裝死是沒卵用的。
這頭在今天早些時候被獵殺的矮駝獸已經開始散發出不妙的氣味,年輕人們拖著這個和耕牛差不多大的動物屍體,踩著河灘上的軟泥和汙水,啪踏啪踏的丟在河邊。
血肉的誘餌距離床弩佈置的位置大約只有六十米,這個距離正合適。
放下屍體,誘餌組一邊喊叫著一邊往回跑,很快,空中響起了一聲刺耳的咆哮。
————————
四翼飛龍在空中一圈一圈的繞著,它尋找到了一個河灘,在平時,河灘上總會有著各種獵物。它知道,水邊總有可以填飽肚子的東西。
兇猛的掠食者順著河流的流向仔細探索著,但是它失望了,因為這條河邊沒有哪怕一頭正在喝水的動物。
它憤怒的吼了一聲,唾液從數百米的空中低落到地上。四翼飛龍必須馬上尋找另一處水源,沒有時間給它煩躁,如果再不找到食物,自己真的可能會餓死。
想要支撐這具巨大的掠食機器,大量的食物是必不可少的,龐大的身體在帶來巨大力量的同時,也增加了能量的消耗。
就在它想爬升高度,去尋找其他地方的時候,獵物的叫聲突然傳入耳中。
那是住在木頭裡面,味道很好的雙足行走的動物。雖然他們小,可是卻是是相對容易捕食的獵物,因此這頭四翼飛龍立刻向聲音傳來的地方望去——
沒錯!
映在它的眼中的,不僅有幾個雙足獸,還有一頭倒斃在地上的矮駝獸屍體。
它發出一聲興奮的吼叫,一收翅膀,快速的從空中俯衝下來。
“要來了!快跑!快快快!”埃德瓦大喊著,同伴距離森林還有十幾米的距離,他粗略的估計了一下兩者之間的速度,放下心來。
還好,追不上他們。
龍的吼聲好像就在耳邊,誘餌組的四人連滾帶爬的跑進森林,在安全的地方渾身抖得像篩糠。心臟跳個不停,滿頭都是汗,甚至有個人已經站不住,渾身發軟的坐在地上。
其他人沒時間理他們,因為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龍的身上。
那頭怪物落在矮駝獸的屍體旁邊,腳爪在溼軟的泥地上踩出亂七八糟的腳印,它與藏在森林中的人們對視了一眼,彷彿警告似的發出一連串低吼。然後毫無顧忌張嘴咬住矮駝獸的屍體,從上面撕下一大塊肉。
在四翼飛龍的眼中,躲進森林中的獵物是基本上抓不到的,那就不需要花精力去對付它們,不如先把這些吃到嘴裡比較合算。
它萬萬沒有想到,這些原本是獵物的雙足獸,這次是有備而來。在他們眼中,自己才是獵物。
“預備……”
米達將眼睛望向簡陋的瞄具,轉動搖柄調整角度把龍套在中間,然後略微提高仰角,憑感覺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右手緊緊握住發射杆——
四翼飛龍還在吃著矮駝獸的屍體,根本沒有意識到大難將至。
克魯澤已經握住了手邊的肩扛式火箭筒,口徑120mm,裝填了一發‘網彈’,在射出之後,它會在目標前方爆炸,釋放出一個半徑二十米,由高強度聚合物製造的網子。開發者信誓旦旦的說——
“你看到那邊那個金恩了嗎?一發網上去就是龜甲縛,動都動不了!”
就信那句【動都動不了】好了……
就在四翼飛龍再次低下頭撕咬的時候,埃德瓦下令道:
“射擊!”
米達將發射杆用力往後拉,卡住弓弦的卡扣解除了,積累的彈性勢能一次性釋放了出去,隨著“嘣”的一聲,長矛以猛烈的勢頭被髮射出去。
隨後半秒鐘,鈍重的發射聲響成一片,十幾支長矛從林間射出,在四翼飛龍反應過來之前就釘在了龍的身上。
“嗷嗷嗷嗷?!?!”
因為入射角度的原因,不少長矛被彈開了,只有四支起到了效果。
米達很滿意的看著自己射出的箭插進了四翼飛龍身體右側的翅膀根部,這片翅膀恐怕是徹底廢掉了。另外兩支長矛分別刺中了前腿,胸口,最後一支的視覺效果最誇張,它直接穿透了龍的翅膀,並在翼膜上撕了個大洞,如同被風吹破的船帆,鮮血從毛細血管中流出,染紅了整片飛翼。
看到‘箭矢’已經發射出去,阿瑪吉爾立刻和同一組的另一個‘精靈’一起轉動絞盤給床弩上弦。如果不用這種方式,力氣再大的人也沒辦法把弓弦上到位。
巨龍痛苦的喘息著,它不明白髮生了甚麼事。這種生物的大腦結構雖然複雜,可是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究竟發生了甚麼。自己受傷了?這是甚麼東西?刺?
那些雙足獸能朝自己發射刺,這個龍是知道的,但那種小刺對這一身鱗甲來說甚麼用都沒有,所以它也沒在乎過。可是,這麼大的刺,居然……
不行,得離開這裡。爪上和翅膀上受的傷讓它無法再次飛上天空,只能一瘸一拐的順著河灘往下游走。
每走一步,爪上的刺都會讓它感受到十足的痛苦,但它不能停下來,停下來留在原地的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死。
可它恐怕走不了了。
“咔噠”一聲,絞盤完成了它的工作,弓弦被複位了,一支長矛被裝進床弩中間的凹槽中。
“準備好了!”
“發射!射死它!”
這次,身體側面的巨大投影成了弓手們最好的目標,重型長矛一發一發的刺穿鱗片,深入肌肉,打碎骨頭,損壞內臟造成大出血。經過了這一輪的打擊,怪物趔趄的往前蹭了兩步,轟然倒下,再也沒辦法站起來。
叢林中爆發出一陣興奮的歡呼聲。
克魯澤站起身,將迷彩斗篷給扯下來,這樣一來就好了。
‘精靈’們恐懼著龍而不敢邁出腳步,而這一戰將給予他們以自信和勇氣,他們將知道——龍不是無法打敗的天災,在有充足準備的情況下它只是獵物而已。
吃著龍的肉,腦中想著這個道理,他們便會更上一層樓。
不過,即使有了自信,但精靈們是無法有效對抗四翼飛龍這個現實並沒有發生改變,對於這個問題,克魯澤也有著自己的辦法。
好歹自己也是軍方出身,軍用機場驅鳥多多少少也是懂一些的。
這樣一來,前進的道路就鋪好了一部分,等人口上來了就可以遷徙到林子和平原地帶的交界處了。林子裡獵物豐富,但到底沒有發展前途。
這樣想著,克魯澤望著正在拿著長矛給龍最後一擊的新村長,露出放鬆的表情。
這會兒,其他文明的訪問團已經到地球了吧,真想過去看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