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彈射向那座穩若泰山的宇宙要塞“波亞茲”。前方已經一無阻攔。
片刻後,第一枚核彈爆炸。
同時間奔流而出的光芒,令所有的觀者頓時為之目眩,視野中只有一片白色。強大的能量炸開,著彈地點剎那間被蒸發,緊接著引爆後續的炸彈,更將無溫度的幽暗真空化做難耐熱流翻騰的煉獄。正對著港口發射的飛彈,倏地向這座堅固的要塞侵襲而去。震波衝破了防護壁,燒光裡面的MS和戰艦,將往來的人們蒸發得屍骨無存,再繼續向內部穿透而去。
眾人愕然地望著螢幕上映出的“波亞茲”殘骸,震驚得幾乎無法動彈。好不容易從錯愕中清醒,帕特利克的臉上已滿是憤怒和扭曲。
“——太可惡!那幫自然人……!”
帕特利克·薩拉咬牙切齒的罵道,愛莎莉亞·玖爾不知所措地開口:
“議長閣下……!”
人稱銅牆鐵壁的宇由要塞“波亞茲”——原先的所在之處,如今只剩下無數的碎裂岩屑和半融扭曲的金屬片漂浮其,此外就是虛無。
在場的人都為那慘烈已極的一幕大受動搖,看來是無法好好的思考了。見眾人只能萬般仰望著自己,帕特利克即厲聲下達起一連串命令:
“立刻張開防衛線!命令殘存部隊集合在雅金·杜維!”
壓抑著幾欲暈眩的那股憤怒,帕特利克想起自己的兒子。
難道是那混小子——他萬萬沒想到,這個沒用又愚蠢的小子,居然有本事通敵叛國……!
反中子干擾器的情報是如何洩漏到地球軍陣營去的?他不由得循著克魯澤暗示的訊息思索起來。拉克絲·克萊因——一定是被那個小丫頭迷倒了,任由她欺騙擺佈……!
沒有一件事合他的意。每當他朝著自己深信的道路前進時,總要遇上阻攔自己、背叛自己的人和事物。克萊因父女、巴爾特菲盧特,還有阿斯蘭。
帕特利克板著臉,轉向那個不幸言中的假面男子。
“克魯澤!”
“是!”
“我們到‘雅金.杜維’去!
聽見議長要親赴前線,驚得議員們全都回過頭來。帕特利克的眼中布著血絲,對自然人的怒意猶如烈火。他向眾人宣告:
“——該動用‘創世紀’了。”
短短几個字,又令愛莎利亞等人剎時倒抽一口冷氣,有如雕像般佇立在原地。
“創世紀”是扎夫特最機密的新型武器,專為最終決戰而秘密製造。然而,愛莎莉亞等人從未想過真會有動用它的一天。眾人個個面露怯色、不發一語。
只有勞·盧·克魯澤在嘴角暗現笑意。
自己一路走來都在下賭注,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人類的夢想,人類的願望,人類的報應,比他人強大,佔他人之先,在他人之上,競爭、嫉妒、憎恨,詛咒對方的存在。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任何救贖。
人類會被自己孕育出的黑暗吞噬,而自己就是那份黑暗。但幸好,自己仍然深信前方會有追求之物。
來自宇宙深處的邪惡即將襲來,那是人類費盡全力也無法抵擋的強大力量。那是活著的天災,追著人類的感情遊蕩在宇宙中,吞噬一切,將宇宙化作無感的虛無荒漠。想要阻止這種東西,依靠這個世界頹喪,貪婪,閉過眼睛、捂住耳朵,一廂情願地認定與自己無關,拒絕深視的人類簡直是痴人說夢。
唯獨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審判人類的罪孽,成為不一樣的存在,然後——直面天災。
你有這權利嗎?
大腦中,一個少年的聲音輕聲問道,那和自己年少之時的聲音如出一轍,但這激起了他的怒火。克魯澤討厭自己的一切,無論是髮色,面容還是聲音,亦或是每一個DNA(和諧)片段,因為這代表了被強加在自己身上的宿命。作為一個人類,一個被製造出的複製人類,自己永遠也擺脫不了這些……除非超越人類。
我有這權利!我是這宇宙中唯一有權裁決人類的!
少年的聲音消失了,他能感覺到他從自己的大腦中消失了。這樣正好,自己不需要干擾判斷的東西,無論它是甚麼。
幾小時後,地球聯合軍對亞金·杜維發動了大規模攻勢,第二次亞金·杜維戰役爆發。
在雅金·杜維的控制室裡,帕特利克·薩拉和勞·盧·克魯澤不斷接收到最新戰況。迎擊地球軍核彈攻勢並予以擊落的部隊中,出現疑似叛國者拉克絲.克萊因人馬的訊息也一併傳來,報告這項訊息的愛莎莉亞.玫爾似乎也是一頭霧水。這幫人背叛了“plant”,又將反中子干擾器的情報出賣給地球軍,為甚麼這時候又回過頭來站在擁護“plant”的立場——?
卻見帕特利克對此嗤之以鼻。
“哼!耍小把戲!”
這只是那幫人自導自演的一場鬧劇;故意造成PLANT的危機,然後在千鈞一髮之際現身,展現自己救國救民的本領;最後以英雄之姿光榮歸國,再代替父親躍入政壇。簡直是大西洋聯邦的電影看多了的年輕人。
想得美,小丫頭——
“——不要管,隨他們去。我們的準備工作已經完成了。”
帕特利克露了一個冷笑。那幫人替他們爭取了一點時間,倒也值得道聲謝就是了。不過,他可不打算任其擺佈。
控制室的操作員開始向通訊機發出警告。
“‘創世紀’進入最終階段。全艦儘速撤離射線!”
“雅金.杜維”後方的空曠宙域中,似乎有某種東西開始運作。帕特利克也直接向待在軍事衛星上的愛莎莉亞呼叫道:
“愛莎莉亞,把部隊撤下去!‘創世紀’到最終階段了!”
畫面中的愛莎莉亞神情緊張的點點頭。通訊結束後,帕特利克自顧得意地笑了起來。
“——就讓你們瞧瞧,我們真正的力量!”
光從那門巨炮中奔流而出,只是劃過地球軍主力所佈署的宙域,卻在短短一瞬間就燒盡了那裡的一切物資,包括MS、艦艇,甚至是碎石與廢棄物。光芒散去之後,空曠的宇宙中殘餘著少許半毀的戰艦和未及融卻的MS殘骸,還有無數滾燙的碎片。許多幸免於此的船艦已近乎無法動彈,更多的則是完全喪失戰意計程車兵。
那一瞬間,克魯澤看見了地獄哀嚎般的奔流,形成漩渦狀的黑色(和諧)氣流,捲動、搖撼著自己的身體。極度的恐懼與悲哀鑽進了他的內心,那明晰的形像比過去見過的任何景象都更強大,使克魯澤畏怯起來,寒氣與冷汗浸溼了他的全身。
在筆挺白色軍裝的下,肉體和骨骼感受到極度的創痛,四肢不停的顫抖。強烈的嘔吐慾望讓胃液翻湧進喉嚨裡,他幾乎支撐不住,搖晃了幾下,小心的扶住了控制檯的一角才緩和下來。
被創世紀焚燬消散的數千地球聯合官兵,他們的哀號佔據了克魯澤的內心,那無數怨靈撕扯著他的意識,其帶來的痛苦幾近讓克魯澤昏厥。但他仍然挺了過來,他能感覺到巨大的藍色翅膀正支撐著自己的身體,無數羽毛保護著自己的思維,那些亡靈在死前所發出的慘叫在世界背面激起的亂流進入了自己的身軀,將自己朝向非人的領域推了一步。
這是關鍵性的一步。
“推算地球軍艦隊已喪失五成戰力。”
“開始冷卻!瞄準反射鏡更換作業,開始。”
他放眼望去,意識到自己已經能夠感知到操作員的不安,四周激烈的情緒波動衝擊著自己的思維,這是一個嶄新的世界——自己前所未見的嶄新世界。
“——果然不得了,薩拉議長閣下。”
帕特利克轉過身,克魯澤改以一貫討好的語調繼續說:
“想不到創世紀的威力是如此驚人……”
在另一邊,克魯澤的聲音像在刺激結城·禮的神經。他隱約覺得這個人不可信任,所以總是刻意保持距離。克魯澤固然是個優秀的指揮官,有時卻會不經意流露出非人性的冷酷面。而現在,克魯澤給結城的感覺……他不再是一個人,而是變成了甚麼別的東西,結城甚至不敢和他對視——即使隔著面具,那雙銳利的視線都深深地扎進了自己的內心。
恍惚間,他看到克魯澤面具的雙眼似乎閃爍了藍光。
是錯覺嗎?
帕特利克冷眼瞥了克魯澤一眼,徑自開啟通訊向軍事衛星呼叫:
“——愛莎莉亞,你還等甚麼?趁這個機會掃蕩他們啊!”
只見螢幕中的愛莎莉亞·玖爾也是一副錯愕不己的模樣,被帕特利克一吼,她才回過神來,並向全軍下達掃蕩命令。結城暗暗做了一個愁苦表情。他實在很不喜歡掃蕩戰這種事;尤其是創世紀已經展現了它的威力,敵軍在轉眼間失去了半數友軍,根本就處於完全失去戰意的狀態。在這種情況下掃蕩,他只覺得既卑鄙又殘忍。
然而,卻見帕特利克看著克魯澤說道:
“戰爭就是要贏,否則就沒有意義了……”
“誠然。”
克魯澤應道,結城也不得不同意這一點。現在不是批評卑鄙或殘忍的時候,敵軍已經向PLANT發射了核彈。這一次雖然得救,但若不幸讓其中一發命中,下場可不僅僅是殘忍兩字就能形容的。他們必須趁這個機會徹底擊潰敵軍的殘存部隊;因為月球上肯定還有多得煩死人的艦隊、MS機群,以及核彈。
“地球軍的動靜?”
“目前還沒有。”
克魯澤的回答引得帕特利克冷笑起來。
“哼……也不回月球基地,還在死撐嗎?”
“我看他們也豁出去了吧……在看見那股威力後。對方可能在等待補給和增援——要我們去解決他們嗎?”
“不用麻煩,第二發就能結束一切了。”
帕特利克滿足的答道。
“——我們贏定了……”
“這麼說,是瞄準地球……?”
身後傳來克魯澤的輕語聲。這個總在他耳邊竊竊囁語的黑暗之聲,每每將他推向誘惑。
“——除非他們沒了月球基地還想反抗。”
有如上了鉤一樣,帕特利克答道。
是啊,攻擊地球有甚麼不對?是那幫人先攻擊我們的。尤尼烏斯7號——我們的大地——我的妻子。地球的一切都讓給他們了,但PLANT是我們的啊!他們連這僅有的一點都要奪走,那就嚐嚐同樣的苦頭吧!
讀到了帕特里克的想法,克魯澤意識到萬事俱備。命運之時已經到來,自己該做好準備了。
“那麼,我也出動吧!”
點頭答應了克魯澤的請求,見他轉身就要離開,帕特利克忽又眼神一冷。
“克魯澤,不準再失敗了。”
克魯澤停下腳步,只是半轉過臉。不管他此刻臉上浮現的時何種表情,在銀色的面罩下都難以窺測:
“命運早已註定。”
“?”
他轉身就走,司令室的門在身後關上。
克魯澤在駕駛員更衣室中,難得地穿上了駕駛裝。他吞下那些定期服用的藥,算是做完了出擊的準備。這種藥可以消緩他無可避免的初期老化症狀。
就快了,一切就要結束了——
他竊笑出聲,在戴上手套前,注視起自己的雙手。
——對人類來說,今天將是末日……誕生至今不過二十多年,上頭卻已經爬滿了深深淺淺的皺紋和老人斑,多麼老朽醜陋的這雙手啊!他對這副軀殼已經厭倦至極!真要說起來,在克魯澤的眼中,人類的肉體本來就醜陋得不象話。
機庫裡已有一架新型機和負責的技術官在等他。技術官似乎非常不安,因為他得將一架尚未充份測試的機體交出去。這也難怪,克魯澤也是頭一次坐進這架機體,連模擬練習都沒做過;再加上這架機體裡裝載有扎夫特(和諧)首次匯入的特殊武器系統。
ZGMF-X13A“神意”——從型號可以得知,它與“自由”和“正義”為同一系列;碩、胸部類似“自由”,背部則有狀似“命運-零零”的載具。右臂裝載著MA-M221審判式光束來復槍,甚體積比“自由”和“正義”的要大上許多。左臂則是MA-MV05A複合兵裝防盾系統,除了前端可伸出光劍外,同時還備有兩門能源炮。此外,圓形的背具周圍分佈著五個狀似炮口的突出物,看起來就像神像的背光一樣;另有六門與之相同的炮口,則裝備在機體的腰部。
這大型三座、小型八座、共計十一座的炮門都是被稱為“龍騎兵”(分離式統合控制高速機動兵裝群網路系統)——的一部分,不僅能脫離機體獨立活動,還能各自狙擊目標物。
“——我想您應該明白它的理論……”
技術官跟著克魯澤來到駕駛艙口,再三叮嚀。而克魯澤則注意到了其他的地方——這臺MS沒有腳,裙甲下方只有兩組大型推進器,於是疑惑的問道:
“怎麼沒有腳呢?”
“腳只是裝飾品而已,上面的大人物是不會懂的。”
哈?沒有腳的話AMBAC機動怎麼搞?這續航不是會出大問題嗎?
算了,現在的自己並不需要很長的續航——需要自己來排除的障礙並不多。
“勞·盧·克魯澤,神諭高達,出擊!”
神諭……真是個好名字。
聯合軍的“攻擊刃”捱過激戰,突破了第七宙域,繼續向“創世紀”挺進。機隊發動突擊時原有數十架機體,但在一番激戰過後,如今只剩三架。就在它們即將飛抵鏡面之際,三架機體竟同時被來自前後左右的光束給擊破了。那些駕駛員顯然不知道發生甚麼事,因為那些光束看來像是從甚麼也沒有的空間中擊發的。
看著無端破碎的敵機,克魯澤大笑起來。
不準任何人來阻撓,末日馬上就要到了。
眼界所及之處都流著憎恨的暗潮,捲入難以計數的生命在瞬間消逝。這是人類有史以來就無限反覆的行為,而今已演化成更洗練的形式。
僅僅一次發射便能消滅整個行星的武器——這是人類求善求美、發展智慧後走到的終點。
而手中的這架新型戰機,效能遠比克魯澤料想的更棒。能駕駛如此完美的機體賓士在這紀念性的一刻,或許自己真是上天的寵兒……不,自己正是上天的寵兒,四位偉大的神祗正在身後看著自己,也看著人類製造出的一切。“創世紀”馬上就要迎接它的第三次發射了。到那一刻,人們終將明白神意歸向何處。
他瞄準那架正在疾馳,試圖去攔截衝向PLANT的核彈攻擊隊的白色MS,釋放出所有的攻擊莢艙。
但是超級調整者絕非等閒之輩,他面對隨機且來自不定方位的射擊,他以“流星”的極速設法閃避,同時開啟了飛彈發射管,朝向神意高達發射了所有的飛彈。
“你還真是個麻煩的傢伙!”
說這話時,克魯澤的語調卻像是十分喜悅。彷佛找到一個極富挑戰性的獵物。他鎖定了那些飛彈,調動自己剛剛獲得的力量——強大的靈能衝擊化作電弧從駕駛艙飛出,在每一個飛彈之間彈跳著,再加上對空火神炮的掃射,輕易的將所有飛彈化作宇宙中閃耀的禮花。
“是你……!”
一陣怒意油然而升。因為基拉知道,此刻的狀況正是這個人挑起的。但他卻沒有辦法,克魯澤的思維在某個自己也搞不清楚的地方形成可怕的壓力,不斷擠壓過來,這讓基拉感到頭痛欲裂,攻擊莢艙釋放的滿天彈幕頃刻間就打斷了主炮,在推進器上鑿出洞來。他緊急卸下推進器,爆炸的震波還是將“自由高達”的機身震開了去。基拉咬牙捱過可怕的震盪,餘光卻掃見一個小小的機影。
不知是哪艘船投出的逃生小艇,竟然漂到這種地方來。基拉若有所悟的盯著小艇的窗子。小小的視窗有個人影,正往這個方向看著。
艇內的照明映出那人飄逸的長髮,就像火焰般透著紅色光暈。少女把臉貼近玻璃,好像在叫喊。她的嘴唇在動,他甚至能看見……
“芙蕾……?”
基拉驚愕的睜大了眼睛。
她怎麼會出現在這麼危險的地方——?
恐懼感排山倒海而來,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凍結了似的。基拉不顧一切的衝向那艘小艇。就算只是一道光束擦過,都足以翻覆這小小的逃生艇。
可是,克魯澤的機體卻舉起了光束來復槍,指向自由高達的去處。彷佛在嘲笑基拉的意圖。
千鈞一髮之際,自由高達幾乎是拋似地伸出了手臂上的盾,總算及將它覆上小艇。看著光束在盾面彈射開,基拉的胸口滿是安慰。芙蕾的臉就在眼前。她的眼中滿是淚水,卻仍微笑著呼喊基拉的名字。
但下一瞬間,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已經襲來。只有配備小型的充電電池,因此光束的強度低,彈數也不多,但仍然有破壞PS裝甲的威力,龍騎兵總計四十三門光束炮幾乎在同時擊中了自由高達——露出巨大破綻去救援逃生艇的自由高達根本無法迴避或者抵擋,被結結實實的命中了。
傳導液像血一般地從命中部位噴出,下一瞬間,膨脹的光球從自由高達的機身內衝出,將它和旁邊的救生艇一起包裹了進去。
在接下來的幾十分鐘裡,他看著莫比烏斯隊朝向PLANT發射了成打的核彈頭,看著MS隊拼上全力去攔截卻只是白費功夫,在創世紀的鏡面前截住試圖突入後進行核爆的正義高達,並以絕對的火力優勢一點一點削弱他,並找準機會,在創世紀發射的瞬間將它拋入那個光柱之中。
閃光,無限耀眼的閃光。PLANT被核彈的火焰所燒盡,創世紀的光束掃過地球,讓大海沸騰,大氣燃燒。僅僅只是一瞬間,數十億人就消失了,最後關頭的絕望和痛苦在亞空間中激起了驚濤駭浪,其可怕的尖嘯帶著強大的力量湧入克魯澤的身體。
他看著自己已經開始衰老的身體在劇痛中扭曲,融化,駕駛艙延伸出大量血肉組成的電纜撕扯著自己的身軀並且重新組合,周圍的殘骸也在不知名力量的影響下靠攏,攀附在神諭高達的機體上,慢慢融合在一起。在朦朧中,他聽見了無數人的哭嚎,這聲音一陣接著一陣衝擊著的大腦,讓自己的精神險些崩潰。
但是最終,克魯澤挺住了,有那麼一刻他相信自己真的死了。他懸在黑暗之中,甚麼也感覺不到,沒有聲音,沒有感覺,只有一種奇怪的平靜。然後他睜開眼睛,猛然發現自己已經沒有眼皮這種東西了,原本的眼睛現在只是散發出冰冷藍光的取景器,他試著朝下看著自己,卻只感受到不協調的錯位感,看到的卻是一具龐大且扭曲的金屬身體,原本駕駛艙的位置現在銘刻著一個奇怪而熟悉的符號。
八個箭頭朝向外部,以一個圓圈束縛起來。
原本的身軀現在只是一堆突觸和輔助器官,葬在已經變成扭曲之物的駕駛艙中,原本自己極為厭惡的身軀已經不復存在了,以一種自己從未設想過的方式。這讓他心底裡浮現出一股寒意,克魯澤安靜了一會,感覺到他新軀體內系統的滴答聲和呼呼聲。
成功了……
耗時十幾年針對人類的復仇計劃成功了,過去自己所厭惡的,所喜愛的,一切都消失無蹤了。所留下的,或者說所創造出的,則是新生的自己——惡魔親王勞·盧·克魯澤。
儀式已經結束了。接下來自己只能朝著看不見的未來前進,不是此刻的某時,不是此地的某處,美好的東西一定就在那裡。為了追求它,自己定會永遠徘徊在鮮血的道路上吧。如此幸運,又如此不幸。
但在那之前……
一個強烈的靈能反應正從宇宙深處而來,那是充斥著飢餓與虛無的怪物,這正是自己所需要面對的第一個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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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atthe……?!”
智庫長克魯澤從床上猛地坐了起來,剛剛夢中的場景仍然歷歷在目……夢到過去的事情很正常,但是怎麼從中間開始就出現奇怪的超展開了?他用力捏了捏自己的鼻樑,努力讓自己清醒起來。
床頭櫃的鬧鐘上顯示的時間是七點零七分,這個數字在現在看來似乎別有深意。剛剛那似乎並不只是一個單純的夢……也許那只是在無限可能性中的一個罷了。
他走進洗手間,把自己打理乾淨,鏡子中的自己年輕且精力十足。穿好制服,將智庫長的徽記別在衣領上,在出門之前瞟了一眼桌上的合照——那是血鴉戰團的連長與幹部們,那是之前大家在魚星的一處海灘時照的,在白色的沙灘上,大家笑顏如花,背景上還能看到正在防波堤上釣魚的奧蕾迦娜戰團長和悄悄把魚鉤垂到戰團長桶裡的雪風。
就算自己的存在原本是一種罪惡,仍有人張開了雙臂,等著熱情地接納他。他們讓自己有所得,而自己也將為他們付出。對他而言,這裡就是自己應該呆的地方。
這一點,他永遠不會忘記。
夢中那雙冰冷的藍色機械眼逐漸消失了,但克魯澤仍然覺得,那東西似乎還在哪裡看著自己,如同一種告誡,或者警示。
“好!準備開始幹活了!”
今天有啥事呢……(瞟了一眼備忘錄)
地球聯邦開發的新型戰鬥兵器的試機,搭載了用靈能操作的高功率浮游炮,駕駛員是聯邦靈能兵團的夏娜·阿茲納布林上校……不過……
這機子……怎麼沒有腿啊?(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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