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看去是冬日晴朗的天空,周圍草木枯黃,但是河流依然富有生機的潺潺流動。似乎永遠都能一直流淌下去,這也是很多種族都將河流譽為‘生命’的象徵物的原因——帶來生命,永不停歇。
一大清早搭乘頭班電車,從江戶市內跑到這種被稱為‘鄉下’的地方,放在平時絕對不可理喻。冬天休息日大清早跑去山裡這種事情只有不正常的人才會幹,但是,倘若有外星貓咪帶你去人跡罕至的地方教你使用厲害的外星槍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看著桐繪興致勃勃的把弓道用的草靶挨個放在河邊,瓦涅拉啪嘰啪嘰的踩著河邊潮溼的泥土和卵石說道:
“你背條例的速度有點慢哦……聽安莎多爾的人說過,有人只花了三天就背完了。”
安莎多爾家族,這個極富黑道感覺的名字是塔耳塔洛斯在宇宙中進行情報活動的特殊部隊的名字,桐繪在內部條例中看到過他們的介紹,那本《緘默法則》甚至就是他們的行動守則。這支部隊會在當地挑選協作者來解決各種事件,這簡直就像是漫畫中的正義組織似的。
會被那種組織挑中的肯定都是超厲害的人才,而自己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唯一有些特別的地方就只有使用靈能把茶葉梗豎起來了。就算是說背書速度比不上那群超級天才,桐繪也絲毫不在意:
“那可是五本書啊!哪有那麼好背!”她放好最後一個草靶,掄起錘子把支撐柱敲進泥土中“嘿咻!搞定了。”
“你確實有好好和弓道部的人說吧?不是偷的?”
“說了說了,都是用舊了要處理的草靶。開始吧!”
從靶子上的傷痕來看,她所言非虛。於是瓦涅拉從普朗克容器裡取出那把小手槍:
“這把槍名叫‘藪兔’,是第二類非致命武器。”她招呼桐繪站到自己的旁邊“這麼拿著槍。”
桐繪在書上讀到過,非致命武器指的是【使人員或裝備失去功能的武器系統】,多數情況下打擊後果具有可逆性,被打中的人員能夠恢復正常機能。而所謂第二類,指的是針對靈能系統開發的裝置。
並不是可以把人打飛的槍,也無法用來打獵……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桐繪稍微有些失望,但是馬上就感到一陣安心——有的高中生在獲得拋瓦之後,立刻就能沒有任何心理負擔的奪取性命,但是自己還不行。如果真的拿到了能夠殺人的武器,在真正緊要的關頭自己是否能夠下定決心開槍呢?
從懂事以來,【殺人是大罪】這個觀念就深深的刻進了桐繪的內心,任何一個在和平國度長大的孩子都是如此。畢竟不是太平洋聯邦人,能夠殺人的槍反而難以使用,而非致命性的武器就能毫無心理負擔的扣下扳機了。反正打不死,就往死裡打,萬一真的打死了……
我拿的可是非致命武器,那打死人肯定是槍的問題啊。(撓頭)
“你在偷偷笑甚麼啊,有點噁心喵。”貓貓在後面拍了拍桐繪的腦袋,然後拉著她的左手架在右手下面“注意上半身的姿勢,下盤要穩。”
“這樣拿著嗎?”
動作還算有模有樣。
“嗯。第一步,把電池裝進去。”
‘藪兔’並不使用彈匣,而是使用一種黑色的方塊電池,從槍柄下方裝進去的時候發出咔擦一聲。隨後槍身裡傳出微弱的嗡鳴聲,小巧的瞄具下方指甲殼那麼大的顯示熒幕裡用黯淡的紅色字型顯示出【35】這個數字。
“完成了,上面寫著35。”
“那是殘彈的數量。”瓦涅拉說道“好,瞄準靶子,開始射擊。”
透過固定的機(和)械(諧)瞄具瞄準十五米外的靶子中央,扣動意外的很有分量的扳機。霎時間,槍口中竄出一道藍色的光芒,那種感覺就好像巨大超級英雄特攝片中防衛隊使用的手槍似的,就連槍聲也很像,但是射出的光芒向前飛行的速度快的讓人詫異,而且沒有那種想象中的巨大後坐力——硬要說的話,就是手中的槍猛地一震,完全沒有電影或者遊戲中以誇張的勢頭向上跳的感覺。
唯一的問題就是……
明明自己瞄得很準,但是……射出的光束卻根本沒有落到靶子上,它繼續前進,然後懟進河裡,騰起一團看起來軟綿綿的蒸汽。
“嗯?偏那麼遠?!”桐繪露出詫異的表情“我在廟會上射擊明明打得很準……”
“因為廟會上的射擊攤根本不會超過五米,可這裡有十五米,而且這是手槍啊。”瓦涅拉用尾巴拍打桐繪的肘部,提醒她動作開始變形了。
“手槍?”
“手槍可是很難使用的武器。瞄準基線比步槍要短一大截不說,射擊時手臂是懸空的,僅靠握力和臂力支撐動作很容易變形。而且扣動扳機的時候,一個不小心就會因為手指用力導致槍口位置發生變化,自然就偏移了喵。”
唔……聽起來還挺難的。
這讓桐繪想到了認識的弓道部熟人說的話——拉弓射箭是涉及到全身的運動,每一條肌肉的收縮都會讓動作發生變化,弓弦往後拉的角度發生了偏差,少拉了半個厘米或者多拉了半個厘米,持弓的那隻手的手腕稍微偏向內或者外,鬆開弓弦時手指的角度,都會影響到箭矢最終落下的位置。而槍就不會這樣,因為槍膛永遠是筆直向前,影響子彈的也是推進藥而不是隨時可能變動的弓弦。
而現在來看,並不是所有槍都如她所說。難以固定穩定的姿態,身體的不穩定導致了射擊結果的不穩定,難怪有人說手槍的有效射程不超過五十米了。越是容易構建穩定的姿態,射擊也就會越輕鬆,這麼想想的話,就可以理解為甚麼高精度的狙擊槍要帶腳架了。
“我要練多久才能變得像你那樣啊?即使不需要瞄準,用那麼重的槍也能直接命中。”
“做一套身體強化手術,然後練個三年左右吧。”(甩尾巴)
“嘶——”
“這把槍給你的目的是防身,你只要練到五米內能保證兩槍之內命中就夠了。”瓦涅拉一直高高豎著耳朵,四處轉動著。
就在這時,最後一發打完了。電池啪的一聲彈出來落到地上,桐繪彎腰撿起電池,就看到瓦涅拉在旁邊已經架好了使用瓦斯的小燃氣灶和加熱用鐵絲網——因為考慮到中午很難找到吃飯的地方,於是兩人一開始就帶了野炊用的道具。她啪的一聲把開關扭到最大,藍色的火苗便以猛烈地勢頭舔著架在上面的鐵絲網。
“要做午飯了嗎?”桐繪眨了眨眼睛“時間還早啊。”
“不,我在準備給電池充電。”貓貓接過桐繪手裡的電池“嘿咻。”
小心的丟鐵絲網上,它立刻就被火焰包圍了。
“誒?!丟進火裡?!”
“這種電池可以依靠熱電轉換來進行充電,你甚至可以在烤地瓜的時候順手給它充電喵。但是時間會有點久。”
那不是隻要有個煤氣爐,子彈就根本打不完了嗎!(驚)
本來桐繪還在想到底帶了多少電池過來,會不會到甚麼時候就沒得用,是不是有甚麼定時補給。結果竟然是這種結構!雖然不知道熱電轉換是甚麼,但是隻要有這一招,那麼子彈就完全打不完啊!
“宇宙科技好厲害!”
“畢竟是設計在缺乏補給的情況下使用的武器喵,這裡還有一個,你先裝上去用吧。”
瓦涅拉把第二塊備用電池遞到桐繪手中,但就在這時,她的動作停住了。霎時間,沉重的爆彈槍就出現在了她的右手中,少女單手持槍,槍口直指旁邊的林子裡。
桐繪嚇了一跳,她笨手笨腳的把能量電池塞進槍裡,用剛剛學會的動作朝著那邊擺出瞄準的姿勢。她僅僅只花了半秒鐘就看到了那個東西——這當然不是桐繪目力驚人,要在樹枝的陰影之間找到一個輪廓不是那麼清醒的傢伙對於沒有經過訓練的人來說實在太困難,但是靈能者卻能夠瞬間讀到那股針對自己的情緒。
給人骯髒感,沾上了血跡的衣服,只有上半身的身體,傷痕累累的雙臂,還有那個難以描述,好像無時不刻不在變化的面部,這昭示了那東西的身份——
“半身女?!現在可是大白天啊!”桐繪嚥了口唾沫,她相當緊張,卻根本不覺得害怕“過來啊!混蛋!我們今天非把你打成蜂窩不可!”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恐怖遊戲或者電影裡,主角通常都是陷入危機的普通人,他們全力以赴也難以抵擋那些可怕的怪物。而在《鐵血戰士》中,這種情況得到了一些好轉,甚至出現了‘如果它會流血那我們就可以幹掉它’這種名言。如果火力更強一些呢?
有人會把《毀滅戰士》當成恐怖遊戲嗎?
沒有。
瓦涅拉半死不活的時候都能夠擊退半身女,現在自己擁有了新裝備,瓦涅拉的爆彈也全滿,這打一個半身女不是輕輕鬆鬆的事情嗎?似乎看穿了這一切,那怪物並沒有發動進攻,它只是繼續停在那裡,呆在樹林的陰影中往外看。僅僅過了幾十秒鐘,它就向後退去,隨後徹底消失在了陰影裡。
“走了嗎?”桐繪露出得意的表情“明明是妖怪,但是卻能夠看得懂現實啊。”
可她一回頭,卻看到瓦涅拉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表情。她的耳朵警戒的高高豎起,上面的絨毛全部豎了起來。
“怎……怎麼了?它不是走了嗎?”
“但我們肯定已經被盯上了。”貓貓冷著一張臉“仔細聽,你應該聽得到。”
這給桐繪激動的心情潑了一桶涼水。仔細聽?這是甚麼意思?要聽甚麼?怎麼聽?
她剛剛有這個念頭,心裡就是一陣不寒而慄。少女確實聽到了——那聲音就圍繞在周圍,她不明白那是甚麼聲音,也不知道那是從哪裡來。只是縈繞在周圍,帶著不可名狀的氣息,緊緊地抓著不放。
一刻也沒有放開。
已經沒心思留在這裡吃飯了,兩人心照不宣的直接打包跑路。
爬過神社漫長的臺階——不知道是甚麼原因,神社前好像都有這玩意兒,彷彿是和鳥居配套的裝置。而臺階上站著一個拿著御幣或者掃把的紅白巫女好像也是標配了。
柚子似乎已經預先知道兩人到來等在這裡,山裡的風這時候還很冷,看起來輕便的巫女裝實在不像能抵擋住寒風的樣子,但是她並不在意。桐繪朝她揮了揮手,卻看到她露出怪異的表情,迎面就是一句:
“你們是在越南患上了PSTD的米國兵嗎?怎麼一直在看著樹叢裡頭?”
“這有很深刻的原因啦……非常深刻。”
幾分鐘後,幾人在會客室坐下,桌上也擺好了熱茶和仙貝。這時候剛剛還一副凌然身姿的巫女小姐毫不顧忌同學和貓貓的視線,往暖桌裡一縮,然後披上棉被,變成了和巫女很不搭配的頹廢模樣:
“那東西還纏著你們嗎?”
“是啊,”桐繪的右手一直放在口袋裡,好像捏著啥東西似的“剛剛我們還看到它了。”
“在哪兒?”
“在山谷的河邊,偷偷摸摸的藏在樹林裡面往我們這邊看。被發現之後就離開了,和翻垃圾堆的貉子似的。”
貓貓在旁邊補充道:
“但能感覺到它還盯著我們。”
她的尾巴擺來擺去,不知道是想要塞進暖桌,還是想拿出來。畢竟尾巴毛茸茸的,放進暖桌很熱,但是拿出來又很冷,最後無意識的貼在了桐繪的大腿邊上。
眾所周知,貓和尾巴是兩種生物.jpg
“不過在進入神社之後,那種被盯上的感覺就消失了。”
“畢竟是神社裡,進入鳥居之後就是神明居住的地方。妖怪和怨靈多少也會收斂一些。”柚子這麼說著,臉上露出擔憂的表情“……但是詛咒該怎麼辦才好呢。”
“甚麼?”
“我們把這個被盯上的現象稱為,詛咒。”
“這也過分了吧。”桐繪露出生氣的表情,把仙貝塞到嘴裡咔擦咔擦的嚼著“明明一開始是它攻過來的啊,我們就是給它吃了點鹽,這就惦記上我們了?早晚要給它大卸八塊……”
“一般人這會兒都怕得要死哦。為甚麼能在被靈異盯上之後還一副厲害的不行的樣子啊?你是剛加入黑道的小年輕嗎?”
這傢伙毫不猶豫就順著這話繼續說了:
“我已經加入法定暴力團體瓦涅拉組了,今後就……嗚哇!”
她話還沒說完,貓貓手刀就已經敲在了腦門上。顯然不想被當成大姐頭的瓦涅拉拉過桐繪面前的盤子,把裡面的仙貝塞到自己嘴裡:
“她有點得意忘形了,我之後會好好教導她的。”她小口小口的嚼著仙貝,問道“柚子小姐,請告訴我們‘詛咒’是甚麼意思吧。我並沒有感覺到類似憤怒的東西,也無法判斷那個靈能生物的目的。”
異世界者存在靈媒和有關的技術和能力,但是對這個世界的靈異卻一無所知,她將半身女和怨靈統稱為‘靈能生物’。對於巫女小姐來說,這雖然聽起來怪怪的,但是並非不能理解。她回答說:
“不一定,因為現在還不知道半身女是不是有自我意識,所以也不清楚有沒有‘生氣’的概念。”她摸著自己的下巴想了半天,目光不經意間瞟過那條盤在桐繪身上的尾巴——立刻轉過視線!非禮勿視非禮勿視!這兩人到底怎麼回事?!還有在其他人面前也這麼做是甚麼意思?是有甚麼講究嗎?還是說故意要給自己看的?
能自然而然的做出這種親密舉動,這異世界外星貓貓是讀漫畫裡的那種女校的嗎?!
“請問……?”
“咳咳……咳……沒甚麼。”柚子壓根不想把自己捲入那好像比除靈更麻煩的異種族交流裡面去,她輕咳兩聲,強行把自己的思路轉回來,把剛剛腦海中已經支離破碎的語言組織好“我說的詛咒,是指一個……怎麼形容好呢,大概就是……既定的程式。”
一說到自己的專業,柚子就不緊張了。最近這段時間自己查了家裡很多藏書,還和行業裡不少人討論過這件離奇的事情,一點也不慌。相反倒是有很多其他人驚了,畢竟能夠在正面戰鬥中壓制半身女的這事兒實在是太神秘了,這簡直是靈異現象中的靈異現象,即使柚子隱去了關於異世界外星雙尾貓咪的要素,這依然是讓人驚異的事情。
但是想要仔細問個究竟的人卻沒有,因為這一行裡有很多禁忌——很多時候太過於詳細的情報本身就會蘊藏詛咒,好奇心可是非常容易將人引入萬劫不復的東西。
而一個凌然的巫女一看就是值得信賴的專業人士,瓦涅拉立刻問道:
“既定的程式?”
“沒錯,”巫女點了點頭“第一種詛咒來自怨靈,進入一個凶宅被徘徊在那裡的怨靈纏上,然後會發生甚麼事情誰也不知道。有的時候就是鬧一鬧就沒事兒了,有的時候是本人橫遭不幸,還有的時候會牽連到身邊的人,具體要看怨靈本身。就像有個名叫列寧的蘇聯人說過,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每個怨靈都不同,處理方法也不一樣,這就像偵探破案,尋找線索然後解決問題。”
“靠強大的靈能力正面對決強制除靈呢?”
“有的可以,但是大部分怨靈的強度擺在那裡,不可能有靈媒能夠正面強制除靈。”
“那第二種呢?就是你說的‘程式’?”
柚子微微頷首,她輕輕抿了一口茶:
“沒錯,最近幾十年來新出現的靈異現象,會有固定的程式。”她食指在桌子上碰了碰,就像老師在點著學生的習題冊“裂口女的故事聽過吧?”
“聽過。”
任何扶桑的小孩子都聽過這個故事——裂口女是個穿著大外套,戴著圍巾,手拿大剪刀,披著長頭髮,戴著口罩的女人。她會詢問放學回家的孩子:“我漂亮嗎?”如果回答“漂亮”,她就會摘下口罩,再次詢問:“這樣呢?”如果小孩回答“不漂亮”,她就會用鐮刀或者剪刀斬殺小孩;如果回答漂亮,便會把小孩的嘴巴剪開。想要逃跑也是沒辦法的,因為裂口女的速度非常快,跑一百米只需要六到十二秒就能跑完。
這個都市傳說曾造成日本全國的中、小學生陷入極度恐慌,如福島縣郡山市及神奈川縣平冢市為此出動警車,北海道釧路市、埼玉縣新座市集體放學等,鬧得最兇的地區,當地學校還一度被迫全面停課。
“現有記錄中,裂口女的襲擊必然以撕嘴巴和死人為結束。”柚子豎起手指“所有的半身女襲擊事件也是,全部都有固定的模板。結局也是固定的,被扯掉下半身——這套流程會走完,這也是我為甚麼一開始被嚇一跳的原因。你可能是迄今為止第一個遭遇半身女之後下半身還在的傢伙。”
“如果說過去的怨靈詛咒就像會折磨人好幾天乃至好幾個月的疾病,可以在中途尋找方法醫治,那麼這種都市傳說就是發病極為迅速的急性病——比如急性心肌梗塞之類的。在能反應過來之前,人就已經到三途川彼岸了。”柚子嚥了一口唾沫“所以之前沒人考慮過,如果這套程式中途被阻止了,沒能走完會怎麼樣?現在你們的例子就證明,這個程式會盡可能努力的讓自己走完。”
“因為桐繪的下半身還在,所以程式還在進行嗎?”
“我想應該是這個樣子。”巫女無奈的搖了搖頭“最近一個世紀以來這種有固定程式的靈異開始出現,而我們沒有與之對抗的方式——因為這些就像自然現象一樣不可能被擊敗。在大部分情況下只能預防程式開始,因為只要不開始就需要去考慮如何‘中斷’了。比如在廁所花子高發時期,把一片區域內學校的女廁所的所有門全部破壞掉。”
“還能這樣?!”
“從結果來看就是有效。”
桐繪啞然,這麼看起來都市傳說簡直就像是個精密的機器,各種要素就像機器的零件,只要缺了那麼一個要素,機器就沒辦法開機了。
但這時候,瓦涅拉問道:
“之前你不是說過,半身女有被消滅的記錄嗎?”
“但是沒有在程式結束之前被消滅的記錄。時至今日,我們都不知道在1996年被討伐的半身女到底是因為除靈師的攻擊消失,還是因為程式完成所以才消失的。”她看著瓦涅拉,臉上露出希冀的表情“瓦涅拉醬,你可能能夠改變這一切。”
“?”貓貓露出奇怪的表情。
看到貓貓這張疑惑的臉,巫女從桌子旁邊拿起一本書,那是一本相當古舊的線狀書,封面上寫著《裡百鬼夜行》。她翻開其中一頁放在桌上,開口說:
“在戰國時期,南近江守護六角承禎的姬,六角代萌子被一條活了千年的紅色鯉魚妖怪詛咒,即使從近江跑到甲斐,那妖怪都能找到她。以我們現在的角度來看,這屬於一種很危險的‘附身’——無視空間的差異性,無論如何都逃不掉。”
那一頁的插圖上,以扶桑傳統畫法畫著佔據大半頁的紅色鯉魚,以及在城堡裡瑟瑟發抖的姬。
“但最後她成功擺脫了,你們知道方法是甚麼嗎?”
瓦涅拉望向平時就愛看怪故事的桐繪,但是伊藤桐繪也是第一次聽到這種故事——說道南近江的六角承禎,伊藤桐繪也只想得到他與三好三人眾結盟,而跟織田信長為敵,最後給織田信長幹碎的故事而已。甚麼六角家的公主和鯉魚啥的根本沒聽過……話說六角承禎真的有女兒嗎?有嗎?沒有嗎?
於是兩人都搖了搖頭。
柚子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將書翻到下一頁:
“有個西班牙女商人,她以那珂膳真子這個名字在扶桑從事貿易活動,大概就是從歐洲運來葡萄酒,然後到扶桑換取錦緞或者漆器,太刀之類的東西回歐洲賺錢之類的生意,這在當年很常見。”她解釋說“在那個年代,歐洲人是不讓女人上船的,但多少有些異類——那珂膳真子就是其中的一個。她在堺市見到了遭到妖怪作祟的六角代萌子之後,就把她帶去了自己在加勒比海上的開拓島,然後姬在那邊安寧的度過了餘生。原因實在是很好懂……”
這一頁的插圖上繪製了穿著歐洲人衣服,但是卻依然是浮世繪畫風的臉以及表現女性形象的姬式長髮的歐洲女船長,將六角公主迎上了自己的船的影象——那是一艘有著五根桅杆,船體細長的帆船。根據瓦涅拉的知識,這種大型五桅全帆裝的帆船直到十九世紀才誕生,不過既然臉都是浮世繪的畫風,那麼糾結這種細節也沒意義。她問道:
“具體是甚麼原因呢?”
“鯉魚沒辦法在海里游泳,它連朝鮮都去不了,更別提加勒比了。優秀的航海技術讓只能生活在淡水的妖怪無所適從。”巫女露出無奈的笑容——古代的妖怪在新時代到來時想要作祟就會遇到一堆以前想不到的怪事情。如果將那些都市傳說看做二十世紀誕生的新妖怪,有朝一日時代依然會改變。到那時候,這些妖怪又將如何應對?
她輕輕撫摸著榻榻米的紋路,小聲說道:
“以那個有名的詛咒錄影帶來說,跑到沖繩還會在七天內死掉,那跑到米國呢?跑到月球呢?乘上超光速飛船之後加上相對論效應之後怎麼算時間呢?進入黑洞的引力場之後呢?如果把這個錄影帶給《星球大戰》的達斯·維達看,他也會受詛咒而死嗎?”
伊藤桐繪發出‘哇喔’的聲音:
“你的聯想能力……真厲害啊。我之前還以為你在巫女的工作上挺古板的呢。即使是科幻小說也不敢採用這種誇張設定吧?”
“在看到了瓦涅拉之後,誰還能抱著過去老一套呢?瓦涅拉就代表了新的技術和新的時代,你的能力就像1543年葡萄牙人帶來扶桑,最後改變了一切的鐵炮。”巫女微微低下頭“如果可以的話,能教我那個‘靈能’的使用方法嗎?”