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克爾·加里是自願參軍的,他的差使是在宇宙中開戰鬥機。大部分時間裡,他熱愛這份工作就像一頭熊愛著蜂蜜。
雖然他的家庭——特別是他的父親——反對這一點,那個成熟而思維敏捷的男人在自己兒子提出要加入軍隊的時候這麼說——
“男孩子嘛,這個階段少不了的,你小時候是個小壞蛋,砸了你媽那個宋代景德鎮的瓶子,但是當時你還小,不知道這個瓶子的價值,所以打幾下手掌了事;再之後,偷偷抽菸,偷偷喝酒,但是我和你媽都不在乎。那是因為這些都是你人生的階段,都是正常的成長曆程。”他嘆了一口氣“當然,你現在也是。”
“當青春期結束的時候,不少男孩會想參軍,披上一身神氣的制服,而另一些人會覺得自己墮入了愛河,一種從來沒人體會過的愛,必須馬上結婚才成。”鼻子裡漏出一聲冷哼“我那時這兩個心願都佔全了,還好我及時清醒,沒讓這些毀了我的人生。”
“但是,爸爸,這是我的理想,我想當一名飛行員,”年輕的巴克爾·加里反駁道“法律規定年滿十八歲之後可以選擇服兵役,即使是您也無法阻止我。”
老加里站起來,把手放到巴克爾肩上:“看看現實吧,現在可沒有戰爭,感謝上帝,希望將來也不會有。看看吧,地球處於和平時期,我們已經幾十年沒打過仗了,那麼軍隊又有甚麼意義?拿著我們這些納稅人的錢去玩耍?如果真有戰爭發生,那我就更不能讓你去了,你最好還是留下了,老老實實繼承家業。”
平生第一次,他覺得自己已經無法與父親進行交流了。在兩個星期之後,他留下一張字條,走進了徵兵處。
距離那時候已經過去了十幾年,他有時候也會後悔當初的選擇,比如在戰爭初期遇到ZAFT軍的MS的時候,在外星人的壓力下增加巡邏次數的時候,以及——
在宇宙中橫衝直撞,用鐳射誘導裝置瞄準有兩艘戰艦那麼長的蟲子的時候。
“露易絲!掩護我!”
【好的頭兒!】
莫比烏斯·九七式,這是戰爭早期為了應對外星人的攻擊而製造出來的對艦戰鬥機,這種戰鬥機在常規型莫比烏斯上拆掉了加特林炮,線性炮,聯裝導彈發射器等等所有的武裝,留下了一個可以掛載一枚大型導彈的掛架,以及一個短程鐳射引導臺。
為了在中子干擾的環境下準確命中,該機採用了半主動鐳射制導導彈,這需要駕駛員在離敵艦一定距離的位置停留到導彈命中為止。沒有任何一個人希望在對方防空火力中停留,這種戰鬥機自然飽受詬病。
不過還好,這些蟲子並沒有防空火力這種東西,它們好像只有從頭部發出大威力粒子團這一種攻擊方式,有一部分蟲子能釋放出更小的蟲子進行空戰,可那些不怎麼靈活,行動遲緩的傢伙會被制空型莫比烏斯輕鬆摧毀。
在確認僚機已經守住自己後方的時候,巴克爾·加里瞄準一隻蟲子開始加速,在三公里不到的距離發射了威力巨大之“帕里斯”魚雷。他看著魚雷緩慢的加速,前進,最後擊穿蟲子身側的外殼,內部的爆炸將蟲子撕成兩段,沒有死在這次爆炸中的小蟲子渾身包裹著血與肉,拼命扭動著衝過來。露易絲與特力克立刻用加特林炮掃射,掩護巴克爾脫離戰場。
帕里斯魚雷一次只能搭載一發,發射之後,失去所有攻擊手段的九七式必須歸艦補給才行。
爆炸的火光在左側不遠處發生,巴克爾扭頭一看,發現幾架莫比烏斯被體長五米多的小蟲攀上了機身,那恐怖的爪輕鬆扯開莫比烏斯的裝甲將機體撕碎,他甚至能看到裡面的駕駛員被拖了出來,那個可憐的人在最後關頭用手槍朝襲擊自己的怪物射擊,可是這弱小的子彈並不能挽救自己的生命。
幾架攜帶重爆裝備的金恩從戰場另一側進入,朝五百米級的蟲子傾瀉火力,而火力較弱,靈活性強的希古則填裝了對空霰彈射擊那些伺機而動的蟲族‘艦載機’。
可是,帕里斯不覺得能贏。
敵人的數量太多了。
看到那個被蟲子撕碎吃掉的戰友,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那種痛苦而屈辱的死法簡直是一場噩夢。如果真的到了不得不死的時候,希望能有個乾淨利落的死法啊……
阿伽門農級的大口徑光束炮以最高速度射擊著,三至四輪齊射究竟摧毀一隻五百米級的蟲子,遠處ZAFT艦隊也有同樣的效率,但是摧毀一隻,就會有三隻頂上來。
這數十艘戰艦,面對的是十倍以上的敵人。
地球聯合軍艦隊司令官奈拉克中將坐在艦隊旗艦聖胡安號的指揮官席上,雙眉緊鎖,沉默不語。舷窗外的流光在視網膜上烙下印記,艦橋裡的人們忙碌著傳達著各種命令——
“加里隊歸艦補給!”
“斯蒂芬號中彈!沒有回應!”
“娜留斯號艦體外殼被突破,陸戰隊正在與進入艦體的怪物交戰,內部多處損毀,已失去戰鬥能力!”
並沒有多少好訊息。
曾經有個長得像個猩猩一樣,有個漂亮女兒的男人說過——【戰爭就是要靠數量啊!歐尼醬!】,這句話在現在體現的異常明顯。在地球聯合與ZAFT的戰士們看來,敵人是打不完的。
【請務必堅持住,第三艦隊正在支援過來的路上!你們決不能後退一步!】
通訊中傳來了這樣的訊息,可奈拉克中將並不認為自己能堅持到那個時候。
艦艇失去了四成,殘存的艦艇有半數以上處於無法戰鬥的慘狀下。
戰艦克利夫蘭號的損傷部分雖然只有一處,但擊中艦橋後方的粒子團爆炸時切斷了艦橋向艦體內的通道,任何命令無法傳達下去,這艘鉅艦實質上已經成了數百名士兵的鋼鐵的墳墓。
重型母艦昆西號在短距離內被大量粒子團擊中,剛彈射出來的艦載機受到波及爆炸,這次爆炸損壞了彈射通道,並讓機庫內部化為高溫地獄,身負重傷的昆西號向最近的蟲子舍名突擊,破損的艦艏撞碎甲殼,雙方同時消失在爆炸的閃光中。
戰艦鳥海發射的導彈炸碎了一體五百米級蟲子的頭顱,但緊接著被一枚卵囊擊中側舷,數量驚人的肉搏蟲從裝甲破損處湧進艦內,即使陸戰隊員們再怎麼驍勇善戰,也無法抵擋那些尖爪和大牙。
如果是之前與ZAFT的戰鬥,這時候差不多已經該撤退了,實在逃不掉還可以投降。
可是現在,既不能撤退,蟲子也不會接受你的投降。
“那麼,就只有去死了嗎?”
奈拉克中將理了理衣服,擺正了胸前的勳章,發出了一連串命令。殘破的旗艦開始轉向,主炮的安全閥全部關閉,主反應堆也解除限制。
如果撞進蟲堆裡面然後過載反應堆,船體爆炸時產生的碎片一定能像霰彈一樣橫掃吧。
“我們堅持到了最後一刻,已經沒有甚麼遺憾的了。”中將對著地球的方向敬了一個禮,然後大聲說“很高興與各位並肩作戰,最後一程,我們一起走吧。”
有一個人小聲哭了起來。
“到最後了,拿出戰士的氣魄啊!”
“想想看,你女兒會好好活下去,她以後要是看了講我們的電影——這當然會拍的——看到你在最後哭哭啼啼,這多丟臉!”
“為了地球……為了爸爸媽媽,老婆孩子,上吧!”
不能前進也無法後退的地球軍艦隊,無法迴避蟲子們的炮火。
“開炮!只要打出就會命中!”
在這口號之下,還能開炮的武器統統都在噴火,蟲子沐浴在光束和導彈的豪雨中。艦載機不要命的傾瀉火力,然後對準蟲子的頭顱就撞過去,如果能摧毀那裡,那蟲子就不能射出粒子團了。
艦艇的外殼受到了無法抵擋的衝擊。當這衝擊進入艦內時,引起了爆炸,殺人的熱風如同橫掃的刀劍般劈倒了艦內的將兵們。
遭受破壞,失去動力的艦隻,在地球引力的作用下墜落。地球背向太陽這一半的住民們看到了夜空中無數的流星,那是如此的淒涼而豔麗。
頂著火力一路向前,蟲子的長爪和牙齒已經肉眼可辨,如果有巨物恐懼症的話大概當場就給嚇死了。旗艦受到接連不斷的打擊,最後主炮也因為被直擊而爆炸了,艦橋旁邊被粒子團擊中,劇烈的衝擊在艦橋中橫掃。
安全帶被扯斷了,奈拉克中將感覺自己被拋到了空中,然後狠狠擲到了地上,胸口疼的好像插了刀子,口裡湧出帶氣泡的粘稠的血。
“……CIC,距離足夠了嗎?”
CIC已經沒了聲息,躺在一側重傷垂死的參謀長艱難地應道:“……是的,我們……在敵陣中間。”
“很好……”
巨大的能量從已經嚴重損毀的戰艦深處爆發出來吞沒了一切。中將的意識,消散在白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